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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日登嵩华山,上下俱十里。 |
十一日游洞云。由北脊来时,由南峡口大路入,往返俱六里。 |
十二日晨餐于萧处,上午始行。循嵩华而南五里,镜坊澎。 |
东为嵩华南走之支,北转而高峙者名香炉峰,其支盖于查埠止十里也。又南五里登分水岭,逾岭东下五里为带源,大魁王艮所发处也。由带源随水东行五里,出水口之峡,南入山。三里为燕山,其处山低岭小,居民萧氏,俱筑山为塘以蓄水,水边盛放。复逾小岭而南,三里,过罗源桥,复与带溪水遇,盖其水出峡东行,循山南转至此。度桥而南,山始大开,又五里宿于水北。 |
十三日由水北度桥,直南五里,渡沪溪桥,是为夏朗,即刘大魁名俨发迹处也。又南五里,为西园张氏,是日在其家。 |
下午,淮河自罗坡来。 |
十四日雨雪。淮河同乃郎携酒来。是晚二巫归。 |
十五日霁,风寒甚。晚往西山。 |
十六日张氏公祠宴。 |
十七日五教祠宴。 |
十八日饭于其远处。上午起身,由夏朗之西、西华山之东小径北迂,五里西转,循西华之北西行,十里,富源。其西有三狮锁水口。又西二里为泷头,彭大魁教发迹处也,溪至此折而南入山。又五里为潇泷,溪束两山间,如冲崖破峡,两岸石骨壁立,有突出溪中者,为“瑞石飞霞”,峡中有八景焉。由泷溪三里,出百里贤关,谓杨救贫云“百里有贤人出也”。又西北二里为第二关,亦有崖石危亘溪左。又西北三里,出罗潭,??为第三关。过是山始开,其溪北去,是为查埠。又西北五里后与溪遇,渡而北,宿于罗家埠。 |
十九日昧爽行。十里,复循西岩山之南而行,三里为值夏。 |
西八里,逾孟堂坳,〔则赣江南来,为浇洋入处。〕又二里,张家渡,乃趁小舟顺流北下。十里,有市在江左,曰永和,其北涯有道,可径往青原。乃令张氏送者一人,名其远,张侯之近支。随舟竟往白鹭;而余同张二巫及静闻,登北涯随山东北行。 |
五里,入两山之间。又一里,有溪转峡而出。渡溪南转,石山当户,清涧抱壑,青原寺西向而峙。主僧本寂留饭于其寒,亦甚幽静。盖寺为七祖旧刹,而后沦于书院,本寂以立禅恢复,尽迁诸书院于山外,而中构杰阁,犹未毕工也。寺后为七祖塔,前有黄荆树甚古,乃七祖誓而为记者。初入山,不过东西两山之夹耳;至北坞转入而南,亦但觉水石清异,涧壑潆回;及登塔院,下瞰寺基,更觉中洋开整,四山凑合向中靠拢。其坞内外两重,内坞宽而密,外坞曲而长,外以移书院,内以供佛宇,若天造地设者。余以为从来已久,而本寂一晤,辄言其兴复之由,始自丙寅、丁卯之间。盖是寺久为书院,而〔邹〕南皋、〔郭〕青螺二老欲两存之,迎本寂主其事。本寂力言,禅刹与书院必不两立,持说甚坚,始得迁书院于外,而... |
二十日同张二巫、静闻过城西北二里,入白燕山。山本小垅,乃天华之余支,寺僧建竖,适恰逢有白燕来翔,故以为名。 |
还由西门入,至北门,过黄御史园,门扃关闭不入。黄名宪卿,魏珰事废。又北入田中丞园。田名仰。园外旧坊巍然,即文襄周公即永乐进士周忱之所居也,鲁灵光尚复见此,令人有山斗即泰山北斗,意指仰慕之人之想。日暮寒烟,凭吊久之,乃出昌富门,入白鹭宿。 |
二十一日张氏子有书办于郡上,房者曰启文,沽酒邀酌。 |
遂与二巫、静闻由西城外南过铁佛桥,八里,南登神冈山顶。 |
其山在吉安城南十五里,安福、永新之江所由入大江处。山之南旧有刘府君庙,刘名竺,陈、梁时以曲江侯为吉安郡守,保良疾奸,绰有神政,没而为神,故尊其庙曰神冈,宋封为利惠王。下临安、永小江。遂由庙左转神冈东麓,北随赣江十五里,至吉安南城之螺川驿。又三里,暮,入白鹭。 |
白鹭洲,首自南关之西,尾径东关,横亘江中,首伏而尾高。书院创于高处,前铸大铁犀以压水,连建三坊,一曰名臣,二曰忠节,三曰理学。坊内两旁排列号馆,为诸生肄业之所。 |
九县与郡学共十所,每所楼六楹。其内由桥门而进,正堂曰正学堂,中楼曰明德堂;后阁三层,下列诸贤神位,中曰“天开紫气”,上曰“云章”。阁楼回环,而阁杰耸,较之白鹿,迥然大观也。是院创于宋,至世庙时郡守汪囗受始扩而大之。熹庙明熹宗朱由校时为魏珰指魏忠贤所毁,惟楼阁未尽撤。至崇祯初,郡守林一囗仍鼎复旧观焉。 |
二十三日在复生署中自宴。 |
二十四日复生婿吴基美设宴。基美即余甥。 |
二十六日舟人市买菜,晨餐始行。十里,至神冈山下,乃西入小江。风色颇顺,又西二十五里,三江口。一江自西北来者,为安福江;一江自西南来者,为永新江。舟溯永新江西南行,至是始有滩。又十五里,泊于横江渡。是日行五十里。 |
二十七日昧爽发舟。二十里,廖仙岩。有石崖瞰江,南面已为泰和界,其北俱庐陵境也。自是舟时转北向行,盖山溪虽自西来,而屈曲南北也。十里,永阳,庐陵大市也,在江之北;〔然江之南岸,犹十里而始属泰和,以舟曲而北耳。〕又十五里,北过狼湖,乃山坞村居,非湖也。居民尹姓,有舡百艘,俱捕鱼湖襄间为业。又十五里,泊于止阳渡,有村在江之北岸。是日行六十里,两日共行百里,永新之中也。先是复生以山溪多曲,欲以二骑、二担夫送至茶陵界;余自入署,见天辄酿雪,意欲从舟,复生乃索舟,并以二夫为操舟助。至是朔风劲甚,二夫纤荷屡从水中多次下水拉纤,余甚悯其寒,辄犒以酒资。 |
下午,浓云渐开,日色亦朗,风之力也。 |
二十八日昧爽,牵而行,寒甚。二十里,敖城,始转而南。 |
挂篷五里,上黄坝滩。复北折,遂入两山峡间。五里,枕头石。 |
转而西,仍挂帆行,三里,上黄牛滩,十八滩从此始矣。滩之上为纷丝潭,潭水深碧,两崖突束如门,至此始有夹峙之崖,激湍之石。又七里,上二滩,为周原,山中洋壑少开,村落倚之,皆以货即卖薪为业者也。又五里为画角滩,十八滩中之最长者。又五里为坪上,则庐陵、永新之界也。两县分界在坪上之东,舟泊于坪上之西。 |
二十九日昧爽行。二十里,桥面上旧有桥跨溪南北,今已??圮,惟乱石堆截溪流。又五里为还古。望溪南大山横亘,下有二小峰拔地兀立,心觉其奇。问之,舟人曰:“高山名义山,土人所谓上天梁也,虽大而无奇;小峰曰梅田洞,洞即在山之麓。”余夙慕梅田之胜,亟索饭登涯,令舟子随舟候于永新。 |
余用静闻由还古南行五里,至梅田山下,则峰皆丛石耸叠,〔无纤土蒙翳其间,真亭亭出水莲也〕山麓有龙姓者居之。东向者三洞,北向者一洞,惟东北一角山石完好,而东南洞尽处与西北诸面,俱为烧灰者。铁削火淬,玲珑之质,十去其七矣。 |
东向第一洞在穹崖下,洞左一突石障其侧。由洞门入,穹然而高,十数丈后,洞顶忽盘空而起,四围俱削壁下垂,如悬帛万丈,牵绡回幄形容石壁像牵拉缠绕的布慢一般,从天而下者。其上复嘘窦嵌空有洞穴在半壁敞开,结蜃成阁,中有一窍直透山顶,天光直落洞底,日影斜射上层,仰而望之,若有仙灵游戏其上者,恨无十丈梯,凌空置身其间也。由此北入,左右俱有旋螺之室,透瓣之门,伏兽垂幢,不可枚举。而正洞垂门五重,第三重有柱中擎,剖门为二:正门在左,直透洞光;旁门在右,暗中由别窦入,至第四门之内而合。再入至第五门,约已半里,而洞门穹直,光犹遥射。至此路忽转左,再入一门,黑暗一无所睹,但觉空洞之声,比明处更宏远耳。欲出索炬再入,既还步,所睹比入时更显,垂乳列柱,种种满前... |
仍从山下转而北,见其耸峭之胜,而四顾俱无径路。仍过东北龙氏居,折而西,遇一人引入后洞。是洞在山之北,甫入洞,亦有一洞窍上透山顶,其内直南入,亦高穹明敞。当洞之中,一石柱斜骞于内,作曲折之状,曰石树。其下有石棋盘,上有数圆子如未收者。俗谓“棋残子未收”。后更有平突如牛心、如马肺者,有下昂首而上、上垂乳而下者,欲接而又不接者。其内西转,云可通前洞而出,以黑暗无灯,且无导者,姑出洞外。 |
时连游四洞,日已下舂,既不及觅炬再入,而洞外石片嶙峋,又觉空中浮动,益无暇俯幽抉閟闭矣此句意即无暇览那些幽闭的景色。遂与静闻由石瓣中攀崖蹈隙而上,下瞰诸悬石,若削若缀,静闻心动不能从,而山下居人亦群呼无路不可登;余犹宛转峰头,与静闻各踞一石,出所携胡饼啖之,度已日暮,不及觅炊所也。既而下山,则山之西北隅,其焚削之惨,与东南无异矣。乃西过一涧,五里,入西山。循水口而入,又二里登将军坳,又二里下至西岭角,遂从大道西南行。五里,则大溪自南而来,绕永新城东北而去,有浮桥横架其上,过桥即永新之东关矣。时余舟自还古转而北去,乃折而南,迂曲甚多,且溯流逆上,尚不能至,乃入游城中,抵暮乃出,舟已泊浮桥下矣。 |
永新东二十里高山曰义山,横亘而南,为泰和、龙泉界。 |
去路江尚二十里。日才下午,以除夕恐居停不便,即早觅托宿处,而旅店俱不能容。予方徬徨路口,有儒服者过而问曰:“君且南都人耶?余亦将南往留都,岂可使贤者露处于我土地!“揖其族人,主囗其家。余问其姓,曰“刘。”且曰:“吾兄亦在南都,故吾欲往。”盖指肩吾刘礼部也,名元震。始知刘为永新人,而兹其里乡里云。余以行李前往,遂同赴其族刘怀素家。其居甚宽整,乃村居之隐者,而非旅肆也。问肩吾所居,相去尚五里,遂不及与前所遇者晤。是日止行三十五里,因市酒肉犒所从三夫,而主人以村醪农村制的酒饮余,竟忘逆旅之苦。但彻夜不闻一炮爆竹声,山乡之寥寂,真另一天地也。晚看落日,北望高山甚近,问之,即禾山也。 |
丁丑(公元一六三七年)正月初一日晓起,晴丽殊甚。问其地,西去路江二十里,北由禾山趋武功百二十里,遂令静闻同三夫先以行李往路江,余同顾仆挈被携带被子直北入山。其山不甚高,而土色甚赤。升陟五里,越一小溪又五里,为山上刘家。 |
西溯溪入龙门坑,溪水从两山峡中破石崖下捣,连泄三、四潭。 |
最下一潭深碧如黛,其上两崖石皆飞突相向。入其内,复得平畴,是为禾山寺。寺南对禾山之五老峰,而寺所倚者,乃禾山北支复起之山也,有双重石高峙寺后山上。盖禾山乃寺西主山,而五老其南起之峰,最为耸拔。余摄其大概云:“双童后倚,五老前揖。”二山即禾山、五老。夹凹中有罗汉洞,闻不甚深,寺僧乐庵以积香出供,且留为罗汉、五老之游。余急于武功,恐明日穷日力不能至,请留为归途探历,遂别乐庵,北登十里坳。其岭开陟共十里而遥,登岭时,西望寺后山巅,双重骈立,峰若侧耳耦语然。越岭北下,山复成坞,水由东峡破山去,坞中居室鳞比,是名铁径。复从其北越一岭而下,五里,再得平畴,是名严堂,其水南从岭西下铁径者也。由严堂北五里,上鸡公坳,又名双顶。其岭甚高,岭南之水南自... |
初二日晨餐后,北向行。其南来之水,从东向破山去,又有北来之水,至此同入而东,路遂溯流北上。盖陈山东西俱崇山夹峙,而南北开洋成坞,四面之山俱搏空溃壑,上则亏蔽天日,下则奔坠峭削,非复人世所有矣。五里,宛转至岭上。转而东,复循山北度岭脊,名庙山坳,又名常冲岭。其西有峰名乔家山,石势嵯峨高峻,顶有若屏列、若人立者,诸山之中,此其翘楚最好的云。北下三里,有石崖兀突溪左,上有纯石横??竖,作劈翅回翔之状,水从峰根坠空而下者数十丈。但路从右行,崖畔丛茅蒙茸,不能下窥,徒闻捣空振谷之响而已。下此始见山峡中田塍环壑,又二里始得居民三四家,是曰卢子泷一溪自西南山峡中来,与南来常冲之溪合而北去,泷北一冈横障溪前,若为当关。溪转而西,环冈而北,遂西北去。... |
初三日晨餐后行,云气渐合,而四山无翳。三里,转而西,复循山向北,始东见大溪自香炉峰麓来,是为湘吉湾。又下岭一里,得三四家。又登岭一里,连过二脊,是为何家坊。有路从西坞下者,乃钱山之道,水遂西下而东,则香炉峰之大溪也;有路从北坳上者,乃九龙之道;而正道则溯大溪东从夹中行。 |
二里,渡溪循南崖行,又一里,茅庵一龛在溪北,是为三仙行宫。从此渐陟崇冈,三里,直造香炉峰。〔其崖坳时有细流悬挂,北下大溪去。仰见峰头云影渐朗,亟上跻,忽零雨飘扬。〕二里至集云岩,零雨沾衣,乃入集云观少憩焉。观为葛仙翁栖真之所,道流以新岁方群嬉正殿上,殿止一楹,建犹未完也。其址??高倚香炉,北向武功,前则大溪由东坞来,西向经湘吉湾而去,亦一玄都也。时雨少止,得一道流欲送至山顶,遂西至九龙,乃冒雨行半里,渡老水桥,〔复循武功南麓行,遂〕上牛心岭。 |
五里,过棋盘石,有庵在岭上。雨渐大,道流还所畀送资,弃行囊去。盖棋盘有路直北而上,五里,经石柱风洞,又五里,径达山顶,此集云〔登山〕大道也;山小径循深壑而东,乃观音崖之道。余欲兼收之,竟从山顶小径趋九龙,而道流欲仍下集云,从何家坊大路,故不合而去。余遂从小径冒雨东行。从此山支悉从山顶隤壑而下,凸者为冈,凹者为峡,路循其腰,遇冈则跻而上,遇峡则俯而下。由棋盘经第二峡,有石高十余丈竖峰侧,殊觉娉婷。其内峡中突崖丛树,望之甚异,而曲霏草塞,无可着足。又循路东过三峡,其冈下由涧底横度而南,直接香炉之东。于是涧中之水遂分东西行,西即由集云而出平田,东即由观音崖而下江口,皆安福东北之溪也。于是又过两峡。北望峡内俱树木蒙茸,石崖突兀,时见崖上白幌... |
初五日晨餐后,雾犹翳山顶。乃东南越一岭,五里下至平畴,是为大陂。居民数家,自成一壑。一小溪自东北来,乃何家坊之流也,卢台之溪自北来,又有沙盘头之溪自西北来,同??会而出陈钱口。〔两山如门,路亦随之。〕出口即十八都平田,东向大洋也。大陂之水自北而〔出〕陈钱,上陂之水自西而至车江,二水合而东经钱山下平田者也。路由车江循西溪,五里至七陂,复入山。已渡溪南,复上门楼岭,五里越岭,复与溪会。过平坞又二里,有一峰当溪之中,其南北各有一溪,潆峰前而合,是为月溪上流。路从峰之南溪而入,其南有石兰冲,颇突兀。又三里登祝高岭,岭北之水下安福,岭南之水下永新。 |
又平行岭上二里,下岭东南行二里,过石洞北,乃西南登一小山,山石色润而形巉。由石隙下瞰,一窟四环,有门当隙中,内有精蓝,后有深洞,洞名石城。〔洞外石崖四亘,崖有隙东向,庵即倚之。庵北向,洞在其左,门东北向〕而门为僧闭无可入。 |
从石上俯而呼,久之乃得人,因命僧炊饭,而余入洞,欲出为石门寺之行也。〔循级而下,颇似阳羡张公洞门,而大过之。洞中高穹与张公并,而深广倍之。其中一冈横间,内外分两重,外重有巨石分列门口如台。当台之中,两石笋耸立而起。其左右列者,北崖有石柱矗立,大倍于笋,而色甚古穆,从石底高擎,上属洞顶。旁有隙,可环柱转。柱根涌起处,有石环捧,若植之盘中者。其旁有支洞。曲而北再进,又有一大柱,下若莲花,困叠成柱;上如宝幢,擎盖属顶;旁亦有隙可循转。柱之左另环一窍,支洞益穹。〕及出,饭后,见洞甚奇,索炬不能,复与顾仆再入细搜之。出已暮矣,遂宿庵中。 |
石城洞初名石廊;南陂刘元卿开建精蓝于洞口石窟中,改名书林;今又名石城,以洞外石崖四亘若城垣也。 |
初六日晨起,雾仍密翳。晨餐毕,别僧宝林出,而雨忽至;仍返庵中,坐久之,雨止乃行。由洞门南越一岭,五里,〔其处西为西云山,东为佛子岭之西垂〕望见东面一山中剖若门,意路且南向,无由一近观。又二里至树林,忽渡桥,路转而东。 |
北洋西自上陂合陈钱口之水,由钱山平田会于洋溪;南洋西自断山至路口,水始东下,合石门东麓卢子垅之水,由塘前而会于洋溪。二溪合流曰洋岔,始胜舟而入安福〕初望断山甚逼削,及入之,平平无奇,是名错了坳,其南即路口西下之水所出。 |
由坳入即东南行,三里为午口。南上岭,山峡片石森立,色黑质秀如英石一种制作盆景,假山之特殊石头。又二里,一小峰尖圆特立,土人号为天子地。乃东逾一岭,共五里,为铜坑。 |
浓雾复霾,坑之上,即路口南来初起之脊也。由此南向黑雾中五里,忽间溪声如沸,已循危崖峭壁上行,始觉转入山峡中也。 |
雾中下瞰,峭石屏立溪上,沉黑逼仄,然不能详也。已而竹影当前,犬声出户,遂得石门〔寺〕,乃入而炊。问石门之奇,尚在山顶五里而遥,时雾霾甚,四顾一无所见,念未即开雾,余欲餐后即行。见签板在案,因诀之大士。得七签,其由云:“赦恩天下遍行周,敕旨源源出罪尤,好向此中求善果,莫将心境别谋求。”余曰:“大士知我且留我,晴必矣。”遂留寺中。 |
已而雨大作,见一行冲泥而入寺者,衣履淋璃,盖即路口之刘,以是日赴馆于此,此庵乃其所护持开创者。初见余,甚落落孤独而不合,既而同向火,语次大合。师名刘仲钰,号二玉;弟名刘古心,字若孩。迨暮,二玉以榻让余,余乃拉若孩同榻焉。 |
若孩年甫冠,且婚未半月,辄入山从师,亦可嘉也。 |
初七日平明,闻言天色大霁者,余犹疑诸人故以此嘲余,及起果然。亟索饭,恐雾湿未晞干,候日高乃行。僧青香携火具,而刘二玉挈壶以行。迨下山,日色已过下午矣。予欲行,??二玉曰:“从此南逾岭,下白沙五里,又十五里而至梁上,始有就宿处。日色如此,万万不能及。”必欲拉余至其家。余从之,遂由旧路下,未及铜坑即北向去,共十里而抵其家,正在路口庙背过脊之中。入门已昏黑,呼酒痛饮,更余乃就寝。其父号舞雩,其兄弟四人。 |
初八日二玉父子割牲设醴,必欲再留一日,俟其弟叔璿归,时往钱山岳家。以骑送余。余苦求别,迨午乃行。西南向石门北麓行,即向所入天子地处也。五里,有小流自铜坑北麓西北注山峡间,忽有乱石蜿蜒。得一石横卧涧上,流淙淙透其下,匪直跨流之石,抑其石玲珑若云片偃卧,但流微梁伏,若园亭中物,巧而不钜即生硬耳。过此,石错立山头,俱黝然其色,岈然其形,其地在天子地之旁,与向入山所经片峙之石连峰共脉也。又五里,逾冈而得大涧,即铜坑下流,是为南村。有一峰兀立涧北,是为洞仙岩。逾涧南循西麓行,其西为竺高南下之大洋,南村之南即为永新界。又五里遂与大路合。又五里,一〔大〕涧东自牢芳坳来,〔坳在禾山绝顶西,北与石门南来之峰连列者〕渡之而南,即为梁上。复南五里,连逾东... |
初九日晨餐后,南行。西逾一北来之涧,〔即前东来之涧转而南者。〕共六、七里,至汤家渡,始与大溪遇。〔此溪发源于祝高南,合南下所经诸涧,盘旋西山麓,至此东转始胜舟。〕渡溪南行,又五里为桥上。〔其处有元阳观、元阳洞,洞外列三门,内可深入,以不知竟去〕前溪复自北而南。仍渡溪东,乃东向逾山,四里为太和,又四里逾一岭,已转行高石坳之南矣。小岭西为东阁坪,东为坑头冲,由坑南下二里,则大溪西自中坊东来。路随之东入山峡,又二里为龙山,数家倚溪上。循溪东去,崖石飞突,如蹲狮奋虎,高瞰溪上。路出其下,滩石涌激,??上危崖而飞沫,殊为壮观。三里,山峡渐开,溪路出峡,南北廓然。又二里,溪转而南,有大路逾冈而东者,由李田入邑之路也;随溪南下者,路江道也。于是北... |
初十日昧爽,由路江以二舆夫、二担夫西行。循西来小水,初觉山径凹豁,南有高峰曰石泥坳,永宁之界山也;北有高峰曰龙凤山,即昨所过龙山溪南之峰也,今又出其阳矣。共十里为文竺,居廛住房地颇盛,一水自南来,一水自西下,合于村南而东下路江者也。路又溯西溪而上,三里人岩壁口,南北两山甚隘,水出其间若门。二里渐扩,又五里为桥头,无桥而有市,永新之公馆在焉。〔分两道:〕一路直西向茶陵,一路渡溪西南向勒子树下。于是〔从西南道〕溪流渐微,七里,过塘石,渐上陂陀。三里,登一冈,是为界头岭,湖广、江西分界处也。 |
盖崇山南自崖子垅,东峙为午家山。东行者分永宁、永新之南北界,北转者至月岭下伏为唐舍,为茶陵、永新界。下冈,水即西流,闻黄雩仙在其南,遂命舆人迂道由皮唐南入皮南,去界头五里矣。于是入山,又五里,〔南越一溪,即黄雩下流也〕遂南登仙宫岭,五里,逾岭而下。望南山高插天际者,亦谓之界山,即所称石牛峰,乃永宁、茶陵界也,北与仙宫夹而成坞。 |
下岭是为光前,又有溪自西而东者,发源崖子垅,〔在黄雩西北重山中〕渡溪又北行三里,过崇冈。地名。又二里,复得一溪亦东向去,是名芝水,有石梁跨其上。渡梁即为勒子树下,始见大溪自东南注西北,而小舟鳞次其下矣。自界岭之西岭下,一小溪为第一重,黄雩之溪为第二重,崖子垅溪为第三重,芝水桥之溪为第四重。惟黄雩之水最大,俱从东转西,合于小关洲之下,西至勒子树下而胜舟,至高陇而更大云。“勒子”,树名,昔有之,今无矣。 |
第二十篇楚游日记-1 |
楚:湖广布政司辖境为楚国故地,简称楚。 |
其游程大致与以上提纲相符,其记对湖南各景的描绘多伴 有对山形地貌的考察,对各水的辨析。 |
遇盗是二月十一日,记中所记简直是遭抢劫,而在劫难之中, 对世态人心的体悟更深一层,其间突现了静闻的风范和高大形 象,读来令人回味不尽唏嘘不止。 |
因楚游日记多,路途长,这里不再一一详述。 |
丁丑(公元一六三七年) |
正月十一日是日立春,天色开霁。亟 饭,托静闻随行李从舟顺流至衡州,期十七日会于衡之草桥塔 下,命顾仆以轻装从陆探茶陵、攸县之山。及出门,雨霏霏下。 |
渡溪南涯,随流西行。已而溪折西北,逾一冈,共三里,复与 ?? 溪遇,是为高陇。于是仍逾溪北,再越两冈,共五里,至盘龙 庵。有小溪北自龙头山来,越溪西去,是为巫江,乃茶陵大道; 随山顺流转南去,是为小江口,乃云嵝山道。二道分于盘龙庵 前。〔小江口即蟠龙、巫江二溪北自龙头至此,南入黄雩大溪者〕 云嵝山者,在茶陵东五十里沙江之上,其山深峭。神庙初,孤 舟大师开山建刹,遂成丛林。今孤舟物故,两年前虎从寺侧攫 抓取一僧去,于是僧徒星散,豺虎昼行,山田尽芜,佛宇空寂, 人无入者。每从人问津,俱戒通“诫”莫入。〔且雨雾沉霾,莫 为引导。〕余不为阻,从盘龙小路,〔南沿小溪二里,复与大溪 遇。〕南渡小溪入山,雨沉沉益甚。从山夹小路西南二里,有大 溪自... |
从来烧采之夫俱不敢入 。”时雨势渐盛,遂溯大溪入,宛转二 里,〔溪底石峙如平台,中剖一道,水由石间下,甚为丽观。〕 于是上山,转山嘴而下,得平畴一壑 ,名为和尚园。〔四面重 峰环合。平畴尽〕约一里 ,复逾一小山,循前溪上流宛转峡 中,又一里而云嵝寺在焉。山深雾黑,寂无一人,殿上金仙云 冷,厨中丹灶烟空。徘徊久之,雨愈催行,遂同导者出。出溪 口,导者望见一舟,亟呼而附焉。顺流飞桨,舟行甚疾即急。 |
余衣履沾湿、气寒砭肌,惟炙衣之不暇,无暇问两旁崖石也。 |
山谿纡曲,下午登舟,约四十里而暮,舟人夜行三十里,泊 于东江口。 |
十二日晓寒甚。舟人由江口挽舟入酃水,遂循茶陵城过东 ?? 城,泊于南关。入关,抵州前,将出大西门,寻紫云、云阳之 胜。闻灵岩在南关外十五里,乃饮于市,复出南门,渡酃水。 |
时微雨飘扬,朔风寒甚。东南行,陂陀高下五里,得平畴,是 曰欧江。有溪自东南来,遂溯之行,雾中望见其东山石突兀, 心觉其异。又五里,抵山嘴溪上,是曰沙陂,以溪中有陂也。〔溪 源在东四十里百丈潭。〕陂之上,其山最高者,曰会仙寨,其内 穹崖裂洞,曰学堂岩。再东,山峡盘亘,中曰石梁岩,即在沙 陂之上,余不知也。又东一里,乃北入峡中。一里,得碧泉岩、 对狮岩,俱南向。又东逾岭而下,转而北,则灵岩在焉。以东 向,曾守名才汉又名为月到岩云。 |
自会仙岩而东,其山皆不甚高,俱石崖盘亘,堆环成壑, 或三面回环如玦者,或两对叠如门者,或高峙成岩,或中空如 洞者,每每而是。但石质粗而色赤,无透漏润泽之观,而石梁 横跨,而下穹然,此中八景,当为第一。 |
灵岩者,其洞东向,前有亘崖,南北回环,其深数十丈, 高数丈余,中有金仙,外列门户而不至于顶,洞形固不为洞揜 即掩也,为唐陈光问读书处。陈居严塘,在洞北二十里。其后 裔犹有读书岩中者。 |
观音现像,伏狮峰之东,回崖上万石迹成像,赭黄其色。 |
对狮岩者,一名小灵岩,在灵岩南岭之外。南对狮峰,上 下两层,上层大而高穹,下层小而双峙。 |
碧泉岩者,在对狮之西,亦南向,洞深三丈,高一丈余。 |
内有泉一缕,自洞壁半崖滴下,下有石盘承之,清冽异常,亦 小洞间一名泉也。 |
伏虎岩,在清泉之后。 |
石梁岩,在沙陂会仙寨东谷。其谷乱崖分亘,攒列成坞, 两转而东西横亘,下开一窦,中穹若梁,由梁下北望,别有天 ?? 地,透梁而入,梁上复开崖一层,由东陂而上,直造梁中而止, 登之如践层楼矣。 |
会仙寨,下临沙溪,上亘圆顶,如叠磨然,独出众山,罗 洪山罗名其纶,琼司理。结净蓝于下,即六空上人所栖也。其 师号涵虔。 |
学堂岩,在会仙之北,高崖间迸开一窦,云仙人授学之处。 |
此灵岩八景也。余至灵岩,风雨不收。先过碧泉、对狮二 岩,而后入灵岩,晓霞留饭,已下午矣。适有一僧至,询为前 山净侣六空也。时晓霞方理诸俗务,结茅、喂猪。饭罢,即托 六空为导。回途至狮峰而睹观音现像,抵沙陂而入游石梁,入 其庵,而乘暮登会仙,探学堂,八景惟伏虎未至。是日雨仍空 濛,而竟不妨游,六空之力也。晚即宿其方丈。 |
十三日晨餐后寒甚,阴翳如故。别六空,仍旧路西北行。 |
三里至欧江,北入山,为茶陵向来道;南沿沙陂江西去,又一 道也。过欧江,溪胜小舟,西北过二小岭,仍渡茶陵南关外, 沿城溯江,经大西门,〔寻紫云、云阳诸胜。〕西行三里,过桥 开陇,始见大江自东北来。于是越黄土坳,又三里,过新桥, 雾中始露云阳半面。又三里,抵紫云山麓,是为沙江铺,大江 至此直逼山下。由沙江铺西行,为攸县、安仁大道。南登山, 是为紫云仙。上一里,至山半为真武殿,上有观音庵,俱东北 瞰来水。观音庵松岩,老僧也。予询云阳道,松岩曰 :“云阳 山者,在紫云西十里。其顶为老君岩;云阳仙在其东峰之胁, 去顶三里;赤松坛又在云阳仙之麓,去云阳仙三里。盖紫云为 云阳尽处,而赤松为云阳正东之麓。由紫云之下,北顺江岸西 行三里,为洪山庙,乃... |
遂由真武殿侧,西北度两小坳,一涧从西北来,则紫云与肯莲 庵即罗汉仙。后山夹而成者。〔水北入大江,紫云为所界断。〕 渡涧即青莲庵,东向而出,地幽而庵净。僧号六涧,亦依依近 人,坚留余饭,余亟于登岭,遂从庵后西问登山。其时浓雾犹 翳山半,余不顾,攀跻直上三里,逾峰脊二重,足之所上,雾 亦旋开。又上二里,则峰脊冰块满枝,寒气所结,大者如拳, 小者如蛋,依枝而成,遇风而坠,俱堆积满地。其时本峰雾气 全消,山之南东二面,历历可睹,而北西二面,犹半为霾掩,〔酃 江自东南,黄雩江自西北,盘曲甚远。〕始知云阳之峰,俱自西 南走东北,排叠数重:紫云,其北面第一重也;青莲庵之后, 余所由跻者,第二重也;云阳仙,第三重也;老君岩在其上, 是为绝顶,所谓七... |
俯瞰过脊处,在峰下里许。其上隔山竹树一壑,两乳回环掩映, 若天开洞府,即云阳仙无疑也。虽无路,亟直坠而下,度脊而 上,共二里,逾一小坳,入云阳仙。其庵北向,登顶之路,由 左上五里而至老君岩;下山之路,由右三里而至赤松坛。庵后 有大石飞累,驾空透隙,竹树悬缀,极为倩叠,石间有止水一 泓,澄碧迥异,名曰五雷池,雩祝甚灵;层岩上突,无可攀踄, 其上则黑雾密翳矣。盖第二重之顶,当风无树,故冰止随枝堆 积。而庵中山环峰夹,竹树蒙茸,萦雾成冰,玲珑满树,如琼 花瑶谷,朔风摇之,如步摇玉珮。声叶金石。偶振坠地,如玉 山之颓,有积高二三尺者,途为之阻。闻其上登踄更难。时日 过下午,闻赤松坛尚在下,而庵僧〔楚〕音,误为“石洞 ”。 |
僧葛民亦近人。 |
十四日晨起寒甚,而浓雾复合。先是,晚至赤松,即嘿即 默祷黄石、子房神位,求假半日晴霁,为登顶之胜。至是望顶 浓霾,零雨四洒,遂无复登顶之望。饭后,遂别葛民下山。循 山麓北行,逾小涧二重,共四里,过紫云之麓,江从东北来, 从此入峡,路亦随之。绕出云阳北麓,又二里,为洪山庙。风 雨交至,遂停庙中,市薪炙衣,煨榾柮木块者竟日。庙后有大 道南登绝顶。时庙下江旁停舟数只,俱以石尤石头太多横甚, 不能顺流下,屡招予为明日行,余犹不能恝然淡忘不以为意于 云阳之顶也。 |
十五日晨起,泊舟将放,招余速下舟;予见四山雾霁,遂 饭而决策登山。路由庙后南向而登,三里,复有高峰北峙,〔道 分两岐:〕一岐从峰南,一岐从峰西南。余初由东南行,疑为前 上罗汉峡中旧道,乃向云阳仙,非迳造老君岩者,乃复转从西 南道。不一里,行高峰西峡,顾仆南望峡顶有石梁飞驾,余瞻 眺不及。及西上岭侧,见大江已环其西,大路乃西北下,遂望 岭头南跻而上。时岭头冰叶纷披,虽无径路,余意即使路讹错 误,可得石梁胜,亦不以为恨,及至岭上遍觅,无有飞驾之石, 第见是岭之脊,东南横属高顶,其为登顶之路无疑。遂东南度 脊,仰首直上,又一里,再逾一脊,则下瞰脊南,云阳仙已在 下方矣。盖是岭东西横亘,西为绝顶北尽处,东即属于前所登 ?? 云阳东第二层之岭... |
然脊北之顶虽高,而纯土无石;脊南之峰较下,而东面石崖高 穹,峰笋离立。乃与顾仆置行李坳中,从南岭之东,攀崖隙而 踞石笋,下瞰坞中,有茅一龛,意即老君岩之静室,所云老主 庵者。窃计直坠将及一里,下而复上,其路既遥,况既踞石崖 之顶,仰瞩俯瞰,胜亦无殊,不若逾脊从西路下,便则为秦人 洞之游,不便即北去江浒觅舟,顺流亦易。乃遂从西路行。山 阴冰雪拥塞,茅棘交萦,举步渐艰。二里,路绝,四顾皆茅茨 为冰冻所胶结,上不能举首,下无从投足,兼茅中自时有堰宕 延误耽搁,疑为虎穴,而山中浓雾四起,瞰眺莫见,计难再下。 |
乃复望山崩而上,冰滑草拥,随跻随坠。念岭峻草被,可脱虎 口,益鼓勇直上。二里,复得登顶,北望前西下之脊,又隔二 峰矣。其处岭东茅棘尽焚,岭西茅棘蔽山,皆以岭头路痕为限, 若有分界者。是时岭西黑雾弥漫,岭东日影宣朗,雾欲腾冲而 东,风辄驱逐而西,亦若以岭为界者。又南一里,再下二峰, 岭忽乱石森列,片片若攒刃交戟,雾西攫其尖,风东捣其膊, 人从其中溜足直下,强攀崖踞坐,益觉自豪。念前有路而忽无, 既雾而复雾,欲下而转上,皆山灵未献此奇,故使浪游之踪, 迂回其辙耳。既下石峰,坳中又得“十”字路,于是复西向下 岭,俱从浓雾中行矣。始二里,冰霾而草中有路,又二里,路 微而石树蒙翳;又二里,则石悬树密而路绝,盖前路之逾岭而 西,皆茶陵人自东而来... |
已而雾影忽闪,露出眉峰峡谷,树色深沉。再一闪影,又见谷 口两重外,有平坞可瞩。乃益揆度量丛历级,若邓艾之下阴平, 坠壑滚崖,技无不殚,然皆赤手,无从裹毡也。既而忽下一悬 崖,忽得枯涧,遂得践石而行。盖前之攀枝悬坠者藉树,而兜 衣挂履亦树,得涧而树梢为开。既而涧复生草,草复翳涧,靡 草之下,不辨其孰为石,孰为水,既难着足。或草尽石出,又 棘刺勾芒,兜衣挂履如故。如是三里,下一瀑崖,微见路影在 草间,然时隐时现。又一里,涧从崖间破峡而出,两崖轰峙, 而北尤危峭,始见路从南崖逾岭出。又一里,得北来大道,始 有村居,询其处,为窑里,盖云阳之西坞也。其地东北转洪山 庙五里而遥,南至东岭十里而遥,东岭而南更五里,即秦人洞 矣。时雾影渐开,遂南循... |
龙头岭水分南北,其南下之水,由东岭坞合秦人洞水出大罗埠。 |
共二里,越岭得平畴,是为东岭坞。坞内水田平衍连绵铺开, 村居稠密,东为云阳,西为大岭,北即龙头岭过脊,南为东岭 回环。余始至以为平地,即下东岭,而后知犹众山之上也。循 坞东又一里,宿于新庵。 |
十六日东岭坞内居人段姓,引南行一里,登东岭,即从岭 ?? 上西行。岭头多漩窝成潭,如釜之仰,釜底俱有穴直下为井, 或深或浅,或不见其底,是为九十九井。始知是山下皆石骨玲 珑,上透一窍,辄水捣成井。窍之直者,故下坠无底;窍之曲 者,故深浅随之。井虽枯而无水,然一山而随处皆是,亦一奇 也。又西一里,望见西南谷中,四山环绕,漩成一大窝,亦如 仰釜,釜之底有涧,涧之东西皆秦人洞也。由灌莽中直下二里, 至其处。其涧由西洞出,由东洞入,涧横界窝之中,东西长半 里,中流先捣入一穴,旋透穴中东出,即自石峡中行。其峡南 北皆石崖壁立,夹成横槽;水由槽中抵东洞,南向捣入洞口。 |
洞有两门,北向,水先分入小门,透峡下倾,人不能从。稍东 而南入大门者,从众石中漫流。其势较平;第洞内水汇成潭, 深浸洞之两崖,旁无余隙可入。循崖则路断,涉水则底深,惜 无浮槎小木排可觅支矶片石。惟小门之水,入峡后亦旁通大洞, 其流可揭厉水浅处提起衣裤、水深处穿着衣裤而涉水而入。其 窍宛转而披透,其窍中如轩楞别启另开一门,返瞩捣入之势, 亦甚奇也。西洞洞门东穹,较东洞之高峻少杀;水由洞后东向 出,水亦较浅可揭。入洞五六丈,上嵌围顶,四围飞石驾空, 两重如庋悬阁,得二丈梯而度其上。其下再入,水亦成潭,深 与东洞并,不能入矣。是日导者先至东洞,以水深难入而返, 不知所谓西洞也。返五里,饭于导者家,日已午矣。其长询知 洞水深,曰 :“误矣!... |
而洞当风口,飕飕弥甚。风与水交逼,而火复为阻,遂舍之出。 |
出洞,披衣犹觉周身起粟,乃爇火洞门。久之,复循西麓随水 北行,已在枣橡岭之西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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