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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外物相接触,既有相互矛盾之时,也有切中事理之时,他的心行追逐外物象奔驰一样不能止步,这不是很可悲的吗!一辈子劳劳禄禄而看不见他的成功,精神 不振,疲于劳役,而不知道他的归宿,这不是很可悲的吗!这样的人生虽然说他不死,又有什么益处呢?他的形体在不断地变成衰老,他的思想又随着形体的变化而 消失,这能不叫作最大的悲哀吗?人生在世,本来就是如此的愚昧吗?难道只是我愚昧无知,而别人也有不愚昧无知的吗?若依据自己的成见作为是非标准,那么谁 没有一个标准呢?何必了解事物发展变化而有心地的人才有呢?愚昧的人也是有的。如果说没有形成主观成见,便有了是非观念,这就象惠施的“今天到越而昨天就 到了”的观点一样。这是把无有看成有。把无有看成为有,就是神明...
夫言非吹也(1),言者有言(2),其所言者特未定也(3)。果有言邪?其未尝有言邪?其以为异于司音(4),亦有辩乎(5),其无辩乎?道恶乎隐而 有真伪(6)?言恶乎隐而有是非?道恶乎往而不存?言恶乎存而不可?道隐于小成(7),言隐于荣华(8)。故有儒墨之是非(9),以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 (10)。欲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则莫若以明(11)。物无非彼(12),物是非是(13)。自波则不见,自是则知之(14)。故曰:彼出于是,是亦因彼 (15)。彼是,方生之说也(16)。虽然,方生方死,方死方生(17),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18);因是因非,因非因是(19)。是以圣人不由 (20),而照之于天(21),亦因是也(22)。是亦彼也,波亦是...
言论不是吹风,发表言论的人都有所说的内容,但他们的言论又都自以为得当而不能有定论。他们果真有这些言论呢?还是没有过这些言论呢?他们自以为自己 的言论不同于刚出蛋壳的小鸟叫声,到底是有分别呢,还是没有分别呢?道是怎么被隐蔽而有真伪的呢?言论是怎样被隐蔽而有是非的呢?道是无真伪的在什么地方 不存在呢?言论是无是非的在哪些方面有不可的呢?道的本质隐蔽在片面认识的后面,言论的性质隐蔽在花言巧语之中,因向才有儒墨显学的是非之争,他们都各自 肯定对方之所非,而非议对方之所是,如要肯定对方的所非而非议对方的所是,则不如以空明的心境去反映事物的实情。宇宙间的事物没有不是彼的,也没有不是此 的,从彼方看不见此方,从此方来看就知道了。所以说,波方是出于...
以指喻指之非指(1),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也;以马喻马之非马(2),不若以非马喻马之非马也。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3)。可乎可,不可乎不可 (4)。道行之而成(5),物谓之而然(6)。恶乎然(7)?然于然。恶乎不然?不然于不然。恶乎可?可于可。恶乎不可?不可于不可。物固有所然(8), 物固有所可。无物不然,无物不可。故为是举莲与槛(9),厉与西施(10),恢桅橘怪(11),道通为一(12)。其分也,成也(13);其成也,毁也。 凡物无成于毁,复通为一(14)。雁达者知通为一,为是不用而寓诸庸(15)。庸也者,用也;用也者,通也;通也者,得也(15)。适得而几矣(17)。 因是已(18)、已而不知其然,谓之道。劳神明为一而不知其同也...
用指的概念来说明具体的指不是指,不如用不是指的概念来说明一般的指不是具体的指。用马的概念来说明具体的马不是马,不如用不是马的概念来说明一般的 马不是具体的马。其实天地之大就是一指,万物千差万别不过就是一马。肯定自有肯定的道理,否定自有否定的道理。道路是人走出来的,事物的名称是人叫出来 的,怎样才算对的?对的就是对的;怎样算是不对的?不对的就是不对的。怎样算是肯定?肯定就是肯定;怎样算是否定?否定就是否定。万物各有其存在的依据, 万物各有其合理性,没有什么事物是不对的,没有什么事务是不可肯定的。所以为了说明这个道理,可举草茎和大柱子小大相同,丑厉和西施丑美一样,千奇百怪一 切情态,从道的观点来看,都是齐一无别的。万物总体的分就是众体的...
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1)。恶乎至?有以为未始有物者(2),至矣,尽矣,不可以加矣。其次以为有物矣,而未始有封也(4)。其次以为有封焉 (5), 而未始有是非也。是非之彰也(6),道之所以亏也(7)。道之所以亏,爱之所以成(8),果且有成与亏乎哉(9)?果且无成与亏乎哉?有成与亏,故昭氏之 鼓琴也(10);无成与亏,故昭氏之不鼓琴也。昭文之鼓琴也,师旷之枝策也(11),惠子之据梧也(12),三子之知几乎,皆其盛者也(13),故载之未 年(14)。唯其好之也,以异于彼,其好之也,欲以明之(15)。彼非所明而明之,故以坚白之昧终(16)。而其子又以文之纶终(17),终身无成。若是 而可谓成乎?虽我亦成也(18)。若是而不可谓成乎?物与我...
古时候的人,他们的认识有最高境界。什么是最高境界?他们认为宇宙未曾形成万物的始初时刻,认识是最高的,尽美尽善的,再不能增加什么认识了。其次, 则认为宇宙开始有了万物时,万物之间是没有分别界限的。再次,认为有了分别的界限,但未曾有是非之别。是非观念明显了,道的观念也就因此而亏损了。道的观 念之所以亏损,是因偏私观念的形成。果真有所谓成就和亏损呢?果真还是没有成就和亏损呢?有成就和亏损,犹如昭文的弹琴;没有成功和亏损,犹如昭文不弹 琴。昭文弹琴,师旷指挥,惠施依靠梧桐树的辩论,这三位先生的认识和才智接近最高峰了,所以载誉于晚年。正因为他们各有所好,而炫异于别人,他们各以所好 去让别人领悟,用不是别人所非了解不可的东西而硬让别人去了解,因...
今且有言于此(1),不知其与是类乎(2)?其与是不类乎(3)?类于不类,相与为类,则与彼无以异矣。虽然,请尝言之(4):有始也者(5),有未 始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始也者;有有也者,有无也者,有未始有无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无者也。俄而有无矣(6),而未知有无之果孰有孰无也 (7)。今我则已有谓矣(8),而未知吾所谓之其果有谓乎,其果无谓乎?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9),而大山为小(10);莫寿于殇子(10),而彭祖为 夭。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11)。既已为一矣,且得有言乎?既已谓之一矣,且得无言乎?一与言为二,二与一为三(12)。自此以往,巧历不能得 (13),而况其几乎(14)! 故自无适有以至于三(15),而况自有...
现在姑且在这里发表些议论,不知道这些议论与其他人的议论是同类呢,还是不同类呢?同类也好,不同类也好,既然都是议论,那也就是同类了。那也就与其 他人的议论没有什么差别了。既或如此,还是请你允许我说清楚。宇宙有它的开始,有它的未曾开始的开始,更有它的未曾开始的未曾开始的开始。宇宙有它的有, 有它的无,更有它的未曾有无的无,更有它的未曾有无未曾有无的无。倾刻间产生了有和无,然而却不知道这个有无果真是有,果真是无。现在我发表了这些议论, 然而却不知道果真说了这些话呢,还是果真没说过这些话呢?天下没有比兔毛尖端更大的东西,而泰山是小的;没有比未成年死去的人更长寿的,而活八百岁的彭祖 却是短命的早亡者。天地万物都和我们同生于无,都与我同为一体。...
夫道未始有封(1),言未始有常(2),为是而有珍也(3)。请言其畛:有左,有右(4),有伦,有义(5),有分,有辩(6),有竞,有争(7), 此之谓八德(8)。六合之外(9),圣人存而不论(10);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议(11)。《春秋》经世(12),先王之志(13),圣人议而不辩 (14)。故分也者(15),有不分也;辩也者,有不辩也。曰:何也?圣人怀之(16),众人辩之(17),以相示也(18)。故曰:辩也者,有不见也 (19)。夫大道不称(20),大辩不言(21),大仁不仁(22),大廉不嗛(23),大勇不忮(24)。道昭而不道(25),言辩而不及(26),仁 常而不成(27),廉清而不信(28),勇忮而不成(29)。五者园而...
大道从来是没有界限的,言论从来是没有定准的,因为有了从无到有,才有了差别的界限,请允许我谈一谈它的区别界限,有左,有右,有伦序,有合宜,有分 粗,有辨细,有竞弱,有争强,这是界限的八种表现。宇宙以外的事情,圣人只观察而不考核其类属;宇宙以内的事情,圣人只是论说而下加以评议。《春秋》是记 载治理社会的编年史,是先王治事的记录。圣人只评议而不争辩。所以说,有有分别的,就有不分别的;有可以争辩的,就有不可以争辩的。这种说法是什么意思 呢?就是说,圣人把“存而不论”、“论而不议”、“议而不争”的观点藏在心中不让别人知道,百家争鸣的众人却争辩不休而相互夸耀以自胜。所以说这样的辩者 只能是各执一词,只见己之是,不见已之非的片面性。大道是用不着声...
故昔者尧问于舜曰(1):“我欲伐宗脍、胥、敖(2),南面而不释然(3)。其故何也?”舜曰:“夫三子者(4),犹存于蓬艾之间(5)。若不释然,何哉(6)? 昔者十日并出(7),万物皆照,而况德之进乎日者乎(8)!”
过去帝尧问帝舜说,“我想讨伐宗脍、胥、敖,每当临朝,总是感到心情不安,这是为什么呢?”帝舜说:“这三个小国的国君,犹如生存在蓬蒿艾草中间,你心情不安,这是为什么呢?过去十个太阳一起出来,万物都在阳光下照耀,何况你的德行胜过太阳的光芒呢!”
啮缺问乎王倪曰(1):“于知物之所同是乎(2)?”曰:“吾恶乎知之(3)!” “子知子之所不知邪?”曰:“吾恶乎知之!”“然则物无知邪(4)?”曰:“吾恶乎知之!虽然,尝试言之(5)。庸讵知吾所谓知之非不知邪(6)?庸讵知 吾所谓不知之非知邪?且吾尝试问乎女(7):民湿寝则腰疾偏死(8),鳅然乎哉(9)?木处则惴栗恂惧(10),猿猴然乎哉(11)?三者孰知正处 (12)?民食刍豢(13),麋鹿食荐(14),蝍蛆甘带(15),鸱鸦耆鼠(16),四者孰知正味(17)?猿猵狙以为雌(18),麇与鹿交(19), 鳅与鱼游(20)。毛嫱丽姬(21),人之所美也(22);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麋鹿见之决骤(23),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24)...
啮缺问王倪说:“你知道万物有所共同肯定的道理吗?”王倪回答说:“我怎么知道这些呢!”啮缺又问说:“你知道你所不知道的东西吗?”王倪说:“我怎 么知道呢!”啮缺再问说:“那么万物就没法知道了吗?”王倪说:“我怎么知道这些呢!虽然如此,还是让我试试谈一谈这个问题。怎么知道我所说的知不是不知 道呢?怎么知道我所说的不知并不是知呢?现在姑且让我问你:人在潮湿的地方睡觉就会腰痛而偏瘫,泥鳅是这样吗?人在树上居住就惊恐不安而发抖,猿猴也是这 样吗?这三种动物究竟谁最了解真正舒适的处所呢?人吃牛羊猪狗,麋鹿吃蒿草,蟋蟀吃蚁子,鹞鹰和乌鸦爱吃老鼠,这四种动物究竟谁知道真正好吃的美味呢?母 猿猴与狗头猿相配为雌雄,麋鹿和鹿相交媾,泥鳅和鱼相追尾。毛嫱...
瞿鹊子问乎长梧子曰(1):“吾闻诸夫子(2),圣人不从事于务(3),不就利(4),不违害(5),不喜求(6),不缘道(7);无谓有谓(8), 有谓无谓(9),而游乎尘垢之外(10)。夫子可以为孟浪之言(11),而我以为妙道之行也(12)。吾子以为奚若(13)?”长梧子曰:“是黄帝之所听 荧也(14),而丘也何足以知之(15)!且女亦大早计(16),见卵而求时夜(17),见弹而求鸮炙(18)。予尝为女妄言之(19), 女亦妄听之。奚旁日月(20),挟宇宙(21)?为其肠合(22),置其滑涽(23),以隶相尊(24)。众人役役(25),圣人愚节(26),参万岁而 一成纯(27)。万物尽然(28),而以是相蕴(29)。予恶乎知说生之非惑邪...
晋国之始得之也(34),涕泣沾襟;及其至于王所(35),与王同筐床(36),食刍豢,而后悔其泣也。予恶乎知夫死者不悔其始之蕲生乎(37)!梦 饮酒者,旦而哭泣(38);梦哭泣者,旦而田猎(39)。方其梦也,不知其梦也。梦之中又占其梦焉,觉而后知其梦也。且有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而愚者自 以为觉,窃窃然知之(40)。君乎,牧乎(41),固哉(42)!丘也与女,皆梦也;予谓女梦,亦梦也。是其言也,其名为吊诡(43)。万世之后而一遇大 圣,知其解者,是旦暮遇之也。既使我与若辩矣(44),若胜我,我不若胜(45),若果是也(46),我果非也邪?我胜若,若不吾胜,我果是也,而果非也 邪(47)?其或是也(48)其或非也邪?其俱是也(49),其...
吾谁使正之(51)?使同乎若者正之,既与若同矣,恶能正之?使同乎我者正之,既同乎我矣,恶能正之?使异乎我与若者正之,既异乎我与若矣,恶能正 之?使同乎我与若者正之,既同乎我与若矣,恶能正之?然则我与若与人俱不能相知也,而待彼也邪(52)?”“何谓和之以天倪(53)?”曰:“是不是 (54),然不然(55)。是若果是也(56),则是之异乎不是也亦无辩(57);然若果然也,则然之异乎不然也亦无辩。化声之相待(58),若其不相 待。和之以天倪,因之以曼衍(59),所以穷年也。忘年忘义黮暗(,) (60),振于无竟(61),故寓诸无竟(62)。”
瞿鹊子问长梧子说:“我听孔夫子说过:‘圣人不去从事世欲的事情,不贪图利益,不回避危害,不喜欢追求世欲,不拘缘于道欲;没有说话就等于说话了,说 了话就等没有说话,而邀游于世俗之外。’孔夫子认为这些都是轻率的言论,而我认为这些正是可以身体力行的妙道。你以为怎样?”长梧子说:“这些话黄帝听了 也会感到疑惑不解,而孔丘怎么会了解呢?而且你也太求之过急了,见到鸡蛋便想得到报晓的雄鸡,见到弹丸就想吃到烤鹏鸟肉。我尝试给你随便说说,他也就随便 听听吧。何不依傍着日月,挟持着宇宙,与日月宇宙万物合为一体,任凭是非杂乱不齐,把奴仆同样看作是尊贵的人。那些世俗的人们劳苦不休地追求知识,圣人则 表现为愚昧无知的样子,浑同历代变异而不为是非所乱。万物都是如...
当晋国开始得到她的时候,哭得泪水湿透了衣襟;等她到了晋献公的王宫里,和国王睡在一张方正而安适的床上,同吃美味的牛羊猪狗肉时,才后悔当初不该哭 泣。我怎能知道死了不后悔当初不该贪生呢?梦中开怀畅饮,醒了之后却要痛哭流涕;梦中痛哭流涕,醒了又去狩猎取乐。当他正在梦中,不知他是在做梦,睡梦中 还占卜问他梦中之梦的吉凶,醒了之后才知道是在做梦。只有特别清醒的人才知道人生是一场大梦,而愚昧无知的人,自以为狼清醒,表现出明察一切的样子,觉得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君主啊,什么臣子啊,太浅陋了!我看孔丘和你都在做梦,我说你们在做梦,我也在做梦。这些言论可以把它称为怪异的言论,也许万世之后会 遇到一位大圣人能了解这个道理,那也是旦暮相遇的偶然现象。即使...
我们请谁来评判是非呢?假使请观点和你的观点相同的人来评判,他既然和你的观点相同了,又怎样评判呢?假使请观点和我的观点相同的人来评判,他既然和 我的观点相同了,又怎么能评判呢?假使请观点和你我观点都不同的人来怦判,他既然与我和你的观点都不同,又怎么能评判呢?假使请观点和你我都相同的人来评 判,他既然与我和你的观点都相同,又怎么能怦判呢?那么,我和你和其他别人都不评定谁是谁非了,还等待谁来评判呢?”“什么叫做混同于自然来调和一切是非 呢?”就是说:“有是就有不是,有对就有不对。是的如果真的是是的,那么,是的不同于不是的也就不须分辨了:那些辩论的言词化作声音而相互对立,因为不能 相互评判,所以就象没有对立一样,混同于自然之分,顺应着无穷的...
罔两问景曰(1):“曩子行(2),今子止;曩子坐,今子起。何其无特操与(3)?”景曰:“吾有待而然者邪(4)!吾所待又有待而然者邪(5)!吾待蛇蚹蜩翼邪(6)?识所以然!恶识所以不然!”
影子的影子问影子说:“过去你行走,现在你又停下;过去你坐着,现在你又站起来;为什么你不能独立的操持呢?”影子回答说:“我是有依赖条件才这佯的 呀!我所依赖的东西又有所依赖才这样的呀!我依赖蛇腹下的鳞皮和蝉的翅膀才这样的吗?我怎能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我怎能知道为什么不会是这样的!”
昔者庄周梦为蝴蝶(1),栩栩然蝴蝶也(2),自喻适志与(3)!不知周也(4)。俄然觉(5),则蘧蘧然周也(6)。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蝴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7)。
过去庄周梦见自己变为蝴蝶,栩栩如生飞舞自得的蝴蝶,自己为适合心意而感到愉快。竟然忘掉自己是庄周了。倾刻间觉醒了,就惊喜的意识到自己仍然是庄周。不知道是庄周在梦中变成了蝴蝶呢,还是蝴蝶在梦中变为庄周呢?庄周和蝴蝶毕竟是有区别的。这种物我的变化就叫做物化。
养生主
吾生也有涯(1),而知也无涯(2)。以有涯随无涯(3),殆已(4);已而为知者(5),殆而已矣。为善无近名(6),为恶无近刑(7)。缘督以为经(8),可以保身(9), 可以全生(10),可以养亲(11),可以尽年(12)。
我们的生命是有限的,而知识是无限的。要想用有限的生命去追求无限的知识,就会很疲倦了。明知如此,仍要汲汲以求地追求知识,那就会更疲倦了。做善事 不能有求名利之心,做恶事不能有刑戮之若,顺着刑名之间的自然之道以为常法,就可以保全身躯,保全天性,奉养双亲,享尽天年了。
庖丁为文惠君解牛(1),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2),砉然响然(3),奏刀..然(4),莫不中音(5)。合于《桑林》之舞 (6),乃中《经首》之会(7)。文惠君曰:“..(8),善哉!技盖至此乎(9)?”庖丁释刀对曰(10): “臣之所好者道也(11)进乎技矣(12)。始臣之解牛之时,所见无非牛者也(13)。
三年之后,未尝见全牛也(,) 。方今之时,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14),官之止而神欲行(15)。依乎天理(16),批大郤(17),导大窾(18),因其固然(19)。技经肯繁之未 尝(20),而况大軱乎(21)!良庖岁更刀(22),割也;族庖月更刀(23),折也。今臣之刀十九年矣,所解数千牛矣,而刀刃若新发于硎(24)。彼 节者有间(25),而刀刃者无厚,以无厚人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26),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发于删。虽然,每至于族(27),吾见其难为, 怵然为戒(28),视为止(29),行为迟(30)。动刀甚微(31),謋然已解(32),如土委地(33)。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 (34),善刀而藏之(35)。”文...
厨师给文惠君宰牛,手触到的,肩抵庄的,脚踩着的,膝顶着的,都发出去奢的响声,进刀时砉砉的粗放声音,没有不符合乐音的。既符合《桑林》舞曲的拍 节,又符合《经首》的乐曲节奏。文惠君说:“哎呀,太好了!技巧怎能达到这种程度呢?”厨师放下刀回答说:“我所爱好的是道,已经超过技巧了。最初我宰牛 的时候,所看到的无非是牛;
三年之后,就未曾看到过整个的牛了。到了现在,我只用心神去和牛接触而不用眼睛去看。感觉停止了而心神在活动。依照牛体的自然结构,劈开筋肉相连的间 隙,导入骨节之间的空当,因循它本来的结构运转刀口,不曾碰到经脉筋骨相连的地方,更何况大块的骨头呢!好的厨师每年更换一把刀,因为他们用刀割筋肉;一 般的厨师每月更换一把刀,因为他们用刀砍骨头。现在我这把刀已经用十年九年了,宰的牛有几千头了,可是刀刃还象刚刚磨过的一样。牛的骨节有空隙,而刀刃薄 得象没有厚度一般,以没有厚度的刀刃切入有空隙的骨节,宽绰地运转刀口,必定是有回施余地的,所以这把刀用了十年九年,还象刚磨过的一样。虽然如此,每当 碰到筋骨交错聚结的地方,我觉得难下刀,不得不小心谨慎,目光专...
公文轩见右师而惊曰(1):“是何人也?恶乎介也(2)?天与,其人与(3)?” 曰:“天也,非人也。天之生是使独也(4),人之貌有与也(5)。以是知其天也,非人也。泽雉十步一啄(6),百步一饮,不蕲畜乎樊中(7)。神虽王(8),不善也(9)。”
公文轩看到任右师的人惊讶的说:“这是怎么样的人呢?为什么只有一只脚呢?这是天性,还是被人砍掉的呢?”公文轩又说:“这是天性,不是人为。这是天 性使他只有一只脚的,人的天性的形体本来是两只脚并行的,因而可知这是天性,并不是人为。野鸡十步一啄食,百步一饮水,也不期求被畜养在笼子里。精神虽然 旺盛,但行动不自由。”
老聃死(1),秦失吊之(2),三号而出(3)。弟子曰:“非夫子之友邪?(4)” 曰:“然。”“然则吊焉若此,可乎?”曰:“然。始也吾以为其人也(5),而今非也。向吾入而吊焉(6),有老者哭之,如哭其子;少者哭之,如哭其母。彼 其所以会之(7),必有不蕲言而言之(8),不蕲哭而哭者。是遁天倍情(9),忘其所受(10),古者谓之遁天之刑(11)。适来,夫子时也;适去,夫子 顺也(12)。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古者谓是帝之县解(13)。”指穷于为薪(14),火传也(15),不知其尽也。
老聃死去,秦失吊唁他,哭一阵就出来了。老聃的弟子说:“你不是我们老师的朋友吗?”秦失说:“是的。”“那么这样吊唁,行吗?”秦失说:“行的。以 前我认为你们都是得道之人,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刚才我进去吊唁时,看见有年长的哭他,象哭自己的孩子;有年轻的人哭他,象哭自己的父母。你们聚集在这里, 必定有不想说的话而说了,不想哭而哭了。这是违反天性增加俗情的,忘记了天性的享受,古人称之为违反天性的过错。有时出生,是你们老师的应时;有时死去, 是你们老师的顺乎自然。应时而生而又顺乎自然而死,那么哀乐就不能进入身心,古人称这是自然的悬解。”用手掰薪柴有穷尽,但火种流传却不穷尽。
人间世
第一部分,颜回与孔子的对话,说明世故人情的难处,指出只有忘我才能处世,而忘我必须作到心斋。第二部分,通过仲尼告诫诸梁的对话,说明了庄子的义命 观。这种义命观就是不得已而从之的忠君之德和无可奈何而安之若命。让人们达到不言不行的游世游心为主的极端消极的个人主义处世哲学,第三部分,通过颜阖与 蓬伯玉的对话,说明了庄子厌恶暴君的思想、但又无能为力,只好以顺世代争,使自己返回到婴儿无疵的状态来对待人事。第四部分,通过匠石见栋树的寓言,阐明 了无用是大用的观点。庄子主张以无用的避世态度来对待社会的一切,才是绝对的自由,才是神人、至人的最高境界。第五部分,通过南伯子紊游商之丘见大木和对 支离疏长相的描绘以及孔子与接舆相会得到的讥讽,说明了有用之害...
但是,本篇有“与天徒”的平等思想和“心莫若和”而“和不欲出”的不走极端的辩证思维的极积意义。
颜回见仲尼(1),请行(2)。曰:“奚之(3)?”曰:“将之卫(4)。”曰:“奚为焉?”曰:“回闻卫君(5),其年壮,其行独(6);轻用其国 (7),而不见其过(8);轻用民死,死者以国量乎泽(9),若蕉(10),民其无如矣(11)。回尝闻之夫子曰:‘治国去之(12),乱国救之 (13),医门多疾(14)。原以所闻思其则(15),庶几其国有廖乎(16)!”
仲尼曰:“..(17)!若殆往而刑耳(18)!夫道不欲杂,杂则多,多则扰,扰者忧,忧而不救。古之至人,先存诸己而后存诸人(19)。所存于己者 未定(20),何暇至于暴人之所行(21)!且若亦知夫德之所荡而知之所为出乎哉(22)?德荡乎名,知出乎争。名也者,相轧也(23);知也者,争之器 也(24)。二者凶器,非所以尽行也(25)。且德厚信矼(26),未达人气,名闻不争,未达人心。而强以仁义绳墨之言术暴人之前者(27),是以人恶有 其美也,命之曰菑人(28)。
菑人者,人必反菑之,若殆为人曹夫(29)!且苟为悦贤而恶不肖,恶用而求有以异?若唯无诏(30),王公必将乘人而斗其捷(31)。而目将荧之 (32),而色将平之(33),口将营之(34),容将形之(35),心且成之(36)。是以火救火,以水救水,名之曰益多。顺始无穷,若殆以不信厚言 (37),必死于暴人之前矣!且昔者桀杀关龙逢(38),纣杀王子比干(39),是皆修其身以下伛拊人之民(40),以下拂其上者也(41),故其君因其 修以挤之(42)。是好名者也。
昔者尧攻丛枝、肯、敖(43),禹攻有扈(44),国为虚厉(45),身为刑戮。其用兵不止,其求实无已(46)。是皆求名实者也。而独不闻之乎?名 实者,圣人之所不能胜也,而况若乎!虽然,苦必有以也(47),尝以语我来(48)!”颜回曰:“端而虚(49),勉而一(50),则可乎?”曰:“恶! 恶可(51)!夫以阳为充孔扬(52),采色不定(53),常人之所不违(54),因案人之所感(55),以求容与其心(56)。名之曰日渐之德不成 (57),而况大德乎!将执而不比(68),外合而内不皆(69),其庸讵可乎(60)!”“然则我内直而外曲(61),成而上比(62)。
内直者,与天为徒(63)。与天为徒者,知天子之与己皆天之所子(64),而独以己言蕲乎而人善之(65),蕲乎而入不善之邪?若然者,人谓之童子, 是之谓与天为徒。外曲者,与人之为徒也(66)。擎跽曲拳(67),人臣之礼也,人皆为之,吾敢不为邪!为人之所为者,人亦无疵焉(68),是之谓与人为 徒,成而上比者,与古为徒,其言虽教,滴之实也(69),古之有也,非吾有也。若然者,虽直而不病,是之谓与古为徒。若是则可乎?”仲尼曰:“恶!恶可! 大多政(70)。法而不谍(71),虽固亦无罪(72)。虽然,止是耳矣,夫胡可以及化!犹师心者也(73)。”颜回曰:“吾无以进矣,敢问其方。”仲尼 曰:“斋(74),吾将语苦(75)!有心而为之,其易邪?易之...
颜回曰:“回之家贫,唯不饮酒不茹荤者数月矣(78)。如此,则可以为斋乎?”曰:“是祭祀之斋,非心斋也(79)。”回曰:“敢问心斋。”仲尼曰: “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80),心止于符(81)。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颜回 曰:“回之未始得使(82),实自回也;得使之也,未始有回也;可谓虚乎?”夫子曰:“尽矣。吾语若!若能人游其樊而无感其名(83),入则鸣,不入则 止。无门无毒(84),一宅而寓于不得已(85),则几矣。绝迹易,无行地难(86)。为人使易以伪,为天使难以伪。闻以有翼飞者矣,未闻以无翼飞者也; 闻以有知知者矣,未闻以无知知者也。瞻波阂者(87),虚室生白(8...
颜回去见孔子,向他辞行。孔子问:“要到什么地方去?”颜回说:“我将到卫国去。”孔子又问:“去做什么事情?”颜回说:“我听说卫国君主,他年壮, 他行为自专独断;他轻率处理国事,而不认识自己的过错;他轻率地用兵而不爱惜人民的生命,战死的人填满国内的沟壑,如同枯干的薪材一样,使人民无可奈何。 我曾听先生说过:‘社会秩序安定的国家要离开它;社会秩序混乱的国家要去拯救它,就象良医门前多病人一样。’我愿意依据先生所说的道理,考虑治理卫国的办 法,也许可以把卫国的症结治愈吧!”
孔子说:“哎呀!你去了恐怕要受刑戮的!道是不能杂乱的,杂乱就多事,多事就干扰,干扰就有忧患,有忧患就不可救药,古代的至人,先立己而后去立人, 如果自己的脚跟还没站稳,怎能有闲空去纠正暴人的行为呢?况且你也知道追求道德之所以过分而才智之所以外露的原因呀!道德的过分在于求名,才智的外露在于 争胜。名是相互倾轧的原因;智是相互斗争的手段。两者是凶器,是不可以尽行的,而且德性纯厚,信行确实,未必达到投合别人的气味,即使不与别人争名夺誉, 也未必达到投合人心。
如果你强用仁义规范的言论陈述于暴人的面前,这是用别人的过失来显示自己的美德,认为你是害人。害别人的人,别人必定反过来害他。你恐怕要为人所害 了。况且,假如卫君喜欢贤人而厌恶不肖之徒,何必用你去追求有异于人呢?你除非不向他诤谏,否则卫君必定乘你言论的漏洞而争他的胜辩。你将会眼目迷惑,面 色平平,口里营营自己,态度恭顺,内心就会迁就他的主张了。这是用火救火,用水救水,叫做愈救过错愈多,顺从一始就会没有穷尽,假如一开始他就不信忠厚的 言论相劝,那你就一定会死在暴君的面前了。况且,过去夏粱杀关龙逢,殷纣杀王子比干,都是由于他们是注重修身以下位怜爱人君的臣民,以在下的地位违背君 主。所以君主因为他们修身来排挤他们。这是好名者的下场。过去尧攻打...
颜回说:“态度端庄而内心虚静,勤奋自强而精神专一,这样可以吗?”孔子说:“不!不可!卫君气质刚强,张扬不止,表情无常,一般人都不敢违背他。压 印别人的劝告,以求内心的放纵。这种人每天用小德感化都不成,何况用大德来劝说他呢!他将固执不化,即使外表附合而内心也不能批评自己的短处。你用的方法 怎么说可以呢!”“那么我就内心正直而表面委曲求全,以自己认为得当的看法上比古人的见解。内心正直是与大自然结为友。与大自然结为友,知道人君和我,都 是天生的,而偏要将自己的言论祈求别人称善呢,祈求别人不称善呢?象这样的人,人们都把他叫做天真无邪的童子,这就叫做和自然同类的人。外表上委曲求全的 人,是与世人同类的人。擎笏跪拜,曲身拱手,这是做人臣的礼节,...
颜回说:“我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请问你有什么办法?”孔子说:“你以斋戒清洗心中的欲念,我将要告诉你的是这种方法,你有诚心去卫国做事救人,哪里有 这么容易的呢?你以为容易,可暤天也不容许,便是违背了天理。”颜回说:“我的家境贫寒,不饮酒,不吃荤,已经有好几个月了。象这样,就可以算是斋戒 吗?”孔子说:“你说的是祭把的斋戒,不是我所说的内心斋戒。”颜回说:“请问什么是内心的斋戒?”孔子说:“你要使心志高度集中,屏除一切杂念,而要用 心灵去体认,不仅用心灵去体认,而要用气去感应,声音只在于耳,思虑只在于概念,气是以空虚对待万物。只有道才能集结在虚之中,这种虚静,就是心斋。”
颜回说:“我没有听到心斋时,实在觉得我颜回自身的存在。听到了心斋之后,就觉得未尝有我颜回存在了。这可以叫做虚吗?”孔子说:“你说得十分详尽 了。我告诉你,假如能够进入这种藩篱之中邀游,而不为名位所动,能听进的话,就说;听不进的话,就不说。不开启门户就不会遭到毒害,把心志专一起来寄托于 不得已而为之的境地,就差不多了。不走路容易,走路不留痕迹困难;为人情所驱使容易造假,为自然所驱使难以作弊。只听说过有了翅膀才能飞翔,没有听说过没 有翅膀也能飞翔的;只听说过有了知识才能认识事物,没听说过没有知识却可以认识事物的。看那空明的心境,就会了解,只有把内心空虚起来,才可以产生纯洁的 状态,吉祥就来临了。如果不能止其所当上,这就叫做形坐而心驰。使...
叶公子高将使于齐(1),问于仲尼曰:“王使诸梁也甚重(2),齐之待使者,盖将甚敬而不急(3)。匹夫犹未可动(4),而况诸侯乎(5)!吾甚栗之 (6)。子尝语诸梁也曰(7):‘凡事若小若大(8),痹不道以欢成(9)。事若不成,则必有人道之患(10);事若成,则必有阴阳之患(11)。若成若 不成而后无患者,唯有德者能之。’吾食也执粗而不臧(12),爨无欲清之人(13)。今吾朝受命而夕饮冰,我其内热与(14)!吾未至乎事之情,而既有阴 阳之患矣;事若不成,必有人道之患。是两也,为人臣者不足以任之(15)。子其有以语我来(16)!”
仲尼曰:“天下有大戒二(17):其一,命也(18);其一义也(19)。子之爱亲,命也,不可解于心(20);臣之事君,义也,无适而非君也 (21),无所逃于天地之间。是之谓大戒。是以夫事其亲者,不择地而安之,孝之至也;夫事其君者,不择事而安之,忠之盛也;自事其心者,哀乐不易施乎前 (22),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为人臣子者,固有所不得已。行事之情而忘其身(23),何暇至于悦生而恶死!夫子其行可矣!丘请复以所闻 (24):凡交近则必相靡以信(25),远则必忠之以言(26),言必或传之(27)。夫传两喜两怒之言(28),天下之难者也。夫两喜必多溢美之言 (29),两怒必多溢恶之言,凡溢之类妄(30),妄则其信之也莫(31),莫...
故法言曰(33):‘传其常情(34),无传其溢言,则几乎全。’且以巧斗力者(35)始乎阳(36),常卒乎阴(37),大至则多奇巧(38); 以礼饮酒者,始乎治(39),常卒乎(,) 乱(40),大至则多奇乐。凡事亦然。始乎谅(41),常卒乎鄙(42);其作始也简(43),其将毕也必巨(44)。夫言者,风波也(45);行者,实 丧也(46)。风波易以动,实丧易以危(47)。故忿设无由(48),巧言偏辞(49)。兽死不择音(50),气息莽然(51),于是并生心厉(52)。 剋核大至(53),则必有不肖之心应之(54),而不知其然也。苟为不知其然也,孰知其所终(55)!故法言曰:‘无迁令(56),无劝成(57)。过渡 益也(58)。’‘迁...
叶公子高将出使齐国,问孔子说:“楚王派遣我的任务是重大的,齐国接待使者,表面上很恭敬而实际上不着急。普通人尚不能说服,何况是诸侯呢!我很怕 他。你曾跟我说过:‘凡事不论小大,很少不按大道去办能达到双方满意而成功的。事情如果办不成,就必然有人为的刑罚之祸患;事情办成了,也必有阴阳气失调 的病患,无论成败都不遭祸患的人,只有得道的人才能做到。’我吃的是粗茶淡饭而不精细,烧火做饭的人没有请求乘凉的。现在我早晨接受使命而晚上就要喝冰 水,我是心中有火吧!我还没有了解事情的真实情况,就已经发作阴阳气失调的病患了。事情如果办不成,必定遭到人为的祸患。这双重祸患,做人臣的实在承受不 了,你有什么办法告诉我吗?”
孔子说:“天下有两种引以为戒的戒条:一是天命,一是人义。子女爱父母,就是天命之性,无法用心思解释;臣子奉君主,就是人为之义,无论到哪里都不会 没有君主,是没有什么办法在天地之间所能逃避的。这就是所谓的戒条。所以子女事奉双亲,不论在什么去处都不停止它,是孝道的最高境界;人臣事君主,不论做 什么事情都不熊停止它,这是忠道的最高境界。自我修养心性不以哀乐为转移,知道事难无可奈何而安心去做,是德性的最高境界。为人臣子的固然有所不得已。按 实际行事而忘掉自己的得失,哪里还有时间去乐生而怕死呢!你这样去做就可以了!我再把听到的告诉你:凡是结交邻近的国家就必定以信用相亲顺,远道的国家就 必定用语言表达相互忠诚,用语言就必定用使臣传达。传达双方都高...
什么事情都是这样。开始时相互谅解,到后来就相互鄙视;做事开始时很简单,到结束时就艰巨。语言就象风波一样捉摸不定;传达语言的人,有得有失。风波 容易刮动,得失容易危难。所以忿怒发作没有别的原因,就是由于花言巧语和片面言词。困兽要死时狂呼乱叫,怒气发作,于是产生害人恶念。苛责过分时,就必定 产生不善的恶念报复他,而自己还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如果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谁能知道将会出现什么结果呢!所以古语说:‘不要改变使命,不要强求成功, 过渡就是‘溢’。改变使命,强求成功,都是有害的。成就好事要很久,做成恶事便来不及改正,可以不慎重吗!心神顺着外物的变化而邀游,寄托于不得已而保养 心性,最好了。何必专门去考虑齐国的报答呢!莫不如如实地传达国...
颜闺将傅卫灵公太子(1),而问于蓬伯玉曰(2):“有人于此(3),其德天杀(4)。与之为无方则危吾国(5)与之为有方则危吾身。其知适足以知人 之过(6), 而不知其所以过。若然者,之何(7)?”蓬伯玉曰:“善哉问乎!戒之(8),慎之(9)正女身也哉(10)!形莫若就(11)心莫若和(12)。虽然,之 二者有患(13)。就不欲14),和不欲出(15)。形就而且为颠(16),为灭(17),为崩(18),为蹶(19)。心和而出,且为声,为名,为妖, 为孽。波且为婴儿,亦与之为婴儿;彼且为无町畦(20),亦与之为无町畦。彼且为兀崖(21),亦与之为无崖。达之,人于无疵(22)。汝不知夫螳螂乎 (23)?怒其臂以当车辙(24),不知其不胜任也...
颜阅将要做卫灵公太子蒯聩的老师,向蘧伯玉请教说:“在这里有一个人,他天性刻薄,对他不用法度管教就会危害我们的国家,对他要加以法度管教就会危害 我的人身。他的才智只能认识别人的过错,而不能认识之所以产生过错的原因。象这样的人。我怎么对待他呢?”莲伯玉说:“问的好啊!要戒备他,要审慎地对待 他,先正你自身!外表要随顺迁就,内心要浑融和顺。虽然这样,这两者也述避免不了祸患。迁就不要陷入太深,随和不要过于显露。表现出迁就得太深,就要颠败 毁灭。浑融随和过于显露,他以为你为了争名声,就会招致不祥的祸患。他如果象婴儿那样无知,你也和他一样象婴儿那样无知;他对事毫无分别,你也随他对事毫 无分别;他要无拘无束,你也随他无拘无柬。这佯就会万无一失,引...
匠石之齐(1),至于曲辕(2)见栎社树(3)。其大蔽数千牛(4)絮之百围(5), 其高临山十仞而后有枝(6),其可(,) 以为舟者旁十数(7)。观者如市(8)(,) ,匠伯不顾(9),遂行不辍(10),弟子厌观之(11),走及匠石(12),曰:“自吾执斧斤以随夫子(13),未尝见材如其美也(14)。先生不肯 视,行不辍(15)何也?”曰:“已矣,勿言之矣!散木也(16)!以为舟则沉,以为棺椁则速腐(17),以为器则速毁,以为门户则液樠(18)以为柱则 蠹(19)。是不材之木也,无所可用,故能若是之寿?”匠石归,栎社见梦曰(20):“女将恶乎比予哉(21)?若将比予于文木邪(22)?夫柤梨橘轴 (23),果蓏之属(24),实熟则剥(2...
匠石前往齐国,走到曲辕,看见一棵土神栋树。这棵树大到可以遮蔽几千头牛,用绳子量有百尺粗,树干高出山头八十尺而后才有树枝,它有可以造船的旁权十 几枝,观赏的人就象到市场一样熟闹,然而匠石一眼不看,竟不住脚的往前走。徒弟饱看一番,跑着赶上匠石,说:“自从我拿着工具跟随先生以来,从未见过象这 样好的木材。先生不肯看它走个不停,这是为什么呢?”匠石说:“算了吧,不要说它了!那是一棵什么用处都没有的树!用它造船就会沉没,用它做棺椁就会很快 腐烂,用它打器具很快就会毁掉,用它做门就会象液樠那样流出污浆,用它做柱子就会虫蛀。这是不能当材料用的树木,正因为它没有什么用处,所以才能有这么长 的寿命。”匠石回来后,土神栎树扎梦说:“你要用什么和我相比呢...
南伯子綦游乎商之丘(1),见大木焉,有异(2),结驷千乘(3),隐将芘其所藾(4)。子綦曰:“此何木也哉?此必有异材夫!”仰而视其细枝,则拳 曲而不可以为栋梁;俯而见其大根,则轴解而不可以为棺椁(5);咶其叶(6),则口烂而为伤;嗅之,则使人狂酲(7),三日而不已。子綦曰:“此果不材之 木也,以至于此其大也。嗟呼神人,以此不材!”未有荆氏者(8),宜揪柏桑(9)。其拱把而上者(10),求狙猴之杙者斩之(11);三围四围,求高名之 丽者斩之(12);七围八围,贵人富商之家求椫傍者斩之(13)。故未终其天年,而中道之夭于斧斤,此材之患也。故解之以牛之白颡者与豚之亢鼻者 (14),与人有痔病者不可以适河(15)。此皆巫祝以知之矣,所以为不...
南伯子聂到商丘游览,看到一棵大树,与其它的树不同,集结一千辆四匹马拉的车,将可以隐蔽其下庇荫凉。子綦说:“这是什么树呀?这树必定有特殊的材质 吧!”仰头而望它的细枝,则弯弯曲曲而不能做栋梁,低头看树干,则轴心疏散而不能做棺椁。舔它的叶子,则嘴烂而舌伤。闻它,则使人大醉如狂,三天醒不过 来。子綦:“这树果真是不成材的树木,因此它才长这么大。唉!神人也象这树一样是不材的人!”宋国有荆氏领地,适宜种植楸、柏、桑三种树,一把两把以上粗 的。被寻求栓猴子的小木桩的人把它砍掉;三围四围粗的,被寻求高大脊檩的人把它吹掉;长到七围八围粗的,被贵族、富商之家寻求棺木的人把它砍掉。因此不能 穷尽天年的寿命,而中途便夭折于斧斤之下,这就是有用之材招来的祸...
支离疏者(1),颐隐于脐(2),肩高于顶(3),会撮指天(4),五管在上(5),两髀为胁(6),挫针治繲(7),足以..口(8);鼓策播精(9),足以食十人(10)。上征武士,则支离攘臂而游于其间(11);上有大役(12),则支离以有常疾不受功
有个形体奇特名字叫疏的人,面颊隐藏在肚脐之下,双肩高过头顶,发譬朝天,五脏的喻穴都在脊背之上,突出两股不见两胁,以缝洗衣服来饘粥度日,簸米筛 糠所得精米,足供十个人吃的。国家征兵时,他捋袖伸臂而游于其间,国家征劳役时,他则以残疾而不受使役,国家对残疾者发放救济时,便可以领到三钟粮和十捆 柴。形体残疾的人,还可以养活自身,享尽天年,又何况是忘掉德性的人呢!
孔子适楚(1),楚狂接舆游其门曰(2):“凤兮凤兮(3),何如德之衰也(4)!来世不可待(5),往世不可追也(6)。天下有道,圣人成焉 (7);天下无道,圣人生焉(8)。方今之时,仅免刑焉(9)。福轻乎羽(10),莫之知载(11);祸重乎地,莫之知避。已乎,已乎!临人以德 (12)!殆乎,殆乎!画地而趋(13)!迷阳迷阳(14),无伤吾行!吾行郤曲(15)。无伤吾足!”山木,自寇也(16);膏火,自煎也(17)。桂 可食(18),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
孔子去楚国,楚国狂人接舆路过孔子馆舍门前,唱道:“凤啊,凤啊,你为什么怀着大德而到这衰乱的国家呢!未来的社会不可等待,过去的社会无法追回。天 下有道,圣人可以成就事业;天下无道,圣人只能保全生命。现在这个时代,仅仅可以避开刑戮。幸福不过象羽毛那样轻,不知怎样才可以去承受;祸患重得象大地 一样,不知怎样才能避免。算了吧,算了吧!不要再以德教人了!危险呵,危险呵!在地上画出来的路而赶快走!昏乱呵,昏乱呵!不要影响我走路!我走的是条前 郤弯曲的路,不要伤害我的脚呵!”山上的树木自讨砍伐,带油的膏脂自讨燃烧,桂树枝可以自用,所以伐它;漆树可以使用,所以割它,人都知道有用的用处,而 不知道无用的用处。
德充符
通过王贻、叔山无趾、申徒嘉等身残而德全的人,说明形骸并不重要,而德才重要,其关键在于能真正的忘形,忘死,不为外物所累,从而达到遗形骸而取德。 当“无可奈何安之若命”时,反映了庄子的定命论思想。通过鲁哀公与仲尼的对话,着重说明“德不形”,主张一种不存在的“存在”的观点。在德不需要、不可认 识的观点中也反映了庄子的不可知论。卫灵公、齐桓公看中了支离无脤和瓮■大瘿而喜欢他们,在于说明二公把德之长放在心上,而形丑是无所谓的,但是还不算是 圣人。圣人是“恶用德”的,一切都不需要,最后是“有人之形,无人之情”,无彼此,无死生,任其自然无为的虚无主人,才是庄子希望的境界。
鲁有兀者王骀(1),从之游者与仲尼相若(2)。常季问于仲尼曰(3):“王胎,兀者也,从之游者与夫子中分鲁(4)。立不教(5),坐不议(6), 虚而往(7),实而归(8)。固有不言之教(9),无形而心成者邪(10)?是何人也?”仲尼曰:“夫子,圣人也,丘也直后而未往耳(11)。丘将以为 师,而况不若丘者乎!奚假鲁国(12)!丘将引天下而与从之(13)。”常季曰:“彼兀者也,而王先生(14),其与庸亦远矣(17)。若然者(16), 其用心也独若之何(17)?”仲尼曰:“死生亦大矣,而不得与之变(18),虽天地覆坠(19),亦将不与之遗(20)。审乎无假而不与物迁(21),命 物之化而守其宗也(22)。”常季曰:“何谓也(23)?”仲尼曰...
鲁国有被断去一只脚的人名叫王骀,跟他学习的人与孔子相当。常季问孔子说:“王骆是被断去一只脚的人,跟他学习的人和先生在鲁国对半分。他站立不施 教,他坐着不论理,跟他学习的人空虚而去,充实而归,岂有不说话就能使学生无形之中达到心心相契的吗?这是什么样的人呢!”孔子曰:“先生是圣人,我也落 在他的后面而没来得及前往请教。我将要拜他为师,何况不如我的人呢?何止鲁国一国!我将引导天下的人全去跟他学习。”常季说:“他是被砍掉一只脚的人,而 能高出你,那未,他超出普通的人也太远了,这样的人是怎样运用心智的呢?”孔子说:“死生也就是大事了,他却不会同死生一样变化,即使夭塌地陷,他也不会 因这种变化而遗落。明知无所待而不随物的变化而变化,听命万物的变...
申徒嘉(1),兀者也,而与郑子产同师于伯昏无人(2)。子产谓申徒嘉曰:“我先出则子止(3),子先出则我止(4)。”其明日,又与合堂共席而坐 (5)。子产谓申徒嘉曰:“我先出则子止,于先出则我止。今我将出,子可以止乎;其未邪(6)?且子见执政而不违(7),子齐执政乎(8)?”申徒嘉曰: “先生之门(9),固有执政焉如此哉(10)?子而说子之执政而后人者也(11)?闻之曰(12):‘鉴明则尘垢不止(13),止则不明也。久与贤人处则 无过。’今子之所取大者(14),先生也,而犹出言若是(15),不亦过乎!”ǐ子产曰:“子既若是矣(16),犹与尧争善(17),计子之德不足以自反 邪(18)?”申徒嘉曰:“自状其过以下当亡者众(19),不状其...
申徒嘉是被断去一只脚的人,他和子产同样拜伯昏无人为师。子产对申徒嘉说:“我先出去则你留下来,你先出去则我留下来。”到第二天,子产和申徒嘉又在 厅堂里同席而坐。子产对申徒嘉说,“我完出去而你留下,你先出去而我留下。现在我将要出去。你可以留下呢,还是不能留下呢?况且,你见到执政的宰相而不知 道回避,你要比齐执政的宰相吗?”申徒嘉说:“在老师的门下,岂有执政的宰相这个样子呢?你得意你的执政宰相就轻视别人吗?我听先生说过:‘镜子明亮就不 落灰尘,落上灰尘就不明亮。长久和贤人在一起就不会有过错。’现在,你所求取的是老师的广博知识,还说出这样的话,不是太过分了吗?”子产说:“你既然形 体如此了,还要与尧争高低,衡量一下你的德行还不足以使你自我反...
鲁有兀者叔山无趾(1),瞳见仲尼(2)。仲尼曰:“子不谨前(3),既犯患若是矣(4)。虽今来(5),何及矣(6)!”无趾曰:“吾唯不知务而轻 用吾身(7),吾是以亡足。今吾来也,犹有尊足者存(8),吾是以务全之也(9)。夫天无不覆,地无不载(10),吾以夫子为天地,安知夫子之犹若是也 (11)!”孔子曰:“丘则陋矣(12)。夫子胡不入乎(13),请讲以所闻!”无趾出(14)。孔子曰:“弟子,勉之(15)!夫无趾,兀者也,犹务学 以复补前行之恶(16),而况全德之人乎(17)!” 无趾语老聃曰(18):“孔丘之于至人(19)其未邪(20)?彼何宾宾以学子为(21)?彼且薪以..诡幻怪之名闻(22),不知至人(,) 之以是为己桎梏邪(2...
鲁国有个因刖刑被断了脚的人叫叔山无趾,用脚跟走路去拜见孔子。孔子说:“你从前不谨慎,已触犯刑律遭到这样的祸患了。现在虽然来请教,怎么来得及挽 回呢?”无趾说:“我只因不识时务而轻率地采取行动,因此断掉了脚。现在我到这里来,还有比脚更珍贵的道德尚存在。我要竭力保全它。天无所不盖,地无所不 载,我把先生看成天地,哪知先生是这样有拣择的人呢!”孔子说:“我实在太浅陋了。先生为什么不进来呢?请讲一讲你所听到的道理!”无趾没进去就走了。孔 子说:“弟子们,努力啊!无趾是被断了脚的罪人,还要学习以求弥补以前的过错,何况没有犯过过错又具备道德的人呢!”无趾对老子说:“孔子是达到至人或是 没达到至人的境界呢?他为什么还频频地向你学习呢?况且他追求的...
鲁哀公问于仲尼曰(1):“卫有恶人焉(2),曰哀骀它(3)。丈夫与之处者(4),思而不能去也(5)。妇人见之(6),请于父母曰:‘与为人妻 (7),宁为夫子妾’者(8),十数而未止也(9)。未尝有闻其唱者也(10),常和人而已矣(11)。无君人之位以济乎人之死(12)无聚禄以望人之腹 (13)。又以恶骇天下(14),和而不唱,知不出乎四域(15),且而雌(,) 雄合乎前(16)。是必有异乎人者也(17)。寡人召而观之(18),果以恶骇天下。与寡人处,不至以月数,而寡人有意乎其为人也(19);不至乎期年 (20),而寡人信之。国无宰(21),寡人传国焉(22)。闷然而后应(23)。汜而若辞(24),寡人五乎(25),卒授之国(26)。...
仲尼曰:“丘也尝使于楚也(32),适见} 子食于其死母者(33),少焉眴若(34),皆弃之而走,不见己焉尔(35),不得类焉尔(36)。所爱其母者,非爱其形也,爱使其形者也。战而死者,其 人之葬也不以翣姿(37),刖者之屡(38),无为爱之(39);皆无其本矣(40)。为天子之诸御(41),不爪蔚(42),不穿耳(43);取妻者止 于外(44),不得复使。形全犹足以为尔(45),而况全德之人乎(46)!今哀骀它未言而信,无功而亲,使人授己国,唯恐其不受也,是必才全而德不形者 也(47)。”哀公曰:“何谓才全?”
仲尼曰:“死生存亡,穷达贫富,贤与不肖毁誉,饥渴寒暑,是事之变(48),命之行也(49);日夜相代乎前,而知不能规乎其始者也(50)。故不足 以滑和(51),不可入于灵府(52)。使之和豫(53),通而不失于兑(54);使日夜无隙而与物为春(55),是接而生时于心者也(56)。是之谓才 全。”“何谓德不形?”曰:“平者,水停之盛也。其可以为法也,内保之而外不荡也(57)。德者,成和之修也。德不形者,物不能离也。”哀公异日以告阂于 曰(58):“始也吾以面南而君天下,执民之纪而忧其死(59),吾自以为至通矣(60)。今吾闻至人之言,恐吾无其实(61),轻用吾身而亡其国 (62)。吾与孔丘,非君臣也,德友而已矣(63)。”
鲁哀公向孔子问道:“卫国有位长相丑陋的人,叫做哀骀它。男人与他相处,眷恋而不能离开他。女人见到他,就请求父母说:‘与其做别人的妻子,勿宁做哀 骀它的妾。’这样的女人已有十多位了还未停止。未曾听说他提倡过什么,只是经常附和别人罢了。他没有统治的权位拯救别人的死亡,也没有积蓄的俸禄填饱别人 的肚子,反而以丑陋的容貌使天下人惊骇,只应和而不倡导,知慧不超出四方,然而却因此使无论男女都聚合在他的跟前。这样的人必定有与一般人不同的地方。我 把他请来看他,果然是以丑陋惊骇天下的人。他和我相处,不到一个月,而我已经觉察到他的为人了。不到一年,我就信任他了。国内没有宰相,我要把国事交给 他,他却淡漠无睹,而后才来应承。对于权位没有放在心上,如同拒绝...
孔子说:“我也曾去过楚国,恰巧遇到一群小猪羔在吸吮着刚刚死去母猪的乳汁,不一会就目动而惊恐起来,都抛弃它们死去的母猪而逃跑了。因为死母猪看不 到小猪,小猪得不到自己的同类。小猪爱它母亲,不是爱它母亲的形体,而是爱其主使形体的精神。作战而死的人,在他们的葬礼中不用装饰棺椁。断脚的人就没有 理由再去爱他的鞋子,都因为没有它的根基了。做天子侍从的人,女的不剪指甲,不穿耳环眼;男的娶了妻子的留在宫外,不再服役,为保持形体完整。天子侍从尚 且如此,何况保全天赋道德的人呢!现在哀骀它不说话就能使人相信,没有功业就能使人亲近,能使别人把自己的政权交给他,还唯恐他不接受;这一定是德性完善 而又不表露于形体的人。”哀公说:“什么叫‘才全’?”
孔子说:“生死存亡,贫穷富贵,赞贤与毁不肖,饥渴冷暖,这都是事物的变化,天命的运行。犹如日夜轮转,而智慧不能测度它们的起始,因此,不值得以此 扰乱德之为德的德性,不可以侵入心灵。使心境和谐快乐;畅通而不失其怡悦,使自己日夜一刻不停地和万物共处在象春天一样的和乐之中。这样,顺应外物而在心 中产生的和悦的气质,就叫做‘才全’。”“什么叫做‘德不形’?”孔子说:“平静如水静止的至高点,它可以成为我们取法的准绳。内心保持高度静止,就不会 为外物所动摇。德就是以修养功夫合其本体。所谓‘德不形’,就是万物都不愿意离开它。”几天以后,哀公告诉闵子说:“开始,我以为我居于国君的地位统治天 下,掌握治理臣民的纲纪,忧虑臣民的生计,自以为是通达治理的道...
有位守门人支离无唇向卫灵公游说,卫灵公很喜欢他,再看到形体完整的人,反而觉得脖子长得太细小了。有位脖子生大瘤子卖盆瓮的人向齐桓公游说,齐桓公 很喜欢他,再看到形体完整的人,反而觉得脖子也太细小了。所以德性有所长而形体丑陋就会被人所遗忘。人如果不遗忘他所应当遗忘的残形,而遗忘他所不应遗忘 的德性,那才叫做真实的遗忘。所以圣人能保持游心乎德和,把智慧当作孽生的旁叉,把盟约当作胶合不坚固,把所得看成是有所取,把工巧看成是商贩。圣人不搞 权谋,哪里用得着智巧?不去雕琢,哪里用得着胶合?性没有丧失,哪里用得着充德?不求得利,哪里用得着通商?这四者都是禀受于天,也就是靠天饲养。既然禀 受于天,又哪里还用得着人为呢?有人的形体,没有人的性情。有了...
惠子谓庄子曰:“人故无情乎(1)?”庄子曰:“然”。惠子曰:“人而无情,何以谓之人?”庄子曰:“道与之貌(2),天与之形,恶得不谓之人?”惠 子曰:“既谓之人。恶得无情?”庄子曰,“是非吾所谓情也(3)。吾所谓无情者,言人之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4)。”惠子曰:“不益 生,何以有其身(5)?”庄子曰:“道与之貌,天与之形,无以好恶内伤其身。今子外乎子之神(6),劳乎子之精(7),倚树而吟(8),据槁梧而瞑 (9),天选子之形(10),子以坚白鸣(11)!”
惠子对庄子说:“人本来就没有情欲吗?”庄子说:“是这样。”惠子说:“是人而没有情欲,为什么能叫做人呢?”庄子说:“大道赋予他容貌,天赋予他形 体,怎么不叫做人呢?”惠子说:“既然叫做人,为什么会没有情欲呢?”庄子说:“这不是我所说的情欲,我所说的情欲是说人不要以好恶在内部伤害他自己的身 心,要经常因顺自然而不补充营养。”惠子说:“不补充营养。怎么能有他的身体?”庄子说:“大道赋予人容貌,天赋予人形体,不要以好恶在内部伤害他自己的 身心。现在,你驰逐你的心神,操劳你的精力;你倚在树边吟咏,靠着几案苦思瞑想,自然选择了你的形体,你却用坚白论而自鸣得意!”
大宗师
由“知天之所为”到“而比于列星”。在庄子看来,天人的关系是天人合一的,只有真人才能认识道。道的性质是“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受,可得 而不可见;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帝;在太极之先而不为高,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先天地而生不为久,长于上古而不为老。”并讲了 道的作用。由“南伯子葵问乎女偊”到“天之小人也。”主要讲真人的修养方法,死生是不液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应当忘掉死生变化而与自然合为一体,听从命运的安 排。从“意而子见许由”至篇未。主要写真人当忘仁义,忘礼乐,坐忘。就是要达到“离形去知,用于大道”的境地,最后还是“至极者命也”,任凭命运安排的定 命论。
知天之所为(1),知人之所为者(2),至矣(3)。知天之所为者,天而生也(4),知人之所为者,以其知之所知(5),以养其知之所不知,终其天 年,而不中道夭者(6)是知之盛也(7)。虽然,有患(8)。夫知有所待而后当(9),其所待者,特未定也(10)。庸讵知吾所谓天之非人乎(11)?所 谓人之非天乎?且有真人而后有真知(12)。何谓真人?古之真人,不逆寡(13),不雄成(14),不谋士(15)。若然者(16),过而弗侮(17), 当而不自得也(18)。若然者,登高不栗(19),入水不濡(20),入火不热,是知之能登假于道者也若此(21)。
古之真人,其寝不梦(22)。其觉无忧,(23),其食不甘(24),其息深深(25)。真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屈服者,其嗌言若哇(26)。 其耆欲深者(27),其天机浅(28)。古之真人,不知说生(29),不知恶死;其出不䜣(30),其入不距(31);翛然而往(32),翛然而来而已矣 (33)。不忘其所始(34),不求其所终(35);受而喜之(36),忘而复之(37)。是之谓不以心捐道(38),不以人助天(39)。是之谓真人。 若然者,其心志(40),其容寂(41),其颡頯(42);凄然似秋(43),暖然似春(44),喜怒通四时,与物有宜而莫知其极(45)。故圣人之用兵 也(46),亡国而不失人心(47);利泽施乎万世(48),不...
故乐通物(50),非圣人也(51);有亲(52),非仁也;天时(53), 非贤也;利害不通(54),非君子也;行名失己(55),非士也;亡身不真(56),非役人也(57)。若狐不偕(58)、务光(59)、伯夷、叔齐 (60)、箕子、肾余(61)、纪他(62)、申徒狄(63),是役人之役(64),适人之适(65),而不自适其适者也。古之真人,其状义而不朋 (66),若不足而不承(67);与乎其觎而不坚也(68),张乎其虚而不华也(69);邴邴乎其似喜乎(70)!崔乎其不得己乎(71)!滀乎进我色也 (72),与乎止我德也(73);厉乎其似世乎(74)!警乎其未可制也(75);连乎其似好闭也(76),悗乎忘其言也(77)。以刑为体(78...
古代的真人,睡时不梦想,醒时不忧虑。饮食并不肥美,呼吸则是深沉静然。真人的呼吸用脚跟,普通人的呼吸用喉咙。被人屈服的人咽在喉头的话说不出来。 嗜好欲望深的人,他的天然本能就浅薄了。古代的真人,不知道喜欢活,不知道厌恶死。出生不高兴,人死不抗拒,自由自在地离开人间,自由自在地来到人间。不 忘天命之始,不求天年之终,欣喜地接受生,也把死看成回归到自然的道。这就叫做不用人的心智弃道,不用人的意志助天。这就叫做真人。这样的人,心思安定, 容貌寂静,面额无光;冷清象秋天,温暖象春天,喜怒如同四时变化一样自然,和万物相处都适宜而不可测知他的规律。圣人发动战争,灭亡了别人的国家而不失掉 人心。雨露滋润万物,不为人有意喜爱,由此可见,有心通达物情而...
古比的真人,他处世的情志正义而不结朋党;好象不足而又不承受别人的帮助;举上有棱角而不固执;襟怀开阔而不浮华;神情爽朗象似喜悦!一举一动象似不 得已!内心深沉而面色可亲,德性不急迫而令人归依;勤勉的行径犹如世欲作为!高大的形象好象不能控制;深沉不语象似闭着嘴吧。以刑罚为立体,以礼教为翅 膀,以智慧为时变,以道德为因顺本性。以刑罚的本体,杀人也是宽大。以礼教为翅膀,才能畅行于社会;以知慧为时变,是不得已应付于事务;以道德为因顺本 性,说的是有脚就可以登上山丘。而真人认为他是勤于行走的人。所以,他喜欢的是齐一,他不喜欢的也是齐一。他以为相同的是一,他以为不相同的也是一。他以 为相同的与天同类,他以为不同的与人同类。天与人是不能相互对立的。...
死生,命也(1),其有夜旦之常(2),天也。人之有所不得与(3),皆物之情也(4)。彼特以天为父(5),而身犹爱之(6),而况其卓乎(7)! 人特以有君为愈乎己(8),而身犹死之,而况其真乎(9)!泉涸(10),鱼相与处于陆,相响以湿(11), 相濡以沫(12),不如相忘于江湖(13)。与其誉尧而非桀也(14),不如两忘而化其道(15)。夫大块载我以形(16),劳我以生(17),佚我以老 (18),息我以死(19)。故善吾生者(20)乃所以善吾死也。夫藏舟于壑(21)藏山于泽(22)谓之固矣(23)。然而夜半有力者(,) 负之而走(24),昧者不知也(25)。(,) 藏小大有宜(26)(,) ,犹有所遁(27)。若夫藏天下于天下而不...
死和生是命定的,它有如黑夜和白天的恒常变化,是自然规律。这是不随人的意志为转移的,都是万物的本性。人们以天作为生命之父,而终身爱慕它,何况那 卓绝的道呢!人们唯独认为只有君主超过自己,而舍身为他效忠,何况是对待真君的道呢!泉水干了,好多鱼被困在陆地上,相互用嘴吐气,用吐沫相互沾湿,这就 莫如在江湖中生活自由自在,相互忘掉。与其赞誉唐尧而非难夏染,就不如把两者的是非都忘掉而同化于大道。大自然给我形体,用生使我操劳,用老使我清闲,用 死使我安息。所以称善我生存的,也同样称善我的死亡。把船藏在山谷里,把山藏在湖泊中,可以说是牢固了。然而,夜半三更有力量的人却背它而走,睡觉的人还 不知道哩。把小的藏在大的里面很得当,然而也会丢失。如果把天下...
夫道,有情有信(1),无为无形(2);可传而不可受(3),可得而不可见(4);自本自根(5),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6);神鬼神帝(7),生 天生地;在太极之先而不为高(8),在六极:下而不为深(9),先天地生而不为久,长于上古而不为老。稀韦氏得之(10),以挚天地(11);伏戏氏得 之,以袭气母(12);维斗得之,终古不忒(13);日月得之,终古不息(14);堪坏得之(15)。以袭昆仑(16);冯夷得之(17),以游大川 (18);肩吾得之(19),以处大山(20);黄帝得之(21),以登云天(22);颛顼得之(23),以处玄宫(24);禺强得之(25),立乎北极 (26);西王母得之(27),坐乎少广(28),莫知其始,莫知其终...
道是客观存在的,又是无为无形的;可以心传而不可以口授,可以领悟而不可以认识;自己为本,自己为根。没有天地之前;从古以来就存在了;使鬼帝变成了 神灵,产生天地;它在太极之上不算高,在六极之下不算低,生于天地之前不算久,长于上古之前不算老。稀韦氏得到它,用它开辟天地;伏戏氏得到它,用以合阴 阳元气;北斗得到它,就能永远不错星位;太阳和月亮得到它,就能终始运行不息;堪坏得到它,用以合于昆仑;冯夷得到它,用来游历大河;肩吾得到它,就能进 住太山;黄帝得到它,就能登上云天;颌硕得到它,就能进住玄宫;禺强得到它,能站立在北极;西王母得到它,就能坐守少广山上,不知道它的开始,不知道它的 终了;彭祖得到它,上从有虞,往下活到五霸时代;傅说得到它,用...
南伯子葵问乎女偊曰(1):“子之年长矣(2),而色若孺子(3),何也?”曰:“吾闻道矣(4)。”南伯子葵曰:“道可得学邪(5)?”曰:“恶! 恶可!子非其人也(6)。夫卜梁倚有圣人之才而无圣人之道(7),我有圣人之道而无圣人之才。吾欲以教之,庶几其果为圣人乎(8)!不然,以圣人之道告圣 人之才,亦易矣。吾犹守而告之参日(9),而后能外天下(10);已外天下矣,吾又守之七日,而后能外物(11);已外物矣,吾又守之九日,而后能外生 (12);已外生矣,而后能朝彻(13);朝彻,而后能见独(14);见独,而后能无古今(15);无古今,而后能入于不死不生(16)。杀生者不死 (17),生生者不生(18)。其为物,无不将也(19),无不迎也(...
南伯子葵问女偊说:“你的年岁已高,而面色却象小孩,为什么呢?”女偊说:“我得道了。”南伯子葵说:“道可以学得吗?”女偊说:“不,不可以!你不 是可以学道的人。卜梁倚有圣人的天才而没有圣人的道,我虽有圣人的道而没有圣人的天才。我准备用道教导他,也许可以使他能真的成为圣人吧!不是这样,用圣 人的道告诉有圣人之才的人,也是容易的。我仍然要守持以道来教导他三天,而后才能把天下置之度外;已经把天下置之度外了,我又守持七天,而后才能把事物置 之度外;已经把事物置之度外了,我又守持九天,而后才能把生死置之度外;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而后才能一旦贯通;一旦贯通,而后才能体认绝对的大道;能 体认绝对的大道,而后才能理解时间是无限的;时间是无限的,然后...
子祀、子舆、子梨、子来四人相与语曰(1):“孰能以无为首(2),以生为脊(3),以死为尻(4),孰知死生存亡之一体者(5),吾与之友矣 (6)。”四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7),遂相与为友。俄而子舆有病(8),子祀往问之,曰:“伟哉!夫造物者(9),将以予为此拘拘也(10)!曲倭发 背(11),上有五管(12),颐隐于齐(13),肩高于顶(14),句赘指天(15)。”阴阳之气有沴(16),其心闲而无事(17)。跰..而鉴于井 (18),曰:“嗟呼!夫造物者又将以予为此拘拘也!”子祀曰:“汝恶之乎(19)?”曰:“亡,予何恶(20)!浸假而化予之左臂以为鸡(21),予因 以求时夜(22);浸假而化予之右臂以为弹(23),予因以求鸦炙(2...
子祀、子舆、子梨、子来四人互相议论,说:“谁能把无当作头,把生当作脊梁,把死当作尾骨;谁能认识死生存亡是一体,我们就可以同他交朋友。”四人互 相看着笑了笑,默契于心,就相互交为朋友。不久,子舆得病,子祀去问候他,子舆说:“伟大呵!造物者,把我的身躯变成如此拳曲的样子!驼背而脊骨外露,五 脏腧穴朝上,面颊隐藏在肚脐之下,双肩高出头顶,项椎指向天空。”这是阴阳二气相克之害,可是他的心胸却十分开阔而若无其事,一瘸一拐地走到井边用井水当 镜子照见自己,说:“哎呀!造物者把我的身躯变成如此拳曲不伸的样子!”子祀说:“你厌恶这种样子吗?”子舆说:“不!我怎么会厌恶呢?造物者逐渐把我的 左臂变成鸡,我就用它司夜;逐渐地造化我的右臂成为弹丸,我就用...
子桑户、孟子反、子琴张三人相与友(1),曰:“孰能相与于无相与(2), 相为于无相为(3)?孰能登天游雾(4),挠挑无极(5);相忘以生(6),无所终穷(7)?”三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遂相与为友。莫然有间而子桑户死 (8),未葬。孔子闻之,使子贡往侍事焉(9)。或编曲(10),或鼓琴(11),相和而歌曰(12):“嗟!来!桑户乎(13)!嗟!来!桑户乎!而已 反其真(14),而我犹为人猗(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