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stringlengths
1
15.1k
去上清三里,得麻叶洞。洞在麻叶湾,西为大岭,南为洪 碧,东为云阳、枣核之支,北则枣核西垂。大岭东转,束涧下 流,夹峙如门,而当门一峰,耸石屼突,为将军岭;涧捣其西, 而枣核之支,西至此尽。涧西有石崖南向,环如展翅,东瞰涧 中,而大岭之支,亦东至此尽。回崖之下,亦开一隙,浅不能 ?? 入。崖前有小溪,自西而东,经崖前入于大涧。循小溪至崖之 西胁乱石间,水穷于下,窍启于上,即麻叶洞也。洞口南向, 大仅如斗,在石隙中转折数级而下。初觅炬倩导,亦俱以炬应, 而无敢导者。曰 :“此中有神龙。”或曰:“此中有精怪。非 有法术者,不能摄服 。”最后以重资觅一人,将脱衣入,问余 乃儒者,非羽士,复惊而出曰 :“予以为大师,故欲随入;若 读书人,余岂...
既入,内层亦横裂,其西南裂者不甚深。其东北裂者,上一石 坳,忽又纵裂而起,上穹下狭,高不见顶,至此石幻异形,肤 理石表与石质顿换,片窍俱灵。其西北之峡,渐入渐束,内夹 一缝,不能容炬。转从东南之峡,仍下一坳,其底砂石平铺, 如涧底洁溜,第干燥无水,不特免揭厉,且免沾污也。峡之东 南尽处,乱石轰驾,若楼台层叠,由其隙皆可攀跻而上。其上 石窦一缕,直透洞顶,光由隙中下射,若明星钩月,可望而不 可摘也。层石之下,涧底南通,覆石低压,高仅尺许;此必前 通洞外,涧所从入者,第不知昔何以涌流,今何以枯洞也,不 可解矣。由层石下北循涧底入,其隘甚低,与外二关相似。稍 从其西攀上一石隙,北转而东,若度鞍历峤。两壁石质石色, 光莹欲滴,垂柱倒莲,纹若...
铺,去茶陵西已四十里矣。是晚碧天如洗,月白 霜凄,亦旅中异境,竟以行倦而卧。
黄石辅之南,即大岭北峙之峰,其石嶙峋插空,西南一峰 尤甚,名五凤楼,〔去十里而近,即安仁道。〕余以早卧不及询, 明日登途,知之已无及矣。
十九日晨餐后,阴霾不散。由攸县西门转北,遂西北登陟 陂陀。十里,水涧桥,有小水自北而南。越桥而西,连上二岭, 其西岭名黄山。下岭共五里,为黄山桥,有水亦自北而南,其 水较大于水洞,而平洋亦大开。西行平畴三里,上牛头山。又 山上行二里,曰长冈冲,下岭为清江桥。桥东赤崖如回翅,涧 从北来,大与黄山桥等。桥西开洋,大亦如黄山桥,但四围皆 山,不若黄山洋南北一望无际也。洋中平畴,村落相望,名漠 田。又五里,西入山峡,已为衡山县界。界北诸山皆出煤,攸 人用煤不用柴,乡人争输入市,不绝于路。入山,沿小溪西上, 路分两歧:西北乃入山向衡小路,西南乃往太平等附舟路。于 是遵西南,五里为荷叶塘。越盼儿岭,五里至龙王桥。桥下水 北自小源岭来,南向而去,...
过桥,西面行三里,上长岭。又西下一坞,三里,上叶公坳。
又四里,下太平寺岭,则大江在其下矣。隔江即为芒洲,其地 自攸县东四十五里。是日上长岭,日少开,中夜雨声滴沥,达 明而止。
二十日先晚候舟太平寺涯上,即宿泊舟间。中夜见东西两 山,火光荧荧,如悬灯百尺楼上,光焰映空,疑月之升、日之 坠者。既而知为夜烧。既卧,闻雨声滴沥,达旦乃止。上午得 舟,遂顺流西北向山峡行。二十五里,大鹅滩。十五里,过下 ?? 埠,下回乡滩,险甚。过此山始开,江乃西向。行二十五里, 北下横道滩,又十五里,暮宿于杨子坪之民舍。
二十一日四鼓,月明,舟人即促下舟。二十里,至雷家埠, 出湘江,鸡始鸣。又东北顺流十五里,低衡山县。江流在县东 城下。自南门入,过县前,出西门。三里,越桐木岭,始有大 松立路侧。又二里,石陂桥,始夹路有松。又五里,过九龙泉, 有头巾石。又五里师姑桥,山陇始开,始见祝融北峙,然夹路 之松,至师姑桥而尽矣。桥下之水东南去。又五里入山,复得 松。又五里,路北有“子抱母松 ”。大者二抱。小者分两岐。
又二里,越佛子坳,又二里,上俯头岭,又一里则岳市矣。过 司马桥,入谒岳庙,出饭于庙前。问水帘洞在山东北隅,非登 山之道;时才下午,犹及登顶,密云无翳,恐明日阴睛未卜。
踌躇久之,念既上岂能复迂道而转,遂东出岳市,即由路亭北 依山转岐。初,路甚大,乃湘潭入岳之道也。东北三里,有小 溪自岳东高峰来,遇樵者引入小径。三里,上山峡,望见水帘 布石崖下。二里,造其处,乃瀑之泻于崖间者,可谓之“水帘 “,不可谓之“洞”也。崖北石上大书“朱陵大沥洞天”,并 “水帘洞”、“高山流水”诸字,皆宋、元人所书,不辨其人 款。引者又言,其东九真洞,亦山峡间出峡之瀑也。下山又东 北二里,登山循峡,逾一隘,中峰回水绕,引者以为九真矣。
有焚山者至。曰 :“此寿宁宫故址,乃九真下流。所云洞者, 乃山环成坞,与此无异也,其地在紫盖峰之下。逾山而北尚有 洞,亦山坞,〔渐近湘潭境 。”予见日将暮,遂出山,十里,〕 僧寮已近,还宿庙。
二十二日〔力疾急速登山。由岳庙西度将军桥,岳庙东西 皆涧。北入山一里,为紫云洞,亦无洞,山前一冈当户环成耳。
由此上岭一里,大石后度一脊,里许,路南有铁佛寺。寺后跻 ?? 级一里,路两旁俱细竹蒙茸。上岭,得丹霞寺。复从寺侧北上, 由络丝潭北下一岭,又循络丝上流之涧一里,为宝善堂。其处 涧从东西两壑来,堂前有大石如劈,西涧环石下,出玉板桥, 与东涧合而南。宝善界两涧中,去岳庙已五里。堂后复蹑蹬一 里,又循西涧岭东平行二里,为半云庵。庵后渡涧西,蹑级直 上二里,上一峰,为茶庵。又直上三里,逾一峰,得半山庵, 路甚峻。由半山庵丹霞侧北上,竹树交映,青翠滴衣。竹中闻 泉声淙淙。自半云逾涧,全不与水遇,以为山高无水,至是闻 之殊快。时欲登顶,过诸寺俱不入。由丹霞上三里,为湘南寺, 又二里〕南天门。平行东向二里,分路。南一里,飞来船、讲 经台。转至旧路...
上封东有虎跑泉,西有卓锡泉。
二十三日上封。
二十四日上封。
二十五日上封。
二十六日晴。呈观音崖,再上祝融会仙桥,由不语崖西下。
八里,分路。南茅坪。北二里,九龙坪,仍转路口。南一里, 茅坪。东南由山半行,四里渡乱涧,至大坪分路。东南上南天 门。西南小路直上四里,为老龙池,有水一池在岭坳,不甚澄 清澈,其净室多在岭外。西南侧刀之西,雷祖之东分路。东二 里,上侧刀峰。平行顶上二里,下山顶,度脊甚狭。行赤帝峰 北一里,绕其东,分路。乃南由坳中东行,一里,转出天柱东, 遂南下。五里,过狮子山与大路合,遂由岐路西入福严寺,殿 已倾,僧佛鼎谋新之。宿明道山房。
二十七日早闻雨,餐后行少止。由寺西循天柱南一里,又 西上二里,越南分之脊,转而北,循天柱西一里,上西来之脊, 遂由脊上西南行,于是循华盖之东矣。一里,转华盖南,西行 ?? 三里,循华盖西而北下。风雨大至,自是持盖行。北过一小坪, 复上岭,共一里,转而西行岭脊上。连度三脊,或循岭北,或 循岭南,共三里而复上岭。于是直上二里,是为观音峰矣。由 峰北树中行三里,雨始止,而沉霾殊甚。又西南下一里,得观 音庵,始知路不迷。又下一里,为罗汉台。〔有路自北坞至者, 即南沟来道〕于是复南上二里,连度二脊,丛木亦尽,峰皆茅 矣。既逾高顶,南下一里,得丛木一丘,是为云雾堂。中有老 僧,号东窗,年九十八,犹能与客同拜起。时雾稍开,又南下 一里半,得东来大...
先是,余欲由南沟趋罗汉台至方广;比登古龙池,乃东上 侧刀峰,误出天柱东;及宿福严,适佛鼎师通道取木,遂复辟 罗汉台路。余乃得循之西行,且自天柱、华盖、观音、云雾至 大坳,皆衡山来脉之脊,得一览无遗,实意中之事也。由南沟 趋罗(汉)
台亦迂,不若径登天台,然后南岳之胜乃尽。
二十八日早起,风雨不收。宁禅、庆禅二僧固坚持留,余 强别之。庆禅送至补衲台而别。遂沿涧西行,南北两界,山俱 茅秃。五里,始有石树萦溪,崖影溪声,上下交映。又二里,〔隔溪前山,有峡自东南来,与方广水合流西去〕北向登崖,崖下 石树愈密,涧在深壑,其中有黑、白、黄三龙潭,两崖峭削, 故路折而上,〔闻声而已,不能见也。〕已而平行山半,共三里, 过鹅公嘴,得龙潭寺。寺在天台西峰之下,南为双髻峰。盖天 台、双髻夹而西来,以成龙潭之流;潭北上即为寺,寺西为狮 子峰,尖削特立,天台以西之峰,至此而尽;其南隔溪即双髻 西峰,而莲花以西之峰,亦至此而尽;过九龙,犹平行山半, 五里,自狮子峰南绕其西,下山又五里,为马迹桥,而衡山西 面之山始尽。〔桥东去龙...
使不由西路,必谓岣嵝、白石乃其来脉矣。
由宁水桥饭而南,五里,过国清亭,逾一小岭,为穆家洞。
其洞回环圆整,〔水〕自东南绕至东北,〔乃石廪峰西南峡中水〕 山亦如之,而东附于衡山之西。径洞二里,复南逾一岭,一里, 是为陶朱下洞,其洞甚狭,水直西去。路又南入峡,二里,复 ?? 逾一岭,为陶朱中洞,其水亦西去。又南二里,上一岭,其坳 甚隘,为陶朱三洞,其洞较宽于前二洞,而不及穆洞之回环也。
二里,又逾一岭,为界江,其水由东南向西北去。界江之西为 大海岭。溯水南行一里,上一坳,亦甚平,乃衡之脉又西度为 大海岭者。其坳北之水,即西北下唐夫;其坳南之水,即东南 下横口者也。逾坳共一里,为傍塘,即随水东南行。五里,为 黑山,又五里,水口,两山逼凑,水由其内破壁而入,路逾其 上。一里,水始出峡,路亦就夷平。又一里,是为横口。傍塘、 〔黑〕山之水南下,岣嵝之水西南来,至此而合。其地北望岣 嵝、白石诸峰甚近,南去衡州尚五十里,遂止宿旅店。是日共 行六十里。
二十九日早起,雨如注,乃踯躅泥途中。沿溪南行,逾一 小岭,是为上梨坪。又逾一小岭,五里,是为下梨坪,复与溪 遇。又循溪东南下,十里,为杨梅滩,有石梁南北跨溪上,溪 由梁下东去,路越梁东南行。五里入排冲,又行排中五里,南 逾青山坳,排冲者,冈自谭碧岭东南至青山,分为两支,俱西 北转,两冈排闼门,夹成长坞,缭绕为田,路由之入,至青山 而坞穷。乃逾坳而南,陂陀高下,滑泞几不留足,而衣絮沾透, 亦疲而不觉其寒。十里,下望日坳,为黄沙湾,则蒸江自西南 沿山而来,路遂随江东南下,又五里为草桥,即衡州府矣。觅 静闻,暮得之绿竹庵天母殿瑞光师处。亟投之,就火炙衣,而 衡山古太坪僧融止已在焉。先是,予过古太坪,上古龙池,于 山半问路静室,而融止及其师...
绿竹庵在衡北门外华严、松萝诸庵之间。八庵连络,俱幽 静明洁,呗呗即梵,佛教徒念经诵之声相闻,乃藩府焚修焚香 ?? 修道之地。盖桂王以亲藩乐善,故孜孜于禅教云。
三十日游城外河街,泞甚。暮,返宿天母殿。
二月初一日早饭于绿竹庵,以城市泥泞,不若山行。遂东 南逾一小岭,至湘江之上。共一里,溯江至蒸水入湘处。隔江 即石鼓合江亭。渡江登东岸,东南行,其地陂陀高下,四里, 过把膝庵,又二里,逾把膝岭。岭南平畴扩然,望耒水自东南 来,直抵湖东寺门,转而北去。湖东寺者,在把膝岭东南三里 平畴中,门对耒水,万历末无怀禅师所建,后憨山亦来同栖, 有静室在其间。余至,适桂府供斋,为二内官强斋而去。乃西 行五里,过木子、石子二小岭,从丁家渡渡江,已在衡城南门 外。登崖上回雁峰,峰不甚高,东临湘水,北瞰衡城,俱在足 下,雁峰寺笼罩峰上无余隙焉,然多就圯者。又饭于僧之千手 观音殿。乃北下街衢,淖泥没胫小腿,一里,入南门,经四牌 坊,城中阛闠与城东河市并盛。...
第二十篇楚游日记-2
其后为崇业堂,再上,宣圣殿中峙焉。殿后高阁甚畅,下名回 澜堂,上名大观楼。西瞰度脊,平临衡城,与回雁南北相对, 蒸、湘夹其左右,近出窗槛之下,惟东面合流处则在其后,不 能全括。然三面所凭掔同牵,近而万家烟市,三水帆墙,湘江 自南,蒸江自西,耒江自东南。远而岳云岭树,披映层叠,虽 书院之宏伟,不及〔吉安〕白鹭大观,地则名贤乐育之区,而 兼滕王、黄鹤滕王阁、黄鹤楼之胜,韩文公、朱晦庵、张南轩 讲学之所。非白鹭之所得侔矣。楼后为七贤祠,祠后为生生阁。
阁东向,下瞰二江蒸、湘。合流于前,耒水北入于二里外,与 ?? 大观楼东西易向。盖大观踞山顶,收南北西三面之奇,而此则 东尽二水同流之胜者也。又东为合江亭,其址较下而临流愈近。
亭南崖侧,一隙高五尺,如合掌东向,侧肩入,中容二人,是 为朱陵涧后门。求所谓“六尺鼓”不可得,亭下濒水有二石如 竖婢碑,岂即遇乱辄鸣者耶?自登大观楼,正对落照,见黑云 衔日,复有雨兆。下楼,践泥泞冒黑过青草桥,东北二里入绿 竹庵。晚餐既毕,飓风怒号,达旦甫止,雨复潇潇下矣。
衡州城东面濒湘,通四门,余北西南三面鼎峙,而北为蒸 水所夹。其城甚狭,盖南舒而北削云。北城外,则青草桥跨蒸 水上,此桥又谓之韩桥,谓昌黎公过而始建者。然文献无征, 今人但有草桥之称而已。而石鼓山界其间焉。盖城之南,回雁 当其上,泻城之北,石鼓砥其下流,而潇、湘循其东面,自城 南抵城北,于是一合蒸,始东转西南来,再合耒焉。
蒸水者,由湘之西岸入,其发源于邵阳县耶姜山,东北流 经衡阳北界,会唐夫、衡西三洞诸水,又东流抵望日坳为黄沙 湾,出青草桥而合于石鼓东。一名草江,以青草桥故。一名沙 江,以黄沙湾故。谓之蒸者,以水气加蒸也。舟由青草桥入, 百里而达水福,又八十里而抵长乐。
耒水者,由湘之东岸入,其源发于郴州之耒山,西北流经 永兴、耒阳界。又有郴江发源于郴之黄岑山,白豹水发源于永 兴之白豹山,资兴水发源于钴鉧泉,俱与耒水会。又西抵湖东 寺,至耒口而合于回雁塔之南。舟向郴州、宜章者,俱由此入, 过岭,下武水,入广之浈江。
来雁塔者,衡州下流第二重水口山也。石鼓从州城东北特 起垂江,为第一重;雁塔又峙于蒸水之东、耒水之北,为第二 重。其来脉自岣嵝转大海岭,度青山坳,下望日坳,东南为桃 花冲,即绿竹、华严诸庵所附丽高下者。又南濒江,即为雁塔, ?? 与石鼓夹峙蒸江之左右焉。
衡州之脉,南自回雁峰而北尽于石鼓,盖邵阳、常宁之间 迤逦而来,东南界于湘,西北界于蒸,南岳岣嵝诸峰,乃其下 流回环之脉,非同条共贯者。徐灵期谓南岳周回八百里,回雁 为首,岳麓为足,遂以回雁为七十二峰之一,是盖未经孟公坳, 不知衡山之起于双髻也。若岳麓诸峰磅礴处,其支委固远矣。
初二日早起,欲入城,并游城南花药山。雨势不止,遂返 天母庵。庵在修竹中,有乔松一株当户,其外层冈回绕,竹树 森郁,俱在窗槛之下,前池浸绿,仰色垂痕,后坂帏红,桃花 吐艳。原名桃花冲。风雨中春光忽逗,而泥屐未周,不能无开 云之望。下午,滂沱弥甚,乃拥炉瀹煮茗,兀坐竟日。
初三日寒甚 ,而地泞天阴,顾仆病作,仍拥炉庵中,作 《上封寺募文》。中夜风声复作,达旦仍(未)
止雨。
初四日雨,拥炉庵中,作完初上人《白石山精舍引》。
初五日峭寒,酿雨。令顾仆往河街城东濒湘之街,市肆所 集。觅永州船,余拥炉书《上封疏》、《精舍引》,作《书怀诗》 呈瑞光。
初六日雨止,泞甚。入城拜乡人金祥甫,因出河街。抵暮 返,雨复霏霏。金乃江城金斗垣子,随桂府分封至此。其弟以 荆溪壶开肆东华门府墙下。
初七日上午开霁。静闻同顾仆复往河街更定永州舡。余先 循庵东入桂花园。乃桂府新构〔庆桂堂地〕,为赏桂之所。〔前 列丹桂三株,皆耸干参天,接荫蔽日。其北宝珠茶五株,虽不 及桂之高大,亦郁森殊匹。〕又东为桃花源。〔西自华严、天母 二庵来,南北俱高岗夹峙,中层叠为池,池两旁依冈分坞,皆 梵宫绀宇佛寺之别称,诸藩阉宦官亭榭,错出其间。〕桃花源之 上即桃花冲,乃岭坳也。其南之最高处新结两亭,一曰停云, ?? 又曰望江,一曰望湖,在无忧庵后修竹间。时登眺已久,乃还 饭绿竹庵。复与完初再上停云,从其北逾桃花冲坳,其东冈夹 成池,越池而上,即来雁塔矣。塔前为双练堂,西对石鼓,返 眺蒸、湘交会,亦甚胜也。塔之南,下临湘江,有巨楼可凭眺, 惜已倾圮。楼之...
按雨母山在府城西一百里,乃回雁与衡城来脉,兹望之若 四五十里外者,岂非雨母,乃伊山耶?恐伊山又无此峻耳。
初八日晨起雨歇,抵午有日光,遂入城,经桂府前。府在 城之中,圆亘城半,朱垣碧瓦,新丽殊甚。前坊标曰“夹辅亲 潢 ”,正门曰“端礼 ”。前峙二狮,其色纯白,云来自耒河内 百里。其地初无此石,建府时忽开得二石笋,俱高丈五,莹白 如一,遂以为狮云。仍出南门,一里,由回雁之麓又西一里, 入花药山。山不甚高,即回雁之西转回环而下府城者。诸峰如 展翅舒翼,四拱成坞,寺当其中,若在围城之内,弘敞宽阔为 一方之冠。盖城北之桃花冲,俱静室星联,而城南之花药山, 则丛林独峙者也。寺名报恩光孝禅寺。寺后悬级直上,山顶为 紫云宫,则道院也。其地高耸,可以四眺。还寺,遇锡僧觉空, 兴道人。其来后余,而先至此。因少憩方丈,观宋徽宗弟表文。
初九日雨势不止,促静闻与顾仆移行李舟中,而余坐待庵 中。将午,雨中别瑞光,过草桥,循城东过瞻岳、潇湘、柴埠 三门,入舟。候同舟者,因复入城,市鱼肉笋米诸物。大鱼每 二三月水至衡山县放子,土人俱于城东江岸以布兜围其沫,养 为雨苗,以大艑贩至各省,皆其地所产也。过午出城,则舟以 下客移他所矣。与顾仆携物匍匐雨中,循江而上,过铁楼及回 雁峰下,泊舟已尽而竟不得舟。乃觅小舟,顺流复觅而下,得 之于铁楼外,盖静闻先守视于舟,舟移既不为阻,舟泊复不为 觇观测,听我辈之呼棹而过,杂众舟中竟不一应,遂致往返也, 是日雨不止,舟亦泊不行。
初十日夜雨达旦。初涉潇湘指今湖南境内,遂得身历此景, 亦不以为恶。上午,雨渐止。迨暮,客至,雨散始解维即船缆。
五里,泊于水府庙之下。
十一日五更复闻雨声,天明渐霁。二十五里,南上钩栏滩, 衡南首滩也,江深流缩,势不甚汹涌。转而西,又五里为东阳 渡,其北岸为琉璃厂,乃桂府烧造之窑也。又西二十里为车江, 或作汊江。其北数里外即云母山。乃折而东南行,十里为云集 潭,有小山在东岸。已复南转,十里为新塘站,旧有驿,今废。
又六里,泊于新塘站上流之对涯。同舟者为衡郡艾行可、石瑶 ?? 庭,艾为桂府礼生司仪、执事,而石本苏人,居此已三代矣。
其时日有余照,而其处止有谷舟二只,遂依之泊。已而,同上 水者又五六舟,亦随泊焉。其涯上本无村落,余念石与前舱所 搭徽人俱惯游江湖,而艾又本郡人,其行止余可无参与,乃听 其泊。迨暮,月色颇明。余念入春以来尚未见月,及入舟前晚, 则潇湘夜雨,此夕则湘浦月明,两夕之间,各擅一胜,为之跃 然。已而忽闻岸上涯边有啼号声,若幼童,又若妇女,更余不 止。众舟寂然,皆不敢问。余闻之不能寐,枕上方作诗怜之, 有“箫管孤舟悲赤壁,琵琶两袖湿青衫”之句,又有“滩惊回 雁天方一,月叫杜鹃更已三”等句。然亦止虑有诈局,俟怜而 纳之,即有尾其后以挟诈者,不虞其为盗也。迨二鼓,静闻心 不能忍,因小解涉水登岸,静闻戒律甚严,一吐一解,必俟登 涯,不入于水。呼而诘之...
静闻劝其归,且厚抚之,彼竟卧涯侧。比静闻登舟未久,则群 盗喊杀入舟,火炬刀剑交丛而下。余时未寐,急从卧板下取匣 中游资移之。越艾舱。欲从舟尾赴水,而舟尾贼方挥剑斫尾门, 不得出,乃力掀篷隙,莽投之江中,复走卧处,觅衣披之。静 闻、顾仆与艾、石主仆,或赤身,或拥被,俱逼聚一处。贼前 从中舱,后破后门,前后刀戟乱戳,无不以赤体受之者。余念 必为盗执,所持同“绸”衣不便,乃并弃之。各跪而请命, 贼戳不已,遂一涌掀篷入水。入水余最后,足为竹纤所绊,竟 同篷倒翻而下,首先及江底,耳鼻灌水一口,急踊而起。幸水 浅止及腰,乃逆流行江中,得邻舟间避而至,遂跃入其中。时 水浸寒甚,邻客以舟人被盖余,而卧其舟,溯流而上三四里, 泊于香炉山,盖已隔江矣。...
十二日邻舟客戴姓者,甚怜余,从身分里衣、单裤各一以 畀余。余周身无一物,摸髻中犹存银耳挖一事,余素不用髻簪, 此行至吴门,念二十年前从闽前返钱塘江浒,腰缠已尽,得髻 中簪一枝,夹其半酬饭,以其半觅舆,乃达昭庆金心月房。此 行因换耳挖一事,一以绾发,一以备不时之需。及此堕江,幸 有此物,发得不散。艾行可披发而行,遂至不救。一物虽微, 亦天也。遂以酬之,匆匆问其姓名而别。时顾仆赤身无蔽,余 乃以所畀裤与之,而自著其里衣,然仅及腰而止。旁舟子又以 衲破衣一幅畀予,用蔽其前,乃登涯。涯犹在湘之北东岸,乃 循岸北行。时同登者余及顾仆,石与艾仆并二徽客,共六人一 行,俱若囚鬼。晓风砭骨,砂砾裂足,行不能前,止不能已。
四里,天渐明,望所焚劫舟在隔江,上下诸舟,见诸人形状, 俱不肯渡,哀号再三,无有信者。艾仆隔江呼其主,余隔江呼 静闻,徽人亦呼其侣,各各相呼,无一能应。已而闻有呼予者, 予知为静闻也,心窃喜曰 :“吾三人俱生矣。”亟欲与静闻遇。
余意犹妄意艾先归也。土舟颇大,而操者一人,虽顺流行,不 能达二十余里,至汊江已薄暮。二十里至东阳渡,已深夜。时 月色再阴,乘月行三十里,抵铁楼门,已五鼓矣。艾使先返, 问艾竟杳然也。
先是,静闻见余辈赤身下水,彼念经芨在篷侧,遂留,舍 命乞哀,贼为之置经。及破余竹撞,见撞中俱书,悉倾弃舟底。
静闻复哀求拾取,仍置破撞中,盗亦不禁。撞中乃《一统志》 诸书,及文湛持、黄石斋、钱牧斋与余诸手柬,并余自著日记 诸游稿。惟与刘愚公书稿失去。继开余皮厢同箱,见中有尺头, 即阖合上、关闭置袋中携去。此厢中有眉公与丽江木公叙稿, 及弘辨、安仁诸书,与苍悟道顾东曙辈家书共数十通,又有张 公宗琏所著《南程续记》,乃宣德初张侯特使广东时手书,其族 人珍藏二百余年,予苦求得之。外以庄定山、陈白沙字裹之, 亦置书中。静闻不及知,亦不暇乞,俱为携去,不知弃置何所, 真可惜也。又取余皮挂厢,中有家藏《晴山帖》六本,铁针、 锡瓶、陈用卿壶,俱重物,盗入手不开,亟取袋中。破予大笥?? 竹器,取果饼俱投舡底,而曹能始《名胜志》三本、《云南志》 四本及《游记...
独石瑶庭一竹芨书箱竟未开。贼濒行,辄放火后舱。时静闻正 留其侧,俟其去,即为扑灭,而余舱口亦火起,静闻复入江取 水浇之。贼闻水声,以为有人也,及见静闻,戳两创而去,而 火已不可救。时诸舟俱遥避,而两谷舟犹在,呼之,彼反移远。
静闻乃入江取所堕篷作筏,亟携经芨并余烬余诸物,渡至谷舟; 冒火再入取艾衣、被、书、米及石瑶庭竹芨,又置篷上,再渡 谷舟;及第三次,则舟已沉矣。静闻从水底取得湿衣三、四件, 仍渡谷舟,而谷(舟)
乘黑暗匿衣等物,止存布衣布被而已。
静闻乃重移置沙上,谷舟亦开去。及守余辈渡江,石与艾仆见 所救物,悉各认去。静闻因谓石曰 :“悉是君物乎?”石遂大 诟污损责难静闻,谓 :“众人疑尔登涯引盗。谓讯哭童也。汝 真不良,欲掩我之箧 。”不知静闻为彼冒刃、冒寒、冒火、冒 水,夺护此箧,以待主者,彼不为德,而后诟之。盗犹怜僧, 彼更胜盗哉矣,人之无良如此!
十三日昧爽登涯,计无所之。思金祥甫为他乡故知,投之 或可强留。候铁楼门开,乃入。急趋祥甫寓,告以遇盗始末, 祥甫怆悲愤然。初欲假借数十金于藩府,托祥甫担当,随托祥 甫归家收还,而余辈仍了西方大愿。祥甫谓藩府无银可借,询 余若归故乡,为别措以备衣装。余念遇难辄返,(缺)
觅资重来, 妻孥必无放行之理,不欲变余去志,仍求祥甫曲济。祥甫唯唯。
十四、五日俱在金寓。
十六日金为投揭内司,约二十二始会众议助。初,祥甫谓 已不能贷,欲遍求众内司共济,余颇难之。静闻谓彼久欲置四 十八愿斋僧田于常住,今得众济,即贷余为西游资。俟余归, 照所济之数为彼置田于寺,仍以所施诸人名立石,极为两便。
十七、八日俱在余寓。时余自顶至踵,无非金物,而顾仆 犹蓬首赤足,衣不蔽体,只得株守金寓。自返衡以来,亦无晴 霁之日,或雨或阴,泥泞异常,不敢动移一步。
十九日往看刘明宇,坐其楼头竟日。刘为衡故尚书刘尧诲 养子,少负膂力,慷慨好义,尚书翁故倚重,今年已五十六, 奉斋而不禁酒,闻余被难,即叩金寓余,欲为余缉盗。余谢物 已去矣,即得之,亦无可为西方资。所惜者唯张侯《南程》一 纪,乃其家藏二百余年物,而眉公辈所寄丽江诸书,在彼无用, 在我难再遘遇耳。刘乃立矢通“誓”神前,曰 :“金不可复, 必为公复此 。”余不得已,亦姑听之。
二十日晴霁,出步柴埠门外,由铁楼门入。途中见折宝珠 茶,花大瓣密,其红映日;又见折千叶绯桃,含苞甚大,皆桃 花冲物也,拟往观之。而前晚下午,忽七门早闭,盖因东安有 大盗临城,祁阳亦有盗杀掠也。余恐闭于城外,遂复入城,订 明日同静闻往游焉。
二十一日阴云复布,当午雨复霏霏,竟不能出游。是日南 门获盗七人,招党及百,刘为余投揭捕厅。下午,刘以蕨芽为 供饷余,并前在天母殿所尝葵菜,为素供二绝。余忆王摩诘“ 松下清斋折露葵 ”,及东坡“蕨芽初长小儿拳 ”,尝念此二物, 可与薄丝一种草本植物共成三绝,而余乡俱无。及至衡,尝葵 于天母殿,尝蕨于此,风味殊胜。盖葵松而脆,蕨滑而柔,各 擅一胜也,是日午后,忽发风寒甚,中夜风吼,雨不止。
二十二日晨起,风止雨霁。上午,同静闻出瞻岳门,越草 桥,过绿竹园。桃花历乱,柳色依然,不觉有去住之感。入看 瑞光不值,与其徒入桂花园,则宝珠盛开,花大如盘,殷红密 瓣,万朵浮团翠之上,真一大观。徜徉久之,不复知身在患难 ?? 中也。望隔溪坞内,桃花竹色,相为映带,其中有阁临流,其 巅有亭新构,阁乃前游所未入,亭乃昔时所未有缀。急循级而 入,感花事之芳菲,叹沧桑之倏忽。登山踞巅亭,南瞰湘流, 西瞻落日,为之怃然。乃返过草桥,再登石鼓,由合江亭东下, 濒江观二竖石。乃二石柱,旁支以石,上镌对联,一曰 :“临 流欲下任公钓 。”一曰:“观水长吟孺子歌。”非石鼓也。两 过此地,皆当落日,风景不殊,人事多错,能不兴怀!
二十三日碧空晴朗,欲出南郊,先出铁楼门。过艾行可家, 登堂见其母,则行可尸已觅得两日矣,盖在遇难之地下流十里 之云集潭也。其母言 :“昨亲至其地,抚尸一呼,忽眼中血迸 而溅我 。”呜呼,死者犹若此,生何以堪!询其所伤,云“面 有两枪 ”。盖实为阳侯助虐,所云支解为四,皆讹传也。时其 棺停于城南洪君鉴山房之侧。洪乃其友,并其亲。毕君甫适挟 青乌至,盖将营葬也,遂与偕行。循回雁西麓,南越冈坞,四 里而至其地。其处乱冈缭绕,间有掩关习梵之室,亦如桃花冲 然,不能如其连扉接趾,而嫱寂过之。洪君之室,绿竹当前。
危冈环后,内有三楹,中置佛像,左为读书之所,右为僧爂之 处,而前后俱有轩可憩,庭中盆花纷列,亦幽栖净界也。艾棺 停于岭侧,亟同静闻披荆拜之。余诵“同是天涯遇难人,一生 何堪对一死”之句,洪、毕皆为拭泪。返抵回雁之南,有宫翼 然于湘江之上,乃水府殿也。先是艾行可之弟为予言,始求兄 尸不得,依其签而获之云集潭,闻之心动。至是乃入谒之,以 从荆、从粤两道请决于神,而从粤大吉。时余欲从粤西入滇, 被劫后,措资无所,或劝从荆州,求资于奎之叔者。时奎之为 荆州别驾,从此至荆州,亦须半月程,而时事不可知,故决之 神。以两处贷金请决于神,而皆不能全。两处谓金与刘。余益 钦服神鉴。盖此殿亦藩府新构,其神极灵也。乃觅道者,俱录 ?? 其词以藏之。复北登...
是日风和日丽,为入春第一日云。
二十四日在金寓,觉空来顾。下午独出柴埠门,市蒸酥, 由铁楼入。是夜二鼓,闻城上遥呐声,明晨知盗穴西城,几被 逾入,得巡者喊救集众,始散去。
二十五日出小西门,观西城被穴处。盖衡城甚卑,而西尤 敝甚,其东城则河街市房俱就城架柱,可攀而入,不待穴也。
乃绕西华门,循王墙后门后宰门外肆,有白石三块欲售。其一 三峰尖削如指,长二尺,洁白可爱;其一方竟尺,中有沟池田 塍可畜水,但少假人工,次之;其一亦峰乳也,又次之。返金 寓。
是时衡郡有倡为神农之言者,谓神农、黄帝当出世,小民 翕和顺然信之,初犹以法轮寺为窟,后遂家传而户奉之。以是 日下界,察民善恶,民皆市纸焚献,一时腾哄,市为之空。愚 民之易惑如此。
二十六日金祥甫初为予措资,展转不就。是日忽阄会一种 民间集资方法,得百余金,予在寓知之,金难再辞,许假二十 金,予以田租二十亩立券付之。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日俱在金寓候银,不出。
三月初一日桂王临朝,命承奉刘及王承奉之侄设斋桃花冲 施僧。静闻往投斋,唔王承奉之侄,始知前投揭议助之意,内 司不爽。盖此助非余本意,今既得金物,更少贷于刘,便可西 去。静闻见王意如此,不能无望。余乃议先往道州,游九疑, 留静闻候助于此,余仍还后与同去,庶彼得坐俟,余得行游, 为两便云。
初二日乃促得金祥甫银,仍封置金寓,以少资随身。刘许 ?? 为转借,期以今日,复不能得。予往别,且坐候之,遂不及下 舟。
初三日早出柴埠门登舟。刘明宇先以钱二千并绢布付静闻, 更以糕果追予于南关外。时余舟尚泊柴埠未解维,刘沿流还觅, 始与余遇,复订期而别。是日风雨复作,舟子迁延,晚移南门 埠而泊。
初四日平明行,风暂止,夙雨霏霏。下午过汊江,抵云集 潭,去予昔日被难处不远,而云集则艾行可沉汨之所也。风雨 凄其,光景顿别,欲为《楚辞》招之,黯不成声。是晚泊于云 集潭之西岸,共行六十余里。
初五日雷雨大至。平明发舟,而风颇利。十里,过前日畏 途,沉舟犹在也。四里,过香炉山,其上有滩颇高。又二十五 里,午过桂阳河口,桂阳河自南岸入湘。〔舂水出道州舂陵山, 岿水出宁远九疑山,经桂阳西境,合流至此入湘,为常宁县界。
由河口入,抵桂阳尚三百里〕又七里,北岸有聚落村落名松北。
又四里,泊于瓦洲夹。共行五十里。
初六日昧爽行,雨止风息。二十里,过白坊驿,聚落在江 之西岸,至此已入常宁县界矣。又西南三十里,为常宁水口, 其水从东岸入湘,亦如桂阳之口,而其水较小,盖常宁县治犹 在江之东南也。又西十五里,泊于粮船埠,有数家在东岸,不 成村落。是日共行六十五里。
初七日西南行十五里,河洲驿。日色影现,山冈开伏。盖 自衡阳来,湘江两岸虽冈陀缭绕,而云母之外,尚无崇山杰嶂。
至此地,湘之东岸为常宁界,湘江西岸为永之祁阳界,皆平陵 扩然,冈阜远叠也。又三十里,过大铺,于是两岸俱祁阳属矣。
上九州滩,又三十里,泊归阳驿。
初八日饭后余骤疾急病,呻吟不已。六十里,至白水驿。
是晚,舟人乘风顺,又暮行十五里,泊于石坝里,盖白水之上 流也。是日共行七十五里。按《志》白水山在祁阳东南二百余 里,山下有泉如白练。(缺)
去祁阳九十余里,又在东北。是耶, 非耶?
初九日昧爽,舟人放舟,余病犹甚。五十余里,下午抵祁 阳,遂泊焉,而余不能登。先隔晚将至白水驿,余力疾起望西 天,横山如列屏,至是舟溯流而西,又转而北,已出是山之阳 矣,盖即祁山也。山在湘江北,县在湘江西,祁水南,相距十 五里。其上流则湘自南来,循城东,抵山南转,县治实在山阳、 水西。而县东临江之市颇盛,南北连峙,而西向入城尚一里。
其城北则祁水西自邵阳来,东入于湘,遂同曲而东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