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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日登嵩华山,上下俱十里。
十一日游洞云。由北脊来时,由南峡口大路入,往返俱六里。
十二日晨餐于萧处,上午始行。循嵩华而南五里,镜坊澎。
东为嵩华南走之支,北转而高峙者名香炉峰,其支盖于查埠止十里也。又南五里登分水岭,逾岭东下五里为带源,大魁王艮所发处也。由带源随水东行五里,出水口之峡,南入山。三里为燕山,其处山低岭小,居民萧氏,俱筑山为塘以蓄水,水边盛放。复逾小岭而南,三里,过罗源桥,复与带溪水遇,盖其水出峡东行,循山南转至此。度桥而南,山始大开,又五里宿于水北。
十三日由水北度桥,直南五里,渡沪溪桥,是为夏朗,即刘大魁名俨发迹处也。又南五里,为西园张氏,是日在其家。
下午,淮河自罗坡来。
十四日雨雪。淮河同乃郎携酒来。是晚二巫归。
十五日霁,风寒甚。晚往西山。
十六日张氏公祠宴。
十七日五教祠宴。
十八日饭于其远处。上午起身,由夏朗之西、西华山之东小径北迂,五里西转,循西华之北西行,十里,富源。其西有三狮锁水口。又西二里为泷头,彭大魁教发迹处也,溪至此折而南入山。又五里为潇泷,溪束两山间,如冲崖破峡,两岸石骨壁立,有突出溪中者,为“瑞石飞霞”,峡中有八景焉。由泷溪三里,出百里贤关,谓杨救贫云“百里有贤人出也”。又西北二里为第二关,亦有崖石危亘溪左。又西北三里,出罗潭,??为第三关。过是山始开,其溪北去,是为查埠。又西北五里后与溪遇,渡而北,宿于罗家埠。
十九日昧爽行。十里,复循西岩山之南而行,三里为值夏。
西八里,逾孟堂坳,〔则赣江南来,为浇洋入处。〕又二里,张家渡,乃趁小舟顺流北下。十里,有市在江左,曰永和,其北涯有道,可径往青原。乃令张氏送者一人,名其远,张侯之近支。随舟竟往白鹭;而余同张二巫及静闻,登北涯随山东北行。
五里,入两山之间。又一里,有溪转峡而出。渡溪南转,石山当户,清涧抱壑,青原寺西向而峙。主僧本寂留饭于其寒,亦甚幽静。盖寺为七祖旧刹,而后沦于书院,本寂以立禅恢复,尽迁诸书院于山外,而中构杰阁,犹未毕工也。寺后为七祖塔,前有黄荆树甚古,乃七祖誓而为记者。初入山,不过东西两山之夹耳;至北坞转入而南,亦但觉水石清异,涧壑潆回;及登塔院,下瞰寺基,更觉中洋开整,四山凑合向中靠拢。其坞内外两重,内坞宽而密,外坞曲而长,外以移书院,内以供佛宇,若天造地设者。余以为从来已久,而本寂一晤,辄言其兴复之由,始自丙寅、丁卯之间。盖是寺久为书院,而〔邹〕南皋、〔郭〕青螺二老欲两存之,迎本寂主其事。本寂力言,禅刹与书院必不两立,持说甚坚,始得迁书院于外,而...
二十日同张二巫、静闻过城西北二里,入白燕山。山本小垅,乃天华之余支,寺僧建竖,适恰逢有白燕来翔,故以为名。
还由西门入,至北门,过黄御史园,门扃关闭不入。黄名宪卿,魏珰事废。又北入田中丞园。田名仰。园外旧坊巍然,即文襄周公即永乐进士周忱之所居也,鲁灵光尚复见此,令人有山斗即泰山北斗,意指仰慕之人之想。日暮寒烟,凭吊久之,乃出昌富门,入白鹭宿。
二十一日张氏子有书办于郡上,房者曰启文,沽酒邀酌。
遂与二巫、静闻由西城外南过铁佛桥,八里,南登神冈山顶。
其山在吉安城南十五里,安福、永新之江所由入大江处。山之南旧有刘府君庙,刘名竺,陈、梁时以曲江侯为吉安郡守,保良疾奸,绰有神政,没而为神,故尊其庙曰神冈,宋封为利惠王。下临安、永小江。遂由庙左转神冈东麓,北随赣江十五里,至吉安南城之螺川驿。又三里,暮,入白鹭。
白鹭洲,首自南关之西,尾径东关,横亘江中,首伏而尾高。书院创于高处,前铸大铁犀以压水,连建三坊,一曰名臣,二曰忠节,三曰理学。坊内两旁排列号馆,为诸生肄业之所。
九县与郡学共十所,每所楼六楹。其内由桥门而进,正堂曰正学堂,中楼曰明德堂;后阁三层,下列诸贤神位,中曰“天开紫气”,上曰“云章”。阁楼回环,而阁杰耸,较之白鹿,迥然大观也。是院创于宋,至世庙时郡守汪囗受始扩而大之。熹庙明熹宗朱由校时为魏珰指魏忠贤所毁,惟楼阁未尽撤。至崇祯初,郡守林一囗仍鼎复旧观焉。
二十三日在复生署中自宴。
二十四日复生婿吴基美设宴。基美即余甥。
二十六日舟人市买菜,晨餐始行。十里,至神冈山下,乃西入小江。风色颇顺,又西二十五里,三江口。一江自西北来者,为安福江;一江自西南来者,为永新江。舟溯永新江西南行,至是始有滩。又十五里,泊于横江渡。是日行五十里。
二十七日昧爽发舟。二十里,廖仙岩。有石崖瞰江,南面已为泰和界,其北俱庐陵境也。自是舟时转北向行,盖山溪虽自西来,而屈曲南北也。十里,永阳,庐陵大市也,在江之北;〔然江之南岸,犹十里而始属泰和,以舟曲而北耳。〕又十五里,北过狼湖,乃山坞村居,非湖也。居民尹姓,有舡百艘,俱捕鱼湖襄间为业。又十五里,泊于止阳渡,有村在江之北岸。是日行六十里,两日共行百里,永新之中也。先是复生以山溪多曲,欲以二骑、二担夫送至茶陵界;余自入署,见天辄酿雪,意欲从舟,复生乃索舟,并以二夫为操舟助。至是朔风劲甚,二夫纤荷屡从水中多次下水拉纤,余甚悯其寒,辄犒以酒资。
下午,浓云渐开,日色亦朗,风之力也。
二十八日昧爽,牵而行,寒甚。二十里,敖城,始转而南。
挂篷五里,上黄坝滩。复北折,遂入两山峡间。五里,枕头石。
转而西,仍挂帆行,三里,上黄牛滩,十八滩从此始矣。滩之上为纷丝潭,潭水深碧,两崖突束如门,至此始有夹峙之崖,激湍之石。又七里,上二滩,为周原,山中洋壑少开,村落倚之,皆以货即卖薪为业者也。又五里为画角滩,十八滩中之最长者。又五里为坪上,则庐陵、永新之界也。两县分界在坪上之东,舟泊于坪上之西。
二十九日昧爽行。二十里,桥面上旧有桥跨溪南北,今已??圮,惟乱石堆截溪流。又五里为还古。望溪南大山横亘,下有二小峰拔地兀立,心觉其奇。问之,舟人曰:“高山名义山,土人所谓上天梁也,虽大而无奇;小峰曰梅田洞,洞即在山之麓。”余夙慕梅田之胜,亟索饭登涯,令舟子随舟候于永新。
余用静闻由还古南行五里,至梅田山下,则峰皆丛石耸叠,〔无纤土蒙翳其间,真亭亭出水莲也〕山麓有龙姓者居之。东向者三洞,北向者一洞,惟东北一角山石完好,而东南洞尽处与西北诸面,俱为烧灰者。铁削火淬,玲珑之质,十去其七矣。
东向第一洞在穹崖下,洞左一突石障其侧。由洞门入,穹然而高,十数丈后,洞顶忽盘空而起,四围俱削壁下垂,如悬帛万丈,牵绡回幄形容石壁像牵拉缠绕的布慢一般,从天而下者。其上复嘘窦嵌空有洞穴在半壁敞开,结蜃成阁,中有一窍直透山顶,天光直落洞底,日影斜射上层,仰而望之,若有仙灵游戏其上者,恨无十丈梯,凌空置身其间也。由此北入,左右俱有旋螺之室,透瓣之门,伏兽垂幢,不可枚举。而正洞垂门五重,第三重有柱中擎,剖门为二:正门在左,直透洞光;旁门在右,暗中由别窦入,至第四门之内而合。再入至第五门,约已半里,而洞门穹直,光犹遥射。至此路忽转左,再入一门,黑暗一无所睹,但觉空洞之声,比明处更宏远耳。欲出索炬再入,既还步,所睹比入时更显,垂乳列柱,种种满前...
仍从山下转而北,见其耸峭之胜,而四顾俱无径路。仍过东北龙氏居,折而西,遇一人引入后洞。是洞在山之北,甫入洞,亦有一洞窍上透山顶,其内直南入,亦高穹明敞。当洞之中,一石柱斜骞于内,作曲折之状,曰石树。其下有石棋盘,上有数圆子如未收者。俗谓“棋残子未收”。后更有平突如牛心、如马肺者,有下昂首而上、上垂乳而下者,欲接而又不接者。其内西转,云可通前洞而出,以黑暗无灯,且无导者,姑出洞外。
时连游四洞,日已下舂,既不及觅炬再入,而洞外石片嶙峋,又觉空中浮动,益无暇俯幽抉閟闭矣此句意即无暇览那些幽闭的景色。遂与静闻由石瓣中攀崖蹈隙而上,下瞰诸悬石,若削若缀,静闻心动不能从,而山下居人亦群呼无路不可登;余犹宛转峰头,与静闻各踞一石,出所携胡饼啖之,度已日暮,不及觅炊所也。既而下山,则山之西北隅,其焚削之惨,与东南无异矣。乃西过一涧,五里,入西山。循水口而入,又二里登将军坳,又二里下至西岭角,遂从大道西南行。五里,则大溪自南而来,绕永新城东北而去,有浮桥横架其上,过桥即永新之东关矣。时余舟自还古转而北去,乃折而南,迂曲甚多,且溯流逆上,尚不能至,乃入游城中,抵暮乃出,舟已泊浮桥下矣。
永新东二十里高山曰义山,横亘而南,为泰和、龙泉界。
去路江尚二十里。日才下午,以除夕恐居停不便,即早觅托宿处,而旅店俱不能容。予方徬徨路口,有儒服者过而问曰:“君且南都人耶?余亦将南往留都,岂可使贤者露处于我土地!“揖其族人,主囗其家。余问其姓,曰“刘。”且曰:“吾兄亦在南都,故吾欲往。”盖指肩吾刘礼部也,名元震。始知刘为永新人,而兹其里乡里云。余以行李前往,遂同赴其族刘怀素家。其居甚宽整,乃村居之隐者,而非旅肆也。问肩吾所居,相去尚五里,遂不及与前所遇者晤。是日止行三十五里,因市酒肉犒所从三夫,而主人以村醪农村制的酒饮余,竟忘逆旅之苦。但彻夜不闻一炮爆竹声,山乡之寥寂,真另一天地也。晚看落日,北望高山甚近,问之,即禾山也。
丁丑(公元一六三七年)正月初一日晓起,晴丽殊甚。问其地,西去路江二十里,北由禾山趋武功百二十里,遂令静闻同三夫先以行李往路江,余同顾仆挈被携带被子直北入山。其山不甚高,而土色甚赤。升陟五里,越一小溪又五里,为山上刘家。
西溯溪入龙门坑,溪水从两山峡中破石崖下捣,连泄三、四潭。
最下一潭深碧如黛,其上两崖石皆飞突相向。入其内,复得平畴,是为禾山寺。寺南对禾山之五老峰,而寺所倚者,乃禾山北支复起之山也,有双重石高峙寺后山上。盖禾山乃寺西主山,而五老其南起之峰,最为耸拔。余摄其大概云:“双童后倚,五老前揖。”二山即禾山、五老。夹凹中有罗汉洞,闻不甚深,寺僧乐庵以积香出供,且留为罗汉、五老之游。余急于武功,恐明日穷日力不能至,请留为归途探历,遂别乐庵,北登十里坳。其岭开陟共十里而遥,登岭时,西望寺后山巅,双重骈立,峰若侧耳耦语然。越岭北下,山复成坞,水由东峡破山去,坞中居室鳞比,是名铁径。复从其北越一岭而下,五里,再得平畴,是名严堂,其水南从岭西下铁径者也。由严堂北五里,上鸡公坳,又名双顶。其岭甚高,岭南之水南自...
初二日晨餐后,北向行。其南来之水,从东向破山去,又有北来之水,至此同入而东,路遂溯流北上。盖陈山东西俱崇山夹峙,而南北开洋成坞,四面之山俱搏空溃壑,上则亏蔽天日,下则奔坠峭削,非复人世所有矣。五里,宛转至岭上。转而东,复循山北度岭脊,名庙山坳,又名常冲岭。其西有峰名乔家山,石势嵯峨高峻,顶有若屏列、若人立者,诸山之中,此其翘楚最好的云。北下三里,有石崖兀突溪左,上有纯石横??竖,作劈翅回翔之状,水从峰根坠空而下者数十丈。但路从右行,崖畔丛茅蒙茸,不能下窥,徒闻捣空振谷之响而已。下此始见山峡中田塍环壑,又二里始得居民三四家,是曰卢子泷一溪自西南山峡中来,与南来常冲之溪合而北去,泷北一冈横障溪前,若为当关。溪转而西,环冈而北,遂西北去。...
初三日晨餐后行,云气渐合,而四山无翳。三里,转而西,复循山向北,始东见大溪自香炉峰麓来,是为湘吉湾。又下岭一里,得三四家。又登岭一里,连过二脊,是为何家坊。有路从西坞下者,乃钱山之道,水遂西下而东,则香炉峰之大溪也;有路从北坳上者,乃九龙之道;而正道则溯大溪东从夹中行。
二里,渡溪循南崖行,又一里,茅庵一龛在溪北,是为三仙行宫。从此渐陟崇冈,三里,直造香炉峰。〔其崖坳时有细流悬挂,北下大溪去。仰见峰头云影渐朗,亟上跻,忽零雨飘扬。〕二里至集云岩,零雨沾衣,乃入集云观少憩焉。观为葛仙翁栖真之所,道流以新岁方群嬉正殿上,殿止一楹,建犹未完也。其址??高倚香炉,北向武功,前则大溪由东坞来,西向经湘吉湾而去,亦一玄都也。时雨少止,得一道流欲送至山顶,遂西至九龙,乃冒雨行半里,渡老水桥,〔复循武功南麓行,遂〕上牛心岭。
五里,过棋盘石,有庵在岭上。雨渐大,道流还所畀送资,弃行囊去。盖棋盘有路直北而上,五里,经石柱风洞,又五里,径达山顶,此集云〔登山〕大道也;山小径循深壑而东,乃观音崖之道。余欲兼收之,竟从山顶小径趋九龙,而道流欲仍下集云,从何家坊大路,故不合而去。余遂从小径冒雨东行。从此山支悉从山顶隤壑而下,凸者为冈,凹者为峡,路循其腰,遇冈则跻而上,遇峡则俯而下。由棋盘经第二峡,有石高十余丈竖峰侧,殊觉娉婷。其内峡中突崖丛树,望之甚异,而曲霏草塞,无可着足。又循路东过三峡,其冈下由涧底横度而南,直接香炉之东。于是涧中之水遂分东西行,西即由集云而出平田,东即由观音崖而下江口,皆安福东北之溪也。于是又过两峡。北望峡内俱树木蒙茸,石崖突兀,时见崖上白幌...
初五日晨餐后,雾犹翳山顶。乃东南越一岭,五里下至平畴,是为大陂。居民数家,自成一壑。一小溪自东北来,乃何家坊之流也,卢台之溪自北来,又有沙盘头之溪自西北来,同??会而出陈钱口。〔两山如门,路亦随之。〕出口即十八都平田,东向大洋也。大陂之水自北而〔出〕陈钱,上陂之水自西而至车江,二水合而东经钱山下平田者也。路由车江循西溪,五里至七陂,复入山。已渡溪南,复上门楼岭,五里越岭,复与溪会。过平坞又二里,有一峰当溪之中,其南北各有一溪,潆峰前而合,是为月溪上流。路从峰之南溪而入,其南有石兰冲,颇突兀。又三里登祝高岭,岭北之水下安福,岭南之水下永新。
又平行岭上二里,下岭东南行二里,过石洞北,乃西南登一小山,山石色润而形巉。由石隙下瞰,一窟四环,有门当隙中,内有精蓝,后有深洞,洞名石城。〔洞外石崖四亘,崖有隙东向,庵即倚之。庵北向,洞在其左,门东北向〕而门为僧闭无可入。
从石上俯而呼,久之乃得人,因命僧炊饭,而余入洞,欲出为石门寺之行也。〔循级而下,颇似阳羡张公洞门,而大过之。洞中高穹与张公并,而深广倍之。其中一冈横间,内外分两重,外重有巨石分列门口如台。当台之中,两石笋耸立而起。其左右列者,北崖有石柱矗立,大倍于笋,而色甚古穆,从石底高擎,上属洞顶。旁有隙,可环柱转。柱根涌起处,有石环捧,若植之盘中者。其旁有支洞。曲而北再进,又有一大柱,下若莲花,困叠成柱;上如宝幢,擎盖属顶;旁亦有隙可循转。柱之左另环一窍,支洞益穹。〕及出,饭后,见洞甚奇,索炬不能,复与顾仆再入细搜之。出已暮矣,遂宿庵中。
石城洞初名石廊;南陂刘元卿开建精蓝于洞口石窟中,改名书林;今又名石城,以洞外石崖四亘若城垣也。
初六日晨起,雾仍密翳。晨餐毕,别僧宝林出,而雨忽至;仍返庵中,坐久之,雨止乃行。由洞门南越一岭,五里,〔其处西为西云山,东为佛子岭之西垂〕望见东面一山中剖若门,意路且南向,无由一近观。又二里至树林,忽渡桥,路转而东。
北洋西自上陂合陈钱口之水,由钱山平田会于洋溪;南洋西自断山至路口,水始东下,合石门东麓卢子垅之水,由塘前而会于洋溪。二溪合流曰洋岔,始胜舟而入安福〕初望断山甚逼削,及入之,平平无奇,是名错了坳,其南即路口西下之水所出。
由坳入即东南行,三里为午口。南上岭,山峡片石森立,色黑质秀如英石一种制作盆景,假山之特殊石头。又二里,一小峰尖圆特立,土人号为天子地。乃东逾一岭,共五里,为铜坑。
浓雾复霾,坑之上,即路口南来初起之脊也。由此南向黑雾中五里,忽间溪声如沸,已循危崖峭壁上行,始觉转入山峡中也。
雾中下瞰,峭石屏立溪上,沉黑逼仄,然不能详也。已而竹影当前,犬声出户,遂得石门〔寺〕,乃入而炊。问石门之奇,尚在山顶五里而遥,时雾霾甚,四顾一无所见,念未即开雾,余欲餐后即行。见签板在案,因诀之大士。得七签,其由云:“赦恩天下遍行周,敕旨源源出罪尤,好向此中求善果,莫将心境别谋求。”余曰:“大士知我且留我,晴必矣。”遂留寺中。
已而雨大作,见一行冲泥而入寺者,衣履淋璃,盖即路口之刘,以是日赴馆于此,此庵乃其所护持开创者。初见余,甚落落孤独而不合,既而同向火,语次大合。师名刘仲钰,号二玉;弟名刘古心,字若孩。迨暮,二玉以榻让余,余乃拉若孩同榻焉。
若孩年甫冠,且婚未半月,辄入山从师,亦可嘉也。
初七日平明,闻言天色大霁者,余犹疑诸人故以此嘲余,及起果然。亟索饭,恐雾湿未晞干,候日高乃行。僧青香携火具,而刘二玉挈壶以行。迨下山,日色已过下午矣。予欲行,??二玉曰:“从此南逾岭,下白沙五里,又十五里而至梁上,始有就宿处。日色如此,万万不能及。”必欲拉余至其家。余从之,遂由旧路下,未及铜坑即北向去,共十里而抵其家,正在路口庙背过脊之中。入门已昏黑,呼酒痛饮,更余乃就寝。其父号舞雩,其兄弟四人。
初八日二玉父子割牲设醴,必欲再留一日,俟其弟叔璿归,时往钱山岳家。以骑送余。余苦求别,迨午乃行。西南向石门北麓行,即向所入天子地处也。五里,有小流自铜坑北麓西北注山峡间,忽有乱石蜿蜒。得一石横卧涧上,流淙淙透其下,匪直跨流之石,抑其石玲珑若云片偃卧,但流微梁伏,若园亭中物,巧而不钜即生硬耳。过此,石错立山头,俱黝然其色,岈然其形,其地在天子地之旁,与向入山所经片峙之石连峰共脉也。又五里,逾冈而得大涧,即铜坑下流,是为南村。有一峰兀立涧北,是为洞仙岩。逾涧南循西麓行,其西为竺高南下之大洋,南村之南即为永新界。又五里遂与大路合。又五里,一〔大〕涧东自牢芳坳来,〔坳在禾山绝顶西,北与石门南来之峰连列者〕渡之而南,即为梁上。复南五里,连逾东...
初九日晨餐后,南行。西逾一北来之涧,〔即前东来之涧转而南者。〕共六、七里,至汤家渡,始与大溪遇。〔此溪发源于祝高南,合南下所经诸涧,盘旋西山麓,至此东转始胜舟。〕渡溪南行,又五里为桥上。〔其处有元阳观、元阳洞,洞外列三门,内可深入,以不知竟去〕前溪复自北而南。仍渡溪东,乃东向逾山,四里为太和,又四里逾一岭,已转行高石坳之南矣。小岭西为东阁坪,东为坑头冲,由坑南下二里,则大溪西自中坊东来。路随之东入山峡,又二里为龙山,数家倚溪上。循溪东去,崖石飞突,如蹲狮奋虎,高瞰溪上。路出其下,滩石涌激,??上危崖而飞沫,殊为壮观。三里,山峡渐开,溪路出峡,南北廓然。又二里,溪转而南,有大路逾冈而东者,由李田入邑之路也;随溪南下者,路江道也。于是北...
初十日昧爽,由路江以二舆夫、二担夫西行。循西来小水,初觉山径凹豁,南有高峰曰石泥坳,永宁之界山也;北有高峰曰龙凤山,即昨所过龙山溪南之峰也,今又出其阳矣。共十里为文竺,居廛住房地颇盛,一水自南来,一水自西下,合于村南而东下路江者也。路又溯西溪而上,三里人岩壁口,南北两山甚隘,水出其间若门。二里渐扩,又五里为桥头,无桥而有市,永新之公馆在焉。〔分两道:〕一路直西向茶陵,一路渡溪西南向勒子树下。于是〔从西南道〕溪流渐微,七里,过塘石,渐上陂陀。三里,登一冈,是为界头岭,湖广、江西分界处也。
盖崇山南自崖子垅,东峙为午家山。东行者分永宁、永新之南北界,北转者至月岭下伏为唐舍,为茶陵、永新界。下冈,水即西流,闻黄雩仙在其南,遂命舆人迂道由皮唐南入皮南,去界头五里矣。于是入山,又五里,〔南越一溪,即黄雩下流也〕遂南登仙宫岭,五里,逾岭而下。望南山高插天际者,亦谓之界山,即所称石牛峰,乃永宁、茶陵界也,北与仙宫夹而成坞。
下岭是为光前,又有溪自西而东者,发源崖子垅,〔在黄雩西北重山中〕渡溪又北行三里,过崇冈。地名。又二里,复得一溪亦东向去,是名芝水,有石梁跨其上。渡梁即为勒子树下,始见大溪自东南注西北,而小舟鳞次其下矣。自界岭之西岭下,一小溪为第一重,黄雩之溪为第二重,崖子垅溪为第三重,芝水桥之溪为第四重。惟黄雩之水最大,俱从东转西,合于小关洲之下,西至勒子树下而胜舟,至高陇而更大云。“勒子”,树名,昔有之,今无矣。
第二十篇楚游日记-1
楚:湖广布政司辖境为楚国故地,简称楚。
其游程大致与以上提纲相符,其记对湖南各景的描绘多伴 有对山形地貌的考察,对各水的辨析。
遇盗是二月十一日,记中所记简直是遭抢劫,而在劫难之中, 对世态人心的体悟更深一层,其间突现了静闻的风范和高大形 象,读来令人回味不尽唏嘘不止。
因楚游日记多,路途长,这里不再一一详述。
丁丑(公元一六三七年)
正月十一日是日立春,天色开霁。亟 饭,托静闻随行李从舟顺流至衡州,期十七日会于衡之草桥塔 下,命顾仆以轻装从陆探茶陵、攸县之山。及出门,雨霏霏下。
渡溪南涯,随流西行。已而溪折西北,逾一冈,共三里,复与 ?? 溪遇,是为高陇。于是仍逾溪北,再越两冈,共五里,至盘龙 庵。有小溪北自龙头山来,越溪西去,是为巫江,乃茶陵大道; 随山顺流转南去,是为小江口,乃云嵝山道。二道分于盘龙庵 前。〔小江口即蟠龙、巫江二溪北自龙头至此,南入黄雩大溪者〕 云嵝山者,在茶陵东五十里沙江之上,其山深峭。神庙初,孤 舟大师开山建刹,遂成丛林。今孤舟物故,两年前虎从寺侧攫 抓取一僧去,于是僧徒星散,豺虎昼行,山田尽芜,佛宇空寂, 人无入者。每从人问津,俱戒通“诫”莫入。〔且雨雾沉霾,莫 为引导。〕余不为阻,从盘龙小路,〔南沿小溪二里,复与大溪 遇。〕南渡小溪入山,雨沉沉益甚。从山夹小路西南二里,有大 溪自...
从来烧采之夫俱不敢入 。”时雨势渐盛,遂溯大溪入,宛转二 里,〔溪底石峙如平台,中剖一道,水由石间下,甚为丽观。〕 于是上山,转山嘴而下,得平畴一壑 ,名为和尚园。〔四面重 峰环合。平畴尽〕约一里 ,复逾一小山,循前溪上流宛转峡 中,又一里而云嵝寺在焉。山深雾黑,寂无一人,殿上金仙云 冷,厨中丹灶烟空。徘徊久之,雨愈催行,遂同导者出。出溪 口,导者望见一舟,亟呼而附焉。顺流飞桨,舟行甚疾即急。
余衣履沾湿、气寒砭肌,惟炙衣之不暇,无暇问两旁崖石也。
山谿纡曲,下午登舟,约四十里而暮,舟人夜行三十里,泊 于东江口。
十二日晓寒甚。舟人由江口挽舟入酃水,遂循茶陵城过东 ?? 城,泊于南关。入关,抵州前,将出大西门,寻紫云、云阳之 胜。闻灵岩在南关外十五里,乃饮于市,复出南门,渡酃水。
时微雨飘扬,朔风寒甚。东南行,陂陀高下五里,得平畴,是 曰欧江。有溪自东南来,遂溯之行,雾中望见其东山石突兀, 心觉其异。又五里,抵山嘴溪上,是曰沙陂,以溪中有陂也。〔溪 源在东四十里百丈潭。〕陂之上,其山最高者,曰会仙寨,其内 穹崖裂洞,曰学堂岩。再东,山峡盘亘,中曰石梁岩,即在沙 陂之上,余不知也。又东一里,乃北入峡中。一里,得碧泉岩、 对狮岩,俱南向。又东逾岭而下,转而北,则灵岩在焉。以东 向,曾守名才汉又名为月到岩云。
自会仙岩而东,其山皆不甚高,俱石崖盘亘,堆环成壑, 或三面回环如玦者,或两对叠如门者,或高峙成岩,或中空如 洞者,每每而是。但石质粗而色赤,无透漏润泽之观,而石梁 横跨,而下穹然,此中八景,当为第一。
灵岩者,其洞东向,前有亘崖,南北回环,其深数十丈, 高数丈余,中有金仙,外列门户而不至于顶,洞形固不为洞揜 即掩也,为唐陈光问读书处。陈居严塘,在洞北二十里。其后 裔犹有读书岩中者。
观音现像,伏狮峰之东,回崖上万石迹成像,赭黄其色。
对狮岩者,一名小灵岩,在灵岩南岭之外。南对狮峰,上 下两层,上层大而高穹,下层小而双峙。
碧泉岩者,在对狮之西,亦南向,洞深三丈,高一丈余。
内有泉一缕,自洞壁半崖滴下,下有石盘承之,清冽异常,亦 小洞间一名泉也。
伏虎岩,在清泉之后。
石梁岩,在沙陂会仙寨东谷。其谷乱崖分亘,攒列成坞, 两转而东西横亘,下开一窦,中穹若梁,由梁下北望,别有天 ?? 地,透梁而入,梁上复开崖一层,由东陂而上,直造梁中而止, 登之如践层楼矣。
会仙寨,下临沙溪,上亘圆顶,如叠磨然,独出众山,罗 洪山罗名其纶,琼司理。结净蓝于下,即六空上人所栖也。其 师号涵虔。
学堂岩,在会仙之北,高崖间迸开一窦,云仙人授学之处。
此灵岩八景也。余至灵岩,风雨不收。先过碧泉、对狮二 岩,而后入灵岩,晓霞留饭,已下午矣。适有一僧至,询为前 山净侣六空也。时晓霞方理诸俗务,结茅、喂猪。饭罢,即托 六空为导。回途至狮峰而睹观音现像,抵沙陂而入游石梁,入 其庵,而乘暮登会仙,探学堂,八景惟伏虎未至。是日雨仍空 濛,而竟不妨游,六空之力也。晚即宿其方丈。
十三日晨餐后寒甚,阴翳如故。别六空,仍旧路西北行。
三里至欧江,北入山,为茶陵向来道;南沿沙陂江西去,又一 道也。过欧江,溪胜小舟,西北过二小岭,仍渡茶陵南关外, 沿城溯江,经大西门,〔寻紫云、云阳诸胜。〕西行三里,过桥 开陇,始见大江自东北来。于是越黄土坳,又三里,过新桥, 雾中始露云阳半面。又三里,抵紫云山麓,是为沙江铺,大江 至此直逼山下。由沙江铺西行,为攸县、安仁大道。南登山, 是为紫云仙。上一里,至山半为真武殿,上有观音庵,俱东北 瞰来水。观音庵松岩,老僧也。予询云阳道,松岩曰 :“云阳 山者,在紫云西十里。其顶为老君岩;云阳仙在其东峰之胁, 去顶三里;赤松坛又在云阳仙之麓,去云阳仙三里。盖紫云为 云阳尽处,而赤松为云阳正东之麓。由紫云之下,北顺江岸西 行三里,为洪山庙,乃...
遂由真武殿侧,西北度两小坳,一涧从西北来,则紫云与肯莲 庵即罗汉仙。后山夹而成者。〔水北入大江,紫云为所界断。〕 渡涧即青莲庵,东向而出,地幽而庵净。僧号六涧,亦依依近 人,坚留余饭,余亟于登岭,遂从庵后西问登山。其时浓雾犹 翳山半,余不顾,攀跻直上三里,逾峰脊二重,足之所上,雾 亦旋开。又上二里,则峰脊冰块满枝,寒气所结,大者如拳, 小者如蛋,依枝而成,遇风而坠,俱堆积满地。其时本峰雾气 全消,山之南东二面,历历可睹,而北西二面,犹半为霾掩,〔酃 江自东南,黄雩江自西北,盘曲甚远。〕始知云阳之峰,俱自西 南走东北,排叠数重:紫云,其北面第一重也;青莲庵之后, 余所由跻者,第二重也;云阳仙,第三重也;老君岩在其上, 是为绝顶,所谓七...
俯瞰过脊处,在峰下里许。其上隔山竹树一壑,两乳回环掩映, 若天开洞府,即云阳仙无疑也。虽无路,亟直坠而下,度脊而 上,共二里,逾一小坳,入云阳仙。其庵北向,登顶之路,由 左上五里而至老君岩;下山之路,由右三里而至赤松坛。庵后 有大石飞累,驾空透隙,竹树悬缀,极为倩叠,石间有止水一 泓,澄碧迥异,名曰五雷池,雩祝甚灵;层岩上突,无可攀踄, 其上则黑雾密翳矣。盖第二重之顶,当风无树,故冰止随枝堆 积。而庵中山环峰夹,竹树蒙茸,萦雾成冰,玲珑满树,如琼 花瑶谷,朔风摇之,如步摇玉珮。声叶金石。偶振坠地,如玉 山之颓,有积高二三尺者,途为之阻。闻其上登踄更难。时日 过下午,闻赤松坛尚在下,而庵僧〔楚〕音,误为“石洞 ”。
僧葛民亦近人。
十四日晨起寒甚,而浓雾复合。先是,晚至赤松,即嘿即 默祷黄石、子房神位,求假半日晴霁,为登顶之胜。至是望顶 浓霾,零雨四洒,遂无复登顶之望。饭后,遂别葛民下山。循 山麓北行,逾小涧二重,共四里,过紫云之麓,江从东北来, 从此入峡,路亦随之。绕出云阳北麓,又二里,为洪山庙。风 雨交至,遂停庙中,市薪炙衣,煨榾柮木块者竟日。庙后有大 道南登绝顶。时庙下江旁停舟数只,俱以石尤石头太多横甚, 不能顺流下,屡招予为明日行,余犹不能恝然淡忘不以为意于 云阳之顶也。
十五日晨起,泊舟将放,招余速下舟;予见四山雾霁,遂 饭而决策登山。路由庙后南向而登,三里,复有高峰北峙,〔道 分两岐:〕一岐从峰南,一岐从峰西南。余初由东南行,疑为前 上罗汉峡中旧道,乃向云阳仙,非迳造老君岩者,乃复转从西 南道。不一里,行高峰西峡,顾仆南望峡顶有石梁飞驾,余瞻 眺不及。及西上岭侧,见大江已环其西,大路乃西北下,遂望 岭头南跻而上。时岭头冰叶纷披,虽无径路,余意即使路讹错 误,可得石梁胜,亦不以为恨,及至岭上遍觅,无有飞驾之石, 第见是岭之脊,东南横属高顶,其为登顶之路无疑。遂东南度 脊,仰首直上,又一里,再逾一脊,则下瞰脊南,云阳仙已在 下方矣。盖是岭东西横亘,西为绝顶北尽处,东即属于前所登 ?? 云阳东第二层之岭...
然脊北之顶虽高,而纯土无石;脊南之峰较下,而东面石崖高 穹,峰笋离立。乃与顾仆置行李坳中,从南岭之东,攀崖隙而 踞石笋,下瞰坞中,有茅一龛,意即老君岩之静室,所云老主 庵者。窃计直坠将及一里,下而复上,其路既遥,况既踞石崖 之顶,仰瞩俯瞰,胜亦无殊,不若逾脊从西路下,便则为秦人 洞之游,不便即北去江浒觅舟,顺流亦易。乃遂从西路行。山 阴冰雪拥塞,茅棘交萦,举步渐艰。二里,路绝,四顾皆茅茨 为冰冻所胶结,上不能举首,下无从投足,兼茅中自时有堰宕 延误耽搁,疑为虎穴,而山中浓雾四起,瞰眺莫见,计难再下。
乃复望山崩而上,冰滑草拥,随跻随坠。念岭峻草被,可脱虎 口,益鼓勇直上。二里,复得登顶,北望前西下之脊,又隔二 峰矣。其处岭东茅棘尽焚,岭西茅棘蔽山,皆以岭头路痕为限, 若有分界者。是时岭西黑雾弥漫,岭东日影宣朗,雾欲腾冲而 东,风辄驱逐而西,亦若以岭为界者。又南一里,再下二峰, 岭忽乱石森列,片片若攒刃交戟,雾西攫其尖,风东捣其膊, 人从其中溜足直下,强攀崖踞坐,益觉自豪。念前有路而忽无, 既雾而复雾,欲下而转上,皆山灵未献此奇,故使浪游之踪, 迂回其辙耳。既下石峰,坳中又得“十”字路,于是复西向下 岭,俱从浓雾中行矣。始二里,冰霾而草中有路,又二里,路 微而石树蒙翳;又二里,则石悬树密而路绝,盖前路之逾岭而 西,皆茶陵人自东而来...
已而雾影忽闪,露出眉峰峡谷,树色深沉。再一闪影,又见谷 口两重外,有平坞可瞩。乃益揆度量丛历级,若邓艾之下阴平, 坠壑滚崖,技无不殚,然皆赤手,无从裹毡也。既而忽下一悬 崖,忽得枯涧,遂得践石而行。盖前之攀枝悬坠者藉树,而兜 衣挂履亦树,得涧而树梢为开。既而涧复生草,草复翳涧,靡 草之下,不辨其孰为石,孰为水,既难着足。或草尽石出,又 棘刺勾芒,兜衣挂履如故。如是三里,下一瀑崖,微见路影在 草间,然时隐时现。又一里,涧从崖间破峡而出,两崖轰峙, 而北尤危峭,始见路从南崖逾岭出。又一里,得北来大道,始 有村居,询其处,为窑里,盖云阳之西坞也。其地东北转洪山 庙五里而遥,南至东岭十里而遥,东岭而南更五里,即秦人洞 矣。时雾影渐开,遂南循...
龙头岭水分南北,其南下之水,由东岭坞合秦人洞水出大罗埠。
共二里,越岭得平畴,是为东岭坞。坞内水田平衍连绵铺开, 村居稠密,东为云阳,西为大岭,北即龙头岭过脊,南为东岭 回环。余始至以为平地,即下东岭,而后知犹众山之上也。循 坞东又一里,宿于新庵。
十六日东岭坞内居人段姓,引南行一里,登东岭,即从岭 ?? 上西行。岭头多漩窝成潭,如釜之仰,釜底俱有穴直下为井, 或深或浅,或不见其底,是为九十九井。始知是山下皆石骨玲 珑,上透一窍,辄水捣成井。窍之直者,故下坠无底;窍之曲 者,故深浅随之。井虽枯而无水,然一山而随处皆是,亦一奇 也。又西一里,望见西南谷中,四山环绕,漩成一大窝,亦如 仰釜,釜之底有涧,涧之东西皆秦人洞也。由灌莽中直下二里, 至其处。其涧由西洞出,由东洞入,涧横界窝之中,东西长半 里,中流先捣入一穴,旋透穴中东出,即自石峡中行。其峡南 北皆石崖壁立,夹成横槽;水由槽中抵东洞,南向捣入洞口。
洞有两门,北向,水先分入小门,透峡下倾,人不能从。稍东 而南入大门者,从众石中漫流。其势较平;第洞内水汇成潭, 深浸洞之两崖,旁无余隙可入。循崖则路断,涉水则底深,惜 无浮槎小木排可觅支矶片石。惟小门之水,入峡后亦旁通大洞, 其流可揭厉水浅处提起衣裤、水深处穿着衣裤而涉水而入。其 窍宛转而披透,其窍中如轩楞别启另开一门,返瞩捣入之势, 亦甚奇也。西洞洞门东穹,较东洞之高峻少杀;水由洞后东向 出,水亦较浅可揭。入洞五六丈,上嵌围顶,四围飞石驾空, 两重如庋悬阁,得二丈梯而度其上。其下再入,水亦成潭,深 与东洞并,不能入矣。是日导者先至东洞,以水深难入而返, 不知所谓西洞也。返五里,饭于导者家,日已午矣。其长询知 洞水深,曰 :“误矣!...
而洞当风口,飕飕弥甚。风与水交逼,而火复为阻,遂舍之出。
出洞,披衣犹觉周身起粟,乃爇火洞门。久之,复循西麓随水 北行,已在枣橡岭之西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