从完整对谈到可追溯判断:我们为什么把 CQA 升级到 V2

Community Article
Published August 3, 2026

English version: From Complete Dialogues to Traceable Judgments: Why We Upgraded CQA to V2

公元前 213 年,中国秦始皇下令焚书。两千多年后,亲希特勒的大学生组织在德国各地发动了一场持续数周的焚书运动。希特勒大概不会想到,在他纵容烧书九十多年后,人类还会再次有组织地毁掉数百万册实体书,其中不乏旧书和绝版书。

2026 年 7 月底,伊隆·马斯克转发了一条有关珍贵书籍的帖子。原发帖者 @Hedgie 控诉了 AI 公司的一种掠夺性工程行为:为了更快获得数据,它们会把成批珍本的书脊切掉,再逐页扫描,最后销毁原版书籍。

马斯克承诺,SpaceXAI 会采用另一种做法:不切掉书脊,用更费力的方式扫描,然后保存珍本。

内容都在,结构没了

书脊的作用,是让一堆散页连接成一整本书。切掉它,每一页都还在,页与页之间的装订和结构关系却没有了。

有趣的是,书籍被用作语料时,发生的是类似的事情。

文字成品全部输入作为训练数据,但创作的结构关系没有进入数据——作者为什么选择这个结构,在哪个位置做出了关键取舍,初稿和定稿之间经历了什么判断,这些决策过程从来不在成品的文字里。

语料保存了创作的结果,没有继承创作的结构。

我们的 CQA(Creative Quality Alignment)数据集核心是一场又一场复杂的专家讨论。追问、反例、分歧、修正和收束都真实发生过,并且已经在 V1 中被保留在 <think> 里。

但是,这些内容仍然只是一个完整的长字符串。哪次追问改变了方向,哪个反例修正了原判断,都没有以清晰的结构化信号进入训练过程。模型只能从连续文本中自行推断,无法稳定辨认这些判断关系。

最后的结论被保存了,产生结论的过程却模糊了。

CQA 的问题和最终答案,都是后来从这些专家讨论中整理出来的。

因此,在 V1 中,我们没有只留下一个标准的 question-answer pair,而是把完整的专家对谈放进 <think> 标签里。这个设计基于一个朴素的需求:无论怎样加工数据,都不能让后来整理出的答案取代真正发生过的讨论。

真实专家对谈进入数据,也让创作判断的形成过程在互动中得到完整呈现。

V1 解决了“不要把它毁掉”。V2 不是推翻 V1,而是在“保留原始对谈”的前提下,让其中发生过的判断、修正和收束变得可辨认、可回指、可检查。

第一项改变:把源对谈独立出来

V2 使用独立的 source_dialogue 字段保存专家对谈。

对谈按照真实发言轮次拆成 turns,每个 turn 都有稳定编号。这里保存的是公开清洗后的专家原话,不是 reasoning event 的摘要,也不是最终答案。

这一步看起来只是把长文本拆开,实际作用是确立源材料层。后面的任何推理事件和最终回答,都不能代替 source_dialogue。如果整理者对某段讨论的概括有争议,审阅者仍然可以回到专家原话检查。

稳定的 turn 编号还使对谈中的具体位置可以被引用。数据不再只有“完整读一遍”这一种使用方式,而是能够明确指出某项判断来自哪里。

第二项改变:辨认对谈中发生的推理事件

V2 新增了 reasoning_events

Reasoning event 不是把几段原话缩写得更短。它要说明一组发言完成了什么认知工作,例如:

  • 建立共同语境;
  • 比较两种因果解释;
  • 用反例修正原判断;
  • 识别创作约束;
  • 构造解决机制;
  • 从具体案例中抽象原则。

每个 event 都有自己的编号、类型和摘要,同时必须指回一个或多个原始 turn。这样,使用者既能看到整理后的推理结构,也能检查这项整理是否真的得到源对谈支持。

这层关系很重要。假如只有 event 摘要,专家原话仍然可能被整理者的解释取代;假如只有完整对谈,推理结构又仍然隐含在连续文本中。V2 把两者同时保留,并用回指关系连接起来。

这里仍然需要注意边界:中文 reasoning events 后来经过了专家修订,但它们仍然是从真实对谈中派生出的结构化注释,不是专家在对话当时逐步填写的过程标签,也不能被描述成完整、私密的内在思维。

第三项改变:把最终回答放回它自己的位置

final_answer 在 V2 中成为独立字段。

它仍然根据完整对谈整理,但不再与源对谈和推理事件混在同一个字符串里。这样可以清楚区分:

  • 什么是专家真正说过的话;
  • 什么是对讨论过程的结构化整理;
  • 什么是最后面向初始问题而形成的回答。

这个区分也让审阅和修订更具体:问题出现在哪一层,就可以先定位并复核那一层,再检查与它相连的其他内容。

分层以后:从一条母记录导出不同任务数据格式

源对谈、推理事件和最终回答分开以后,同一份中文母数据目前可以按不同任务导出三种数据格式。这里的“任务数据格式”,指从母记录中选取不同字段,重新组成适合特定训练目标的输入和输出:

  • prompt → final_answer
  • prompt → reasoning-event trace → final_answer
  • source dialogue → final_answer

这三种格式不是三份互相独立的数据。它们来自同一条母记录,只是根据不同任务读取不同层。

这样做的好处不是文件数量增加,而是源材料不必为了某一种训练格式被永久改写。以后研究目标发生变化时,可以回到同一份母数据,重新决定使用哪些层,而不必重新发明一套专家对谈。

中文和英文在 V2 中分别保存为独立记录,通过相同的 sample_idturn_idevent_id 对应。这样既能保持两种语言的对应关系,也能明确中文是源记录、英文仍然只是 AI 辅助阅读译文,不会因为字段已经对齐,就被冒充为独立审阅完成的英文训练数据。

数据结构不能反过来规定专家怎样思考

V2 没有要求每条样本拥有同样数量、同样类型的 reasoning events。

真实创作讨论本来就不整齐。有的从失败案例开始,有的比较两个故事,有的先识别约束,再慢慢构造机制。如果为了 Schema 好看,强行把它们修剪成相同的步骤,数据会更整齐,专家判断反而会失真。

因此,我们不是先规定一条“正确思维链”,再让对谈适应它。我们先保存真实对谈,再辨认其中已经发生的认知工作。

同样,没有真实候选对和专家步骤级标签,V2 就不生成 preference、judge 或 process-supervision 数据。结构化的目标不是补造一套整齐的思考过程,而是忠实表达源材料中真正存在的判断关系。

这也是专业创作者必须参与数据结构设计的原因。工程师可以设计字段、管线和校验,但哪些判断确实发生过,哪次追问真正改变了结论,某段摘要是否压平了原意,仍然需要专家参与确认。

V2 带来了什么,又尚未证明什么

V2 的直接改进可以说得很具体:

  • 更容易追溯。 推理事件和最终回答可以回到源对谈;
  • 更容易检查。 专家原话、派生注释和整理结果不再混成一层;
  • 更容易修订。 某一层出现问题时,可以针对该层审阅;
  • 更容易派生。 同一份母数据可以导出不同任务数据格式。

但“结构更清楚”不等于“训练效果已经得到证明”。

V2 没有证明模型使用这套结构训练以后一定写得更好,也没有证明哪一种任务数据格式最有效。这些问题仍然需要更大规模的数据、对照实验和专业评测。

专家来了,然后呢

2025 年 9 月,马斯克旗下的 xAI 宣布要把 specialist AI tutor 团队扩大到原来的十倍。到 2026 年初,xAI 进一步开始招聘 Writing Specialists——小说、编剧、游戏写作、新闻、诗歌,职位说明写得很明确:不是替公司写稿,而是评价和修改 AI 生成文本,为 Grok 提供经过筛选的数据。

这条招聘路线后来没有一路扩张。2026 年 6 月,彭博法律报道称,xAI 已经暂停招聘这类专业 AI tutors。报道援引知情人士称,暂停至少部分缘于人力资源部门来不及处理大量候选人,并且可能只是临时措施。报道所称的是招聘暂停,并不等于整个项目已经停止;目前也没有公开信息说明这批 Writing Specialists 实际生产了什么数据,或者相关数据是否已经进入训练。

即便如此,这段招聘经历至少释放出一个信号:成品文本和通用标注可能不够,某些模型能力需要来自真正领域专家的判断。

请来专家只解决了“谁来判断”。更难的问题是,这些判断以什么形态进入数据。是变成一个打分、一条偏好标签、一句定论,还是连同它的追问、反例、分歧和修正一起保存下来——保存成可以回去检查的东西。

我们把 CQA 从 V1 升级到 V2,试图回答的就是后面这个问题。

不要切掉书脊。也不要切掉思考的脊柱。

你可以在 Hugging Face 上查看 CQA(Creative Quality Alignment)公开预览。V1 仍然保存在仓库历史中,当前页面展示的是使用相同四条样本重构后的 V2。

Community

Sign up or log in to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