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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道路两旁,草原仿佛热得枯死过去:青草无精打采地倒伏在地,盐沼死气沉沉地发着暗淡的光,远处的丘陵笼罩着浅蓝色的、飘动着的、热乎乎的雾气,周围一片寂静,甚至听得见远处旱獭吱吱的叫声;一只螽斯振动红色的小翅膀飞来飞去,发出单调的沙沙声,在炎热的空气中久久地飘荡。
尼古拉·斯特列里佐夫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在高地顶端,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伊尔明旱村争夺战后幸存下来的全体人员。一百十七名指战员——经过最近几次残酷战斗后,一团人残存下来的余部,排成紧凑的纵队行进着。他们疲惫地挪动两腿,吞咽着道路上扬起的草原苦涩的尘土。头部受伤的二营营长苏姆斯科夫大尉,在少校牺牲后担负起全团的指挥工作,也一瘸一拐地在路边走着。柳勃琴科中士宽大的肩膀上摇摇晃晃地扛着团旗...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一走进滨藜丛生的广场,步兵整齐的脚步声又听不见了,只听见沉甸甸的、下垂的滨藜花磨擦靴子的沙沙声;滨藜花绿色的花粉沾满靴子。空气中除了令人窒息的尘土味,还有即将凋零的滨藜花淡淡的、忧郁的香气。
战火也蔓延到位于广袤无垠的顿河草原深处的这个小村庄。村民的院子里,紧靠板棚的墙壁旁边停着卫生营的汽车。红军工兵部队的战士在街上走来走去,几辆三吨卡车装满刚刚锯好的柳树板,往河边运去。在离广场不远的花园里,驻扎着一个高射炮连。炮位设在树边,上面覆盖着绿色伪装,不久前构筑好的掩体上面铺着晒蔫的草。小巷尽头那尊高炮,威武地竖起炮筒,那些结满了还没成熟的青苹果的果树枝信赖地把它拥在怀里。
兹维亚金采夫用胳膊肘子碰了一下尼古拉,高兴地嚷道:
“这不是我们...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那位小姐自然吓得‘哎哟’一声叫起来,手风琴手一下子跌坐到沙发上,两脚翘得比头还高,一边笑,一边幸灾乐祸地嚷道:‘用茶炉打他,他的脸经得住打!’我眼前一阵发黑!我站起来,冲着她,就是冲着我老婆,狠狠地骂起来。我说:‘你这个野蛮婆子,你要干什么?你奶奶的!’她却镇定地回答我:‘就是不许你瞪着眼睛看她,红毛鬼!我警告过你。’我这时稍微镇静了一些,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对她说:‘您啊,娜斯塔西雅·菲里波夫娜,这样能显示您的文明吗?在众人面前扔盘子,您这样做太不体面了,好吧,我们回家谈。’
“显然,她把我的整个节日都破坏了。嘴唇裂成两半,一颗牙齿摇晃着,雪白的绣花衬衫沾满鲜血,鼻子肿胀,甚至歪在一边。我们只得离开大家。我跟老婆站起来,按照礼节向大...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我不知跟她说过多少次:‘哎,娜斯塔西雅,你看看这本介绍拖拉机的书。这本书非常有趣,有画,有图表。你应该知道这些东西,你是管拖车的呀。’你想她会看吗?她才不会呢!我的书,她连一眼都不看。就像小鬼儿躲避神仙,她只看文学书,而且书里要充满爱情。你骂她,求她,都没有用。打她吗?我从来没打过她,因为我在学康拜因以前,当过六年锻工,我的手很重。
“总之,老兄,入伍以前,我的家庭生活一直不太协调。你以为现在分开了,我的日子就好过吗?没有的事!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跟我的娜斯塔西雅·菲里波夫娜无论如何不能正常通信。真的,就是做不到,哭都没有用!你知道,尼古拉,在前线,我们每个人收到家信都很高兴,还经常念给别人听。比如,你就把儿子来的信念给我...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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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
“那你干什么去了?”
洛巴兴假装打个哈欠,没做声。李西钦科微笑着,双手叉着腰,看着他,等他回答。
“随便去走走,找熟人!”洛巴兴若无其事地说。
“那里有个挺迷人的没勾......搭上?”
“我根本就不想勾搭。”
“嘿,别装蒜了!我看见你用草擦靴子,用布擦奖章了。看来奖章也没帮上忙。奖章能帮什么忙?如果你有一枚勋章,那就不一样了。你想想,奖章谁没见过,那儿的人见到的勋章可多啦。”
“傻瓜!”洛巴兴心平气和地说。“告诉你,我根本没动过这个念头。我只是到村子里走走,散散心。吃你做的饭,哪儿有力气寻欢作乐。近来我的身体太虚弱了,连想老婆的梦都不做了。”
“那你做什么梦?英雄梦?”
“素食梦,梦见各种各...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洛巴兴和尼古拉顺着被践踏的草地默默地并肩走着。后来洛巴兴提议:
“我们到桥那边去,那儿水深。”
他先跨过倒塌的篱栅,点头向朋友示意,在路上停着一辆牵引车,两个拖拉机手身着油渍的连衫裤,在发动机旁边忙活着,兹维亚金采夫上身赤裸着,也在那儿帮忙。他宽阔的脊背和肌肉发达的手臂沾满厚厚的一层机油,脸上还有一道长长的黑色油污。他很有预见地先把军便服脱掉了。他很高兴能有机会在机器旁边忙活,他灵活地、十分投入地、小心翼翼地使用着扳手。
“喂,帅小伙儿!向弟兄们要点沙子,跟我们一起洗澡吧,我们想办法把你擦洗干净。”洛巴兴从他身边走过时说道。
兹维亚金采夫朝这边望了一眼,看见尼古拉,开心地笑着说:
“尼古拉,你看,这才叫牵引车!劲儿真大。你看,它拖着...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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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安慰,蠢货,你也别浪费自己的口才,最好告诉我,你认为,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打仗?等退却到西伯利亚吗?”尼古拉问。
“等退却到西—伯—利—亚?”洛巴兴眨着发亮的眼睛,反问道。“不,亲爱的先生,我们到那所学校去学习,路程太远了啦!应该从这儿开始,从这片草地开始学习,懂吗?让我们暂时忘掉地图上的西伯利亚。昨天,我的二射手亚历山大对我说:‘等我们退到乌拉尔,我们就会在那里的山区很快把德国人制服。’我对他说:‘你这只癞蛤蟆再对我提一次乌拉尔,我决不吝惜穿甲弹,立刻照你那蠢脑袋打一枪,叫它开花!’他连忙收回这句话,说是开玩笑。...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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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巴兴将两手合拢举过头,身体往上一跃,像石头一样纵身跳入浓绿色的河水中。他从河中心钻出水面,打着呼哧,眼睛异样地转动着,高喊道:
“山下水来,我要淹死了!”
尼古拉向前跑几步,纵身跃进水里,不由得“哎哟”地叫了一声,晒得暖烘烘的身子顿时感到一股刺骨的冰凉。他展开长长的手臂,朝洛巴兴游去。
“你现在就给我沉下去,你这个罗圈腿魔鬼!”他微笑着,一边说,一边伸手要抓洛巴兴,可是洛巴兴做一个害怕的、傻气的鬼脸,一头扎进水里,只见他黝黑发亮的屁股在水面上闪现一下,双脚拼命地蹬着水。
沐浴使尼古拉神清气爽,头不疼了,也不感到疲倦了。他那双明亮起来的眼睛开始用另一种目光...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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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概没有亲人在部队,否则你不会这样讲话。”
“我没有?你去向邻居打听打听,他们会告诉你的。我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婿都在前线,最小的儿子,老四,在塞瓦斯托波尔市牺牲了,懂吗?你是外人,不是自己人,所以我还对你客气些,要是现在我儿子回来,我连牲口圈也不准他们踏进。我会用棍子揍他们的脑门,我用这种方式来祝福。我还要告诉他们母亲的心里话:‘你们这些该死的东西,既然去打仗,就要好好打,别领着敌人走遍全国,别在人们面前丢老娘的脸!’”
洛巴兴用手帕擦去额头的汗,说道:
“哎,好吧......请您原谅,大娘,我们时间很紧,我到别人家去借。”他向大娘道别后,顺着长满蒿草的小径往外走,懊恼地想:“真见鬼,我怎么会上这儿来!这番话就像灌了蜜一样....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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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在车上罩块帆布也好呀,”尼古拉不满地说,“这么热的天会把人烤焦的。”
那个高个子红军战士目送着伤兵,长叹了一声。
“妈的,为什么大白天运他们呢?草原上光秃秃的,遇到空袭就糟糕了。这些人真是没有脑子!”
“也许是不得已吧。”另一名红军战士反驳说,“瞧,连工兵都停止打锤了,只有我们还在这儿乘凉。”
尼古拉侧耳倾听:村子里笼罩着不祥的寂静,只能听到远去的汽车声和斑鸠无忧无虑的啼叫声,但是很快就从西方传来熟悉的呜咽般的炮轰声。
“吃河虾的事吹了!”洛巴兴绝望地感叹道,随即用矿工那种令人费解的粗话,破口大骂。
他们没有来得及把河虾煮熟。几分钟后,全团紧急集合。苏姆斯科...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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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这活儿干得有价值吗?”兹维亚金采夫问道。
“绝对有价值。”
“喂,尼古拉,战争就是战争!你用一把小铲子翻了多少地——简直惊人!我算过了,我一个人在前线翻过的地比轮式拖拉机一个季度翻的还多。我们干的活儿,用劳动日是无法计算的!”
“行啦,别闲扯啦!”戈洛谢柯夫中尉厉声喝道。兹维亚金采夫以从未有过的灵活动作钻进了掩体。
午后三点左右,掩体都挖到一人深了。尼古拉拔了一捆灰色矮小的艾蒿,把自己的掩体精心地伪装起来,把子弹盘和手榴弹放进掩体前壁上专...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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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辆坦克冲到了离防线一百二十米远的地方,原来,掩护中央阵地的反坦克枪手保尔塞赫的反坦克枪突然哑了。但是上等兵科切泰戈夫向坦克迎面爬去。瘦小、灵活的科切泰戈夫紧贴着地面,在旱獭洞穴上的褐色小土丘中间迅速地匍匐前进,只有微微晃动的艾蒿隐隐约约地表明他前进的方向。
尼古拉看到,科切泰戈夫迅速抬起身,使劲挥动一下手臂,又马上卧倒;一枚反坦克手榴弹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向履带隆隆作响的钢铁庞然大物飞去。
坦克左侧一团泥土夹着...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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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在掩体里把身子蹲得更低些,准备射击。但是他只来得及向那架侧身俯冲过来的飞机射出一排子弹。发动机震耳欲聋的吼声同炸弹短促的尖声呼啸交织在一起。
尼古拉没有听见天崩地裂的爆炸声,没有看见他附近大片土地被掀到空中。剧烈的气浪把掩体前松散的泥土全都抛进掩体,压到尼古拉的头上。尼古拉带着钢盔的后脑勺猛烈地撞到掩体壁上,套在下巴上的钢盔带都崩断了,窒息和震荡使他失去知觉......
尼古拉醒来时,敌机已经进行了两次轰炸,投完全部炸弹后飞走了。德国步兵开始第三次进攻,几乎接近防线,准备进行决定性的冲击。
尼古拉的周...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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兹维亚金采夫闻闻麦穗,嘟囔着说:
“我亲爱的,你被熏成什么样啦!你像茨冈人一样散发着烟火味......该死的德国人,狠心的德国人,把你弄成这个样子!”
他把麦穗放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揉搓着,搓掉麦壳,又把它们倒到另一只手里,簸扬干净,然后尽量一粒不漏地倒进嘴里。他开始咀嚼时,一连发出三声长叹。
兹维亚金采夫在前线的几个月里无数次目睹死亡,目睹人们的忧患和苦难;看到过许多被战火毁掉的村庄,被炸毁的工厂以...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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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这又是为什么?”兹维亚金采夫不喜欢开玩笑,受不了洛巴兴的诙谐,越发气愤地问道。
“你这个木头脑袋,告诉你,这是因为我们团只剩下很少几个人了,如果还需要像过去那样打仗,再打一仗,再守卫一两个高地,全团就只能剩下三个人——你、我和炊事员李西钦科。到那时,我就会当团长,同时任命你这个傻瓜当参谋长。所以,你最好不要把我们的关系搞僵。”
兹维亚金采夫愤愤地耸耸肩膀,整理一下皮带,头也不回,冷冷地说:
“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当团长。”
“为什么?”
“团长应该是严肃的人,谈吐稳重......”
“照你说,我不是严肃的人?”
“你废话连...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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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兹维亚金采夫,放明白点儿!你坦白说,刚才说的是梦话,否则,我饶不了你。”洛巴兴装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咆哮地说。
但是,兹维亚金采夫已经完全征服了恼人的睡意,继续兴致勃勃地谈着,不时回过头,看看洛巴兴那双昏昏欲睡和微笑的眼睛。
“洛巴兴,你现在没有人尽其才,是因为有些军事首长的性格像你:轻佻浮躁。比方说,我的专业是康拜因手,酷爱各种各样的发动机,为什么把我塞到步兵里?从各方面讲,我都应该当坦克手,可我却在步兵队伍里像只旱獭,整天挖土打洞。再比如说你吧:你本来只配敲敲鼓,给人家奏奏乐,可结果呢,真是岂有此理,你不但当上反坦克枪手,而且还当上第一射手...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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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巴兴把他的手挡回去,严厉地说:
“抽吧,别啰唆!”他故意装得很严厉,竭力掩饰腼腆的男子汉的温情,最后说道:“为了一个好同志,不仅可以献出最后一支烟,有时还可以献出最后一滴血......而你——是个不错的同志,不错的战士。面对坦克你不退缩,拼刺刀很勇敢,充满仇恨去打仗,甚至累倒在行军路上。对满腔热情打仗、直到累倒的人我是非常敬重的。跟这些下流的德国人打仗就要像计件工那样,接到活儿就拼命干,一直干到最后胜利,决不能像打零工那样磨磨蹭蹭。抽吧,伊万,尽情地抽。还有一件事你知道吗?我开玩笑,你别生气,对我来说,开开玩笑会觉得生活和打仗都轻松一些,难道你不懂这一点吗?”
兹维亚金采夫愿意和洛巴兴接近,或...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他和反坦克枪组的第二射手亚历山大·科贝托夫斯基,一个动作迟缓、大脸盘、船形帽下面露一绺卷发的年轻小伙子,擦掉黏在铲子上的泥土,这时,洛巴兴爬出掩体,向四周望着。
灰蓝色的露珠密密麻麻地覆盖在草上,长满枯萎叶子的草茎沉甸甸地弯向地面。太阳刚刚升起,远处白杨树林的后面,在顿河苍茫的河湾上,浓雾弥漫,岸边的树林从根部起都笼罩在雾气之中,仿佛在接受一股股春潮的洗礼。
防线沿着居民点的边缘构筑而成。团队的残部整编成一个连。连的防御地段位于一幢红瓦房附近,旁边有一个很大的果园,果园四周的栅栏已经拆掉。
洛巴兴向四周望了很久,估算着与前方高地顶部的距离,同时选定几个方位物,然后满意地说:
“我这里的视野真好!这哪里是阵地,简直是天堂。我将在这里狠...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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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叹口气,拧一下胡子,没有看洛巴兴,说道:
“勇士们,你们真是飞毛腿,这么快就到了我们村子......前天电台里还说,战争好像在罗索什附近打,可一眨眼,你们已经到了我们的牲畜栏旁边,说不定,把德国佬也带来了......”
这场谈话的开头显然不合洛巴兴的原意,于是他巧妙地改变话题,关切地问:
“难道乳牛还没有运过顿河?你们的乳牛大概都是优良品种,都是种牛吧?”
“我们农庄的乳牛全是优良品种,不是牛,简直就是黄金!”老人高兴地答道。“至于牛,我们昨天晚上就撵它们游过顿河了,我们现在把其他财产装车运走,能不能运过去——我不敢说,因为渡口很乱,天知道有多乱!德国飞机已经连续两天两夜来投弹,要是让他们投中,桥就完了,再说,那儿挤满军车,...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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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哪儿去啦。”傲慢的女挤奶员严厉地说。
“别太谦虚啦,格拉莎,你长得确实漂亮,可惜你是人家的人啊!您怎么长得这么丰满:是因为经常吃刚挤出的热牛奶,还是酸牛奶?”洛巴兴不停地赞美她。
“把牛奶桶拿起来。我们走吧。你回头再来拿黄油。”
“我宁愿和您在这个冰窖里待一辈子。”洛巴兴果断地说。
他向半开着的门狡猾地看了一眼,想把这个胖乎乎的女挤奶员搂在怀里,可是她轻轻地推开洛巴兴的手,朝他扬了扬黑黝黝的拳头,友善地笑了笑:
“留神,小伙子,我的拳头可以比冰更快地让你冷静。我是个本分的寡妇,不喜...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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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巴兴心里美滋滋地想,他吹着口哨,在小路上走着,不时用脚踢开被露水压得低垂的牛蒡草。一开始,他没有在意山后传来的低沉的嗡嗡声,可是这响声很快就越来越大。洛巴兴立刻停下来,仔细倾听着。他根据响声断定这是德国飞机。几乎同时,他听到拉长的喊声:“空—袭—警—报!”
洛巴兴迅速转过身子,快步向掩体跑去。“我的黄油吹了,格拉莎也......”这个念头刹那之间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虽然这两个损失令他难受,但他还是立即把它置于脑后......
十四架德国飞机出现在地平线上,转眼之间就飞到近前。洛巴兴还没来得及跑到自己的掩体旁,学校花园里的高射炮就已经开火。高射炮弹在...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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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还没飞到山前就剧烈地晃动起来,几乎是笔直地坠落下去。它撞到地面时发出的响声好像身边一枚烤熟的鸡蛋砸到桌子上。直到这时,洛巴兴才欣喜地长出一口气,转过脸来对着亚历山大。
“就应该这样揍他们!”他说着,从鼻孔里呼着粗气,毫不掩饰胜利的心情。
“没说的,彼得·费多托维奇,你这一枪真漂亮!”亚历山大兴奋得说走了嘴,自从和洛巴兴一起服役以来,他还是头一次用父名来尊称洛巴兴。
洛巴兴用发抖的手急急忙忙地卷了一支烟。他感到筋疲力尽,浑身发软,便在掩体底部坐下来,贪婪地一连吸了好几口烟。
“我还以为这该死的家伙会飞走呢!”他说,心情已经比刚才平静些,...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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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巴兴心里高兴,又喝了酒,往回走时满面红光。可是快走近反坦克枪手保尔塞赫的掩体时,他收敛起笑容,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保尔塞赫正在吃早饭,用一块面包皮仔细地揩罐头内壁。
洛巴兴在掩体旁边蹲下,问道:
“喂,怎么啦,西伯利亚人,炸弹没把你炸死吗?”
“炸死我?没有理由把我炸死呀。”这个身材端庄的西伯利亚人一边用男低音回答,一边照旧揩着罐头。
“请我吃点奶渣饼吧,怎么样,我可是到你这里来做客的。”
“你上鄂木斯克去,到我妻子那儿做客吧。今天是星期天,她一定做好了奶渣饼,会招待你的。”
洛巴兴愁闷地摇头表示反对。
“路远了点儿,我不去啦,免了...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洛巴兴歇口气,小心地低声说:
“我真想找个重家伙揍你一顿,揍得你翻肠倒肚,我可不愿意再浪费力气吃你弄的那些令人作呕的东西。你别转弯抹角了,还是早点告诉我,我们今天吃什么?”
“汤。”
“什么?”
“汤,用新鲜羊肉和嫩白菜煮的汤。”
洛巴兴在这场交锋中明显在走下风:他遭到明显的讥讽,可又想不出有分量的话来回敬对方。
洛巴兴再次在掩体旁边蹲下,努力克制自己,诚恳地说:
“李西钦科,马上要打仗了,我心情很烦躁,再说,我也讨厌你的油腔滑调,你老实说:你就不想给大伙儿做些热乎的东西吃吗?当心点,这样做大伙儿不会原谅你的。我头一个让你难堪,我可不在乎你会变成什么样子,你的脸上会变成什么颜色。你应该清楚你是什么人。你是战争之神!大炮不是战争之神,...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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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贴在枪上,像敌机俯冲轰炸掩体时一样,仿佛同自己的长枪融为一体,眼睛始终注视着在已经稀薄的烟尘中隆隆作响的钢铁盒子,它们排成梯队,从山上冲下来,好像是椭圆形的楔子。
不,这一回不必紧张!这次战斗一开始就与上次不同。上一次,这个被击溃的团队的残部坚守高地、阻击敌人进攻时,总共只有四挺反坦克枪和几挺机枪。而现在的战斗形势完全不一样了。坦克还没有开到洛巴兴选定的方位物的一半距离,它们面前已经出现一道由炮火织成的黑色屏障。团队的炮兵打得又狠又准,从山后面钻出来的二十辆坦克中,有三辆已经动弹不了,第四辆冒着黑烟还没有驶出十米远,另一枚炮弹又在它右翼爆炸,泥土冲天而起,坦克乖乖地翻倒,仿佛想用毁坏了的炮塔的边缘去铲起肥沃的顿河黑土,几分钟...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第二个没戴帽子,露出一头黑发,身穿一件灰色衬衫,袖子一直卷到胳膊肘。他想跪下,可整个身子突然倒在地上,于是像蛇一样爬行起来,两条手臂几乎没有动一动......
亚历山大不由得愣了一下,这时,他感到有人猛地从他手中夺走自动步枪。原来是洛巴兴:他的眼睛像着魔似的盯着那个爬行的坦克手。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开枪,右方兹维亚金采夫的掩体里便发出一声枪响,那个爬行的坦克手立刻趴下不动了。直到这时,洛巴兴才放下自动步枪,气急败坏地、咬牙切齿地对亚历山大说:
“你......恶棍,窝囊废!你是在打仗吗?!为什么不及时开枪?你等着他当俘虏吗?!你应该在他举手投降之前把他打死!立刻打死!在我的国土上,我不需要德国俘虏,我需要德国人的尸体,懂吗?!你这个兔...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他想跟这个快活的小伙子多聊几句,解解闷,于是他像往常跟年轻战士聊天那样,不由自主地用略带宽容和袒护的口气问道:
“小伙子,你是三连的吧?你的面孔,我好像见过。”
“是三连的。”
“你贵姓啊?
“乌季雪夫。”
“你结婚了吗,乌季雪夫?”
小伙子摇摇头,微笑起来。
“我年纪还小,战争爆发前没来得及。”
“啊,原来是这样,没来得及......瞧,你现在当弹药手,把怎么走路都忘了,等打完仗想娶媳妇时,你应该像正常人那样用腿走路去求婚,可你一想起战时的习惯,就向姑娘爬去。而她呢,就是你那个意中人,看到这样求婚的小伙子,一定会晕倒在地上!你的意中人的老子会用棍子揍你的脊背,骂你:‘混账东西,不许你侮辱我的清白闺女!走路要有个人样!’”
乌季雪夫...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困倦正在征服他,他觉得现在能跟洛巴兴聊聊多好,可以驱走沉重的睡意,可是洛巴兴在德军第四次进攻后已经转移到备用掩体,距离他很远。
梦境和现实的界限越来越模糊,兹维亚金采夫在朦胧中看到了妻子和孩子,看到了被他击毙的穿灰衬衣的坦克手,看到了机器拖拉机站站长以及一条陌生的、浅浅的、水流湍急的小溪和水下被水流磨光的五光十色的鹅卵石......溪水在陡峭的泥岸中间狂奔,越来越急,越来越快。兹维亚金采夫很不情愿地醒来,睁开眼睛,看见头顶上的高空中有六架红军歼击机向前飞去,把发动机的吼声远远地抛到后面。
兹维亚金采夫是一个实用主义者,他并不是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热爱自己的空军,只有当他们在空中掩护他或者在他的目击下轰炸和扫射敌军阵地时,他才热爱...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这时,在倒霉的半小时内已显得消瘦和苍白的兹维亚金采夫机械地戴上钢盔,用衣袖擦去枪栓和表尺框上的灰尘,从掩体里向外窥探。
远处,德军步兵在坦克的掩护下,翻过高地,排成密集的散兵线冲过来。兹维亚金采夫听到因距离较远而声音不大的发动机的轰鸣声以及德国步兵冲锋时的嘈杂的呐喊声。他无意之中已经克服了涌上喉头的窒息感觉,浑身警觉起来。虽然他的心脏仍然不均匀地跳着,可是刚才那种束手无策、惊慌失措的情绪已经荡然无存。坦克顺着坑坑洼洼的地面,从容不迫地摇晃着身子驶过来,德国步兵则拼命呐喊为自己助威,然而,这毕竟是肉眼看得见的危险,是可以与之斗争的危险,是兹维亚金采夫早就习以为常的危险。在这种情况下,最终某些命运毕竟还掌握在他兹维亚金采夫的手里,至少他...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于是他用发抖的手上好子弹,焦躁和愤怒得咬牙切齿地说,“哼,等着瞧吧......我这就叫你见阎王!让你马上到阴间去喝完你的......”
兹维亚金采夫正在上子弹时,尼基福罗夫中士已经沉着、老练地打出两梭子子弹,把那个威风的军官和三个士兵撂倒了。其余五个德国兵看到此状,清醒过来,急忙钻进弹坑,拼命用冲锋枪扫射,打空了一个又一个子弹夹,其速度之快,好像他们要一下子把所有子弹都发射出去。
几辆坦克在右侧怒吼着,在战斗的喧嚣中,兹维亚金采夫好不容易才分辨出戈洛谢柯夫中尉紧张到极点的嘶哑的喊声:
“放过坦克!放过坦克!向步兵开火!”
这个连的防御阵地及其友邻部队的地段是敌军的主要突击目标。在这两个地段上,我军的火力把敌军步兵同坦克切断开来,使敌...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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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这是柯契泰戈夫的功绩,可是他已经不在人世,英勇牺牲了......他是个多么好的小伙子啊!”
部队里有个默契:尽量不提同志们的死亡。尽管平时不愿意流露这种感情,可是这会儿洛巴兴却好像洪水决堤一样,激动而热烈地小声说道:
“他是一团烈火,不是小伙子!是真正的共青团小组长。这样的人,在全团里找不出几个。要我说呀——何止全团!就连全军也找不出来!他是怎么烧毁这辆坦克的呀?坦克已经从他身上压过去,半截身子埋在土里,整个胸部全被压烂了......我亲眼看见血从他嘴里喷出来,可是他却在掩体里挺一下身子,已经奄奄一息了,还是用最后一口气欠起身子,扔出燃烧瓶......坦克着火了!他母亲将来知道了会怎么样?你懂吗,叫她怎么...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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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多一多一多么响,简直像在铁桶里一样!”
翻过大堤,有人拦住他们。一道手电光亮了一下,光线很暗,显然是用雨衣下摆遮挡着;一个人用善意的、温和的低音说:
“喂,往哪儿闯,步兵?往哪儿闯?走路怎么像一群山羊,乱哄哄的,这里已经布下地雷。赶快离开大堤,往左边走,往左一百俄丈远,走那边的路......为什么没有标志?全都有标记,不仅插了标杆,还有专人看守。界限在哪儿?在那边,在谷地旁边,那里有人接应你们并给你们指路,到那里后,工兵兄...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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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在自己的脚跟上挂盏灯笼,要不然,夜里谁也看不清。难道你的脚跟和小娘们的脚跟一样......”亚历山大反驳说。
“灯笼嘛,如果有必要,我会在你身上弄出几盏鼻青脸肿的灯笼,可眼下你别往我身上靠,对你来说,我不是母牛,你也不是小牛,懂吗?”
“我根本没往你身上靠。”
“保持距离,懂吗?”
“我本来就跟你保持着距离。”
“你老踩我的脚跟,还保持什么距离?你怎么老围着我转?”
“我没围着你转,围着你转有什么用!”
“不对,你就是围着我转!怎么,你害怕迷路吗?”
“你又发脾气了,”亚历山大苦恼地说,“迷路我倒不怕,可是过河没有桥,怎么跟你说呢......我倒真有点担心!你说起来容易,你会游泳,我却不会,一点儿也不会!我们现在正朝着桥左...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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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下起了雨,刮起了阵阵潮湿刺骨的风,顿河左岸森林地带的高大杨树拖着长音低沉地呻吟着。全身湿透、直打冷战的洛巴兴躺在安静沉睡的亚历山大身边,紧紧地挨着他,把浸透雨水的、沉甸甸的军大衣下摆拉过来,蒙在头上,在睡梦中听到滚滚的雷声,跟炮声相比,雷声有一种安谧的、家庭式的和谐和异常温和的气氛。
天亮时雨停了。四周浓雾弥漫。洛巴兴正在做着惊恐不安的噩梦,但是他很快被叫醒。司务长催促大家,用嘶哑的嗓音说:
“应当把中尉体面地安葬好,然后出发,没有必要在这里和稀泥。”
在森林的空地上,有一棵野苹果树,低垂的树叶上撒满水珠,洛巴兴和一个姓马依鲍罗达的红军战士在这棵树旁挖墓穴。当他们...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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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新师,不久前才开到这里。看见了吗,都是什么样的小伙子?他们的军裤,军便服,军大衣都是新的,神气极了,这些魔鬼,衣冠楚楚的,简直像新郎,再看看我们自己身上——我的爹啊!你瞧,我的衣服好像在参加狗的婚礼时被一群发情的公狗撕成了碎片!一条裤腿破成三片,那个地方有一大半露出来,想把它补好,可拿什么补呢,线早就用完了。军便服的后背让汗水泡得全是窟窿眼儿,像一张网。更别提靴子了——左脚上的靴子张着大嘴向我求情,可是我不明白,是请求我用电话线把它扎牢呢,还是请求我把它好好修理一下......你知道他们的伙食有多好?简直像在疗养院一样!顿河里被炸弹震昏的鱼全被他们捞上来;我亲眼...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你说话怎么不利索,有点口吃......慢着......是脑震荡的后遗症吧?肯定是!”
洛巴兴抱愧地涨红了脸。他痛心地望一眼尼古拉变色的、但仍然微笑的面孔。尼古拉把发抖的手搭在洛巴兴的肩上,非常难受而痛苦地、结结巴巴地说:
“我们坐一会儿吧,洛巴兴。跟我说话很费劲。那次炸弹事件后,我就什么也听不见了。瞧......连说话也结巴了......你来写吧,我回答你。”
他在掩壕跟前坐下来,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油污的小本子和一支铅笔。洛巴兴从他手里接过铅笔,很快写道:“我知道了,你是从卫生营溜出来的吧?”尼古拉从他肩膀后面看一眼他写的话,回答道:
“哎,怎么说呢,溜出来......准确地说,是不辞而别。不过,我对医生说过,只要伤势好转,我就...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后来军用水壶从他唇边轻轻地挪开,他还空口咽了三次,像牛犊被人从母牛奶头上拉开后还舔舔枯干的嘴唇。他睁开了眼睛。
一个陌生的姑娘正俯身望着他,她那长满雀斑的脸蛋晒得黝黑,但依然显得苍白,她头上戴着一顶褪色的船形帽,盖住了乱蓬蓬的浓密的火红色头发。她的脸不漂亮也不动人,是一张普通的翘鼻子的俄罗斯姑娘的脸,但是这张粗糙的脸却流露出真诚的爱抚和关切。少女温和的灰眼睛里闪耀着永恒的女性的温暖和同情,对兹维亚金采夫来说,这双眼睛是那么需要,那么美好,那么不可或缺,就像生命本身,就像辽阔无垠的蓝天和无际的云团。
他庆幸自己没有死,也没有被自己人抛弃,他感激这位陌生的姑娘,这位兄弟连队的卫生员,可是他没有力气、也找不到言辞来表达这种感激之情,他心里...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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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说了一些夸口的、鼓气的话,可兹维亚金采夫无论怎么努力,也听不清她说什么。悦耳的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终于消失了。兹维亚金采夫又失去了知觉。
好几个小时后,他在顿河左岸卫生营里再次醒来。他躺在担架上,第一个感觉是强烈的药味和酒精味,然后看到一个大帐篷矮矮的草绿色圆顶和身穿白大褂的人,他们都轻手轻脚地走在铺着帆布的草地上。
“我已经昏过去三次了,可我还活着......这么说,我能够活下来,也就是说,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兹维亚金采夫越...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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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根枯木,不是人!你连木头都不如,你是烂桩子!哼,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你还是上年纪的人,竟然干出这种事来,真无耻!你在战前的全部家当恐怕就是门边上的一只癞蛤蟆,连它也会被你饿死......给我滚开,你这个该死的急性子,两条腿的疯狗!”
这种现象当然很反常:卫生营的手术准备室里,除了呻吟声和呜咽声,一向很肃静,这种肆无忌惮的谩骂是极少见的。但是,卫生员望着兹维亚金采夫长满火红色胡子茬、消瘦的脸,不仅不恼火,还很高兴,嘴角堆满了善意的笑容。开战八个月来,卫生员目睹了太多的人的痛苦,身心感到疲惫和衰老,但心并没有变得冷酷。他见过负伤的或垂死的指战员多得不计其数。但他宁可承受这种辱骂,也不愿意看到伤员休克...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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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哟哟,你们手轻点儿......别乱掏!”
“老兄,看你多凶啊!你干嘛恶狠狠地朝我嚷?护士,拿酒精,消毒棉球!我提醒过你,要忍着点儿,怎么回事?你脾气怎么这么坏?”
“军医同志,您怎么像翻口袋那样在人家身体里乱翻腾呢?对不起,我不仅要嚷,还要像狗一样叫......汪汪地叫。”兹维亚金采夫生气地、断断续续地说。
“怎么,疼得厉害吗?能忍受吗?”
“不是疼,是痒,我从小就怕痒......所以才忍不住......”兹维亚金采夫咬着牙说,同时转过脸去,努力用被单角擦去顺着脸颊淌下来的眼泪。
“忍着点儿,忍着点儿,近卫军人!你马上就会感觉好些的。”外科医生安慰他说。
“您哪...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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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现在洛巴兴既没有看见雨后森林的迷人魅力,也没有看见他身旁不远处那棵即将凋零的野蔷薇凄凉的风韵。他什么都没有看见,只看见敌人军车掀起的一团团烟尘正在向西弥漫。
在西方,在顿河流域青翠的草地上,长眠着他阵亡的战友们,而在更远的西方,则是他的故乡,有他的家人、父亲那幢小房子以及当年他亲手栽下的现已凋零的几棵槭树,树上常年披着一层煤屑,形象凄凄惨惨,可他每天早上同父亲去煤矿上工时,看到它们是那样的赏心悦目。生活中一切宝贵和心爱的东西都沦陷了,...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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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裤子又没惹着你!”亚历山大委屈地说,“你跟我唠叨多少次裤子的事啦?听得腻烦了!再说,已经破得没一点儿好地方,怎么补?你仔细瞧瞧,这条裤子还剩什么!前面只有裤裆是完整的,后面只有一个吊带是囫囵的,其余的全部烂了。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只好当圣徒,甚至更糟......再说,根本没有线。现在你到哪儿去找线和随军商店,它说不定在萨拉托夫郊外呢。你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唠叨:补呀,补呀!”
涅克拉索夫把一只手搭在尼古拉的肩上,大声说:
“尼古拉,你好...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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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大惊讶地发现,洛巴兴的声音里竟含有恳求的语调。然而,涅克拉索夫却不假思索地、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不,我不留下。让那些没闻过火药味的新兵去打吧,让他们也吃点苦头,我不反对到后方去。趁团里改编,忙这忙那的时候,我要好好歇一歇,哪怕好好睡一觉也好,在这些受罪的日子里,从来没有像样地睡过觉!你瞧,最近我身上都长虱子了。是由于我太烦闷的缘故吗?”
“是由...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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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等,这跟口才有什么关系?”洛巴兴听得莫名其妙,打断涅克拉索夫的话,但是涅克拉索夫沉浸在回忆之中,恼火地向他摆摆手说:
“别打岔,听我讲下去!你知道吗,不管哪个民族的战士都了解和敬重阿斯塔霍夫,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尽管他还不是军官,文化水平也不高,而且上了年纪,但却异常勇敢!还在内战时,他就获得一枚红旗勋章,就是这样,老兄!全连没有人不喜欢这个阿斯塔霍夫——喜欢到了极点!喜欢他勇敢,喜欢他对战士们一片真心,更喜欢他坦率的口才。在红库特村安葬他的时候,全连人都以泪洗面。连上了年纪的战士也像小孩子似的哭。连里各民族的战士,我们俄罗斯人当然不用提了,都哭了好久,每个人都用自己民族的语言哀悼他。可是你,洛巴兴,却说这跟口才...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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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别人的烟丝我不会卷细的。”涅克拉索夫不动声色地说。
“我给你卷,听见没有?”
“不用,不用。别碰我,要不然就洒了,我自己卷。”涅克拉索夫连忙把手避到一边,认真地舔一舔毛糙的纸边,皱起眉头,斜眼看着洛巴兴。
“你用别人的烟丝卷烟的本事的确不小......”洛巴兴伤心地叹口气,摇摇头,仔细打量并用手掂着那只顿时瘪下去的烟荷包。
“用自己的烟丝,我就卷细点儿。”涅克拉索夫依然不动声色地说着,又探过身来借火。
他们合用一根火柴点着烟卷。两人都不吭声,还不时地用显然不友好的眼光看看对方。
谈话刚开始时,尼古拉...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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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克拉索夫说了一半,突然停住,皱紧眉头。洛巴兴背对着涅克拉索夫,恶狠狠地向亚历山大努动嘴唇示意,并扬起他那只青筋暴跳、骨节发白的拳头,然后催促涅克拉索夫:
“往下说,涅克拉索夫,说呀,别不好意思,这里除了一个糊涂虫,其余都是明白人。”
爱笑的亚历山大赶紧掉过身去,竭力抑制狂笑,憋得嗓子“呼噜呼噜”发响,并发出尖细的怪声,他只好假装咳嗽。涅克拉索夫阴沉的脸上依然保持着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等亚历山大咳嗽完,又接着说道:
“事情很清楚,这位老太太老糊涂了,以为自己身价挺高呢......我站在炉灶的小台阶上,她这个蠢婆子,破布片,癞皮狗,睡眼惺忪,不...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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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大捧腹大笑,竟忘形地又在自己光秃秃的腿上拍了一下,说道:
“司务长判得公道!这不是司务长,简直就是最高法院院长!”
涅克拉索夫不以为然地瞥他一眼,仍旧一板一眼、不慌不忙地往下说,好像在讲别人的事:
“为了晚上不起夜,我试过许多办法,可都没用!我整天不喝水,连热汤也不喝一口,结果还是一样!天快亮时,就像听到‘立正’口令似的,我一下子爬起来,开始游逛。就拿昨天夜里来说吧......天还没亮,我就醒了,外面正在下雨,我两只脚全湿了。我似乎还在梦里,这害人的战壕病就发作了,心想:‘地窖漏水了。昨天晚上就应该挖好排水沟。’于是我爬起来,伸手一摸,摸到一棵树。我竟然忘记跟马依鲍罗达睡在一棵杨树...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后来,他折断了一直在摆弄的小树枝,突然向洛巴兴抬起眼泪汪汪的眼睛,噙着眼泪——男人不轻易流泪,苦笑一下:
“老婆,我就不说了......一下子找不出合适的词来说这个事......不过,老实说,她腋窝下的味道我也早就忘记了......”
洛巴兴脸色煞白,竭力克制自己,用愤怒而浑浊的眼睛望着涅克拉索夫,默默地听着,突然悄悄地、压低声音问道:
“你是哪里人,涅克拉索夫,库尔斯克人吗?”
涅克拉索夫咳了几声,也压低声音回答:
“在库尔斯克住过。是列别疆附近的人。”
洛巴兴使劲勾住双手手指头,仍然目不转睛地盯住涅克拉索夫闷闷不乐的脸,闷声闷气地说:
“下流坯子,你讲几个孩子时,还真让人怜悯!不用说,是模范父亲和丈夫。现在德国人在你家里横行霸道...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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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会儿,用锐利的眼光看着机枪手瘦削、漂亮的脸,又立刻提高嗓门说:
“简直无法无天!说吧,坏蛋,你来找我干什么?我这里是军队还是木匠组合?你以为到部队是来打短工,是不是?我有什么权力让你到其他部队,你说,有什么权力?今天你走,明天他走,一个个全都走了,我问你,会有什么后果?就留下我一个人,让我一个人去找师长报到吗?我说:‘喂,上校同志,您见过这样的老糊涂吗?我向您报到,我是司务长波普利欣柯。我团本来还剩下一些人,可全都叫我在半路上放走,让他们各奔前程,我像一只该死的老母鸡,扔下小鸡自个儿回来了......您取消我司务长的崇高称号吧,您下令把我吊死在枯树枝上吧,我罪有应得......’我就这样说,对吗,瓦西里·赫梅兹?你希望...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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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废话少说,别瞎议论!我不能带着一帮饿狼似的流浪汉到上级那里报到。明白吗?就在这里宿营,天黑前把自己收拾利落:谁的军服破了,赶快缝补;谁的鞋子坏了,赶快修理;武器就更不用说了,要擦得像镜子一样;好好洗洗脸,刮刮胡子。明天早上,每个人都像玻璃一样透亮。我要严格检查。明白吗?至于填饱肚子——我去集体农庄交涉。这里不是外国。不许你们自己挨门挨户讨要,我们不是叫花子,明白吗?我不允许你们玷污我们团队的名声,绝对不允许!”
他们在农庄管理处找到农庄主席。司务长走进屋,战士们蹲在屋子外面的阴凉处,有几个战士疲倦地向井边走去。十五分钟过去了,屋子里的人还在谈:一个人在恳切地请求,这是司务长,另一个...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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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三公斤,或者差一点三公斤。”
“好了,都拿去吧,反正我们也不用留种子啦。”主席大方地说,眼睛和善地、几乎是亲切地望着洛巴兴。
在洛巴兴将小米一把把地放进背囊里的时候,司务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浸透汗水的瘪皮夹。他微微努动着唇上沾满灰尘的胡子,拿出几张油渍渍的钞票。
“官价是多少?”他皱紧眉头看着主席,问道。
主席摇摇手。
“不用付钱,扫拢的这点粮食,我们不收钱。”
“我们不能白拿。明白吗?”司务长把钞票放在粮囤边上,郑重其事地说,“多谢关照。”他说罢,向门口走去。
“你的钞票会被耗子吃掉的。”主席仍然微笑着说。
司务长没有回答。走出大门,他把洛巴兴拉到一旁,悄悄对...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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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被炸死在路上了,现在又有人要难受了......”在顿河对岸捉虾的那个长脖子、高个子的战士说道。
洛巴兴抬一下头,侧耳听听近处的爆炸声,又立刻低头朝皮靴上吐口唾沫,用一条从德国人的军大衣下摆撕下来的布片仔细地擦起皮靴来。
战士们坐在板棚的屋檐下面,穿着浸透汗水的肮脏的衬衫;有人在缝补军裤、军大衣和褪色军便服磨破的肘部,有人在修理破旧的皮靴和皮鞋。有人从隔壁人家借来修鞋的工具:一对旧的鞋楦子和一些麻线。亚历山大原来是个手艺不错的皮匠,他给自己的皮靴钉好掌,很不情愿地...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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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务长忧心忡忡地摇摇头,洛巴兴却嬉皮笑脸地眨眨眼睛,把沉甸甸的大手搭在司务长像老年人一样枯瘦的肩膀上,宽慰他说:
“一切都会好的。我不会让你,也不会让自己空欢喜的,司务长!放心吧!”
洛巴兴为了讨好女房东,使出了浑身解数:他自告奋勇地帮助她浇菜园子,他提着满满两桶水从井边往菜园子走时,不像一个稳重的中年人,而是在慢吞吞地迈着步子的女房东前面轻快地小跑着;他还替她劈木柴,他的斧头砍下之处,干燥的赤杨树的木屑如同琥珀末子向四周飞溅;他还毫不犹豫地脱下擦得锃亮的皮靴,把裤腿卷到膝盖上,卖劲地打扫夏季的牛棚,两只脚的踝骨陷到牛粪里......
女房东欣然接受洛巴兴的效劳。她的一对灰眼睛含着...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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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明白,”涅克拉索夫高兴地回答说,“最好宰只羊羔来熬汤喝......女房东的几只羊都很好,特别是那只小母羊真肥,光羊尾巴就有四公斤重,至少四公斤!...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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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止前进啦!这家伙在‘出发阵地’磨蹭什么?啊,捣蛋鬼!等他冲入火线,我们这些人早被折腾毁啦!啊,上帝呀,应该派个急性子去。而他,说不定天亮前他还没爬到帐幔呢......”
大家又沉默一会儿,还是“虾洛夫”先开口,用绝望的腔调:
“不,他停止前进啦!他趴下了吗?他为什么要趴下?难道那娘儿们在厨房里拉上铁丝网了?”
司务长实在忍不住了,抬起身子说:
“你们不能住口吗,鬼儿子?......”
“哎,上帝啊,在这里还得像在德国人的照明弹底下那样趴着......”“虾洛夫”小声嘀咕着,但又立刻没有声音了,原来,亚历山大用大手掌捂住了他的嘴。
大家在痛苦的等待中又度过漫长的几分钟,后来厨房里突然响起女房...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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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仿佛在梦里。洛巴兴呆呆地眨巴着眼晴,然后又擦擦眼睛。“真是活见鬼!”他想,可这时,他的鼻子闻到肉汤的香味。洛巴兴耸耸肩膀,走下台阶。他在火堆旁边停下,殷勤地向女房东行个礼说:
“早上好,娜塔丽娅·斯杰潘诺芙娜!”
女房东直起身来,迅速地瞥他一眼,又弯下身去料理炊锅。她面颊上泛起玫瑰色的红晕,连丰满白皙的脖子上也泛出红色的斑点。
“您好,”她低声说,“请您原谅,彼得·费多托维奇......您脸上的青伤很难看.....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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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团......到了......”
“是——吗......”马尔钦科猛地从床铺上抬身起来,顿时感到颞骨一阵剧痛,疼得他格格地咬着牙齿,险些仰面跌倒。
他重新躺好,鼓足全部力气,用异样的、微弱的声音问道:
“情况怎么样?......”
于是,他仿佛听见从远方传来戈洛弗科夫熟悉的声音:
“总共只剩下二十七名战士,其中五人轻伤。司务长波普利欣柯带队过来。大多数是二营的。物资装备——不用说,你也知道......团旗保存下来。现在他们正列队等着接见。”这时,马尔钦科突然觉得戈洛弗科夫好像凑近他耳朵说:
“瓦西里·谢苗诺维奇,你不要起来。我去见他们。不...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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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该死的木盆要是在水里不沉掉,大约再过两个钟头可以回来,不会再早啦。”
村庄远在一边,埠头附近一片寂静。...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他从篱笆上折下一条弯曲的枯枝,默默地拿它在沙土上画了一阵,画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图形,这才开了口: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觉,在黑暗中睁大一双眼睛想想:唉,生活,生活,你究竟为什么要那样折磨我?为什么要那样惩罚我?不论黑夜,不论白天,我都得不到解答......不,永远得不到!”他忽然醒悟过来,亲热地推推儿子说,“去吧,宝贝,到河边玩去,在大河旁边孩子们总可以找着点什么的。可得留神,别把脚弄湿了!”
刚才当我们默默地吸烟的时候,我偷眼瞧瞧这父子俩,就奇怪地发现一个我觉得很古怪的情况。孩子穿得很简单,但衣服的料子很坚固:一件旧的薄羊皮统子的上装,前襟长了些,不过很合身;一双玲珑的小皮靴,稍微宽大些,里面可以穿一双羊毛袜;上装的一只袖子曾经撕破过...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早晨我出来的时候,四下里什么都是清清楚楚的;可是走了二十公里,草原就给烟雾笼罩了,从这边望过去,已经分不清哪儿是树林,哪儿是草原,也分不清哪儿是耕地,哪儿是草地了......
“这十年间我白天黑夜地干着活。我的收入很好,我们的日子过得不比人家差。孩子们也叫人高兴:三个人学习的成绩都是‘优’,儿子阿纳托利对数学特别有才能,连中央的报纸都提到过他。他对这门科学哪来那么大的才能,嘿,老兄,可连我都不知道。不过这使我觉得脸上很光彩,我为他骄傲,是的,真为他骄傲!
“十年中间,我们稍微积蓄了一些钱,在战前盖了一座小房子,有两个房间,还有贮藏室和走廊。伊琳娜又买了两只山羊。人生在世,还需要什么呢?孩子们吃的是牛奶糊,有房子住,有衣服穿,有鞋穿,...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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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头发黑黑的家伙,仔细看看我的靴子——我那双靴子看上去很不错——用手指了指,意思是说:‘脱下。’我在地上坐下来,脱了靴子,交给他。他就不客气地从我的手里一把...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嗐,可求出祸事来了:法西斯分子隔着门扫射了好一阵,这个教徒就被打死了;另外又死了三个人,还有一个受了重伤,到早晨也死了。
“我们把死人抬到一个地方。大家坐下了,安静下来,开始想心事,觉得事情的开头不太妙......过了一会儿,大家压低嗓子,叽叽喳喳地谈起话来:谁是什么地方来的,哪一省人,怎么被俘的。在黑暗中,那些同排或者同连的同志,彼此找不到,就低低地互相叫唤着。我听见身旁边有两个人在悄悄地说话。一个说:‘如果明天上路以前,要我们排队,并且供出政委、共产党员和犹太人来,那你,排长,可别躲起来!这回你逃不掉的。你以为脱掉上衣,就可以冒充士兵吗?不成!我可不愿替你承担责任。我第一个就把你指出来!我知道你是党员,还曾经鼓动我入党,现在你可...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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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人骑着两辆摩托车开近了。他们先自己尽兴地把我打了一顿,后来又放狗来对付我,弄得我全身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就这样,把我光着身子,血淋淋地带回营里。因为逃跑坐了一个月禁闭,但我还是没有死......我还是活了下来!’
“回想起来真是难受,老兄,但要把当俘虏所吃的苦全讲出来,那就更加难受。你一想起在德国所受的那种不是人受的苦难,一想起所有的那些在俘虏营里给折磨死的朋友们,同志们,你的心就不是在胸膛里,而是在喉咙口跳着了,你就会喘不过气来......
“在被俘的两年中,我被他们赶来赶去,哪儿没有到过!在这段时期里,...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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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警卫队长的办公室里,窗台上放着鲜花,干干净净,好像我们这儿漂亮的俱乐部。桌子周围坐着全营的长官。总共五个人,狂饮着白酒,吃着咸肉。桌子上放着一大瓶刚开瓶的白酒,还有面包、咸肉、渍苹果、各种打开的罐头食物。我对这些东西看了一眼,说实话,...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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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一个少校衔的德国工程师开‘超级奥普尔’[21]。嚯,真是个胖得吓坏人的法西斯分子!矮身材,大肚子,横里竖里一样宽,屁股大得像个胖婆娘。前面军服领子上挂着三...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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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校却笑了,拍拍我的肩膀说:‘你连站都站不稳,怎么能打仗呢?今天我就把你送到医院去。到那边去给你治治,养养胖,然后给你一个月假期回家,等你假满回来,我们...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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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连指挥员把我叫了去。我抬头一看,他的旁边坐着一个我不认识的炮兵中校。我走进房间,他也站了起来,...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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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这一说可说出什么事来啦!他扑在我的脖子上,吻着我的腮帮、嘴唇、脑门,同时又像一只太平鸟一样,响亮而尖利地叫了起来,叫得连车仓都震动了:‘爸爸!我的亲爸爸!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会找到我的!一定会找到的!我等了那么久,等你来找我!’他贴在我的身上,全身哆嗦,好像风里的一根小草。我的眼睛里上了雾,我也全身打颤,两手发抖......我当时居然没有放掉方向盘,真是怪事!但我还是不由得冲到水沟里,弄得发动机也熄火了。在眼睛里的雾没有消散以前,我不敢再开,生怕撞在什么人身上。就这么停了有五分钟的样子,我的好儿子还一直紧紧地贴住我,全身哆嗦,一声不响。我用右手抱住他,轻轻地把他压在我的胸口上,同时用左手掉转车子,回头向家里开去。我哪儿还顾...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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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嗐,说句实话,就是不发生这次撞牛的事,我也还是要离开乌留平斯克的。这颗悲愁的心可不让我在一个地方长待下去。等到我的万尼亚长大些,得送他上学了,到那时我也许会安顿下来,在一个地方落户。可现在还要跟他一块儿在俄罗斯的地面上走走。”
“他走起来很吃力吧?”我说。
“其实他很少用自己的脚走,多半是我让他骑在肩上,扛着他走的;如果要活动活动身体,他就从我的身上爬下来,在道路旁边跳跳蹦蹦跑一阵,好比一只小山羊。这些,老...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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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尼亚!”
男孩子走过来。索科洛夫拉住他的一只手:
“嗳——嗳!你的手怎么这样冷啊!天气这么暖和,可你冻着了吗?”
万尼亚靠在他的膝盖上,惊奇地扬起两条淡淡的眉毛,用一双天空一样清澈的蓝眼睛,望望他的脸说:
“我一点儿也没有冻着。手冷么,因为我扒过沙泥了。”
索科洛夫呵呵他的手,亲热地抓住他的肩膀,让他转过身去,又轻轻地推了推说:
“去吧,好儿子,到河边玩去,在大河旁边孩子们总可以找着点儿什么的。可得留神,别把脚弄湿了!”
他用眼光送走孩子,卷了一支烟,吸起来。低声地咳嗽着。
“开头我的生活过得平平常常。我是沃龙涅日省人,190...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孩子睡着了。安德烈睡着了。伊琳娜用一只手轻轻地抚摩着他的头。
早晨,伊琳娜推醒安德烈:
“该起来了,安德留沙。是时候了......”
他向她瞧瞧。看得出,他的眼神变得明亮温和了。
安德烈坐着,用一双又大又黑的手撑住桌子的边。伊琳娜把一条酸黄瓜放在桌上,又在一只车料的小玻璃杯里倒了一杯伏特加。
“喝一杯醒醒酒吧。只是别再喝了,我的好人儿。”
安德烈喝完伏特加,吃着黄瓜。他站起身来。
他拿起酒瓶和杯子。他的眼光遇到孩子天真快乐的眼光,他沉思起来。他用空杯子和酒瓶碰了碰,调皮地对儿子NFDA2NFDA2眼睛。孩子大声地笑了。
安德烈抱住伊琳娜,吻着。他轻轻地推开样子很严肃的伊琳娜,两手放在她的肩上说:
“对不起,亲爱的伊琳娜,昨天我对你太...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伊琳娜!”他叫道。
伊琳娜跑过来,从丈夫的肩膀后面伸过头,看了又看。她“啊呀”了一声,两手抱住胸部。
阿纳托利过来看报纸,把油漆罐也落掉了。大一点的那个女孩子向他扮了个鬼脸。
安德烈小心翼翼地折好报纸,用幸福的眼光对老婆和儿子望了好一阵。
“瞧吧,亲爱的邻居,木匠华西里耶夫给你们带来一张怎样的报纸啊。”伊万·季莫斐耶维奇说。
“伊万·季莫斐耶维奇,你给我们带来了一张可爱的报纸,”安德烈回答,“我们今天真是喜上加喜啦......”
他用那双又大又黑的手翻弄折好的报纸。报头,期数和日期:“No.145,1941年6月22日”
索科洛夫的声音:“就在这时候,战争爆发了。”
站台上挤满送行的人。军车载着上前线去的人,准备出发。
谢苗奇金整...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不行!你既然是个男人,既然是个军人,就得忍受一切,应付一切,如果需要这么做的话。”
“是——的......”克雷日涅夫拖长声音说,“你不写信去,老婆就不会等你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两手抱住膝盖坐着,下巴顶着膝盖。
“我的老婆会等的。”他若有所思地回答。
“傻瓜。”克雷日涅夫批评说。
一个身体瘦小、鼻子翘起的非常年轻的指挥员,仔细瞧着安德烈。
“你不写信,家里会想念的,索科洛夫。”他说。
政治指导员问克雷日涅夫说:
“嗯,怎么样?想过吗?申请书写了吗?”
克雷日涅夫没有停止手头的活儿,说:
“想过了。太早了,指导员同志。我没有文化,怎么能做党员呢?!”
指挥员向克雷日涅夫仔细瞧瞧。
电话铃声。指挥员走过去,拿起耳机。
“我是‘松鼠’....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在队伍末尾,一个被打得浑身是血的士兵,勉强移动着两腿。他失足倒下了。一个押送兵掉队了。自动枪发了一梭子。
队伍沿大路走着。又有一个人身子摇晃了一下,倒在地上。又是一梭子。
押送队长笑着,走到前面,向走着的人们转过脸来。
“唱吧!俄国佬,唱歌吧!”(德语)他站住了,拿自动枪枪口向队伍晃来晃去。
前面的人站住了,后面的人向他们挤压。一张张阴郁而愤怒的脸。他们走近来。押送队长怒气冲冲地叱骂道:
“天杀的!......”(德语)
政治指导员只穿一条裤子,没有穿上衣,赤着脚,稍微向前走了一步,举起一只手,领唱起来:
苹果和梨花开得好旺,
河上的轻雾随风飘荡......
队伍移动起来。大家杂乱地和唱着:
卡秋莎向着河岸走去,
走到那高高的岸上。...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有人在黑暗中谈话:
“你是哪里人?哪一省呀?”
“我是斯摩棱斯克人。你呢?”
士兵们躺在石头地上。窗格子的影子落在他们的身上。
“万尼亚!乌克列依金!你在哪里呀?”
“我在这儿。”
“同志们!这儿有第三连的人吗?”
“有......”
“有......”
“轻点儿!......你们这是干什么呀?”
索科洛夫躺着。他的眼睛睁开着。他望着一个窟窿,月光像水一样从窟窿里流进来。
伊琳娜的声音:“我的......亲人......安德留沙......我们......今世......再也......不能见......见面啦!......”
别人的、真实的声音。克雷日涅夫和翘鼻子的瘦指挥员坐在安德烈的旁边。克雷日涅夫对指挥员说:
“如果明天上路以...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一个自动枪手走到铁丝网旁边,拿自动枪对住索科洛夫。
“来!”(德语)他用一只手指示意,要安德烈过去。
“镇静点,安德烈,”指挥员说,“一定得镇静。”
安德烈困难地站起来,向前跨了一步。
“过来!过来!”(德语)
安德烈站在铁丝网旁边。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德语)
安德烈不作声。自动枪手拿枪筒戳着他的牙齿。安德烈倒下来。
夜。月亮照着集中营。呻吟声。一个俘虏仰天躺着,撕着身上军服的领子。
“喝水......给我点水喝......我热啊......”
另外一个俘虏露出牙齿躺着。他的眼光浑浊不清。
“华丽雅......你不是对我说过吗......我们分手的时候......等我回来,我什么都会知道的......”
指挥员睡着...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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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条狗伸出舌头,喘吁吁地围立在一块踏平的田地上。它们瞧着,看人们怎样接替它们的工作。
禁闭室。一道光从小窗子里射进来。地板上,在光线照得到的地方,躺着血肉模糊的安德烈。他不省人事,两片浮肿的嘴唇喃喃地说着:
“我活着......我活着呐......”
伊琳娜的脸和她那双张得老大的眼睛,眼睛里充满泪水。
伊琳娜两手抱住胸部站着。
她迈着小步走过来。又是同样的脸。
她喃喃地说:
“我们......再也......不能见......见面啦......”
安德烈又看见他所有的亲人——他们都站在田野里。带刺的铁丝网把那条通向他们的路跟他隔开来。
安德烈站着,两手...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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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澡堂”门口站着一大堆人。所有的孩子也都被送到这儿来。人群里发出一种惊慌的喧闹声,声音越来越大。那些被迫与孩子分离的母亲,试图抗拒。警察们把她们推开。
一个年轻的女人走到门边,把孩子藏在衣服里面。一个警察跑过来。他拉住孩子的一只手。母亲嚷着,不放孩子。警察就把她跟孩子一起推到站在“澡堂”门口的人群里。歇斯底里地大叫声。警察们的呵叱声。那个军官不动声色地继续干他的工作。
乐队向“澡堂”走去。他们重新奏起那首探戈曲。
通向营地和通向“澡堂”的门都打开了,把人们吞了进去。
安德烈跟其他战俘一起,走过阴森森的“澡堂”,走过装有高高的工厂式烟囱的低矮的砖头房子。
通过墙壁传来模糊不清的撕裂...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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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纷纷从悬崖上滚下去。
一个翻译走到俘虏们跟前:
“因为你们破坏秩序,军官先生命令把这些石头搬上来再抛下去,直到下一个命令为止。”
俘虏们沿着小路走下去。安德烈也在里面。
他们把抛下去的石头从下面搬上来。
又把石头抛下去。
再把石头背上来。
高个子军官双手交叉在胸前,分开两腿,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这样做。
战俘营的内部。板铺上躺着和坐着些疲劳得半死的人。安德烈脱下身上破烂得不成样子的衣服。每一个动作都需要强大的意志,非常困难。他那浑浊的眼光停留在墙上的木牌上:
每人每天开采四立方米。
安德烈把脱下的破烂衣服扔在板铺上,说:
“他们要我们采四方石子,其实我们每人坟...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安德烈咕嘟咕嘟几口又把这杯酒喝干了。他拿起面包片,取下上面的咸肉,咬了一小口面包,把剩下的放在桌上。
胖军官惊奇得张开嘴巴,两手撑住桌子边缘,欠起身来。那高个子不动声色地坐在沙发椅上,伸开手脚。
米勒很严肃地对安德烈瞧瞧。他整整胸前的两个铁十字章,从桌子后面走出来。
“听好,索科洛夫,你是一个真正的俄国兵。我也是一个军人,我尊敬值得尊敬的敌人。我不枪毙你了。再说,今天我们英勇的军队已经开到伏尔加河畔,完全占领了斯大林格勒。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大喜事,因此我特别宽大,送你一条命。回到你的住区里去吧。这是因为你的胆量而赏给你的。”他从桌子上拿起一个不太大的面包和一块咸肉,交给安德烈。
安德烈惊慌失措。他使劲挟住面包,左手拿着咸肉,没有说一...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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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队在卫兵的押送下向铁路走去。安德烈走在第一排,是左边第一个。
车站——那座迎接过来到Б-14号营人们的车站。车站的大厦上挂着丧旗。
“他们出了什么事啦?”纵队里的人低低地交谈着。
“是不是希特勒归天了?”
车站上又领来了一队人,被排列在原来一队的左边。
安德烈的旁边站着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浅色头发,留着大胡子,生有一双明亮的蓝眼睛。
他向安德烈做了个不易被发觉的手势。安德烈斜眼向他瞧瞧。留大胡子的人并不扭转头,眼睛望着前面说:
“您看到丧旗啦?请转告您的同志们。自由方面来的消息。”
安德烈紧张地听着。
“这是斯大林格勒。他们在那边被击溃了。”
安德烈也眼睛望着前面,回答说:
“谢谢,同志...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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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的前额上汗珠直淌。他扳到头挡,把车子开到院子里。
少校用询问的眼光望望车库主任。车库主任朝汽车的方向点点头。
安德烈增加速度,把车子兜来兜去,在地上画了个8字,开到少校跟前。
少校和另外两个军官互相敬礼。少校在后座上坐下来。他简短地命令说:
“上柏林!”(德语)
汽车开出大门。安德烈回过头来。少校指指,叫他往右走。
他们在宽阔的公路上行进着,公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树木。汽车加快速度。
“别开得那么快!”(德语)少校说,“别那么快。头一次呢。”
“您放心好了,少校先生。我有经验。我不忙。”
人口稠密的柏林郊区。信号灯打着红灯。安德烈一只脚踩住刹车。从小镜子里看得见少校和安德烈互相对望着。少校点点头,...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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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问人家要火柴呢......”
安德烈朝炮声传来的方向点点头,问:
“你们这儿常常听见这种调调儿吗?”
“常常听见。呸,犹大!”老太婆继续走自己的路。
安德烈的嘴唇好久以来第一次露出了微笑。
他向汽车走去。他的脚踢到断电话线的头。他拾起一段电线,回头望望,把它卷成一圈,藏在座位底下。
安德烈向一所炸毁的小房子走去。一块招牌斜插在地里,只露出几个字:“食品店”。钱柜翻倒在地上。在裂开的柜台旁边横着一台磅秤。他俯下身去。
安德烈的手掌上托着个两公斤砝码。他仿佛在用手掌掂它的重量。接着把砝码藏进口袋里。
他从容不迫地走回汽车,把砝码裹在擦汽车的破布里,也塞在座位底下。他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夹肉面包。臂肘搁在车门上,吃了...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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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壕前面展开一片弹坑累累的草地。再过去,在地平线那边,一座稠密的松林现出锯齿形的青色轮廓。
通讯员脸色紧张地跳起来,大声嚷道:
“空袭!是‘黑无常’!......”(德语)说着慌忙向交通壕冲去。
少校对安德烈嚷道:
“走!快点儿!”(德语)
汽车急急地开走了。
那几个军官弯下腰,跟在通讯员后面,沿着交通壕向掩蔽部跑去。
在那锯齿形的松林上空,出现了几个黑点。黑点很快地扩大着。
军官们躲在掩蔽部里。
几架“伊尔-2”轰炸机[29],带着震耳欲聋的吼声,低低地掠过地面。空中飞腾着泥土、火焰和黑烟的混合物。在掩蔽部那儿升起了一条黑色的泥土柱子。
汽车沿着林中的道路...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你那个少校,”他向俘虏那边摆了摆头,“加上他的皮包,对我们来说,要比二十个‘舌头’更宝贵。我要请求司令部,让你得到政府的奖赏。”
安德烈的嘴唇直哆嗦。他好容易说:
“上校同志,请您把我编到步兵连去吧。”
上校笑了,拍拍他的肩膀。
“你怎么能打仗呢!你连站都站不稳呐。”
他对站在桌子旁边的大尉说:
“今天就把他送到医院里去。”
“是,知道了,上校同志。”大尉回答。
“到那边去会给你治好,养养胖,”上校重又对安德烈说,“然后给你一个月假期回家。等你假满回来,我们再瞧吧,看把你分配到哪里。”
医院的病房。安德烈坐在床上,拿紫铅笔在嘴里弄弄湿,在一张方格练习簿纸上写着:
我亲爱的伊琳娜!
你的回信还没有来,可我明天就要看你们去了。上次忘记告...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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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欲聋的响声。一颗重炮弹爆炸,泥土像喷泉似的冲向空中。
在柏林郊区的街上,炸弹和炮弹爆炸着。飞机飞翔着,坦克行进着,火箭炮开着炮。
一辆“斯蒂贝克”卡车在装炮弹。一个军官和安德烈站在车子旁边。
“任务可不简单呐,”指挥员说,“路被敌人的炮火截断了。你窜得过去吗?”
“还用说吗!”安德烈回答,“我应该窜过去,这就是了!”
一辆满载炮弹的“斯蒂贝克”在路上飞跑。路的两边都有炮弹在爆炸。
安德烈帮炮手卸炮弹。大炮开着炮。
他的儿子阿纳托利在指挥炮位。
“开炮!......开炮!......”
他跟他父亲彼此都没有看见。
安德烈把空车子开回去。
汽车营的掩蔽部。安德烈低低地读着信:
亲爱的爸爸!
我从伊万...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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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呢?”
“妈妈被炸死了。在火车里。我们来的时候。”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呀?”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
他们默默地行进着。安德烈吸着烟卷,把烟灰弹在窗外。
“你在这儿一个亲人也没有吗?”
“一个也没有。”
他们又默默地行进着。
“那你夜里睡在哪儿呢?”
“走到哪儿,就睡在哪儿。”
安德烈重重地抽了一口烟,把烟卷在车窗边上弄灭了。他扔掉烟卷,向万尼亚俯下身去,悄悄地问:
“万尼亚,你知道我是谁吗?”
万尼亚愣住了,几乎无声地说:
“谁?”
安德烈也同样悄悄地说:
“我是你的爸爸。”
万尼亚扑在他的脖子上,吻着他的腮帮、嘴唇、前额。接着尖锐地大声叫道:
“爸爸!我的亲爸爸!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会找到我的...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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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索科洛夫坐在顿河岸边一片倒下的篱笆上。在他的影子旁边看得见对谈者的影子。
“老兄,你以为关于皮大衣,他只是随便问问的吗?不,这都不是没有缘故的。这是说,他的亲生父亲从前穿过这样的大衣。要知道,孩子的记性,好比夏天的闪电:突然发光,刹那间照亮一切,又熄灭了。他的记性就像闪电,有时候会突然发亮!”
安德烈弄灭烟蒂。
“这些倒没什么,老兄,我跟他不论怎么总可以过下去的,只是我的心荡得厉害,得换一个活塞了......有时候,它收缩和绞痛得那么厉害,眼睛里简直一片漆黑。但是我要把儿子培养成人,要他能够经受一切,克服一切,不论他将来的遭遇怎样......”
安德烈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把背囊搭在肩上:
“喂,万尼亚!...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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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名 草婴译著全集第十五卷:新垦地(一)
作 者 【俄】米哈依尔·肖洛霍夫
译 者 草婴
责任编辑 夏宁
出版发行 上海文艺出版社
ISBN 9787532168071
关注我们的微博: @上海文艺出版社
关注我们的微信:shanghaiwenyi
意见反馈:@你好小巴鱼
目录
CONTENTS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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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忘记呢!对德战争中,咱俩一起从头干到底,还有这次的......我常常想起您来,亚历山大·阿尼西莫维奇。自从在新罗西斯克[1]跟您分手以后,一直没听到您的消息。我还以为您也和哥萨克他们坐船去土耳其了呢。”
他们走进很暖和的厨房。来客脱下风帽和白羔皮帽,露出头骨凸出、顶上长着稀疏花白头发的大脑袋。他低下又高又秃像狼一样的前额,向屋子里扫了一眼,接着,笑嘻嘻地眯缝起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神色疲劳的淡蓝色小眼睛,向坐在长凳上的两个女人——女主人和儿媳妇鞠了一躬。
“你们好,娘儿们!”
“托福,”女主人拘谨地回答,同时对丈夫使了个眼色,仿佛在问:“你带来的是什么人?该怎样招待他?”
“备饭!...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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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维多夫想了想......
“我要再给他们一个任务。”
“太妙啦!不,同志,这可不行。这样,群众就会不信任我们的措施。中农会怎么说呢?他们会说:‘瞧吧,苏维埃政权就是这样的!就会把庄稼人搞得团团转。’列宁教导我们,要认真注意农民的情绪,可你还说‘再给一个任务’。老弟,这太幼稚了。”
“幼稚?”达维多夫脸红了。“那么,照你说来......是斯大林错了,呃?”
“这关斯大林什么事?”
“我看过他在马克思主义者......这个......那个......叫什么来着的代表会议上的演说[5],哦,对了,那些代表都是研究土地问题的,他们叫什么来着?......真见鬼......对了,是土地工作者吧!”
“你是说土地...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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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维多夫抓住雪橇后座上的横木,跑了好一阵,想使两脚暖和些,然后又跳上雪橇,身子缩成一团,打起瞌睡来。雪橇滑木下的铁条磨出尖锐的声音;马蹄铁上的棘刺插进雪里,发出单调的簌簌声;右边辕杆的轴也格格地响着。达维多夫偶尔从积着霜花的眼皮下看见路上的白嘴鸦惊飞起来,它们的翅膀被阳光一照,好像紫色的闪电。接着,甜蜜的睡意又把他的眼睛阖上。
一股冷彻心脾的寒气把他冻醒了。他睁开眼睛,透过虹光闪闪的泪珠,看见冰...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这位就是村苏维埃主席安德烈·拉兹苗特诺夫。”
主席笑眯眯地用手掌捋捋拳曲的淡黄小胡子,庄重地向达维多夫伸出手。
“您是谁呀?是区委特派员吗?噢。您的证件......马加尔,你看过吗?您大概是为集体农庄的事来的吧?”他现出毫无顾忌的天真神气打量着达维多夫,不停地眨动那双像夏天天空一样清澈的眼睛。他那好久没刮的浅黑面孔显出不耐烦的期待神气,他的额上有一长条青色的伤疤。
达维多夫在桌旁坐下来,把党所提出的争取在两个月内实现全盘集体化的任务告诉他们,并且建议明天就开个贫农和积极分子的大会。
纳古尔诺夫在介绍情况的时候,也谈到隆隆谷村的共耕社。
拉兹苗特诺夫同样留神地听着他讲,偶然插一两句话,一只手一直托着红棕色的面颊。
“我们这儿有一个所...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从那时候起,我就白天黑夜地干活。开头,同志们用余粮征集制欺负我,把所有的粮食统统拿走。以后我受了多少这样的欺负,简直算也算不清。其实要算还是可以算的:他们欺负你,还给你一张收据,好让你不会忘记。”雅可夫·鲁基奇站起来,伸手到镜子后面拿出一卷纸来。他那剪得短短的小胡子下面现出一丝笑影。“这就是收据,这是1921年缴东西的收据:谷物、肉、牛油、皮子、羊毛、鸡鸭,我都缴过,还把公牛整头整头的往采办处送。这是统一农业税的通知书,这是地方捐的通知书,这又是什么保险费的收据......烟囱里冒烟得付税,院子里养牲口也得付税......这样的纸快要装满一大袋了。一句话,亚历山大·阿尼西莫维奇,我自己靠种田吃饭,人家却靠我过活。他们虽然一次又一次地...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我参加了红军,指挥一个骑兵连,在开往波兰战线去的路上......他们有个清洗委员会,专门审查以前的军官......这个委员会撤了我的职,把我押起来,送到革命法庭。嗯,不用说,同志们要不把我枪毙,也会把我送到集中营去的。你猜这是什么原因?原来有个混蛋,有个哥萨克叛徒,是我的同乡,他告发我,说我参加了处死波乔尔科夫的事[10]。在到法庭去的路上我逃跑了......我躲了好久,用化名过日子,直到二三年才回到老家。骑兵连指挥员的证书被我保存下来,我又碰到一些好人。一句话,我活下来了。开头把我拉到区里,拉到顿河区肃反委员会里,可是被我脱身了。我就教起书来,一直教到最近。嗯,现在嘛......现在情况不同了。我是到乌斯吉-霍彼尔斯克去办些事,顺...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在正房的炕旁边,为客人铺了一张有印记的马皮和一件皮大衣。客人脱下靴子,但是没有脱衣服。他的脸一接触到有鸭绒味的舒服枕头,就睡着了。
天还没亮,雅可夫·鲁基奇就把睡在小房间里的八十岁老母亲弄醒了。他简单地告诉她,他那位老上司来的目的。老太婆从炕上垂下两条青筋毕露、患着关节炎的腿,一只手按住枯黄的耳朵听。
“妈妈,您祝福我吗?”雅可夫·鲁基奇跪下了。
“去吧,好孩子,去打倒他们,打倒那些仇敌!上帝保佑你!他们封闭教堂......不让牧师活命......去吧!......”
天一亮,雅可夫·鲁基奇就叫醒客人。
“我打定主意了!您命令吧。”
“念一遍,签上名。”波洛夫采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上帝保佑吾民!余乃顿河大军之哥萨克,兹加入‘故乡...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你不是问也不问就拿公牛去换了一辆摩托车?你换了的!还有,是谁想用下蛋的母鸡去换......”
“你又撒谎了!”阿卡什卡一面走,一面替自己辩护。
“要我们拿三只阉羊、一头小母牛去换一辆轻便马车的,不是你吗?你是个不中用的商人......就是这样!”焦姆卡得意洋洋地说。
“安静点!你们怎么像公鸡打架一样!”纳古尔诺夫教训说,脸颊上的肌肉在涨红的皮下抽动。
“轮到我了,让我说话,”阿卡什卡挤到桌子边,要求道。
他握住亚麻色胡子,刚要说话,可是被达维多夫抢在前头:
“让我把话说完,你先别打岔......所以,同志们,我说,只有通过集体农庄才能够......”
“你不用鼓动我们!我们一心一意要加入集体农庄!”红色游击队员柳比施金坐在离门最近的...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这正是我们党的政策!门开着,你还敲什么呀?要消灭富农阶级,并且把他们的财产交给集体农庄,就这么回事!你呀,游击队员同志,可不用把帽子往桌子底下扔,你的脑袋还用得着它。租地和雇用工人,现在可不行了!过去我们容忍富农是因为穷,因为富农生产的粮食比集体农庄多。现在呢,刚好相反。斯大林同志的算盘打得很对,他说:‘把富农从生活里赶走!把他们的财产交给集体农庄......’你老是埋怨没有机器......政府要拨五亿卢布给集体农庄搞建设,你说怎么样?你听到这消息了吗?那你为什么还要缠个不清啊?先把集体农庄搞起来,再去张罗机器。可是你却要先买马轭,再照马轭大小去买马。你笑什么呀?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柳比施金走路是屁股向前的!”
“哈——哈....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挣了三对公牛,累出小肠气来,可他总是不知足!他雇工人,每次雇两三个。他挣到一架风磨,后来又买了一部五匹马力的蒸汽发动机,办起榨油厂来,还买卖牲口。他自己很能吃苦,又让工人们挨饿,虽然他们天天干二十小时活,夜里还得起来五次,给马拌料,给牲口铺草。我们几次把他叫到支部和苏维埃来,拿很不客气的话羞他,我们说:‘滚开,基多克,你别给我们亲爱的苏维埃政权挡路!你在前线打白党,也为它受过苦的......’”纳古尔诺夫叹了一口气,摊开两手说:“人要是着了魔,有什么办法?我们看得明白,私有财产迷了他的心窍!我们又把他找来,拿过去的战斗和大家吃的苦提醒他,又是好言劝他,又是威胁他,说他如果挡路,成为资产阶级,不愿等到世界革命,我们就把他踩到地里去。”...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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