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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宋尼奇卡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我记得,伏洛嘉、艾顿和我在大厅里交谈,从那里可以看见宋尼奇卡,宋尼奇卡也能看见我们和听见我们的话,这时我说话就津津有味。当我说出我自认为聪明或者可笑的话时,我就放开嗓门,眼睛望着客厅的门。当我们换到别的地方,从客厅里看不见我们,也听不见我们的话时,我就默不作声,再也提不起说话的兴致。
客厅和大厅里渐渐挤满客人,儿童晚会的客人中有几个大孩子,他们照例不肯错过跳舞的机会,仿佛只是为了要讨女主人的欢心。
伊文家的孩子们到来时,我不但没有平时遇见谢辽查时那样高兴,还古怪地生他的气,因为他将看见宋尼奇卡,在她面前炫耀自己。
第二十一章
跳玛祖卡舞以前
“哦,看样子你们要跳舞了,”谢辽查说,他从客厅出来,从口袋里...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我解释说,这只手套是卡尔·伊凡内奇的,并就卡尔·伊凡内奇这个人物添枝加叶甚至带着某种揶揄的口气说了一大通,说他摘下小红帽时模样十分可笑,有一次他身穿绿色大衣从马背上跌下来,正好跌在水洼里,以及诸如此类的话。卡德里尔舞不知不觉跳完了。这一切都很好,但我为什么要嘲笑卡尔·伊凡内奇呢?难道我如实向宋尼奇卡说明我对他的敬爱心情,就会失去她的好感吗?
跳完卡德里尔舞,宋尼奇卡对我说了声“谢谢”,模样十分可爱,仿佛我真的值得她感谢似的。我欢欣若狂,简直得意忘形,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信心,竟敢这样胆大妄为。“天下没有什么事能使我害臊!”我一边想,一边在大厅里踱步。“我什么事情都敢干!”
谢辽查建议我做他的对舞者。“好的,”我说,“虽然我没有舞...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他千方百计要使我快活起来,逗我,叫我好汉,只要大人一不注意,就往我的杯子里倒各种酒,而且一定要我喝干。晚餐快结束时,管家拿起包着餐巾的酒瓶往我杯里斟了四分之一杯的香槟,但那个青年坚持要给我斟满,并硬要我一口喝干,我觉得浑身上下暖洋洋很舒服,对那位快活的庇护人特别有好感,竟哈哈大笑起来。
突然从大厅里传出《祖父舞曲》的乐声,大家纷纷从餐桌旁站起来。我同那个青年的友谊就立刻结束了。他走到大人那里,可是我不敢跟着他,就好奇地走去倾听华拉希娜夫人母女俩的谈话。
“再待半个钟头!”宋尼奇卡坚决地说。
“哦,不行,宝贝。”
“你就为了我吧。”宋尼奇卡撒娇说。
“要是我明天病了,你会高兴吗?”华拉希娜夫人说,情不自禁地微微一笑。
“哦,你答应了!...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不!他从来不理解,也不会珍惜,也不配享有我的爱......可是宋尼奇卡呢?她是一个多么可爱的人儿!‘你愿意吗?’‘你来开头。’......”
我四肢朝下跳起来,生动地想象着她的小脸,然后用被子蒙着头把全身裹住,裹得严严实实的躺下来,感到一种愉快的温暖,沉浸在甜蜜的幻想和回忆之中。我目不转睛地盯住被子夹里,就像一小时前那样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我在心里同她交谈。这场谈话虽然毫无意义,却给了我无法形容的快乐,因为谈话里不断出现你、给你、同你、你的等词儿。
这些幻想十分清晰。一种甜蜜的兴奋使我不能入睡,我真想同谁分享这种过分的幸福。
“好朋友!”我猛地翻了个身,几乎说出声来。“伏洛嘉!你睡着了?”
“没有,”他睡意蒙眬地回答说,“什么事?...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柳波奇卡要亲自给你写信,但她已撕掉三张信纸,还说:“我知道爸爸多么爱嘲笑人。只要我写错一个字,他就会拿给所有的人看。”卡金卡还是那么可爱,咪咪还是那么善良和忧郁。
现在来谈谈正经事:你来信告诉我今冬收入不好,你不得不动用哈巴罗夫卡那笔钱。你来征求我同意,我简直觉得奇怪。难道我的东西不也就是你的东西吗?
亲爱的朋友,你的心真好,为了怕我伤心向我隐瞒真相,但我能猜到,你一定输了很多钱。不过我可以起誓,这事绝不会使我难过。因此,只要这事可以补救,你就不必太放在心上,别徒然折磨自己。我向来不仅不指望你为孩子们赢钱,而且,恕我直说,也不指望你的全部财产。你赢钱并不使我高兴,输钱也不会使我伤心,我难过的只是你那么热衷于赌博,使我失去一部分你对我...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这是半夜十二点多钟,我在梦中仿佛听见她在说话,我睁开眼睛一看,她这位天使正坐在床上,这样交叉着两手,泪流满面。‘一切都完了?’她说了这句话,用双手掩住脸,我跳起来问:‘您怎么了?’
“‘哦,纳塔丽雅·萨维什娜,您知道我梦见了谁?’
“不论我怎样问,她再也不说什么,只叫我把小桌移近一些,又写了几句话,吩咐我当着她的面把信封好,立刻送走。以后情况就越来越坏。”
第二十六章
乡下什么事等着我们
4月18日,我们在彼得罗夫斯科耶老家门口下车。离开莫斯科时爸爸心事重重。伏洛嘉问他是不是妈妈病了,他伤心地望望伏洛嘉,默默地点点头。在旅途中,他显然平静一点,但离家越近,他的脸色就越悲伤。他跳下马车,就问气喘吁吁地跑出来的福卡说:“纳塔丽雅·尼...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烛光、锦缎、高大的烛台、镶花边的粉红色枕头、花环、缀有缎带的帽子,还有一样像白蜡一般苍白的东西,这一切都古怪地融成一片。我站到椅子上想看看她的脸,但我在那里看到的仍是那白里带黄的东西。我不能相信这就是她的脸。我聚精会神地仔细察看,才渐渐认出她那亲切的熟悉面貌。当我确信这就是她时,我吓得浑身打了个哆嗦,但我不懂她那双紧闭着的眼睛为什么凹陷得那么深。为什么她的脸色那么苍白,一边面颊的白皮肤下还有黑斑?为什么她面部的表情那么严峻、冰冷?为什么嘴唇那么苍白,嘴巴那么好看、那么庄重,透露出一种超凡的宁静,使我凝视她的时候不禁打了个寒噤?......
我望着,感到有一种无法理解、无法克服的力量把我的目光吸引到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我的目光没有离开...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祭祷结束了;死者的脸暴露着,所有参加丧礼的人,除了我们,都鱼贯走到棺材旁吻了吻她。
最后一批来向死者告别的人中有一个农妇,她手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好看女孩,天知道她为什么把孩子抱来。这时我无意中把湿手帕落在地上,我想把它捡起来;但我刚弯下腰去,一个充满恐怖的尖叫声使我大吃一惊,我就是活到一百岁也不会忘记这个叫声,我一想到它就会不寒而栗。我抬起头,只见那个农妇站在棺材旁边的凳子上,勉强抱住手里的女孩,这女孩挥动两只小手,恐惧的小脸向后仰着,睁大眼睛盯住死者的脸,恐怖地狂叫。我大叫一声,声音比我听到的声音更可怕,从屋里奔出去。
这时我才明白,为什么大厅里充满混合着神香的那股浓烈难闻的气味。我一想到那张几天前还是那么美丽那么温柔的脸,那张世...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现在我留在这儿干什么?我为谁活着?我爱谁呢?”
“难道您不爱我们吗?”我责备她说,勉强忍住眼泪。
“上帝知道我有多么爱你们,我的宝贝们,但我从来没有、也不可能像爱她那样爱任何别人。”
她再也说不下去,转过身去放声痛哭。
我已经不想睡了。我们默默地面对面坐着流泪。
这时福卡走进屋来;他看见这种情景,大概不愿惊动我们,在门口站住,一声不响,怯生生地瞧着我们。
“你有什么事?福卡?”纳塔丽雅·萨维什娜用手帕擦着眼泪,问道。
“要一磅半葡萄干、四磅糖、三磅黍米,做甜粥。”
“就来,就来,老伙计。”纳塔丽雅·萨维什娜说,匆匆吸了吸鼻烟,快步走到箱子跟前,当她动手做一件她认为非常重要的事情时,由我们谈话引起的最后的悲伤痕迹也消失了。
“怎么要四...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我母亲去世整整一年后,她得了水肿病,从此卧床不起。
我想,纳塔丽雅·萨维什娜在彼得罗夫斯科耶空荡荡的大房子里无亲无故独自生活一定很难受,而她在那里孤苦伶仃死去就更难受。家里人人都敬爱纳塔丽雅·萨维什娜,但她没有一个朋友,并以此自豪。她认为,身为管家,受到东家的信任,手里又掌管着那么多装满各种财物的箱子,一旦跟谁有了交情,就会徇私枉法,姑息偏袒;因为这个缘故,或者因为她跟其他仆人截然不同,她避开大家,并说她在家里跟谁都不沾亲带故,为了保护东家的财物她对谁都不讲情面。
她在热情祷告时把自己的感情都交给了上帝,并从中寻找安慰;但有时在我们大家都会遇到的感情脆弱的时刻,动物的眼泪和同情会给人最好的安慰。于是她就把她的小哈巴狗放在床上(它用那...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眼前已没有我每次走过都要不寒而栗的母亲的紧闭着的卧室,没有不仅无人接近而且使人望而生畏的盖上的钢琴,没有丧服(我们都穿着普通的旅行服),也没有那些使我历历在目地想起无可挽回的损失、使我唯恐亵渎对她的怀念而避开的生活现象。这里的情景正好相反,一处处新出现的美丽如画的景色不断吸引和分散我的注意力,明媚的春光使我心中充满喜悦,我对现状感到满足,并对未来满怀光明的希望。
华西里也像一切新来的当差那样,过分卖力,不讲情面,大清早就掀掉我的被子,说一切都已准备停当,马上就要出发,尽管我把身子缩成一团,耍滑头,发脾气,想在床上再甜蜜地赖上一刻钟,但从华西里铁板的脸上可以看出,他是不肯罢休的,他会把你的被子再掀掉二十次。这样我就只好跳起来,跑到院子...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你们运的是什么货?”华西里问另一个车夫,他那辆车上有栏杆的前座上还躺着一个车夫,身上盖着一张新蒲席。蒲席下探出一个留红褐色大胡子、长着棕色头发的红脸脑袋,冷淡而轻蔑地瞧了一眼我们的马车,然后又把头蒙住。我想,这些车夫大概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不知道我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有那么一个半小时我一直东张西望,没有注意里程碑上歪歪扭扭的数字。现在,太阳更强烈地晒着我的头和我的背,路上更加尘土飞扬,茶叶箱上的三角盖弄得我很不舒服,我几次改变姿势,感到闷热、无聊、不痛快。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里程碑和上面的数字上。我做着各种计算,看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到达下一站:“十二俄里是三十六俄里的三分之一,到利贝茨有四十一俄里,这就是说我们已走了近...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马竖起耳朵,张大鼻孔,仿佛在嗅那片逐渐飘近的乌云散发的新鲜空气。轻便马车在尘土飞扬的大路上加速前进。我心惊胆战,觉得血管里的血流得更快了。现在,最前面的乌云已开始遮住太阳,太阳投下最后的一瞥,照亮了地平线上阴沉可怕的一边,接着便消失了。周围的景色顿时变了样,显得阴森森的。白杨树林颤动起来,树叶在紫色云团的衬托下显得白茫茫,沙沙作响,不断旋转。高大的白桦的树梢摇晃起来,一簇簇干草飞过大路。雨燕和白胸脯的燕子仿佛想阻拦我们,在马车周围飞翔,从马肚下飞过去。寒鸦展开蓬乱的翅膀侧着身子斜飞。扣在我们身上的皮帘子边缘开始掀动,灌进一阵阵潮湿的风,皮帘子鼓起来,拍打着马车的车厢。一道闪电仿佛直接打进马车,使人目眩,刹那间照亮灰色的呢子、穗带和蜷...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柳波奇卡!卡金卡!”我喊着,向窗里递进去几枝野樱,“瞧,多美啊!”
姑娘们尖声大叫;咪咪叫我走开,说要不然我就会被马车压死。
“你闻闻,多么香啊!”我叫道。
第三章
新的观点
在轻便马车里,卡金卡坐在我旁边,她低下她那好看的小脑袋,若有所思地望着从车轮下掠过的尘埃飞扬的道路。我默默地望着她,初次看见她粉红的小脸蛋上现出孩子不应有的忧郁神色,不禁感到惊讶。
“瞧,我们不久就可以到莫斯科了,”我说。“你想莫斯科是什么样子的?”
“我不知道。”她不太乐意地回答。
“那你到底怎么想?它比谢尔普霍夫大吗?......”
“什么?”
“没什么。”
但卡金卡凭直觉——这是一个人猜测另一个人心思并打开话题的手段——知道她的冷淡使我难受,就抬起...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毫无疑问,这一切我以前也都知道,但知道得不像现在这么清楚,以前我没有真正意识到,也没有深切感受到。
一种思想转变成一种信念,往往只经过一种途径,而且出乎人的意料,它同其他人获得同一信念的途径也往往大不相同。同卡金卡的谈话使我深为感动,并使我考虑她的前途。这次谈话就是这样一种途径。我望望沿途的村庄和城市,那里每座房子里至少住着一户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我望望那些一时好奇地打量着我们的马车而随即从此消失的妇女儿童;我又望望那些不仅不向我们行礼(我在彼得罗夫斯科耶见惯那种情况),而且不屑瞧我们一眼的店员和农民,我心里第一次产生这样的问题:如果他们对我们毫不关心,那他们在关心什么呢?由此又产生另一些问题:他们怎样生活?靠什么生活?他们怎样教育自...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
“我不想同你吵架,”伏洛嘉说,轻轻把我推开,“滚出去!”
“别推人!”
“滚出去!”
“我对你说,别推人!”
伏洛嘉抓住我的手,想把我从桌旁拉开,但我的愤怒已达到极点,我抓住一条桌腿把桌子掀翻。“我让你瞧瞧!”这时所有的瓷器和水晶玻璃玩意哗啦一声全落到了地上。
“可恶的小子!......”伏洛嘉叫道,竭力想接住落下的东西。
“哼,这下子我们的关系全完了,”我一边走出屋去,一边想,“我们从此闹翻了。”
直到傍晚我们彼此都没有说过话;我觉得自己错了,不敢对他瞧一眼,整天什么事也干不了。伏洛嘉正好相反,他学习得很好,午饭后照常跟姑娘们谈笑。
教师刚教完课,我就走出屋去。单独跟哥哥在一起,我觉得害怕、尴尬和羞愧。晚上上完历史课,我拿着练...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此外还有布鲁门塔尔医生。医生个子矮小,麻脸,向加莎使着眼色,点着头,神秘地安慰着她,但是徒然。
外祖母稍稍侧着身子坐在那里摆旅行家牌阵,玩这种游戏就说明她心情恶劣。
“您今天觉得怎么样,妈妈?睡得好吗?”爸爸说,恭恭敬敬地吻着外祖母的手。
“很好,我的宝贝,您知道我一向很健康。”外祖母回答,她的语气表示爸爸的问题很不合时宜,叫人生气。接着她转身对加莎说:“您愿不愿意给我一块干净手帕?”
“我给您了。”加莎指指椅子扶手上一块雪白的麻纱手帕,回答说。
“把这块脏布拿走,给我一块干净的,好姑娘。”
加莎走到衣柜前,拉开一只抽屉,然后砰地一声用力关上,震得窗玻璃琅琅作响。外祖母威严地扫了我们一眼,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使女的一举一动。当她把那块...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我注意到这情况,默默地坐在床上,目不转睛地望着他那善良的脸。
“您不是孩子了,您能听懂的。让我来告诉您我的身世和这辈子吃的苦。孩子,总有一天你们会想念我这个如此疼爱你们的老朋友的!......”
卡尔·伊凡内奇一只手臂支在旁边的小桌上,吸了一撮鼻烟,眼睛望着天花板,用他平时叫我们听写的不快不慢的喉音讲了起来:
“我在我母亲肚子里就到美(倒霉)了!”他先用洋里洋腔的俄语说一遍,接着又用德语重说一遍,重说时更加动感情[41]。
由于卡尔·伊凡内奇不止一次用同样的方式、同样的语言和一成不变的语气给我讲他的身世,我愿意逐字逐句把它转述出来。当然,他说俄语时的毛病我就不照搬了,这一点从第一句上就可以看出。至于这究竟是他的真实经历,还是他在我家...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我拉住他的手说:‘中士先生,您大概也有父母吧?......’他说:‘有的,毛尔先生......’我说:‘我的父母已有八年没有看见我了,他们不知道我是不是还活着,还是我的骨头早就埋进黄土里了。哦,中士先生!我棉袄里有两块金币,您拿去,您把我放了吧!您行行好,我母亲今生今世一直会替您在万能的上帝面前祷告的。’
“中士干了一杯葡萄酒,说:‘毛尔先生,我很喜欢您,也很可怜您,但您是俘虏,我是士兵[58]!’我握住他的手说:‘中士先生!’我握住他的手说:‘中士先生!’[59]
“那中士说:‘您是个穷人,我不要您的钱,但愿意帮助您。等我去睡觉,您给士兵们[60]买一桶白酒,他们就会睡大觉。我不来管您。’
“他是个好人。我就买了一桶白酒,等士兵们...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我妻子一直为他流泪......’我抽着烟斗说:‘你们的儿子叫什么名字?他在哪儿服役?也许我认识他......’我爸爸说:‘他叫卡尔·毛尔,他在奥地利猎骑兵团服役。’玛丽妹妹说:‘他长得高大漂亮,像您一样。’我说:‘我认识你们的卡尔。’我爸爸突然说:‘艾玛丽雅![76]到这儿来,这儿有个年轻人认识我们的卡尔。’我亲爱的妈妈就从后门进来。我立刻认出她。‘您认识我们的卡尔?’她说,对我望望,脸色发白,浑身哆嗦!......‘是的,我认识他,’我说,不敢抬起眼睛看她,我的心激动得要跳出来。‘我的卡尔活着!’妈妈说。‘感谢上帝!我亲爱的卡尔,他在哪儿?要是我再能见到他,再能见到我亲爱的儿子一眼,死也瞑目;但是上帝不愿意。’我妈妈说着哭起来.....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我刚回过头去,门口就出现了那张我所讨厌的麻脸和身穿钉有铜钮扣藏青燕尾服的十分熟识的老师难看的身影。
老师不慌不忙地把帽子放在窗台上,把练习簿放到桌上,双手分开燕尾服的后襟(仿佛非这样不可),气喘吁吁地在他的位子上坐下。
“喂,诸位,”他搓搓汗津津的手说,“让我们先温习一下上回讲的课,然后再给你们讲中世纪以后的事件。”
这就是说要我们回答上一课的问题了。
伏洛嘉带着沉着而自信的神气(凡是功课准备得很好的人都有这种表情)回答问题的时候,我漫无目的地向楼梯口走去。因为我不能下楼,自然就不知不觉来到楼梯口。但是,我刚想躲到门外经常观察的地方,咪咪突然看见了我,而她总是我倒霉的原因。“您在这儿?”她严厉地望望我,望望女仆室的门,然后又望望我,...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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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茄要给你拿来吗?”我问,知道他饭后总要派人去拿雪茄。
“拿来,但注意,别动我的东西!”我走开时,他在后面说。
我在指定的地方找到钥匙,正要去开抽屉,这时我忽然很想弄清这串钥匙中最小的一把是开什么的。
桌上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其中有一只绣花公事包挂着锁,立在桌栏杆旁边。我很想试试,这把小钥匙能不能开那把挂锁。一试果然成功,公事包被打开了,我发现里面有一大堆文件。好奇心促使我去了解这些文件的内容,我根本没考虑该不该这样做,就查看公事包里的东西......
孩子对长辈特别是对爸爸的绝对敬意在我身上是那么强烈,以致我的理智自然不愿对我目睹的一切作出任何结论。我觉得爸爸一定生活在一个我所无法理解的与众不同的美妙天地里,要揭穿他的生活秘...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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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不是他走,就是我走,因为我无法自制,我对他恨之入骨,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会宰了他,’是的,我就是这么说的:‘爸爸,我会宰了他。’爸爸听了就求我,但我摆摆手对他说:‘不,我的朋友,我的恩人,我们不能在一起生活,你放了我吧,’我拥抱他,对他说(不知怎的用法语):‘哦,我的父亲,哦,我的恩人,为我最后祝福一次吧,让上帝的旨意实现吧!’”我坐在黑暗的储藏室的大箱子上,想到这里放声大哭起来。但我忽然想到面临的可耻惩罚,现实就清清楚楚地摆在我面前,幻想顿时消失了。
一会,我想象我已离家,获得了自由。我当了骠骑兵,上了前线。敌人从四面八方向我冲来。我挥舞马刀,一挥杀死一个,再挥又杀死一个,又杀死一个。最后我负伤累累,筋疲力尽,倒在地上,叫道:“胜...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如果他们没有给我送来甜点心,那就表示我受到关禁闭的处分,但现在的情况说明,我还没有受到惩罚,我只是作为一个危险分子同人隔离开来,惩罚还在后头呢。当我正在苦心思索这个问题时,有把钥匙在我牢房的锁眼里转动,圣热罗姆铁板着脸走进屋来。
“跟我到外祖母那儿去。”他眼睛不看我,说。
我想把上衣袖子上的白粉掸掉再出去,但圣热罗姆对我说这根本没有必要,仿佛我的精神状态那么可怜,完全不用关心自己的外表。
当圣热罗姆拉着我的手穿过大厅时,卡金卡、柳波奇卡和伏洛嘉都对我望望,神情就像观看每星期一从我们窗外押过的罪犯那样。我走到外祖母的安乐椅跟前,想吻吻她的手,她却扭过身去,把手藏到斗篷里。
“唉,我的宝贝!”她沉默了好一阵后说。沉默的时候她从脚到头打量...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我醒来时,天已经很晚了,我的床边只点着一支蜡烛,屋里坐着我们的家庭医生、咪咪和柳波奇卡。从他们的神色上可以看出,他们在为我的健康担忧。不过,在酣睡了十二小时后,我觉得神清气爽,要不是不愿打破他们认为我病得很重的想法,我准会立刻从床上跳起来。
第十七章
仇恨
是的,这是真正的仇恨,不是小说里所描写而我并不相信的那种仇恨,也不是那种以害人为乐的仇恨,这是那种对本来值得尊敬而你却对他怀着无法克制反感的人的仇恨,你讨厌他的头发、脖子、步态、声音、四肢和一举一动,但又被他身上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所吸引,并且惴惴不安地注视他的每一个微小举动。我对圣热罗姆就是怀着这样的感情。
圣热罗姆在我家已待了一年半。现在当我心平气和地评价这个人时,我发现他...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那儿有一张暖炕,炕上放着熨斗和一个破鼻子纸娃娃、一个水罐和一个脸盆;那儿是窗,窗台上凌乱地放着一小块黑蜡、一卷绸子、一根吃剩的生黄瓜和一个糖果盒;那儿是一张很大的红桌子,桌上放着没有完工的活计,上面压着花布包着的砖头。她就坐在桌旁,身上穿着我喜欢的那件粉红色麻布连衣裙,头上包着一条特别惹我注目的蓝头巾。她在做手工,偶尔停下来用针搔搔头,或者剪剪烛花。我望着她想:“她有一双这么明亮的蓝眼睛、一条粗大的褐色辫子和高高的胸脯,为什么生下来不是个小姐呢?她要是戴一顶有粉红缎带的小帽,穿一件大红绸短袄(不是咪咪穿的那一种,而是像我在特维尔林荫路上看见人家穿的那一种),坐在客厅里,那该有多合适啊!她在刺绣架上绣花,我将从镜子里看她,凡是她心里想...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例如,为了玛莎的幸福(她认为只有同华西里结婚才有幸福),我情愿牺牲自己的感情,这样的念头就曾在我心里留下深深的痕迹。
第十九章
少年时代
在少年时代,什么是我最喜爱思索和经常思索的问题,说出来简直令人难以相信,因为它们同我的年龄和身份太不相称。但我认为,一个人的身份同他的精神活动不相称,正好是真实的最可靠标志。
在过着孤独、内向的精神生活的一年间,有关人的天职、未来生活和灵魂不灭等各种抽象问题已出现在我的面前。我那幼稚贫乏的头脑,带着天真的热情,竭力想解决这些问题。这些问题的提出表明人的智慧已达到最高水平,但他却无法解答。
我觉得,人类的智慧在各人身上都是按照几代人发展的途径发展的,而作为各种哲学理论基础的思想则是智慧不可分割的...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我怀着羡慕和情不自禁的敬意听他利落地在黑板上写着,同时解释着函数、正弦、坐标等名词。我当时认为这是高不可攀的大智大慧的表现。有一个星期日,午饭后,所有的教师和两位教授都聚集在外祖母屋里,当着爸爸和几位客人的面举行大学入学考试演习,在演习中伏洛嘉显得异常博学,使外祖母感到十分高兴。他们也对我问了一些功课,但我回答得很差,教授们显然竭力在外祖母面前替我掩饰,却使我感到更加狼狈。不过,大家对我不太注意,因为我才十五岁,离考大学还有一年。伏洛嘉只有吃午饭时才下楼,白天整天,甚至晚上都在楼上温习功课,而且并非被迫,都是出于自愿。他非常爱面子,不愿考个及格,而要取得优异成绩。
第一场考试的日子到了。伏洛嘉穿上钉铜钮扣的藏青礼服,挂上金表,穿上漆...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卡金卡说,她讨厌一切男人,她永远不嫁人,当男人同她说话时,她总是完全变了样,仿佛害怕什么似的。柳波奇卡总是生咪咪的气,因为咪咪把她的紧身衣束得那么紧,使她“喘不过气来”,她还非常贪吃。卡金卡正好相反,总是把一个手指伸进连衣裙胸口底下,给我们看她的衣服是多么宽大,她吃得也很少。柳波奇卡爱画人物头像,卡金卡只喜欢画花卉和蝴蝶。柳波奇卡爱弹菲尔德的协奏曲和贝多芬的奏鸣曲,弹得很认真。卡金卡爱弹变奏曲和华尔兹,拍子拉得很长,踏着节拍,不断地踩踏板,在开始弹曲子之前,先感情丰富地用琶音弹三组和弦......
但我当时认为卡金卡更像个大人,因此更喜欢她。
第二十二章
爸爸
自从伏洛嘉进大学后,爸爸情绪特别好,到外祖母屋里吃饭的次数也比以前多...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但她的脾气,她对待家里人特别是对待爸爸那种高傲拘礼的态度,却一点没有变;她讲起话来依旧扬起眉毛,拖长声音说:“我的好人。”
已经有几天不让我们到她屋里去了。有一天早晨上课的时候,圣热罗姆建议我跟柳波奇卡和卡金卡乘雪橇去兜风。尽管上雪橇时,我发现外祖母窗外的街上铺了干草,我家大门口站着几个穿蓝外套的人,但我却怎么也弄不懂为什么在这种不适当的时刻打发我们出去兜风。这天兜风的时候,我和柳波奇卡不知怎的情绪特别好,一件普通的事,一句话,一个举动,都使我们放声大笑。
一个小贩拿着托盘急急地穿过马路,我们见了就笑起来。一个衣衫褴褛的车夫挥动缰绳,纵马追赶我们的雪橇,我们见了就哈哈大笑。菲利普的鞭子挂住了雪橇滑木,他回过头来叫了一声:“哎呀!”我...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他似乎很怕羞,一点小事就使他脸红耳赤,但他的羞涩跟我的不一样。他的脸羞得越红,他的神色就显得越果断。他仿佛为自己的怯懦生气。
尽管他同杜勃科夫和伏洛嘉很友好,但他们的结交显然是出于偶然。他们的气质截然不同:伏洛嘉和杜勃科夫仿佛最怕谈论严肃的问题和感伤的事;聂赫留朵夫正好相反,是个极其热情的人,尽管遭到嘲笑,还是要谈论哲理和感情。伏洛嘉和杜勃科夫喜欢谈论自己的恋爱对象(他们往往同时爱上几个女人,有时两人爱上同一个女人);聂赫留朵夫正好相反,只要有人暗示他爱上一个红头发姑娘,他就会大发脾气。
伏洛嘉和杜勃科夫常常对自己的亲戚开善意的玩笑;聂赫留朵夫正好相反,要是有人说一句他极其崇拜的姨妈的闲话,他就会勃然大怒。伏洛嘉和杜勃科夫晚饭后常乘...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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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我不去。”
“好,那你就留在这儿,向外交官证明吧;等我们回来,他会讲给我们听的。”
“我会证明的,”聂赫留朵夫带着孩子气的固执表示不服气,“但你们要早点回来。”
“您以为我这人自尊心很强吗?”他坐到我身边说。
尽管我对这件事有一定的看法,但听到这种出其不意的质问,不免有点胆怯,一下子答不上来。
“我想是的,”我说,一想到这是向他证明我聪明的好机会,不禁声音发抖,满面通红。“我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尊心,一个人不论做什么事,都是出于自尊心。”
“那么,照您看来,什么叫自尊心呢?”聂赫留朵夫含笑说,我觉得他的微笑带有几分轻蔑的意味。
“自尊心?”我说,“这就是相信我比谁都好,比谁都聪明。”
“但怎样叫大家都相信这一点呢?”
“我...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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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卑劣的思想!要是我们知道,我们得承认这么丑恶的思想,那么,这种思想就不会进入我们的脑子。尼科连卡,您知道我想到什么了?”他添加说,从椅子上站起来,笑着搓搓手,“让我们这么办,您会明白这对我们俩有多么大的好处:让我们讲定,彼此之间什么事都开诚布公。我们彼此就会更了解,就将问心无愧。为了避免旁人多嘴,让我们讲定,永远不把彼此的事告诉任何人。我们就这么办吧。”
“好的。”我说。
我们真的这么办了。至于结果如何,我以后再说。
卡尔[97]说,任何眷恋都是由两个方面组成的:一方爱,另一方就让自己被爱;一方吻,另一方就把面颊凑过去。这是完全正确的。在我们的友谊中,我吻,聂赫留朵夫就把面颊凑过来,而且他也准备吻我。我们平等地相爱,因为我...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把它搬到哪儿去?”我问。
“不麻烦您了,我自己来,”尼古拉回答,对我的热心显然感到惊讶,并且不以为然。“不能弄乱,放在贮藏室里要编号。”
“让我来编。”我拿起一扇窗说。
我想,贮藏室要是有两俄里远,窗子再重一倍,那就好了。我愿意消耗一点力气来帮助尼古拉。当我回到房间里时,碎砖和盐块[101]已被搬到窗台上,尼古拉正用鹅毛把砂和过冬苍蝇扫到窗外。芬芳的新鲜空气已灌进来,充满整个房间。窗外传来城市的喧闹声和花园里麻雀的唧喳声。
世间万物被照得光辉灿烂,屋子里春意盎然,微微的春风吹动我的《代数》书页和尼古拉的头发。我走到窗前坐下来,身子探向花园,陷入沉思。
一种新鲜的、异常强烈的愉快感觉突然涌上我的心头。潮湿的土地上已稀稀落落地长出黄茎...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我会幻想有一位美丽可爱的玛丽雅,她居然爱上我这个掉了牙的老头儿,就像她爱上马泽巴[107]那样;我还幻想我那个弱智儿子也会时来运转,居然当上大臣,或者幻想我成了百万富翁。我深信,任何人,不论年龄大小,都具有这种有益身心的幻想能力。但幻想除了具有不可能实现和富有魔力的共同特点外,不同年龄的人的幻想各有各的特点。在我认为少年时代结束和青年时代开始的那个时期,我的幻想出自四种不同的感情。第一种感情是对她,对一个想象中的女人的爱,我总是以同一方式幻想她,并且时刻准备在什么地方遇见她。这个她有点像宋尼奇卡,有点像正在洗衣服的华西里的妻子玛莎,又有点像好久前我在戏院隔壁包厢里见过的那个白脖子上戴珍珠项链的女人。第二种感情是被爱。我希望人人都知道...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现在她已不想嫁骠骑兵,而想嫁一名歌唱家或音乐家,因此在努力学音乐。圣热罗姆知道他在我家只能待到我考试完毕,就在一位伯爵家找到一份差使,从此也就有点瞧不起我们家的人。他难得在家,开始吸纸烟,这在当时是很时髦的。他还常用纸片吹出快乐的曲子。咪咪一天比一天伤感,自从我们长大以来,她对谁、对什么事都不存希望。
我去吃午饭时,发现饭厅里只有咪咪、卡金卡、柳波奇卡和圣热罗姆。爸爸不在家,伏洛嘉和同学在房间里准备考试,他叫人把饭给他送去。近来,吃饭时多半是咪咪坐首席,但大家都不尊重她,午餐也就没有多大乐趣。午餐已不像妈妈或外祖母在世时那样成为一种仪式,全家人在规定时间团聚一起,并以此把一天时间分成两半。现在我们常常迟到,在上第二道菜时才来,用玻璃...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我不明白姐姐出了什么事:她羞愧得眼泪汪汪,窘态毕露,她生自己的气,也生卡金卡的气,因为卡金卡显然在嘲弄她。
“哼,瞧你真是个外国女人(对卡金卡来说,没有比叫她外国女人更使她生气的了,因此柳波奇卡故意这样称呼她),在这样重大的圣礼前,”她语气庄重地继续说,“你这是存心叫我生气......你应该明白......这可不是儿戏......”
“尼科连卡,你知道她写了些什么吗?”卡金卡说,因为被称为外国女人而大为生气。“她写了......”
“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坏,”柳波奇卡说,放声哭着离开我们,“在这种时候总是故意引人犯罪。我可没有老提你的感情和痛苦呀。”
第六章
忏悔
我带着这种漫不经心的思绪回到起居室,所有的人都已聚集在那里了。神父站...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修士从教堂里鱼贯走出来,他们打量着我,他们对我会怎么想呢?我既不是大人,也不是孩子,我的脸没有洗,头发没有梳,衣服上沾着羽绒,靴子没有擦,沾满了泥。打量我的修士们心里会把我看作哪一类人呢?他们都留神地瞧着我,不过我还是顺着年轻修士给我指出的方向走去。
一个穿黑衣的老头儿长着两道浓密的白眉毛,在通往修道室的小径上同我相遇,问我有什么事?
有那么一会儿,我想说“没有什么”,转身向马车跑去,坐上车回家,但尽管老人双眉紧锁,他的相貌却赢得了我的信任。我说我要见神父,并说出他的名字。
“来吧,少爷,我带您去,”他说着转过身往前走去,显然猜到我的来意。“神父在做晨祷,一会儿就会过来的。”
他打开门,领我穿过干净的前厅,踏着清洁的地毯,走进修道室...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尽管我觉得他很和善,这时他显然要挖苦我,竟大声说,常常有一些骗子坐车不付钱。
家里人都还在睡觉,因此我无法向谁借到四十戈比。最后,我向华西里起誓一定归还,他还是不相信我(从他的脸上可以看出),但因为他喜欢我,也记得我帮过他的忙,他才替我付了车钱。我这种心情也就烟消云散了。当我想换衣服去教堂,好同大家一起领圣餐时,我才知道我的衣服没有改好,不能穿,我真是罪孽深重。我穿上另一件衣服,心慌意乱地去领圣餐,完全不相信自己怀有美好的愿望。
第九章
我怎样准备考试
在复活节后的星期四,爸爸、姐姐、咪咪和卡金卡到乡下去了。这样,在外祖母的大住宅里就只剩下伏洛嘉、我和圣热罗姆。我在忏悔那天和去修道院那天的心情已完全消失,只留下模模糊糊的愉快回忆...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第二类考生是穿中学生制服的青年,其中许多人已刮过胡子。他们多数彼此认识,相互大声交谈,用教名和父名称呼教授,还在那里准备考题,传递笔记本,跨过凳子走来走去,从门廊里拿来油炸包子和夹肉面包就吃,只是弯着腰,把头低到凳子那么高。最后,第三类考生人数不多,年龄很大,有的穿燕尾服,多数穿长礼服,没有露出衬衫。这类人举止庄重,独自坐着,神色忧郁。那个因衣着寒酸而使我感到聊以自慰的学生就属于这一类。他双手托着头,指缝间露出蓬乱的花白头发,他正在看书,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偶尔投来很不友好的一瞥。他闷闷不乐地皱着眉头,把光泽的臂肘向我这边再伸过来一点,使我不能更靠近他。那些中学生正好相反,都是一见如故,我有点怕他们。例如,有个中学生把一本书塞到我手里...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我回答得很出色,简直讲得有声有色,存心要教授们明白,我可不是伊科宁,不能拿我同他混为一谈。我提出再抽一道题,但那位教授向我点点头说“好了”,并且在分数簿上记上分数。我回到凳子那边,中学生们就告诉我,我得了五分(天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第十一章
数学考试
下一场考试,除了我认为不配和我结交的格拉普和不知怎的见了我就害臊的伊文之外,我又结识了许多新朋友。有些人已同我打过招呼。伊科宁看见我甚至很高兴,还告诉我,他要复试历史,那位历史教授从去年起就跟他过不去,那时就出难题把他难倒。谢苗诺夫同我一样也要进数学系,直到考试结束,他一直避开所有的人,独自默默地坐着,双手托着头,手指插到花白的头发里,但他的考试成绩很出色。他得第二名。得第一...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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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了伊科宁一本西塞罗的演讲集,叫他翻译出来。
使我大为惊讶的是,伊科宁不但读出来,而且靠教授的提示还翻译了几行。当分析句法时,伊科宁又走投无路,一声...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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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种恐惧并没有持续多久。我很快明白是怎么回事。我头疼欲裂,浑身乏力,在沙发上躺了好一阵,呆呆地望着纸包上博斯通若格洛[114]的商标,望着落在地板上的烟斗、烟蒂和馅饼屑,绝望地想:“既然我不能像别人那样吸烟,说明我还没有完全成人,显然命里注定我不能像别人那样把烟嘴夹在中指和无名指中间吸进烟去,再从浅黄的胡子中吐出烟来。”
聂赫留朵夫四点多钟来找我,正赶上我处在这种苦恼的状态。不过,我喝了一杯水,觉得身体差不多复元了,就准备同他一起出去...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那种常戴戒指、爱好做手工而又喜欢漂亮东西的人常有一双这样的手。
伏洛嘉一定输了钱,因为那个观战的人说他牌运太坏,而杜勃科夫掏出笔记本,在上面记了点什么给伏洛嘉看,并且问:“对吗?”
“对!”伏洛嘉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瞧了瞧笔记本说,“现在我们走吧。”
伏洛嘉带了杜勃科夫,聂赫留朵夫带了我,坐上各自的马车。
“他们打的是什么牌?”我问聂赫留朵夫。
“打辟开[115],一种无聊的打法。其实赌钱都很无聊。”
“输赢大吗?”
“不大,但总是不好的。”
“那您不打牌吗?”
“不,我发誓不赌钱了;但杜勃科夫不赢人家的钱是不肯罢休的。”
“这是他不好,”我说。“伏洛嘉打牌不如他吧?”
“当然不如他,但也没有什么特别不好。杜勃科夫爱赌钱,也会赌钱,但...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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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小小的争论不仅没有破坏我们的情绪,反而增加了我们的兴致。聂赫留朵夫突然变得十分温顺,那是我所喜欢的。这是做了好事在他身上起的作用。这一点我以后又多次在他身上发现。他保护了我,因此很高兴。他兴高采烈,又要了一瓶香槟(这事违背他的准则),把一位陌生先生请到我们房间里,请他喝酒,唱《让我们及时行乐》[116],要我们大家跟着他唱。后来他又提出到索科尔尼基去兜风,杜勃科夫就说这未免太浪漫了。
“让我们及时行乐吧!”聂赫留朵夫微笑着说。“为了庆祝他进大学,我平生第一次要喝个醉,就这么办。”这种欢乐情绪是很符合聂赫留朵夫的性格的。他好像一位家庭教师或者一位慈父,为自己的孩子感到满意,他想开怀畅饮,并使大家高兴,同时表示我们可以正正当当地...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听我说,先生们,得给外交家浇点冷水,”杜勃科夫突然说,含笑瞧了我一眼,我觉得他的笑带有嘲弄的味道,甚至是幸灾乐祸的。“他有点发烧!真的,他有点发烧!”
“也得给您浇点冷水,您自己在发烧。”我回答,恶意地微笑着,甚至忘记我曾跟他你我相称。
这个回答一定使杜勃科夫惊讶,但他却满不在乎地转过身去,继续跟伏洛嘉和聂赫留朵夫说话。
我想参加他们的谈话,但又觉得我绝对不会做作,就又回到自己的角落,直到离开饭店。
我们付了账,各人穿大衣,这时杜勃科夫对聂赫留朵夫说:
“俄瑞斯忒斯和皮拉得斯[117]到哪里去啊?准是回家去谈情说爱吧。我们不干这个,我们要去看看亲爱的阿姨,这可比你们酸溜溜的友谊强。”
“您怎么敢这样议论和嘲笑我们?”我突然说,走到...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他那卑躬屈节、死乞白赖的模样同貌似忠厚、对我家热络的态度联系起来,使人觉得他对我们全家无限眷恋,但我不知怎的不喜欢他,他一说话,我就为他害臊。
我很不喜欢这两个客人,也不掩饰我对他们的厌恶。我一向瞧不起伊连卡,他也认为我有权这样对待他,可如今他成了同我一样的大学生,这使我有点不快。我觉得,这种平等关系使他在我面前也有点尴尬。我冷冷地同他打了个招呼,没有请他们父子坐,因为我不好意思这样做,认为就是不请他们坐,他们自己也会坐的,接着就吩咐套车。伊连卡是个忠厚而聪明的小伙子,但头脑有点糊涂,情绪往往会无缘无故趋向极端: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为点小事生气,此刻他似乎就在生气。他一言不发,怨气冲天地望着我和他的父亲,只有对他说话时,才勉强...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哦,见到您真高兴,亲爱的尼科连卡。”她说,神态真诚欢快,在说“亲爱的尼科连卡”时用的是一种友好而不是居高临下的口气。使我惊讶的是,她出国回来后竟比以前更单纯、更亲切、更可爱了。我发现她的鼻子旁和眉毛上各有一个小疤,但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和笑容同我记忆中的完全一样,依旧光彩夺目。
“哦,您变得多了!”她说,“完全变成大人了。那么,您觉得我怎么样?”
“哎,我简直认不出您来了!”我回答,尽管心里在想,我永远认得她。我觉得自己又无忧无虑,轻松愉快,像五年前在外祖母家的舞会上跳“老祖父舞”时那样。
“我是不是变得很难看了?”她摇晃着小脑袋问。
“不,完全不是;您长高了,长大了,”我慌忙回答,“正好相反......甚至更......”
“嗯,还...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年长的一个对我说,坐得更挨近我些。她毫无拘束地同我谈了一刻钟光景,处事十分老练,谈话一秒钟也没有停止过。但显而易见,她是在敷衍我,因此我不喜欢她。她顺便告诉我他哥哥斯吉邦(她们管他叫艾顿)两年前进了军官学校,现已当上军官。当她谈到她哥哥,特别是谈到他违背妈妈的意愿加入骠骑兵时,她现出一副惶恐的神色,那几个年幼些的公爵小姐本来默默地坐着,这时也现出这样的神色;当她谈到我外祖母去世时,她现出悲痛的样子,那几个妹妹也模仿她这样做;当她回忆到我怎样打圣热罗姆和我被带走时,她笑起来,露出难看的牙齿,那几个妹妹也笑起来,露出难看的牙齿。
公爵夫人走进来。还是那个矮小干瘦的女人,两只眼睛骨碌碌乱转,跟你说话,眼睛却看着别人。她拉住我的手,把她的...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我开始恼火了,注意着伊文的每道目光,当他同弗洛斯特目光相遇时,他的眼神仿佛在问:“他到我们家来干什么?”
同我交谈了几句后,伊文说他父母在家,问我要不要一起去见见他们。
“我去换换衣服。”他添加说,然后走到另一个房间,尽管他在自己屋里的衣着——一件新礼服和一件白背心——已很讲究了。几分钟后,他穿了一套扣得整整齐齐的制服回来,我们就一起下楼。我们经过几间接待客人的厅堂都特别高大,布置得富丽堂皇,用大理石和金碧辉煌的材料装饰,挂着薄纱的帘子,到处是镜子。伊文的母亲从另一扇门和我们同时走进小客厅。她非常亲切友好地接待我,让我坐在她身边,满怀同情地打听我们一家的情况。
伊文的母亲我以前只匆匆见过一两次,现在仔细打量她,觉得很喜欢她。她高大瘦...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而像在座的另一位先生那样称他“大人”,我又觉得有失身份,因此在谈话过程中我就竭力避免称呼他。但最使我不快的是一个老公爵小姐,她住在他家,也是公爵的继承人。吃饭时,我坐在这个公爵小姐旁边。我想她不同我说话,是因为我也像她一样是公爵的继承人,因此她恨我。我也认为,公爵不理睬坐在我们这一边的人,是因为我们——我和公爵小姐——都是他的继承人,他觉得我们同样讨厌。
“是啊,你准不会相信我有多么不痛快,”当天晚上我对聂赫留朵夫说,想在他面前吹嘘,我对当继承人这事是多么反感(我认为这是一种高尚的情操)。“今天在公爵家度过了整整两小时,我觉得真不痛快。他是个很出色的人,待我非常亲切。”我说,同时想让我的朋友知道,我说这话并非因为我在公爵面前受了侮辱...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大家把他看作疯子,其实他是个杰出的人物。柳波芙·谢尔盖耶夫娜对宗教十分虔诚,而且十分理解伊凡·雅科夫列维奇。她常去看他,同他谈天,把她自己挣来的钱托他转送给穷人。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这你就会看到的。后来,我跟她一起去看伊凡·雅科夫列维奇,我很感激她让我见到这位杰出的人物。可是妈妈怎么也不愿理解这一点,认为这是迷信。昨天我跟妈妈生平第一次吵了嘴,吵得很厉害。”他结束说,脖子痉挛地扭了扭,仿佛又经历一次争吵时的心情。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呢?就是说,你想这事会有什么结果......或者跟她谈谈今后的前途,你们的爱情或者友谊会有什么结果?”我问,想使他摆脱不愉快的回忆。
“你是问,我想不想同她结婚?”他问我,脸又红起来,但大胆地转过身来,...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就连她那双褐色眼睛,虽然表情和善,也生得太小、太无神,一点也不好看;还有她那双手(这是每个人的特色)虽然长得不大,也不难看,却是又红又粗。
我跟着她们走进凉台,除了聂赫留朵夫的妹妹华丽雅只用她那双深灰色大眼睛留神地瞧了我一下,每位女士在重新拿起活计之前都同我寒暄了几句。华丽雅把书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指按着书页,朗读起来。
玛丽雅·伊凡诺夫娜公爵夫人身材高大优美,年约四十岁。从她那露出帽子外面的花白鬈发看来,她的年纪似乎还要大些,但从她那非常娇嫩、几乎没有一道皱纹的脸看来,特别是从她那双快乐活泼的光亮眼睛看来,她要年轻得多。她的眼睛是褐色的,眼神开朗;嘴唇极薄,有些严厉;鼻子相当端庄,稍稍往左歪;她的手很大,有点像男人的手,手指很美,没...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不知怎的我这样回答,尽管明天我们一定动身。
“我倒希望您留下来,为了您,也为了我的聂赫留朵夫,”公爵夫人望着远处说。“在你们这样的年纪友谊是很可贵的。”
我觉得人人都望着我,等我开口,尽管华丽雅装作在看她姨妈做针线活。我觉得她们是在考我,因此我得好好露一手。
“是的,对我来说,”我说,“聂赫留朵夫的友谊对我是有益的,但我对他不会有什么益处,因为他比我强一千倍。”我说的这句话聂赫留朵夫不可能听到,要不然我怕他会觉得我言不由衷。
公爵夫人又发出她那习惯性的不自然笑声。
“听他说呀!”她说,“您才是一个十全十美的人。”
“十全十美的人——这话很有意思,得记住。”我暗自想。
“不过,不说您,他在这方面也是个好手,”她压低声音继续说(我特别...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她看到这些活动会毁了您,但她默默地忍受着。最后您病倒了,这时爱您的妻子就会把自己的病置于脑后,寸步不离地坐在您床边,尽管您恳求她不要徒然折磨自己。您时刻都会感到她那爱怜的目光落在您身上,仿佛在说:“唉,我不是说过啦,但我倒无所谓,我反正不离开你。”第二天早晨,您觉得身体好些,走到另一个房间。那个房间没有生火,也没有打扫。您虽然只能喝汤,她却没有吩咐厨师去做,也没有派人去买药。爱您的妻子由于通宵不眠而精疲力竭,但仍旧满怀爱怜地望着您,踮着脚尖走路,小声对仆人做出一些古怪而含糊的吩咐。您要看书,爱您的妻子就叹气说,她知道您不听她的话,您还会生她的气,但她对此已经习惯,您最好还是不要看书。您想在房间里走走,她劝您最好不要这样。您想同来客谈...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于是,争论双方便惊恐万状,在场的人便无比惊讶,他们发现,全部真实的粗暴关系已暴露无遗,帷幕再也无法遮盖,它在争论双方之间悠然晃荡,只会使你想到,你怎么会被它蒙蔽了这么久。一个人有时用足力气往门楣上撞头,也没有像轻触痛处疼得那么厉害。而这样的隐痛几乎家家都有。在这个人家,聂赫留朵夫对柳波芙·谢尔盖耶夫娜的奇特爱情就是这种难言之隐,它在他母亲和妹妹心里引起的即使不是嫉妒,至少也是家属受侮辱的感情。就因为这个缘故,有关伊凡·雅科夫列维奇和迷信的那场争论对他们大家才具有如此重大的意义。
“你总是竭力在别人嘲笑和蔑视的事情中找出些名堂来,”华丽雅声音响亮、一字一顿地说。“你总是竭力从中找出特别好的地方。”
“第一,只有最轻浮的人才会说出瞧不起...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我又说,伊凡·伊凡内奇公爵是我的近亲,我今天就在他家吃的午饭,他邀请我到他别墅里去跟他一起住上一个夏天,但被我拒绝了,因为我太熟悉那座别墅,在那里住过好几次,我对那些栅栏和小桥都不感兴趣,因为我不喜欢穷奢极侈,尤其在乡村,我喜欢的乡村就得像个乡村的样子......这样荒诞无稽地胡扯了一通,我脸红耳赤,觉得无地自容,因此大家一定都发现我在撒谎。这时,华丽雅递给我一杯茶,索菲雅·伊凡诺夫娜在我说话时本来望着我,她们都扭过脸去,谈起别的事情来,她们脸上的表情就像后来我常见到的善良的人听到年轻人当面撒谎时那样,仿佛在说:“我们明明知道他在撒谎,这个可怜的家伙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我说伊凡·伊凡内奇公爵有一座别墅,是因为找不到更好...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第二十七章
聂赫留朵夫
我们散步后回到家里,华丽雅不愿像平常晚上那样唱歌,我却充分相信这是因为我的缘故,以为这是我在小桥上对她说的话造成的。聂赫留朵夫家的人没有吃晚饭,很早就散开了。那一天,不出索菲雅·伊凡诺夫娜的所料,聂赫留朵夫真的牙疼了,我们就比平时早些走进他的房间。我自以为身上的蓝领子和铜钮扣要求我做的我都做了,而且大家都喜欢我,我得意洋洋,情绪极好。聂赫留朵夫正好相反,由于争吵和牙疼,沉默寡言,闷闷不乐。他坐到桌旁,取出日记簿和笔记本。他有个习惯,每天晚上都把要做的事和做过的事记在笔记本上。他一直皱着眉头,用手摸着腮帮,在日记簿和笔记本上写了好一阵。
“哼,别来管我!”索菲雅·伊凡诺夫娜派使女来问他牙疼得怎样,要不要敷药,...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啊,尼科连卡,我的朋友!”聂赫留朵夫十分激动地说,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饱含着泪水,“我知道、我感到我这人很坏,上帝知道,我多么希望变得好一些,我也向他做过祈祷,可是我天生这样一种使人讨厌的坏脾气,我有什么办法呢?我有什么办法呢?我竭力克制,改正,可是一下子改不过来,单靠自己改不过来。得有人来帮助我,支持我。这个人就是柳波芙·谢尔盖耶夫娜,她理解我,在这方面给了我许多帮助。我从自己的日记上看出,一年来我改了许多。唉,尼科连卡,我的宝贝!”在这样的自白以后,他用一种异常温柔的神情和更加平静的语气接着说,“像她这样的女性能起多大的作用啊!天哪,等我同她这样的朋友一起独立生活,那时该有多好哇!同她在一起我就变成另一个人了。”
随后,聂赫留朵夫...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你只要不淘气,你也是个好小子。谢谢,我的宝贝。现在我们在这儿可以过得挺好,到冬天也许搬到彼得堡去。可惜打猎的季节已过去,不然可以让你们开开心。伏洛嘉,你会用猎枪吗?野味多得很,哪天我自己陪你去打猎。到冬天,上帝保佑,我们搬到彼得堡去,你们去见见世面,结交一些人。你们现在是我的大孩子了。我刚才对伏洛嘉说过,如今你们走上人生的大道,我已经尽了责任,你们自己可以开步走了。你们要是有事愿意和我商量,那就和我商量商量。现在我不是你们的监护人,而是你们的朋友;至少我愿意做你们的朋友和同伴,可能的话,当你们的顾问,再没有别的了。照你的哲学看,这样行吗,尼科连卡?怎么样,好还是不好?呃?”
我当然说很好,实际上也的确是这样。爸爸那天的神情特别快乐,...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要是爸爸不在家,他索性拿着书到饭桌上来看,不跟我们当中的任何人说话,使我们觉得仿佛得罪了他似的。晚上,他就躺在客厅沙发上枕着臂肘睡觉,或者一本正经地胡扯些可怕的事,有时简直不成体统,惹得咪咪大为生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们却笑得要死。而且,除了跟爸爸,偶尔也跟我谈谈外,他跟谁也不说正经话。对姑娘们的看法,我也不由自主地仿效哥哥,虽然我不像他那样害怕亲昵,对姑娘们的蔑视也远没有他那样根深蒂固。那年夏天,由于无聊我几次想接近柳波奇卡和卡金卡,同她们谈谈,但每次都发现她们逻辑思维的能力极差,对极其普通的事物,例如金钱是什么,大学里学点什么,战争是怎么回事等,简直一无所知。要是给她们解释,她们又十分冷淡,以致这种尝试只加强我对她们的不利看法...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他这种优美的动作、潇洒的姿态、甩动头发的样子,以及我们家女士们对他才能的瞩目,这一切都促发我弹钢琴的愿望。由于这种愿望,再加上深信我对音乐有才能和热情,我就学起钢琴来。在这方面,我的行动就像千百万学琴的男人,特别像女人,没有好的教师,没有真正的才能,完全不理解艺术的功能,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发挥艺术的作用。我认为,音乐,或者不如说钢琴,是以自己的感情去迷惑姑娘的手段。在卡金卡的帮助下我学会了看乐谱,我的粗手指练得灵活点了,不过为此我勤学苦练了两个月,真是废寝忘食,连吃饭时我也拿不听使唤的无名指在膝盖上练,睡觉时在枕头上练。我立刻动手弹曲子,而且当然是全神贯注地弹,这一点卡金卡也承认,但弹得一点也不合拍。
我挑选的都是些可爱的作曲家的著名...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对人类有许多不同的分类方法:富人和穷人,善人和恶人,军人和文人,聪明人和笨人,等等,但每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主要分类方法,并不知不觉把每个新遇到的人列入这样的类别。在我现在叙述的这个时期里,我喜欢的主要分类法就是把人分成体面和不体面两大类。第二类人又分成天生不体面的人和普通人两种。我尊敬体面人,认为他们有资格同我平起平坐;对第二类人我装出蔑视的神气,其实我是憎恨他们的,对他们抱有侮辱的情绪;第三类人在我心目中是不存在的,我根本瞧不起他们。我所谓的体面,首要条件是能说一口流利的法语,特别是发音准确。一个法语发音难听的人立刻会引起我的强烈反感。“你连发音都不行,何必还学我们说话呢?”我在心里刻毒地嘲笑他。体面人的第二个条件是要留长长的、刷得...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这时,我就生动地幻想着我刚看过的小说里的主人公,一会儿想象自己是个统帅,一会儿是个大臣,一会儿是个力大无穷的壮士,一会儿是个热情如炽的人。我怀着激动的心情不住环顾四周,希望在林中或者树后突然遇见她。当我这样漫步,遇到正在劳动的农民和农妇时,尽管我不把普通人放在眼里,我总是情不自禁地感到十分窘迫,竭力不让他们看见我。天气渐渐热了,我们家的女士们还没有下来喝茶,我常常走到菜园或者果园去吃各种成熟的瓜果。这也是我的一大乐趣。我常常走进苹果园,来到高大茂密的马林果丛中。头上是明朗炎热的天空,周围是一片同杂草交织的马林果带刺的绿色枝叶。墨绿的荨麻,顶上开着小花,笔直地向上伸展;阔叶的牛蒡带着有刺的紫色小花,长得比马林果还高,长得比我的头还高;...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现在,楼上窗户里的灯光终于消失,脚步声和说话声被鼾声所代替,巡夜人开始打更,窗户里的灯光刚一消逝,花园就变得半明半暗。最后一道灯光从餐厅移到前厅,灯光投射到露珠滚滚的花园,我从窗口看见驼背的福卡穿着短袄,手里拿着蜡烛,去上床睡觉。我常常从房屋的阴影里偷偷走过湿漉漉的草地,走到前厅窗口,屏息倾听童仆的鼾声和福卡的哼哼声(他以为没有人会听见),以及他久久地念祷文的声音,我感到说不出的激动。他房间里最后一支蜡烛也终于熄灭了,窗户砰地一声关上,剩下我孤零零一个。我怯生生地东张西望,看看花坛旁或床边有没有一个白衣女人,接着就快步跑到游廊上。然后我躺到自己的铺上,脸对着花园,尽量把身子盖住,免得被蚊子和蝙蝠叮咬。我望着花园,听着夜籁,梦想着爱情...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彼得·叶皮方诺夫虽然在军队里一帆风顺,不久就可以独立自主,但他放弃一切,退伍回家,作为一个孝顺儿子,把侍奉老母看作首要的天职(他在信里也诚恳地提到),回到家乡。
彼得·叶皮方诺夫虽然外貌不扬,动作笨拙,说话结巴,但行为规矩,思想踏实。他靠着小额贷款、周转、要求和诺言好容易保住田产。成为地主后,彼得·叶皮方诺夫穿上父亲的旧皮大衣,卖掉马和马车,不请客人来梅季希村。他开沟挖渠,增加耕地,减少农民的土地,叫他的农奴伐木,精打细算地卖掉小树林,重振家业。彼得·叶皮方诺夫立了誓,并信守誓言,不还清全部债务,他就只穿父亲的皮大衣和自己做的帆布服,不穿别的衣服,只乘大车,骑农民的马,不坐别的马车。他对母亲恪尽孝道,并在不违反孝道的情况下把这种禁欲...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我也能想象,那位风流多情的老太婆怎样一下子爱上了他,她那位冷若冰霜的美丽女儿怎样兴高采烈。
当使女气喘吁吁地跑去报告彼得·叶皮方诺夫,说伊尔捷尼耶夫老爷亲自光临时,我能想象,他怎样怒气冲冲地回答:“哼,他来干什么?”接着他便悄悄地回到家里,也许先到书房里穿上最脏的外套,还派人警告厨师,即使女东家吩咐添菜也决不允许。
后来我常见爸爸和叶皮方诺夫在一起,因此能生动地想象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我能想象,爸爸怎样向他提出和解那场官司,彼得·叶皮方诺夫还是闷闷不乐,怒气冲冲,因为他为母亲牺牲了自己的前程,而爸爸没有这样的经历,他对爸爸的建议并不感到惊讶。爸爸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恼怒,照样嬉皮笑脸,把他当作一个出色的小丑戏弄,这使彼得·叶皮方诺夫...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这是为什么呀?”
“为什么?”他气愤地回答,“有这样一个结结巴巴的上校舅舅,有这样一门亲戚,真是太好了。她现在只是看上去很和善罢了,谁知道她将来会怎么样,对我们就算没有什么关系吧,但柳波奇卡不久就要进社交界了。有这样一位继母,可不是件很愉快的事,她连法语都说得很糟,她能给柳波奇卡什么影响呢?她只是个粗婆娘罢了,就算很和善,但毕竟只是个粗婆娘。”伏洛嘉结束说,显然因想出“粗婆娘”这个词而得意洋洋。
尽管伏洛嘉那么冷静地评论爸爸选择的对象,使我非常惊讶,我还是觉得他的话有道理。
“爸爸到底为什么要结婚呀?”我问。
“这事可只有天知道了;我只知道彼得·叶皮方诺夫劝过他结婚,要求他结婚,爸爸不愿意,但后来他忽发奇想,有点像骑士作风,这就令...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看见父亲在我们面前羞怯和负疚的神情,我感到难受。我朝他跟前走近些,但伏洛嘉仍吸着烟低着头在屋里来回踱步。
“是的,我的朋友们,你们的老头儿就是这样忽发奇想。”爸爸红着脸,咳嗽着,结束说,把两手伸给我和伏洛嘉。他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泪花,他把手伸给当时在房间另一头的伏洛嘉时,我发现他的手有点哆嗦。我看到这只哆嗦的手,心里很难受,尤其是当我忽然想到爸爸在一八一二年打过仗而且是一名以勇敢著称的军官时,就更加激动。我握住他那只青筋毕露的大手,吻了吻。他紧紧地握了握我的手,突然呜咽起来,双手抱住柳波奇卡头发乌黑的头,吻着她的眼睛。伏洛嘉假装掉了烟斗,弯下腰去捡,偷偷用拳头擦了擦眼睛,竭力不让人察觉,走出屋去。
第三十六章
大学
婚礼定于两...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当我坐到他旁边的座位上时,他那双近视的灰色小眼睛便愉快地瞧着我。不过,有一次交谈,我向他说明,我母亲临死时要求父亲不把我们送到公立学校,我也开始相信,公立学校的学生尽管很有学问,我可......一点儿也不喜欢,他们都缺乏教养。我说这话时结结巴巴,并且感到不知怎的脸都红了。奥彼罗夫什么也没对我说,以后上课也不先同我打招呼,不把他的“木板”伸给我握,不同我交谈,我坐到座位上,他把头扭向一边,离笔记本只有一指距离,假装看笔记。奥彼罗夫无缘无故的冷淡使我感到奇怪,但对一个上等人家的青年来说,巴结奥彼罗夫这样的公费生是有失体面的,因此我就不理他,虽然说句实话,他的冷淡使我伤心。有一次我到得比他早,因为讲课的是一位大家敬爱的教授,不常来听课的学...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我觉得牺牲自己的感情是一大快事,也许这不费我什么事,因为我和这位小姐只有一次别出心裁地谈论过高深音乐的价值,虽然我竭力保持这次爱情,但一星期后就消失了。
第三十八章
社交
那年冬天,我进大学后,梦想仿效哥哥去领略社交活动的快乐,可是完全失望了。伏洛嘉经常跳舞,爸爸也常带着年轻的妻子去参加舞会。可是我呢,大家想必认为我太年轻,或者还不会享受这种快乐,谁也不带我到举行舞会的人家去。尽管我答应对聂赫留朵夫推心置腹,无话不谈,我还是没有告诉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是多么想参加舞会,可是被人遗忘了(他们把我看作哲学家,我也就装出那副模样),这是多么苦恼啊!
但那年冬天,柯尔纳科娃公爵夫人家举行了一次晚会。她亲自邀请我们全家去,也包括我在内...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房间里过分耀眼的灯光,千篇一律的豪华陈设,起初使这些青年感到拘束,大家不由得靠墙站着。只有几个大胆的杰尔普特大学生例外。那个大学生敞开背心,仿佛在同一时间到处都有他存在,整个房间里都充满他那嘹亮悦耳的男高音,而且一刻不停。同学大多数不作声,或者只是拘谨地谈论教授、学科、考试和一般严肃乏味的题目。人人望着餐厅的门,尽管装得若无其事,但大家的神情仿佛在说:“哦,该开始了吧。”我也觉得该开始了,怀着急不可耐的兴奋心情等待开始。
喝过仆人端来的茶以后,杰尔普特大学生用俄语问弗洛斯特:
“弗洛斯特,你会做热糖酒[128]吗?”
“当然[129]!”弗洛斯特晃动小腿回答,但杰尔普特大学生又用俄语对他说:
“那么,这事就拜托你了(他们在杰尔普特大...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聂赫留朵夫家的人(母亲、姨妈和女儿)每天晚上都在家,公爵夫人喜欢年轻人(照她的说法,不打牌、不跳舞而能消磨整个黄昏的男人)晚上去她家做客。不过,这样的男人大概很少,因此我几乎每天晚上去他们家,却难得在那里遇见客人。我同这一家人相处惯了,能适应他们的喜怒哀乐,清楚知道他们的相互关系,看惯他们的房间和家具,没有客人时,觉得自由自在,只有跟华丽雅单独相对时例外。我总觉得,她这个不太漂亮的姑娘很希望我会爱上她。但这种困窘的感觉也渐渐消失。她不论同我谈话,或者同她哥哥或柳波芙·谢尔盖耶夫娜谈话,都显得十分自然,我也渐渐把她看成一个普通人,同她相处很快乐,而且这种感情既不可耻,也不危险。在我同她认识的这段时间里,有时我觉得她很丑,有时觉得她不很...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我早就在仔细观察他,看能不能在他身上找到缺点;在青年时代早期,我们交朋友全凭热情,因此爱的都是十全十美的人。但当热情的迷雾渐渐消散,或者理性的亮光穿透迷雾时,我们就看到我们所热爱的对象的真实面目:既有优点,也有缺点,而缺点在我们看来是那么严重,它格外清楚地映入我们的眼帘;喜新厌旧,希望别人达到尽善尽美的地步,这些感情使我们对原来的热爱对象不仅逐渐冷淡下去,而且产生反感,于是我们就不惜抛弃他而去另找十全十美的新人。如果说我在对待聂赫留朵夫的关系上没有发生这种情况,那只能归功于他那经久不衰、一成不变、理智超过感情的友谊,使我不好意思抛弃他。此外,我们之间约定一切必须开诚布公的奇怪关系也约束了我们。我们曾经彼此吐露自己感到羞愧的道德方面的...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真可惜,如果你是这样一个......”
“正好相反,”我霍地从摇椅上跳起来,带着不顾死活的勇气盯住他的眼睛,嚷道,“你这样说不好;你不是对我说起过我哥哥吗?我不是要对你提这件事,因为这是不名誉的,你不是对我说过......但我要告诉你,现在我可很了解你了。”
我竭力刺痛他,比他刺痛我更厉害。我向他证明,他谁也不爱,还把我认为可以责备他的话都对他说出来。我对他说了之后感到很满意,完全忘记这样做的唯一目的,是要他承认我指出的他的一切缺点,而目前他在气头上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在他心平气和能够承认自己的缺点时,我从来没有向他提过这种事。
这场争论已变成吵嘴,聂赫留朵夫突然不作声,离开我到隔壁房间里去。我跟在他后面继续说,但他没有回答我。我知道...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没有客人时,她几乎总是衣衫不整,在我们面前,甚至在仆人面前只穿一条衬裙,披一块纱巾,袒胸露臂,起初我喜欢她的落拓不羁,但不久就由于这种落拓不羁而失去对她的最后敬意。尤其使我们感到奇怪的是,有客人和没有客人在,她竟判若两人:有客人在时,她是个年轻、健康、冷若冰霜的美人,服饰华丽,既不聪明,也不愚笨,但快快活活;没有客人时,她就显得并不年轻,脸色憔悴,神情沮丧,虽然多情,但邋里邋遢,愁眉苦脸。冬天,她含着微笑作客归来,双颊冻得通红,得意洋洋地意识到自己的美丽,摘下帽子,走到镜子前去照照;或者穿着袒胸的豪华舞服,窸窣作响,在仆人面前感到又害臊又高傲,坐上马车;或者我家举行小型晚会,她身穿高领绸连衣裙,围着她那细嫩脖子的领子装饰着精致的花边...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有时我喜欢跟人到马特恩酒店去喝伏特加,吃点东西,而且明知会受到训斥,却在教授之后怯生生地推开咯吱作响的门,走进教室。当各年级同学在走廊里嘻嘻哈哈地吵闹时,我也喜欢参加。这一切都很开心。
当大家都认认真真地听课,物理教授讲完他那门课程,说考试再见时,当同学们开始收集笔记本,三五成群地温习功课时,我也想到应该温习温习功课了。我同奥彼罗夫见面时仍互相点头致意,但我们之间的关系仍像我上面说的那样,十分冷淡,他不但借笔记给我,而且请我跟他和其他同学一起温习功课。我向他表示感谢和同意,希望以此尽释前嫌,但希望大家到我家里去,因为我家房子大些。
他们回答我说,将根据远近轮流在各家温习功课。第一次在祖兴家。那是在特鲁布尼林阴路上一幢大房子里一个用隔...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一路上,奥彼罗夫对我说了许多有关祖兴的性格脾气和生活方式的事情。回到家里,我久久不能入睡,一直想着我新认识的人。我醒着躺了好半天,内心充满矛盾,一方面,我尊敬他们的博学、单纯、正直、青春的诗意和豪放,另一方面,他们那种不修边幅的模样使我反感。尽管我满心希望同他们接近,但当时却办不到。我们的观点截然不同。在我看来,正是无数细微的差别体现了生活的全部意义和魅力,但他们完全无法理解,反过来也一样。但我和他们不能接近的主要原因是,我穿二十卢布一码的呢料礼服,还有轻便马车和亚麻布衬衫。这个原因在我看来尤其重要,我的富裕不能不使他们觉得屈辱。我在他们面前感到内疚,有时我低声下气,有时又为自己的卑躬屈节而生气,于是我又自负起来,怎么也不能同他们平...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学期一开始,以祖兴为首的一伙酒鬼共有八人。起初他们之中有伊科宁和谢苗诺夫。伊科宁受不了他们年初所过的狂饮滥喝的放荡生活,离开了,谢苗诺夫却觉得这样还不过瘾,也走了。最初,我们抱着戒心望着他们,互相讲述他们的豪放行为。
这种豪放行为的主角是祖兴,到学期结束时则是谢苗诺夫。后来大家都警惕地望着谢苗诺夫。他来听课(这是难得的事),教室里就一片骚动。
考试前夕,谢苗诺夫以独特的方式毅然结束自己的纵酒生活,由于我同祖兴相识,亲眼目睹了这个情景。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天晚上,我们刚聚集在祖兴家,奥彼罗夫正埋头在笔记本上,凭着烛台上的蜡烛和他身边插在瓶子里的另一支蜡烛,尖声地念着他记的字迹细小的物理笔记。这时,女房东走了进来,对祖兴说,有人给他送信来...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也可能发生战争......”
然后他便给祖兴讲他那不可思议的奇怪经历,刚毅的脸不断改变表情,忧郁的眼睛闪耀着光芒。
当我们不得不离开营房时,我们就同他告别。他伸出手来,同我们紧紧相握,没有站起来送我们,只说:
“诸位,什么时候请再过来,据说要到下个月才赶我们走。”他仿佛又微微笑了一下。
但祖兴走了几步又退回去。我想看看他们怎样告别,便停住脚步,我看见祖兴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他,但谢苗诺夫把他的手推开。后来我看见他们互相吻了一下。我看见祖兴又向我们走来,相当大声地嚷道:
“再见了,长官!大概不等我毕业,你就会当上军官的。”
谢苗诺夫听了这句话,这个从来不笑的人竟破例哈哈大笑起来。这使我大吃一惊,并使我感到难受。我们走了出来。
我们步行回...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我反复思考,反复思考,终于有一天晚上,独自坐在楼下听阿芙多基雅·华西里耶夫娜弹圆舞曲,我突然跳起来,跑到楼上,拿出写着“生活准则”的笔记本,打开一看,顿时感到又是悔恨,又是振奋。我哭了,但流的已不是绝望的眼泪。我振作精神,决定重订生活准则,并且坚决相信我再也不会做坏事,再也不浪费时间,再也不做违反生活准则的事。
这种精神上的振奋是否能够持久,它包含着什么样的内容,对我的精神发展奠定了哪些新的基础,我将在更幸福的青年时代后期加以描述。[134]
9月24日[135]于雅斯纳雅·波良纳
注释
[1]原文是德语。
[2]原文是德语。
[3]原文是德语。
[4]原文是德语。
[5]原文是法语,书中凡原是法语的一律排楷体,不再一一加注。
[...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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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米嘉是德米特里的爱称。
[99]复活节是基督教重要节日,规定每年春分月圆后第一个星期日(3月21日至4月25日之间)为复活节,但东正教复活节常在4月后半月至5月初之间。
[100]指复活节前一周的星期三。
[101]盐和砖都用来吸收潮气。
[102]面值25卢布的钞票。
[103]拉波是俄国著名大力士。
[104]1普特等于16.36公斤。
[105]1俄磅合409.51克。
[106]1俄尺等于0.71米。
[107]马泽巴(1644—1709),乌克兰军事首领,在俄国与瑞典战争中和瑞典结盟。
[108]查理大帝(...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浅蓝的湖水好像燃烧的硫黄;湖上几叶扁舟,拖着一条条渐渐消逝的波纹;光滑宁静的湖水像要满溢出来,从窗外葱绿的河岸间蜿蜒流去,流到两边夹峙的陡坡之间,颜色渐渐变暗,接着就停留和消失在沟壑、山岭、云雾和冰雪之间。近处,潮湿的浅绿湖岸伸展出去,岸上有芦苇、草坪、花园和别墅;远一点是树木苍郁的陡坡和倾圮的古堡;再远一点是淡紫色的群山,那里有形状古怪的巉岩和白雪皑皑的奇峰;万物都沉浸在柔和清澈的浅蓝色大气中,同时又被从云缝里漏出来的落日余晖照耀得瑰丽万状。湖上也好,山上也好,空中也好,没有一根完整的线条,没有一种单纯的色彩,没有一个停滞的瞬间,一切都在运动,哪里也没有平衡,一切都变幻莫测,到处是互相渗透、光怪陆离的线条和阴影,但周围却是一片宁静...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可是在这种英国式的餐桌上,我瞧着这些花边、缎带、戒指、搽油的头发和丝绸衣服,心里常常想:有多少这样活生生的女人自己可以获得幸福,也可以使别人幸福,想起来也怪,这儿有多少朋友和情人,最幸福的朋友和最幸福的情人,并排坐在一起,却不懂得这个道理。天知道为什么他们从不懂得这个道理,从不肯把他们所渴望和非常容易给人的幸福给予对方。
吃过这样的晚餐,我照例感到闷闷不乐,不等吃完甜食,就心烦意乱地上街溜达。又窄又脏又暗的街道,上了门板的店铺,喝得烂醉的工人,走去打水的女人和头戴帽子沿胡同根儿墙闲荡、眼睛东张西望的女人,这一切不仅没有驱除而且加深了我的忧郁。街上已是一片漆黑,我没向周围环顾,头脑里也没想什么,径直向旅馆走去,希望用睡眠来摆脱心头的忧...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厨师被音乐的魅力深深感动,每次听到高音的假声,就情绪激动而莫名其妙地向侍仆挤挤眼,点点头,用臂肘撞撞他,脸上的表情仿佛在问:“唱得怎么样,呃?”侍仆呢,我从他的满脸笑容上看出也同样高兴,对厨师的碰撞只耸耸肩膀回答,表示要使他感到惊奇相当困难,因为比这唱得更好的他也听多了。
在歌唱的间歇,歌手清了清嗓子,我就问侍仆,他是谁,是不是常到这儿来。
“每年夏天都要来两三次,”侍仆回答,“他是从阿尔高维[5]来的。是个要饭的。”
“怎么,像他这样的人很多吗?”我问。
“是的,是的,”侍仆一下子没听懂我的话,但接着弄明白我的问题,就改口说,“哦,不!在这儿我只看到他一个。没有第二个了。”
这时候,个儿矮小的人唱完一支歌,利索地把吉他往怀里一抱,...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我情不自禁地拿他们同那又饥又累、忍辱逃避人们嘲笑的流浪歌手做比较。我恍然大悟,究竟是什么像一块巨石似的压住我的心。我对这些人感到有说不出的愤恨。我在这个英国人旁边来回走了两次,没有给他让路,还用臂肘撞他,感到很痛快,然后我走下台阶,在黑暗中朝那矮小的人消失的方向跑去。
我赶上三个同行的人,问他们歌手往哪儿去了。他们笑笑,指给我看他就在前面。他独自快步走着,没有人接近他,我仿佛觉得他还在气愤地嘀咕着。我跑到他跟前,提议跟他一起到什么地方去喝杯酒。他还是匆匆走着,不高兴地看了我一眼,但等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站住了。
“好吧,既然您一番好意,我就不客气了,”他说,“这儿有家小咖啡馆,可以去坐坐,是个普普通通的地方,”他补充说,指指那家还...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他听了这种古怪的问题感到惊奇,回答说他怎么会呢,那都是古老的提罗尔民歌。
“那么里奇歌呢?我看那不是一支古代民歌吧?”我问道。
“是的,这支歌是十五六年前作的。巴塞尔有个德国人,绝顶聪明,这支歌是他作的。这支歌真美!您瞧,他这是为旅行家作的。”
于是他就把里奇歌译成法语,念给我听,显然他很喜欢这支歌:
如果你要去里奇,
到维吉斯一段不用走路,
那里有轮船航行。
从维吉斯出发得拿根棍子,
手里再挽一位姑娘,
临走可喝上一杯红酒。
只是别喝得太多,
因为谁想喝酒,
谁得先建立功劳......
“哦,这支歌真美!”他结束说。
侍者们大概也认为这支歌很美,都走拢来听。
“那么,曲子是谁作的呢?”我问。
“没有谁作曲,就这么随便唱唱。要唱给外...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看门人嘴里嘀咕着,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这位先生是客人,你是侍者,你有什么权利取笑他,还要坐到他旁边来?为什么今晚吃饭的时候你不取笑我,不坐到我旁边来呢?是不是因为他穿得寒伧而且在街头卖唱呢?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而我却穿着阔气的衣服。他人虽然穷,但我相信他的品德比你高尚万倍。因为他没有侮辱谁,你却侮辱他。”
“我什么也没做,您何必这样呢,”我所痛恨的那个侍者怯生生地回答。“他坐在这儿,我又没打搅他。”
那侍者没懂得我的意思,我的德国话白说了。态度粗暴的看门人想帮那侍者说话,但被我狠狠地骂了一通,他也就装作听不懂我的话,摆了摆手。洗碗碟的驼背女人察觉我的愤激情绪,怕闹出事来,也许是因为同意我的意见,站在我一边,竭力替我和看门人调解,劝...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这种想法你也许不喜欢,或者和你那崇高的理想格格不入,’他会这样说,‘但人类的生活就是这样安排的,只有金钱能给人幸福,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不能不理智地去看待世界,也就是看待现实。’唉,你的理智实在可怜,你所追求的幸福也实在可怜,你是个连自己也不知道需要什么的可怜虫......为什么你们抛下祖国、亲人、事业和财产,聚集到这个瑞士小城卢塞恩来呢?为什么你们今晚都拥到阳台上,肃静地倾听那矮小乞丐的歌唱呢?再说,他要是肯再唱下去,你们还会默默地听下去。难道金钱,哪怕是几百万,能驱使你们抛下祖国,聚集在卢塞恩这个小天地里吗?金钱能使你们集中到阳台上,一动不动地默默站上半小时吗?不!只有一样东西能迫使你们行动,而且永远比生活中其他动力更强大,那...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为什么这种惨无人道的事不可能发生在德国、法国或者意大利的任何一个乡村,而发生在这儿,在这高度文明、自由和平等的地方,发生在这最文明国家的最文明旅游者集中的地方?为什么这些又有教养又讲人道的绅士淑女一般也能讲讲公道,做些善事,如今面对一个不幸的人,却缺乏人类的同情心呢?为什么这些绅士淑女在议会上或者其他集会上热情关心在印度的未婚中国人的状况,[12]关心非洲基督教的传布和教育的发展,关心改善全人类协会[13]的成立,却不能在自己心里得到起码的人对人的感情?难道他们真的没有这种感情吗?是不是这种感情已被在议会和各种集会上支配他们的虚荣心、名誉心和利欲心排斥了呢?难道理性和自私的结合体,即所谓文明的传布就会消灭和否定人的本性和爱吗?难道人...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不行!你还对卑微的侍者们表示愤慨,要知道你也该对永恒的无限和谐负责啊......”
1857年7月18日
阿尔培特
1
深夜两点多钟,五个有钱的年轻人来到彼得堡一个小型舞会作乐。
香槟酒喝了许多,大部分男子都很年轻,姑娘都很漂亮,钢琴和小提琴不知疲倦地一支接一支演奏着波尔卡舞曲,跳舞和喧闹一直没停,但大家总觉得有点沉闷、有点别扭,而且不知怎的感到(这是常有的事)这一切都不对劲,没意思。
他们几次勉强提高情绪,但假装的欢乐比沉闷更难受。
五个年轻人中的一个,整个晚上对自己和对别人都特别不满意,终于怀着嫌恶的心情站起来,找到帽子,打算悄悄走掉。
前厅里一个人也没有,但他听见隔壁屋里有两个人在争吵。他停住脚步,留神倾听。
“不行,那里有...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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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阿尔培特独自坐在另一个房间的沙发上。他的两肘支在皮包骨头的膝盖上,两只出汗的脏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弄乱了头发。他自得其乐地微笑着。
他们凑了一大笔钱,由杰列索夫交给他。
此外,杰列索夫从音乐中获得非常强烈而不寻常的印象,想为这个人做点好事。他想把他带回家去,让他穿得体面点,并替他找个工作,总之,使他摆脱目前这种卑贱的处境。
“怎么样,您累了吧?”杰列索夫走到他跟前问。
阿尔培特笑笑。
“您确实有才华,您应该好好从事音乐工作,举行公演。”
“我倒想喝点儿什么。”阿尔培特仿佛刚睡醒,说。
杰列索夫拿来酒,乐师一下子就喝了两杯。
“真是好酒!”他说。
“《忧郁曲》真是美妙的音乐!”杰列索夫说。
“哦,是啊,是啊,”阿尔培特笑着回答,...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啊,德米特里·伊凡诺维奇,他可真称得上是个艺术家。他一醒来就要喝马德拉酒,后来一直跟厨娘和邻居家男仆鬼混。这人真可笑......不过脾气挺好。我给他送茶、端饭,他总不肯一个人吃,老是请我一起吃。至于小提琴,拉得可好啦,这样的乐师就是伊兹列尔[16]那儿也很少。这样的人才可以留在我们这儿。他给我们拉了《沿伏尔加河顺流而下》,简直就像一个人在哭。太好了!楼上楼下的邻居都到我们门口来听。”
“那么,你给了他衣服没有?”主人打断他的话问。
“当然,我把您的睡衣给了他,还把我的大衣让他穿了。这样的人是应该帮助的,真是个讨人喜欢的人。”扎哈尔微微一笑说。“他老是问我您是几品官,有没有认识的要人,您有多少农奴。”
“嗯,行了,现在得先去把他找回...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新音乐里也有非常优美的乐曲,譬如《梦游女》《露契亚》的最后乐章,还有肖邦、《罗勃》[19]你说怎么样?我常常想......”他停了停,显然在集中思想,“要是贝多芬还活着,他听了《梦游女》一定会高兴得哭起来。从头到尾都很美。当维亚多[20]和鲁比尼[21]在这里的时候,我头一次听《梦游女》,那时候啊,”他说时眼睛闪闪发亮,两手做着手势,仿佛要从胸中掏出什么东西。“只要再加点什么,就叫人受不了啦!”
“那么,您觉得现在的歌剧怎么样?”杰列索夫问。
“博西奥[22]好,非常好,”他回答说,“非常美,就是不能打动这儿,”他指指凹陷的胸脯说,“歌唱家要有激情,可是她没有。她能使人快乐,却不能使人痛苦。”
“那么拉布拉什[23]呢?”
“我从前...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那天晚上我跟彼得罗夫一起喝了酒,我心烦意乱。她坐在包厢里,正跟一位将军谈话。我不知道那位将军是谁。她坐在包厢边上,双手放在栏杆上;她穿着一身雪白的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她同他说话,眼睛却望着我。她对我望了两次。她的发型真是迷人,我没有拉琴,却站在低音提琴旁边瞧着她。这时我第一次感到神魂颠倒。她对将军微微一笑。又对我望望。我觉得她是在说我,于是我突然发觉我不在乐队里,而是在包厢里,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握着这个地方。这是怎么一回事?”阿尔培特停了停,问。
“这是幻觉。”杰列索夫说。
“不,不......我说不明白,”阿尔培特皱起眉头说,“我那时已很穷,没有住处,所以我去剧院,有时就在那里过夜。”
“怎么?在剧院里?在黑暗的空荡...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阿尔培特点点头表示吃过了,接着瞧了瞧杰列索夫的脸,怯生生地垂下眼睛。
杰列索夫感到有点难堪。
“今天我跟剧院经理谈起您,”他说,也垂下眼睛,“他很愿意聘请您,只要您能听他的话。”
“谢谢您,我拉不动。”阿尔培特喃喃地说,接着就回到自己屋里,随手轻轻地把门关上。
几分钟后,门把手同样轻轻地转动了一下,阿尔培特拿着小提琴出来。他恶狠狠地瞪了杰列索夫一眼,把小提琴往椅子上一放,又进去了。
杰列索夫耸耸肩膀,微微一笑。
“我还有什么办法呢?我到底错在哪里?”他想。
“喂,乐师怎么样?”晚上他很晚回家,第一句就这样问。
“很糟!”扎哈尔简短地大声回答。“他一直唉声叹气,咳嗽,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一连四五次向我讨伏特加喝。我只给了他一杯。要不然,...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C:\Users\yuan\Documents\400套付费套装书\01-100套\epub\0009. 草婴译著全集.epub | .epub | 9,126,105 | 2025-09-26T17:50:13.992354 | “冷得厉害,德米特里·伊凡诺维奇,”扎哈尔回答,“我忘了向您禀报,开春以前还得买点木柴。”
“你不是说足够了吗?”
7
外面确实很冷,但阿尔培特并不觉得冷,这是因为他喝了酒,又吵了一架,浑身感到很热。
他走到街上,回头望了望,快乐地搓搓手。街上空荡荡的,一长排路灯还发出红光,天上星光灿烂。“怎么样?”他对着杰列索夫家灯光明亮的窗子说,接着双手插进斗篷里面的裤袋里,弯曲的身子向前冲着,迈着沉重踉跄的步子向街道右边走去。他感到两腿和胃里都非常沉重,头脑里嗡嗡作响,一种无形的力量使他左右摇晃,但他还是朝安娜·伊凡诺夫娜家的方向走去。他的头脑里掠过种种奇怪的不连贯思想。他忽而想起刚才同扎哈尔的争吵,忽而不知怎的想起大海和他乘轮船初次抵达俄国... | 400套付费套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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