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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延数日,夫人将银子央人到各衙门打听关节。法司申奏,中间替他下一句;土贼到处窃发,救应不迭,实非误国。旨意下来,三处守官削职,沈大典赔偿三县钱粮一万七千三百余两,家产籍没,妻孥入官。又亏状元张以诚一本,说防御疏虞,止于材短,非畏敌失机、拥兵不救一例,圣恩尚宜矜赦。旨下:籍没概免,钱粮不赦,俟偿清释放。 |
长卿在狱见事颇定夺,虽无罪名,这项银子,却是难事。即差管家李茂、陆庆到晋州,一边送小姐回家,变卖产业;一边送夫人进京,到连襟朱祭酒家商议。 |
时五月初五日,夫人得了此信,对若素道:“虽有生路,你父是个清官,哪里有许多银子?家中产业,虽值几千,也缓不济急,哪里一时得尽变卖?”又低低对若素道:“只有一种银子,你父对我说是祖公遣下的三千两,藏在房里左边第二柱下埋着;又我房里楼梯边,夹墙板内,有扁厘一只,赤金三百两,明珠五颗,小锁锁着,要妥当人,同陆庆送上来。只是你终身未了,兄弟又小,后来怎么过得日子?况你父在狱,未知何日出来,弄得人离家破,好不庸杀也!”母子两个大哭。李茂道:“哭也无益,如今就有银子,也不好一时就完。奶奶到京,且把现在的银完了些。朱祭酒是大富,难道奶奶去借不得几千?老爷的同年故旧门生也不少,那时不借得三千五千。倘有人见老爷受此无辜,再上一本辨白,或者圣上赦免些,... |
若素同一干妇女上了舡,夜住晓行,一路回来,及到河下,日已平西。若素等仍改女妆上岸,来到门首,寂无人影,进了墙门,见第二重门上,两条犯封封皮,十字封着。陆庆急寻贾门公及两边从屋住的家人妇女都来,便道:“小姐且在我们家里坐,外边人得知不便。”若素听了,即跟李茂妻子家里来。众人道:“自三月二十四日,老爷拿问,我们闻得,日夜傍徨,后县官来说京师有服,说老爷坐赃银一万七千三百两,家私籍没,恐有疏失,钦差到来,地方官不便,遂打入里边,只除卧房不曾进去,其余俱写上簿,将门重重封锁,还着总甲同我们巡更守护。个个吓坏,家里人已逃去六七房,止有我们几个,有丈夫儿子在京没处去。后来闻得圣上准一本,免了籍没,方才不要总甲并我们守护。县官又来分咐道,虽不籍没... |
再说楚卿冀州回来,管家周仁接问一番,又说:“相公去后,就报了科举,为今正宜用功,争得举人,婚姻更容易了。”楚卿依言,日夜勤读。到了仲秋,遂往开封府应试。与蔡德道:“吴相公是临生,必来应举,你可往贡院门首,帖着我的寓处,以便相会。”蔡德领命去了。 |
第11回 丧良心酒鬼卖甥 报深恩美婢救主 |
眩吾心志乱吾踪,非为能言语不穷。 |
作事猖狂情愈放,攀花卤莽胆偏雄。 |
许多达士具沉溺,何况庸流属瞽聋。 |
禹恶疏夷诚圣鉴,不为酒困几人同。 |
这诗是说那沉酣-孽,多有误事。 |
若素当日挨出水关,到娘雾处,已是一更将尽。娘舅姓尤名汝锡,平生好酒,掇着钟子天大事也忘怀了。若有人请他,吃到得意处,妻子的话,也藏不得;若要他心肝,也是肯的。终日醺醺,不晓得作家,父亲遗下产业,醉里糊涂,竟弄得差不多了。幸亏娘子卜氏,有些主意,职掌钱谷,将就存个体面,不致失了大家风范,却是烧香游玩,不由汝锡作主,凭他要去就去。是夜若素到昌,汝锡正在醉乡深处,卜氏着人接来,大家问候一番。明日汝锡看见,若素哭述事情,汝锡道:“住在这里放心,但银子也要料理。”说完,自去吃酒。 |
若素叫陆庆唤管家黄正来分咐:“将米麦一层粜去,人借去的尽力收来,田地有售主即卖。”如此两月余,凑集得一千七百两,着黄正送到汝宁府,一个通商绸缎店交兑,写了会票回来。再取黄金五十两,明珠二颗,修书叫陆庆进京。 |
却说夫人自端阳别了若素,到妹夫朱祭酒家,说起要借银子,赔偿国课。祭酒道:“如今哪许多银子?不如我替你辨一本。”遂同长卿一个门生,名吕德祖,做山东巡按,任满-命,各上一本。旨下说吕德祖妄谈国政,朱祭酒私党树议,俱坏了官,应偿数目着法司追比不赦。吕德祖无奈,赠银五百两回去。祭酒退闲在家终日郁郁。尤夫人见累及二人,借银两字,再不敢开口。其余亲戚,哪个肯来看顾?自己只得上过了二千三百两。倏忽已是中秋,陆庆到了。大人看书,方晓得家中封锁之故,遂将明珠一颗,黄金一十两,送与阁老申时行,央他特上一本,内说“沈大典抚海有力,令节制两省,材力不加,情有可原,若薄功而重罚,恐人臣俱自危也。”皇上准奏,恩免一半,止偿八千六百六十二两。 |
夫人大喜,行珠一颗,货与妹子,得银八百两,又金子兑银二百两,并会票银,做两次去完过二千八百两;连前已是五千一百两。夫人恐若素愁顿,差李茂报喜,并要金珠上来完局。 |
却说若素打发陆庆去后,只与衾儿、采绿、宋妈妈四人住在尤家。一日,舅母卜氏对若素道:“我这里有个海神庙极灵,离此五里,十八日大潮生日,人人都去烧香,与你大家去走走。”是时若素心中纳闷,巴不得要散心闲步,又想海神既灵,正好去祈保父母,只得应允。 |
到十八日,卜氏唤几乘轿子,同着自己女儿,因衾儿脚小走不到,又是客边,也替他唤一乘,都乔妆打扮至海神庙来。刚出轿,先有一班富豪子弟,挨挤来看,饿眼如苍绳见血。看得恶状,若素懊悔,只得低头随卜氏到殿烧香,虔诚祷祝,祝毕,催卜氏回去。卜氏道:“岂有就去的理?自然后殿两廊俱要游遍。”若素没奈何,红了面皮,任凭些人看。内中有一个麻胡子,头戴晋巾,身穿华服,竟阻住路口。卜氏年近四旬,原是最风月的,老着脸挨过去,被他挤了一把。卜氏女儿是嫁过的,也被他腿上一捻。衾儿看意不过,又见小姐在后,料难饶过,只得骂了一声。那人把须一拂道:“希罕看你。”若素转身就走,衾儿、采绿随了出来。卜氏与女儿没趣,也就回转出来。及至上轿,又被他批长论短看了个饱。 |
看官,你道这人是谁?原来是厍公子,字审文,父亲现作侍郎。他倚着宦势,自己又是举人,每逢月夕花朝,哪一处妇女不看过?家中大娘最妒,婢妾不放他近身。当日若素才出轿,他就访问轿夫,晓得是沈长卿小姐,尚未宇人,避居尤汝锡家里,就想娶为侧室。长卿是个犯官,可以势压;汝锡是个酒鬼,可以利图。娘子虽妒,如今却趁会议,早些上京,娶到舟中,一路同去,好不受用。故此着实细看,真是越看越标致。得意回家,就写一个帖,着人去请汝锡明日饮酒。 |
汝锡见他来请,喜出望外,明日绝早,就去赴席。审文迎接入厅,盛陈肴馔,并无他人,奏起家乐,俳优送戏目请点。汝锡道:“既蒙佳款,又无别客,不如清谈为妙。”审文必定要做,只得点了三五出杂剧。戏完,审文道:“此间饮酒不畅,移到园中赏桂罢。”就引汝锡到木樨轩。两人对坐,赌拳掷色。饮至九分,汝锡道:“不知台兄何意,设此盛馔?”审文道:“家父与令先大人,原系至交,但晚辈疏失耳,今蒙光降,蓬荜生辉。但不知令姐丈,消息如何?”汝锡遂将前后事述过。审文道:“一万几千银子,令甥只处置二千金去,也济不得事。晚辈有一个计较,未审台意如何,不敢启齿。”汝锡道:“若有高见,舍亲举家有幸,必祈请教!”审文一揖道:“不知进退,得罪休怪。晚辈年登三十,尚未有子。今会试... |
至九月初一日,审文送个甥婿帖来请酒。酒席却不设在大厅,竟设在花园里。审文与汝锡饮到中间,审文叫人托过两只盒来说道:“礼金虽薄,却了甥婿到京,要替岳父料理,数目多在后边。今聘仪只三百两,一些回仪俱不要,只求一个庚帖就是。盒内另具媒仪六十两,彩缎四端,送与舅公在人。其令甥女妆奁,一概甥婿备办。初二日戍时下船,子时合卺,即同往京师,一应珠冠、衣饰,俱如娶正妻的礼,另送到宅。”看官,你道为何在家园行聘,又一些回仪不要?原来避着娘子,外边这些分咐过,不敢透风的。汝锡见不要他费半个闲钱,喜不自胜,就胆大起来,竟说“这事不难,待小弟到舍写了庚帖,令尊使带来。”遂开怀畅饮,不觉大醉。审文着两个家人送到家里。汝锡收了银缎进去,封个犒金,对来人道:“今... |
且说卜氏见丈夫拿银进来,摸不着头脑,明日询问根由,汝锡唤若素来说道:“我与你嫡亲骨血,凡事商量。汝父在刑部□,没有银子焉得出?况你终身未了。如今我择得一门好□□可救汝父。”遂将厍公子事夸说一遍。若素道:“这是终身大事,甥女不敢擅允。况父母为我择婿,费了多少心机,曾选过姓胡的,今颠沛流离,天涯远隔。从了舅爷,是大不孝了。还祈回绝厍家!”汝锡道:“昔缇萦代父上书,愿没入为婢,成千古佳话;今去做夫人,兼救汝父,而不肯,是忤逆了。况姓胡的,又未曾行聘。今厍举人,财礼三百两,昨已受在这里,我自着人送上京去。一应衣饰,厍家置办过来,今晚准要下船,断不亏你。”若素大哭道:“舅爷与母亲是同气连枝,怎不顾我,竟胡做起来?这断使不得!”汝锡听了,竟不睬... |
若素哭得乱滚,要寻死路。卜氏百般劝解,只是不从。上午厍家着四个人挑两担盘盒,并送两皮箱红锦衣服金珠首饰来。卜氏开箱一看,百般奇美。若素见了,一发情极,竟在柱上要撞死,披头撒发,乱颠号哭。卜氏没法,寻丈夫时,已往厍家船上吃酒去了。 |
急得衾儿哭道:“小姐且住了哭。我有个主意,今大相公做了主,厍家宦势通神,轿子已将进门,我们女流,是个无脚蟹,必定躲不得。小姐有裁纸刀一把,待我带在身边,装作小姐,到他船里,自刎死,他自然绝念了。”卜氏道:“这也不是长策。”若素道:“蒙你美情!还有高见,何必自戕性命?我看你丰姿窈窕,充得过一位夫人,他又不认得我,你不若装作我顺从他,同到京中,救出老爷,你就是我重生父母了。”哭拜下去,衾儿扶起。若素又拜卜氏道:“全仗舅姆作主。”此时卜氏心肠软了,说道:“只怕他看破绽,又来要你。”衾儿道:“还有妙计,我去时,若见他像个人品,不来盘问也罢了;若鬼头鬼脑,不像做得事的,后来断不能救老爷,我将前日晋州下来的一副行头,带在包里,乘便扮住男子走出,... |
少顷汝锡领轿进门,鼓乐喧天,花炮振耳。若素与衾儿抱头大哭。幸喜酒鬼烂醉,只问得妻子一声:“事体如何?”卜氏道:“已允了。”酒鬼大喜。两个伴娘要进房,卜氏道:“且停在此。”伴娘就在外俟候。卜氏进房到:“不必哭了,快些梳妆。”弄了一会,恰到李茂也到,遂替衾儿将男行头另锁一只皮箱内。衾儿要带裁纸刀,若素不肯与他,两下拜别。 |
第13回 贞且烈掷簪断义 负淑女二载幽期 |
辟把佳期订,撇下闲愁闷。谁知变起恶姻缘,怨怨怨。怨着当初,乞婆朱妈,劝奴亲近。惭愧金簪赠,羞杀新鸳枕。枉人一片至诚心,恨恨恨。错到伊家,一时轻易,惹他身分。 |
右调寄《醉花陰》 |
吴子刚被人捉住,楚卿远远听得,没命的跑。只见清书到园中,高声乱唤:“相公快来!你高中了,是报录的。”方才把一天惊恐,变做极乐世界。原来里边的是头报,管家周仁,正在厅上款待他。满家欢喜,都接见过。楚卿令管家唤两乘轿,抬吴安人并衾儿上来,到后房安置。自与子刚到花园里住。 |
明日起来,打发报录的去,就叫人将船中子刚的家伙,并僮仆妇女,一尽搬来。 |
那胡世赏儿子闻知楚卿中了,特来贺喜。楚卿道:“哥哥来得甚好,弟上年之屋,原系暂典,不拘年限,弟于来岁春闱后,即欲毕婚,悲到其明,匆勿不及,正要面恳此事。”世赏之子答道:“彼时家父原系暂住,今同家母在京,总是空锁着,若贤弟要取赎,即当寻典契送还。”作别起身。 |
楚卿问周仁、蔡恩:“我如今要银子入京,你两个把银帐算缴要紧。”周仁道:“前相公分咐典屋银三百二十两,与蔡恩各分一半生息。后俞老爷处银五百两,是合伙的。三次塌货,转得些利息,共算本利有一千二百余两。”楚卿道:“你两个先取三百五十两,兑还典价,余俟进京缴用。”两人去了。 |
楚卿请吴安人并衾儿出与子刚各见礼过,家人都叩过头,分咐叫衾儿为姑娘。只见衾儿打扮得娇娇滴滴,子刚私与楚卿道:“此女端庄福相,吾兄好造化。”楚卿道:“未知谁人造化。”衾儿走进屏门,唤丫头请楚卿说话,取二十两银子递与楚卿道:“替我买绸做些衣服。”楚卿道:“哪个要你买,你哪里有银子?”衾儿道:“是小姐赠我的三十两。我首饰都有。”把厍家船里事也说了。楚卿道:“妙!你把银子收着。”楚卿出来,写帐付蔡德去买,就对子刚道:“这边屋小,两家住不下,若小弟独住旧宅,又冷静,况弟要进京,不知与兄同住那边,俟来春大造何如?”子刚道:“甚妙!”两人遂取银子,到胡世赏家,交了银子,取出典契,就回庄来。 |
且说衾儿前日到吴安人船上,问起来,方晓得喜新就是胡楚卿,心上惊疑,及至到家,见没有妻子,又报了举人,心上暗喜:他果然哄我。幸我有些志气,若舟中与他苟合,岂不被他看轻!后日就娶我家小姐来,也未必把我做婢子。当日楚卿回来,对衾儿道:“姐姐,我今日事忙,要旧宅去料理,明早要搬家去。单帐在此,你替我把右厢房两间开了,照帐点了家伙,与家人搬运。”遂把钥匙递过。家人进来,楚卿自去。 |
衾儿开厢房,看见十二只大箱,二十只皮箱,又许多宦箱拜匣,都是沉重冰锁,心内得意道:“我哪里晓得原是富贵之家。”正在交点,忽见蔡德走来道:“姑娘,相公买绸在此。”只见两包,先打开一包看时,纸包上号写“天”字,包内大红云缎一匹,石清绸一匹,素绸二匹。衾儿看了,自忖道:“这是做举人公服的。”再打开包纸上“地”字号看时,大红云缎,大红绉纱,燕青花绸,各一匹;桃红、松花、桂黄、白,花绸各二匹。衾儿欢喜道:“这副衣裳不是把我作妾了。”又见鸳鸯绣枕一对,笑道:“光景就要做亲了。年少书生偏是在行。”到了下午,搬完,楚卿回来对衾儿道:“你明晚就要作亲,虽不上轿,那亲人的鞋子,忌用的。你在买来绸缎内,剪些下来,连夜做一双绣鞋要紧。”衾儿听了涨红脸,半晌... |
进了正厅,歇下轿,子刚在外,楚卿自领着衾儿等到里边,走进内厅,转过楼房,又到五六间一带大高楼下。楚卿先领到大臣边两间房中,对吴安人道:“这是令郎的房。”许多箱笼摆满;又领到左边两间道:“这是老伯母的房,今日暂与姐姐住着。我的家伙,都在楼上。”衾儿暗喜,好个旧家,与我老爷宅子一样,只是我的房在哪里?有些疑惑。 |
少顷天明,想自己要做新人,出去不得。只见许多家人妇来来服侍,妆枕头,剥茶果。衾儿声也不敢啧。忽听得外边鼓乐喧天,八九个裁缝做衣服闹嚷嚷。到下午,楚卿对子刚道:“兄的喜事到了。”子刚道:“贤弟大登科后小登科,这才是喜。弟何喜之有?”楚卿道:“今日正与兄毕婚,好事只在今晚。”子刚道:“贤弟讲的什话?”楚卿道:“岂敢谬言!当初沈夫人虽以此女口许小弟,其实小弟并无此心。不意此女认真,立志守节,逃出虎口千里相寻,诚可嘉也!奈弟誓不二色,若娶此女,则置沈小姐于何地?即前日路旁喁喁,无非问其别后始末,并未敢言及于乱。弟彼时已具赠兄之心,后舟中与谈者,是恐赠兄之后不便相语,所以再问人小姐前后事情。承兄送下锦盖,弟微以言挑之,此女守正不阿,诚兄之佳妇... |
少顷衾儿出来,楚卿望见,却缩到右边第三间楼下。衾儿怕人瞧见,巴不能勾僻静些,遂走进第二间来,想道:必是新房了;及走到第三间,抬头一看,只见两个竹书架堆满书籍,窗前一张小桌,中间一张天然几,两把椅子,后边一张藤榻帐子铺盖都没有,不像个新房,一发惊疑。楚卿丢个眼色,丫头去了。衾儿却不与楚卿相近,转走到天然几里边立着。楚卿朝上作揖道:“小弟得罪,赔礼了!”衾儿没头脑,只得还个福。楚卿道:“今日这话,不得不说了。当初小弟偶游白莲寺,见了你家小姐,访问得才貌双全,尚未配人,一时痴念,要图百年姻眷,故改扮书童到你家。不意夫人将姐姐许我,彼时我也有意,若图得到手,小姐做个正,姐姐做个偏,是却不得的。谁料姐姐清白自守,不肯替我做个慈航宝筏。后来惊走... |
第14回 刚而正赠妇无淫 哄新郎一时逃走 |
婚姻天定划能移,颠倒悲欢始信奇 |
出汉只因怀国恨,人吴端为救时危 |
冰霜目矢坚渠约,膏沐为容悦所知 |
难道痴情俱认错,赤绳各系已多时。 |
楚卿在窗外-子里张看,不觉大惊:见衾儿立在天然几上,把汗巾扣在楼槛上,正想上吊。忙从-子里扒进道:“姐姐不要短见!”衾儿恐怕来抱他,自己从椅子上扒下来,仍复大哭。楚卿开了房门,遂上去解着汗巾,又劝道:“姐姐,我主意不差。我后日京里去了,你在家举目无亲,子刚又嫌疑不便,不要辜负你的好处。我要钥匙开灯。”衾儿一边哭,一边腰里取出钥匙,把楚卿对面掷去,几乎打着;又头上拔下金通气簪,掷在梦卿面前道:“啐,我原来在梦里!”楚卿道:“我当初原说送与你做人事,不是聘仪。后在小姐房里出来,你说我未得陇先望蜀,我说陇也未必得,我原来讲开的,你自错认了。”遂向地下拾起簪来。衾儿忽走近身,劈手夺去,见桌上有石砚一方,将金簪放在天然几上,拿起石砚乱捶,把金... |
问子刚时,众人说不见多时了。楚卿一面点灯,一面着人去寻。到了黄昏都回道:“影也不见。”楚卿心急,又着人四下再寻,自己复到书房。见衾儿还在大哭,妇女劝他不住,楚卿因子刚不见,又不敢催。到了一更,酒筵摆列停妥,那掌灯的傧相不晓得,还催楚卿更衣,请新人出来行礼。楚卿道:“不是我,是吴相公做亲,如今不知哪里去了。”众人方才晓得寻的是新郎,吹的也不吹,打的也不打,都没兴头起来。楚卿见众人歇了鼓乐,冷冷落落,急得个一佛出世,对众人道:“你们只管吹打,我自有赏!”也是没奈何的。及到三鼓,四下的人,陆续回覆:“到处寻不见。”楚卿无主意,在厅上如走马灯样转。忽见前厅五六个人,捧头棍子赶入,门处一人喊道:“不要打!厅上已打碎了几件家伙。许多吹手,吓得收... |
看官,你道为何?原来子刚见楚卿要与他做亲,因想衾儿向日一片苦心,岂有夺人之爱,拆散缘的理?我今夜逃走不回,他自己自然成亲了。时月色甚明,子刚走了八九里,正坐在大路口一块石上,见七八个汉子赶来,子刚躲大一边,让他过去。内中两三个问道:“大哥,可晓得胡楚卿住在那里?”子刚道:“一直西去八九里大村上就是。”两三个道:“我是报录的,你领我去,我送你五钱银子。”子刚道:“三日前已报过了。”众人推了子刚,一头走,一头说道:“不是他,是一个遂平县人,移居在他家的。”子刚急问:“什么名字?”众人道:“是姓吴。”子刚道:“可是吴无欲么?”众人道:“正是。”子刚大喜,想要不回,恐怕他打坏了楚卿家伙,又少不得打发银子酒饭,不好连累楚卿,只得说道:“列位不... |
却说衾儿在房,众妇女再劝不从,只是哭。忽听得楚卿在楼下高叫道:“吴老伯母,令郎高中了,报录的在外边,到遂平报不着,特访到这里来。”又到书房门首道:“姐姐,恭喜了!子刚兄高中第五名,比我还前二名。我主意不差。如今是夫人了,难道别人敢夺你的?快些梳妆,不要错过吉时!”衾儿方住了哭,却睡在榻上不起来。楚卿分咐妇女道:“你们不劝夫人起来,取板子来,都是一百!”众妇女听了,遂扶的扶,抱的抱。衾儿也肯了。楚卿快活,自去前厅,安顿报录的酒饭。 |
大厅上请子刚夫妇花烛,子刚犹自谦让。楚卿道:“里边都说妥了,不须过逊。如今兄已高中,用不着衫了,方才小弟做的大红吉服,一发赠足。”是夜作成子刚衾儿受用,不在话下。 |
且说若素自九月初二夜,与李茂下船,一心念着衾儿,未知凶吉,终日纳闷。行至贺村驿,忽生起病来,李茂只得上岸,寻个尼庵,仍改女妆,上去赁寓,请医服药,直至十月中才好。遂谢别尼姑,一路出临清州,至杨村驿。若素对李茂道:“舟中纳闷,此处离京师不远,你替我雇辆车儿去罢。”李茂道:“车儿不打紧,只你小姐两耳是穿的,被人认出不便。”若素道:“我自有法。”遂与采绿两个,把粉髫和胭脂,调水搽了耳环眼里,及调好搽些干的,把镜一照,如生成一样。即时上了车儿,只捡僻静处宿歇。 |
明日行过萧家村地方,一时下起雨来。正要寻下处,见一个人家门首,挂着招牌,上写着:“斯文下处”,傍边又写细字:“挑脚、经纪不寓。”若素同李茂进去,店主人见了道:“好个精雅人物!请里面坐!”李茂道:“俺相公要捡上等房,宁可多些房金。”主人道:“既如此,随俺来!”进了中间一带,又穿过三层客座,引到楼前右手两间屋内,中间一个天井,栽数盆残菊,外边一间,铺两张板床,里边一间挂几幅书画,香几竹榻,甚是幽雅。店主道:“何如?”若素道:“不放外人混杂就是了。”采绿铺下行李,李茂与宋阿奶做房在外边。店主送饭来吃了。 |
若素把壁上书画玩了一回,又伏在窗槛上看菊,只见对窗-子内,一个秀士,傍边立个垂髫童子,卷起帘儿,定睛一望道:“好个美少年!”却见他不住的窥觑,若素避嫌,反退入来。少顷,那童子送一壶茶来,年可十四五,比采绿转标致些,入到房中,把若素细看,问道:“相公尊姓,贵处哪?”若素道:“姓沈,上蔡人。你店主人尊姓?”童子道:“姓龚。”采绿斟上茶来,见是上好细茗。若素和采绿、宋妈妈各饮一杯,大家称赞。忽听得对窗吟道:“轻颦浅笑正含芳,欲托东君费主张……。”若素大疑,暗想这诗是胡楚卿的《花魂诗》,又听再吟《鸟梦》,因对采绿道:“原来胡楚卿在此。你到他书房里看看,问他是哪里人,在此做什?他问你,不可说我是小姐,切莫多言。”采绿领命,到前边来。那窗内的人... |
第15回 错里错二美求婚 误中误终藏醋意 |
自惜容光频对镜,不识相思,已解-梅咏。错认才郎犹未聘,胡卢欲把婚姻订。谜语津津未一允,香靥凝羞,似听将军令。可笑红颜多薄命,谁知两人同一病。 |
右调《蝶恋花》 |
若素到秦蕙卿书房,见摆列古玩名器,锦衾锈褥,十分富丽。少顷茶来,一个大丫环体态轻盈年可十七八,托八色果点,排在桌上,把若素细看时,蕙卿袖子一曳,丫环会意,走出门外,又探头向若素一笑,进去。蕙卿陪若素吃茶,若素道:“适才是尊婢么?好个女子!兄可曾娶否?”蕙卿道:“尚未。方才是家舅母使女,名玉菱。”若素笑道:“可知兄两下喁喁,大受用了。”蕙卿道:“兄自多情。小弟其实冰清玉润。”若素道:“如此光景,清字也难说。”两个笑了一番。点心毕,若素要逗出吟诗原故,问道:“兄既未娶,难禁寂聊,必有吟咏,敢请教一二。”蕙卿叹道:“弟誓不做诗了。”若素急问其故,答云:“先母早逝,遗弟兄妹二人,朝夕琢磨,颇知词赋,先父曾做嘉湖道,指望与愚弟妹各择佳偶。不意... |
花魂韵不拘 |
自怜薄命画楼东,一点幽情欲暗通。 |
爱月有时随瘦影,羞人着意隐芳丛。 |
低徊欲绝昏黄雨,冷落愁径槛外风。 |
若个怀春诸是主,好生无站只朦肱。 |
鸟梦 |
历遍花堤又柳提,憩寻芳树暮云低。 |
神童蝶花探香远,境与鸾孤觅偶齐。 |
华表梳翎餐桧露,渔矶卸踪啄花呢。 |
南枝一觉东风醒,爱惜春光漫漫啼。 |
若素读完,赞道:“好诗,好诗!如子规声里,独立黄昏,凄情鸣咽,不堪多读。”蕙卿道:“兄与令妹佳作,亦肯见教否?”若素思量我若不与他看,他只认妹子才高,要私去争楚卿,也未可各;但他是说妹子的诗,我难道也说妹子的?遂道:“舍妹诗不记得,弟俚句污耳何如?”蕙卿喜道:“甚妙!兄吟诗,弟取花笺录出,好细细领教。”若素吟《花魂》道: |
冰霜守遍历青阳,无限芳心托倩妆。 |
梁苑熹微亲辇跸,午桥依约袭衣裳。 |
空渐露挹何郎粉,谁解风生贺女香。 |
最是清明春光后,精神脉脉似春娘。 |
鸟梦 |
偃息长林夜月低,酣然而神往遍东西。 |
斜通岚径全无碍,直入云屏似有蹊。 |
花外忽惊红雨湿,巢边犹讶绿陰迷。 |
回翔几择丘隅止,不道依然素底。 |
若素见蕙卿,笔走龙蛇,指纤腻玉,暗想可惜我有了楚卿,此生秀媚,诚佳士也。蕙卿写完,再读一遍,选道:“捧诵瑶章,视舍妹之作不啻一渊,见笑多矣!”童子摆上酒肴,若素告退。蕙卿道:“天涯得吾缘契三生,不须过逊。”两个坐下同饮,蕙卿问道:“尊大人还挂多少钱粮?”若素道:“尚有三千五百两。”蕙卿道:“有一名话,不识兄肯俞否?弟为舍妹择婿,想世间才貌,孰有过于兄者?适间尊使说尚未婚聘,先父颇遗下些家私,仰扳足下,做一个藤萝附木如何?”若素心内好笑道:“我是雌儿,要你做什么?”因答道:“虽感错爱,但家父在狱,不暇及此。”蕙卿道:“聘仪一些不要,情愿与舍妹多备妆奁。”点上灯来,童子唤采绿出去,与宋妈妈等饮酒,俱是盛馔。若素道:“固承厚谊,但不告父母... |
晚饭吃完,只见大丫环玉菱抱出一副锦被,床上薰起香,似留宿的意思。若素谢别起身。蕙卿道“这边僻雅,兄就此宿歇罢。”若素哪里肯?采绿恐露机关,推着背就走。蕙卿唤玉菱留着,玉菱即笑嘻嘻扯住。若素道:“小弟素爱独睡,恐不便于兄。”蕙卿道:“难道一世独睡不成?”玉菱目视慧卿笑道:“俺家相公,是要俺伴着睡的。”蕙卿把眼一瞧道:“胡说!”看官,你道外人跟前怎讲这话?原来是他自与蕙卿两个取笑。蕙卿道:“弟原宿内室,这里不过是闲时睡的。这位尊使,一发把铺盖取过来,隔壁一间睡就是。”若素方才放心。采绿同宋妈妈取行李过来,做一处铺着。童子道:“你两个怎么一同睡?”宋妈妈道:“是我的儿子。”采绿几乎笑倒,勉强忍住,故意道:“倘夜间要小便,不曾问主人个夜壶。... |
明日起来,天色已暗,蕙卿若留不住,遂设一盛馔,采绿等另是一桌,用过起身。蕙卿着童子托出银五百两,对若素道:“兄去意甚速,不敢久羁。昨晚进去对舍妹说,甚喜,他道令妹考中胡楚卿的诗,昨日兄做两首,也就算舍妹考中了兄。这银子是舍妹赠兄一程之费。若蒙尊大人见允,缺少银两,都在弟身上。但要兄随意留下一物。”若素不受,蕙卿又道:“舍妹也料兄不受,又想兄是风流才子,就亲事不谐,在难中也该相济。但兄决不比无情的,后来忽然别娶。”遂把银子将他行李中乱塞。若素见了无奈可施他道:“也罢!我赠他明珠一颗,譬如兑他的,消释这五百两罢了。”遂于胸前锦袋内取出明珠一颗,递与蕙卿道:“无物相留,聊以此为记,”蕙卿接来一看,啧啧笑道:“兄何欺我!此珠价值千金,轻留于... |
当是蕙卿送至中门道:“礼应送出,但弟有誓,舍妹亲事不妥,不出中门,得罪了!”又呆咛采绿道:“若老爷或妥当,你可催相公早来!”若素拱别出来,再上车儿了。李茂哭道:“比老爷当初择婿更认真些,谁知做梦。”若素道:“可惜他一片孝心,在父母面上,替妹子竭力捐,真是难得!” |
第17回 贴试录惊骇岳母 送灯笼急坏丈人 |
灯离离,烛离离。女婿乘龙订吉期,催妆已赋诗,九其仪,十其仪。临上香东步又退,堂前泣别时。 |
右调《长相思》 |
喜新装醉卧塌上,听得采绿私语道:“怎么处?与他和衣宿了罢!”若素道:“岂有此理!唤店主另捡一个房,我去罢。”喜新听得不妥,假醒翻身道:“好醉,大舅睡了罢。”若素道:“我身子不快,要自在些,故不敢同榻。”喜新道:“既如此,我把铺盖来睡在这侧边床上何如?”若素沉吟一会道:“如此甚好!”喜新得意,遂起身跨出客房,连唤清书不应,走去唤他,送铺盖来时,厢门紧闭,敲唤不应,原来若素哄他出去。喜新气不过,累清书打了一顿。看官,此处仍改喜新为楚卿了。 |
明日晨后,厢门尚自闭着,楚卿知事难谐,恐-坏了若素,叩门道:“宋妈妈与采绿听着,多拜上你家相公,他昨日不肯通融,后来少不得与他算帐。闻胡相公也来替你料理,恐他下了先手,我如今只得进京去了。你若有情于我,那蓝鱼之约,切不可负心。若一周全,三个人面上都好,又免许多口舌,我去矣。”遂一路来到京城内,寻着程朝奉安歇了。 |
明日差蔡德到朱祭酒家,探问消息,街上遇着一个胡子,各有些面善,拱一拱手,问起来,恰好是当日大冀州报信的郑忠,同到寓所,见过楚卿,把前后事述一遍,又说老爷看乡试录,知相公中了甚喜。前月尤舅谷来,又完过一百两,如今只少三千三百两。夫人因小姐不到,心上焦闷,同舅爷回乡,不意咋日李茂同小姐到了,带银二千两,方才正要去对老爷说,遇见蔡哥,说相公在此,特来叩见。”楚卿道:“我特因老爷来,早至京师,要料理他出狱,待将小姐银子先完,其余所欠数目,并应用使费你明后日,竟到这里来领,我预备在此。致意你家老爷!我本欲走来拜见,但思狱中相见不便,出来踵贺罢。”郑忠感谢。楚卿唤蔡德同至刑部牢,问候一番。 |
至十二月初二日,郑忠同李茂带着两个人,见楚卿道:“老爷拜上相公,本不应来领银子,因承愿意,夫人又未能即到,欲乘岁底浚局,因此从权领去,事妥之后,即来补还。”楚卿道:“既属至亲之情,理宜效力,何必说还!如今尚缺多少银两?”郑忠道:“前日小姐所到之银,有两千两,止完过一千九百二十两,今尚欠一千三百八十两。”楚卿听了,便兑一千三百八十两,外又另赠银三百两,恐有戥头银色使费之处。四人领银而去完纳不题。 |
却说夫人回到家中,见门封锁,竟打开进去:“我是朝廷命妇,谁敢与我作对!勒指我未完银粮么?”这些官府,晓得赦了一半,又完得差不多,都来省事。及至夫人取得书房银子到京,时若素已先到朱祭酒家里,钱粮俱完足了。母子相见大喜。 |
十二月初二日,刑部题疏等朝廷旨下,却不比府县做事易,直至二十二日,长卿方得出狱。 |
次日楚卿到朱祭酒家拜贺,两下致谢毕,老夫人在屏风后看见,欢喜无限,遂进去在若素面前,称赞楚卿风流俊秀。若素心上如小鹿般撞,想喜新因何此时不来开口,甚不可解,又不敢对父母说,转是夫人问起银子,若素叹道:“父亲虽弄了出狱,只是孩儿身上大费周折。”夫人道:“亏你哪里借来,还他就是。”若素道:“肯要银子,有什难处?只今一家女儿,吃了两家茶,竟无主意在此。”夫人惊问道:“你向有见识,为何做出没头脑事来?”若索将喜新当初到家缘故说一番:原来是吴子刚,前日又遇着衾儿,今中了举人,特送银入京,孩儿只为假装了遇着,若却不得,被他逼受了一千五百两银子,这是一种费力处,只瞒起家中换鱼之事。又将秦小姐赠银求婚述了一遍,道:“也有些难摆脱。”夫人急与长卿商议... |
至正月初六日,长卿住在朱家不便,另赁一寓,楚卿来贺节。初八日楚卿央程朝奉来说亲,沈家回说:“妆玄未备,恐做起亲来,有妨书业,俟科场后罢。”楚卿无奈,只得丢下不题。 |
且说子刚,自楚卿别后,到庄上,先起了几间从屋,前边又造门面数间。到正月初,因是遂来籍,赶至本县起文书,急急回家,往返已经半月。你想那衾儿是待雨娇花,子刚是青干久旷,半月在家,是夜夜成双的,忽离了多时,片刻难过,今才到家,又要远别,怎么舍得?因对子刚道:“夫人、小姐,待我不薄,临行犹赠银三十两,今我在此,胡叔叔自然对他讲的,意欲同你上京,代他料理嫁妆,完我心念,不知你肯否?”子刚道:“要去不难,但试期已迫,若水路同行,便误我大事。也罢,二月初间,归德府有程朝奉亲眷家小上去,我着个老管家,带两个使女,约会程家,合雇一只大船,同来罢。”衾儿大喜,收拾行李。子刚趁路先行,二月初一日到京。 |
楚卿接着,两人各叙别后事情。及三场考毕,大家得意。明日两人到东宣门游玩,遇见一个官长,仔细一看,却是俞彦伯,楚卿大喜,唤了一声,下马相见,原来是解花银来京,叙述一番,各说了下处。 |
明日楚卿去拜彦伯,烦他催毕姻日子。彦伯道:“自当动力。”两日后,彦伯来说,捡定三月初十。楚卿大喜。 |
至二月初,楚卿会试中第十一名,子刚中第八名,两人得意。子刚欲去拜见长卿,楚卿道:“再迟几日不妨。” |
那沈长卿正在家料理若素嫁资,忽报录的打进来,急问时,门上贴着捷报:“贵府贤坦吴爷讳无欲会试高中第八名,京报舍人王昌。”夫人闻得女婿中了,欢喜无限。出来看时,长卿说其缘故,夫人惊道:“此事怎处?”夫妇二人同到若素房中道:“楚卿中了,尚可分说;今子刚中了第八名,稳稳一个翰林,要弄到上本了。”若素道:“只凭爹爹做主。”忽见李茂人来进禀道:“外边报录的,没人睬他,乱嚷起来,不知老爷如何打发?”长卿与夫人商议道:“此事怎处?若认了,就要做亲了,胡家已与俞彦伯定过日子,名媒正娶,怎好退婚?若不认他,为今正在兴头,三百六十个同年,就要费口了。”夫人无策可处,转是若素道:“说不得了,且去招认地,吴子刚处尚未订吉期,他若争论,待孩儿再扮做公子,娶秦小... |
初一日,子刚来拜,长卿不在家,传进一个门婿帖子,若素见了,又添一番愁绪。第二日,长卿去回拜,却不在寓所。初三殿试过,楚卿中二甲第二名,子刚中二甲第五名,又报到沈家来。子刚赴琼林宴、谢座师,连忙几日,总不曾遇见长卿。长卿分咐家人去买序齿录,取来一看,又没主意起来,子刚下边也公然注着沈氏,想道:“此事必至大费唇舌了,不如趁他未开口,先将秦小姐事说明,应免吴、胡两下争着。”长卿遂往子刚寓处,他又出门拜客,不遇,急得眼睛火爆。 |
至初十日清早,子刚才接着,要拜见起来,长卿断然不肯,子刚移椅子下边坐了。长卿道:“老夫有一言,虽承原意,但小女之事,并无与新元公订盟,昨投帖并报录俱以婿称,甚为骇然,不知何据?”子刚道:“敝房沈氏,去秋因厍公子之难,蒙楚卿兄见赠,知是岳父远族,自幼抚养如子,不胜感德!因后父母俱亡,是小婿欲扳仰泰山之意。”长卿丢下一半鬼胎道:“原来如此!此女自幼聪明,老夫视如己子,今得配足下,终身有托,老夫又得此佳婿,万幸也!”心中想道:“原来若素听错了,认楚卿娶了衾儿。”又一巡茶罢,长卿见子刚并不说起若素,心内想到:“他不提起,我要与说什么?”遂作别起身。 |
长卿到家,与夫人述其始末,夫人道:“如此就不费气力了。”但未曾与若素说得,若素害羞,又不好去问。 |
第18回 戏新妇吉席自招磨 为情郎舟中多吃醋 |
翠被香浓,笙歌乍歇,洞房佳景思量。止含羞解扣,欲上牙床。无端几句调情语,弄一天、好事乖张。娇娘啼泣,黄数点,急煞新郎。闻言非忍,恶口相伤,恨少年心性,忒觉猖狂。把千金一刻,看做平常。今宵轻恕风流过,恐伊家看惯行藏。且教先受波查权,硬着心肠。 |
右调《高阳台》 |
Subsets and Spli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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