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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闾葂见季彻曰(1):“鲁君谓葂也曰:‘请受教(2)。’辞不获命(3),既已告矣,未知中否(4),请尝荐之(5)。吾谓鲁君曰:‘必服恭俭 (6),拔出公忠之属而无阿私(7),民孰敢不辑(8)!’”季彻局局然笑曰(9):“若夫子之言,于帝王之德,犹螳螂之怒臂以当车轶(10),则必不胜 任矣!且若是,则其自为处危(11)。其观台多物(12),将往投迹者众(13)。”将闾葂覤覤然惊曰(14):“葂也忙若干夫子之所言矣(15)。虽 然,愿先生之言其风也(16)。”季彻曰:“大圣之治天下也,摇荡民心(17),使之成教易俗,举灭其贼心而皆进其独志(18), 若性之自为,而民不知其所由然。若然者,岂兄尧舜之教民,溟涬然弟之哉(19)?同乎德而心居...
将闾葂见季彻说:“鲁君对我说:‘请您给予指教。’我推辞未得准许,就已经告知他了,不知道讲得正确与否,请试着说给你听听。我对鲁君说:‘一定要执 持恭敬节俭之道,选拔录用公正尽心尽力之类人才,而不要偏袒私情,这样做民谁敢不和睦呢!’”季彻格格笑道:“如先生这样的话,用于达到帝王之德业,如同 螳螂举臂阻挡车轮前进一样,必定是不能胜任的。而且这样作,就是自己使自己身处危境。看台上陈列的物品多,将要前往观看的人就多。”将闾葂十分震惊他说: “我对先生所说的话茫然无知。虽然如此,愿先生讲说其端倪,”季彻说:“大圣人的治理天下,使民心振荡鼓舞,使其完成教化,改变习怅尽灭其贼害自性之心, 而使他们都进入无己无待绝对逍遥之心态,作到这些如循性自为,而...
子贡南游于楚,反于晋,过汉阴(1),见一丈人方将为圃畦(2),凿隧而入井(3),抱瓮而出灌(4),搰搰然用力甚多而见功寡(5)。子贡曰:“有 械于此,一日浸百畦(5),用力甚寡而见功多,夫子不欲乎?”为圃者仰而视之曰(7):“奈何?”口:“凿木为机(8),后重前轻,挛水若抽(9),数如 秩汤(10),其名为槔(11)。”为圃者忿然作色而笑曰(12):“吾闻之吾师,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13)。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 (14)。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15)。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16)。吾非不知,羞而不为也。”子贡瞒然惭(17),俯而不对。有间,为圃者曰: “子奚为者邪?”曰:“孔丘之徒也。”为圃者曰:“子非夫博学以拟...
子贡到楚国漫游,返回晋国时,经过汉水南岸,见到一位老者正在修理菜园畦埂,又通过开掘的隧道下到井底,抱着装满水的陶罐出来灌溉,水从罐中泅泅流 出,用的力气很多而所见功效甚少,子贡说:“这里有一种机械,一天能浇灌一百畦,用力甚少而所见功效甚多,先生您不打算用吗?”灌园老人仰起身望着子贡 说:“那机械怎么样呢?”子贡说:“修凿木料造成机械,前面轻后面重,用它把水从井下提上来,就象把水引出来一样方便省力,水涌流很快速,它的名字叫桔 槔。灌园老者听后生气变了脸色,既而又笑着说:“我从老师那里听说,有机械的人必定有机巧之事,有机巧之事必然有机诈之心。机诈之心存在于胸中,则纯洁质 朴之心就不完备;纯洁质朴之心不完备,则精神生而不得安定;精神生而不...
谆芒将东之大壑(1),适遇苑风干东海之滨(2)。苑风曰:“子将奚之?”曰:“将之大壑。”曰:“奚为焉?”曰:“夫大壑之为物也,注焉而不满 (3),酌焉而不竭(4)。吾将游焉。”苑凤曰:“夫子无意于横目之民乎(5)?愿闻圣治。”谆芒曰:“圣治乎?官施而不失其宜,拔举而不失其能(6), 毕见其情事而行其所为(7),行言自为而天下化(8)。手挠顾指(9),四方之民莫不俱至,此之谓圣治。”“愿闻德人。”曰:“德人者,居无思,行无虑, 不藏是非美恶。四海之内共利之之谓悦,共给之之谓安。怊乎若婴儿之失其母也(10),傥乎若行而失其道也(11)。财用有余而不知其所自来,饮食取足而不 知其所从,此谓德人之容(12)。”“愿闻神人。”曰:“上神乘光,...
谆芒将要去东方的大海,恰好在东海之滨碰见苑风。苑风说:“你要往何处去?”回答说:“将要去大海。”又问:“作什么去呢?”回答说:“大海这个东 西,不停地向里面灌注也不会满溢,不停地宣泄包不会干涸。我将要去那里漫游。”苑风说:“先生无意去关怀天下之民吗?希望听先生讲圣人治世之道。”谆芒 说:“圣人治世之道吗?就是官员们实施政事没有不合时宜的,选拔举荐时不会漏掉有才能的人,完全明了事物之实情并按应当作的去作,一切行为之言论都如出自 民物本性,故而天下之民自动归化,只需顾盼挥手示意,四方之民无不尽数而至,这就叫圣人治世之道。”“希望听您说说德人。”谆芒说:“所谓德人,居处和行 动都不思虑什么,心中不藏有是非美恶观念,四海之内都受利就喜悦,都...
门无鬼与赤张满稽观于武王之师(1),赤张满稽曰:“不及有虞氏乎(2)!故离此患也(3),“门无鬼曰:“天下均治而有虞氏治之邪(4)?其乱而后 治之与?”赤张满稽曰:“天下均治之为愿,而何计以有虞氏为(5)!有虞氏之药疡也(6),秃而施髢(7),病而求医。孝子操药以修慈父(8),其包燋然 (9)圣人羞之。至德之世,不尚贤,不使能,上如标枝(10),民如野鹿。端正而不知以为义。相爱而不知以为仁,实而不知以为忠(11),当而不知以为 信,蠢动而相使不以为赐(12)。是故行而无迹,事而无传。”
门无鬼和赤张满稽观看周武王伐纣之军队,赤张满稽说:“不及虞舜禅让好啊,所以遭受这样祸患。”门无鬼说:“天下完全治理后有虞舜之治呢?还是动乱而 后有虞舜之治呢?”赤张满稽说,“天下完全治理是人们的愿望,又何须有虞氏再来恰理!有虞氏是在人患头疮才去治疗,秃了头才给戴假发,病重了才给找大夫。 孝子把药进献给生病的父亲眼用,脸色因优愁而憔悴,圣人以此为羞。至德的时代,不崇尚贤才,不任用能者,君主如同树梢上的细枝,民众如山野中自由奔跑的野 鹿,行为端正而不自知是义,彼此相爱而不自知是仁,诚实不欺而不自知为忠,言行得当而不自知是信,无目的任性而动又彼此相互依存,相互为用,而不自以为是 赐予。因此所行没有形迹,事迹没有留传下来。”
孝子不谀其亲,忠臣不谄其君,臣子之盛也(1)。亲之所言而然,所行而善,则世俗谓之不肖子(2);君之所言而然,所行而善,则世俗谓之不肖臣。而未 知此其必然邪(3)?世俗之所谓然而然之,所谓善而善之,则不谓之道谀之人也(4)。然则俗故严于亲而尊于君邪(5)?谓己道人(6),则勃然作色;谓己 谀人,则佛然作色(7)。而终身道人也,终身谀人也,合譬饰辞聚众也(8),是终始本末不相坐(9)垂衣裳,设采色,动容貌,以媚一世(10)而不自谓道 谀;与夫人之为徒(11),倔是非,而不自谓众人(12),愚之至也。知其愚者,非大愚也;知其惑者,非大惑也。大惑者,终身不解;大愚者,终身不灵 (13)。三人行而一人惑,所适者犹可致也(14),惑者少也;二人...
孝子不奉承他的父亲,忠臣不馅媚他的君主,这是臣子中最高的品德,父亲所说的就认为对,所行的就认为善,这就是世俗所说的不肖之子;君所说的就认为 对,所行的就认为善,这就是世俗所说的不肖之臣。然而不知这些难道是必然的吗?世俗之人说是对的,就认为对,说是善的就认为是善,就不称之为制媚之人。难 道说世俗之人就一定比父亲更威严,比君主更尊贵吗?如果阿人说你是谄媚之人,就一定会生气变了脸色;说你是溜须巴结之人,就一定会发怒变脸。然而你一辈子 在谄媚人,一辈子在巴结人,你汇集譬喻修饰言词以聚集众人,有谄制媚之实,不连坐谄媚之罪,是始终本末不一也。垂示上衣下裳,为服装加上色彩文饰,变换着 表情神态,用来讨好逢迎世人,而下认为自己是谄媚;与世俗之人为同...
百年之木,破为栖尊(1),青黄而文之,其断在沟中(2)。比牺尊于沟中之断,则美恶有间矣(3),其于失性一也(4)。蹈与曾史,行义有间矣,然其 失性均也(5)。且夫失性存五:一曰五色乱目,使目不明;二曰五声乱耳,使耳不聪;三曰五臭薰鼻(6),困傻中颡(7);四曰五味浊口,使口厉爽(8); 五曰趣舍滑心,使性飞扬(9)。此五者,皆生之害也(10)。而杨墨乃始离跂自以为得(11),非吾所谓得也。夫得者困,可以为得乎,则鸠鴞之在于笼也 (12),亦可以为得矣。且夫趣舍声色以柴其内(13),皮弃鹬冠搢饬绅修以约其外(14),内支盈于柴栅(15),外重..缴(16),睆睆然在..缴 之中而臼以为得(17),则是罪人交臂历指而虎豹在于囊槛(18)...
百年之巨木,剖开作成牺尊,用青黄色彩加以文饰,截下不用的部分丢弃在沟里。把牺尊和弃在沟中的断木相互比较,则两者之美丑是有差别的,然而在丧失本 性这一点上则是一样的。历与曾参、史鳅,他们在践行社会规范和道德规范方面是有差别的,然而在丧失人之自然本性上是相同的。造成丧失本性的有五个方面:一 是五色扰乱了你的眼睛,使眼睛不明:二是五声扰乱了你的耳,使耳不聪;三是五种气味薰坏了鼻子,使气味上逆伤害头脑;四是五种味道污染口腔,使口腔受伤得 病;五是因取舍得失扰乱本心,使自性轻浮躁动不能持守。这五方面都是自性的祸害。而杨朱、墨翟之流却在用力炫耀自己,以求超出众人,而自以得道,这不是我 所说的得道。得道者还在受困执,可以叫作得道吗?如果是那样的话...
庄子译注天道
第一段,阐述天道虚静无为,与圣道、帝道相通。能以虚静无为为宗本,则可“推于天地,通于万物”,得“天乐”,与天相合。第二段,从“夫帝王之德”至 “非上之所以畜下也”一大段,提出君道无为,臣道有为主帐,认为道德仁义、形名赏罚等,以及上下尊卑等级,都属人道,它与天道是一致的,表现为本末君臣关 系,也是治所需要的。其说近于黄老,有人以为后学所加。第三段,以尧舜对话形式,表达天德无为,如日月照耀,四时运行,昼夜更替,云,行雨施一样,是一种 自然运行过程。帝王应去掉世俗的粘滞缠绕,循性无为,效法天德。第四段,老子批评孔子倡导仁义;只会扰乱人性。天地万物是自然有序的,人只要“放德而行, 循道而趋”,对外界不加干扰,就自会实现理想境界。第五段,通过...
天道运而无所积(1),故万物成;帝道运而无所积,故天下归(2);圣道运而无所积,故海内服。明于天,通于圣,六通四辟于帝王之德者(3),其自为 也,昧然无不静者矣(4)。圣人之静也,非曰静也善,故静也;万物无足以挠心者(5),故静也。水静则明烛须眉(6),平中准(7),大匠取法焉(8)。 水静犹明,而况精神!圣人之心静乎!天地之鉴也(9),万物之镜也。夫虚静恬淡寂漠无为者,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故帝王圣人休焉(10)。休则虚,虚则 实,实则伦矣(11)。虚则静,静则动,动则得矣(12)。静则无为,无为也,则任事者责矣(13)。无为则俞俞(14),俞俞者忧患不能处(15),年 寿长矣。夫虚静恬淡寂漠无为者,万物之本也。明此以南乡(16),...
天道运行而不停滞,故而万物得以生成;帝玉之道运行而下停滞,故而天下之民都来归服;圣人之道运行而不停滞,故而海内之民敬服。明于天道,通于圣道, 于帝王之德无不通达的人,任物循性自为,对这一切暗昧不觉而执守虚静之心。圣人执守虚静,不是因为虚静好,才去作的。而是万物不足以搅乱他的心,所以心虚 静,水平静就可以清楚照见人的胡须眉毛,其平面符合水准队器,高明的木匠师傅就是取法于此而造成水平仪器的。水平静还能如此明察,何况是人的精神呢!圣人 之心虚静,可以成为大地的镜子,万物的镜子。虚静、恬淡、寂寞、无为,就是天地之平静和道德的最高境界,因此,帝王圣人都栖心于此。心休止则虚静,虚静则 能鉴照万物而充实,充实中包含万物之条理秩序,心空虚即得平静,...
夫帝王之德,以天地为宗(1),以道德为主,以无为力常。无为也,则用天下而有余(2);有为也,则为天下用而不足(3),故古之人贵夫无为也。上无 为也,下亦无为也,是下与上同德,下与上同德则不臣(4)。下有为也,上亦有力也,是上与下同道,上与下同道则不主(5)。上必无为而用天下,下必有为为 天下用,此不易之道也(6)故古之王天下者,知虽落天地,不自虑也(7),辩虽彫万物(8),不自说也;能虽穷海内(9),不自为也。天不产而万物化,地 不长而万物育(10),帝王无为而天下功。故曰莫神于天,莫富于地,莫大于帝王。故曰帝王之德配天地。此乘天地,驰万物(11),而用人群之道也。
帝王之德性,以天地为宗本,以道德为主宰,以无为力常法。无为,任天下自行治理则有余暇;有力,力天下疲于奔命则力不足。所以古人治天下贵无为之道, 君上无为,臣下也无为,是臣下与君上有同一德性,臣下与君上有同一德性则丧失为臣之德;臣下有为,君上也有为,是君上与臣下行道同一,君上与臣下行道同一 则不成其为君主。君主在上必行无为之道而使天下自行治理,群臣在下必须有力去为天下作事,这是永不改变之道。所以古时为天下之王者,其智慧虽能包笼天地, 也不自行代天思虑;其知辩虽能周遍万物,也不自己去言说;其能力虽然海内无比,也不自去作为。天无意于生产而万物化生,地无意于生长而万物长成,帝王无力 而天下事自行成功,所以说没有比天更神妙莫测,没有比地更富有,...
本在于上,未在于下(1);要在于主,详在于臣(2)。三军五兵之运,德之未也(3);赏罚利害,五刑之辟(4),教之未也;礼法度数(5),形名比 详(6),治之未也;钟鼓之音,羽旄之容(7),乐之未也;哭泣衰绖(8),隆杀之服(9),哀之未也。此五未者,须精神之运,心术之动(10),然后从 之者也。未学者,古人有之,而非所以先也。君先而臣从,父先而子从,兄先而弟从,长先而少从,男先而女从,夫先而妇从。夫尊卑先后,天地之行也(11), 故圣人取象焉(12)。天尊地卑,神明之位也(13);春夏先,秋冬后,四时之序也;万物化作,萌区有状(14),盛衰之杀,变化之流也(15)。夫天地 至神,而有尊卑先后之序,而况人道乎!宗庙尚亲,朝廷尚尊,乡党...
天道无为之本君主掌握,政事礼法之未群臣执行;君主在上总其纲要,群臣在下行其细目。军队武器的动用,是道德之末流;赏罚利害之推行,五种刑法之设 立,是教化之未流;五礼之法,长度计算,名实比较审核,是治道之未流;用钟鼓奏出乐曲,用鸟羽兽毛装饰舞者,是乐之未流;哭祭丧服,各有等次,是哀悼之未 流。这五类未流枝节之事,必须待精神、心智运动,然后随之而动。五种末流枝节之学,古代就有,但不把它放在首要地位。君在先而臣从属,父在先而子从属,兄 在先而弟从属,年长者在先而年幼者从属,男人在先而女人从属,丈夫在先而妻子从属。天地之运行,有上下先后区分,故取而效法之。天在上地在下,是神明确定 的地位;春夏在先,秋冬在后,是四时之顺序;万物化生,萌生后区分...
所以古时明大道之人,先明天道而把道德放在其次,道德既明则把仁义放在其次,仁义既明则把职责放在其次,职责既明则把名实放在其次,名实既明则把因职 授事放在其次,因职授事既明则把推究省察放在其次,推究省察既明则把是非放在其次,是非既明则把赏罚放在其次,赏罚既明则愚笨的与聪明的都安排合宜,尊贵 者与低贱者各就其位,仁厚的贤达的和不成才的都依据实际作了安置。按其能加以区分,由其名而责其实。用这一套来服事君主,畜养下民,治理万物,修养自身, 就会不用智谋,复归于虚静无为之天道。这就叫作太平,是治道之极致。古书上说:“有形有名。”形名之区分,古人就有的,只是不放在首要地位。古代谈论大道 的人,经历五个层次的演绎推理,形名辨析可列举出来,九次演绎推...
昔者舜问于尧曰:“天王之用心何如(1)?”尧由:“吾不敖无告(2),不废穷民,苦死者(3),嘉孺子而哀妇人(4)。此吾所以用心已。”舜曰: “美则美矣,而未大也(5)。”尧曰:“然则何如?”舜曰:“天德而出宁(6),日月照而四时行,若昼夜之有经(7),云行而雨施矣。”尧曰:“胶胶扰扰 乎(8)!子,天之合也(9);我,人之合也。”夫天地者,古之资大也,而黄帝尧舜之所共美也。故古之王天下者,奚为哉?天地而已矣(10)。
从前舜问尧说:“天王您用心怎样呢?”尧说:“我不侮慢求告无门处境悲惨的人,不抛弃贫穷之民,忧劳死者,亲爱孩子又怜悯妇女,这就是我用心之处。” 舜说:“好却是很好,只是其心还不够弘大。”尧说:“那么应该怎样呢?”舜说:“天德运行而虚静安宁,日月照耀而四时运行,好象昼夜更替之有常规,云行而 雨降一样。”尧说:“我真是粘滞纷扰啊!你与天道相合,我只是与人道相合。”天地,自古以来被认为是弘大的,为黄帝、尧舜所共同赞美。所以古时为天下之王 的人,还要作什么呢?象天地那样虚静无为就是了。
孔子西藏书于周室(1),子路谋曰:“由闻周之征藏史有老聃者(2),免而归居(3),夫子欲藏书,则试往因焉(4)。”孔子曰:“善。”往见老聃而 老聃不许,于是繙十二经以说(5)。老聃中其说(6),曰:“大谩,愿闻其要(7)。”孔子曰:“要在仁义。”老聘曰:“请问,仁义,人之性邪?”孔子 曰:“然,君子不仁则不成,不义则不生(8)。仁义,真人之性也,又将奚为矣(9)?”老聘曰:“请问何谓仁义?”孔子曰:“中心物恺(10),兼爱无 私,此仁义之情也。”老聃曰:“意,几乎后言(11)!夫兼爱,不亦迂乎(12)!无私焉,乃私也(13)。夫子若欲使天下无失其牧乎(14)?则天地固 有常矣,日月固有明矣,星辰固有列矣,禽兽固有群矣,树木固有立矣(...
孔子要西去把书藏于周王室,学生子路出主意说:“我听说周王室有位掌管图书的史官老呐,现已辞官在家隐居,先生想藏书周室,可依靠老聃出面帮助。”孔 子说:“好吧。”前往拜见老聃,而老聃不同意,于是孔子就对六经内容演绎发挥,想说服老聃。在讲述中老聃插言说:“太冗长烦琐,愿意听听要点。”孔子说: “要点在仁义。”老聃说:“请问,仁义是人的本性吗?”孔子说:“是的,君子没有仁就不能成长,没有义就不能生存。仁义,确实是人的本性,舍弃仁义,人又 将何为呢?”老聃说:“请问,什么叫仁义?”孔子说:“心中正无偏私,与物和乐而不毁伤,兼爱万物而无私心,这就是仁义的实质。”老聃说:“唉,这些话近 似于后代之言!讲兼爱不是大迂远了么!讲无私就包含了私。先生如...
士成绮见老子而问曰(1):“吾闻夫子圣人也,吾固不辞远道而来愿见,百舍重趼而不敢息(2)。今吾观子,非圣人也。鼠壤有余蔬而弃妹(3),不仁 也!生熟不尽于前(4),而积敛无崖(5)。”老子漠然不应(6)。士成绮明日复见,曰:“昔者吾有刺干子(7),今吾心正却矣,何故也?”老子曰:“夫 巧知神圣之人,吾自以为脱焉(8)。昔者子呼我牛也而谓之牛,呼我马也而谓之马。苟有其实(9),人与之名而弗受,再受其殃。吾服也恒服(10),吾非以 服有服(11)。”士成绮雁行避影(12),履行遂进(13),而问修身若何?老子曰:“而容崖然(14),而目冲然(15),而颡頯然(16),而口阚 然(17),而状义然(18),似系马而止也(19),动而持(2...
士成绮见老子问道:“我听说先生是圣人,故而我不辞路远而来,期望见到您,走了百舍路程,脚上磨出层层老茧也不敢停下。现在我看您不是圣人,您家鼠洞 口积土狼藉着菜蔬,却抛弃妹妹不肯供养,这是不仁慈!生的和熟的食品摆在面前,享用不尽,还屯积聚敛财物无止境。”老子表情冷淡不回答。士成绩第二天又来 相见,说:“上次我曾伤害过您,现在我的这种心情正在退去,这是什么原因呢?“老子说:“巧智神圣那样的人,我自以为已经从那里面摆脱出来了。以前你称呼 我为牛我也自认为牛;称呼我为马我也自认为马。假如确有那样的事实,别人加给他名称又不肯接受,这是再次遭受祸殃。我的仪态行为是恒常不变的,我不是有意 作出某种仪态行为给别人看。”士成绮在斜后方跟随,避开老子的身...
夫子曰:“夫道,于大不终,于小不遗(1),故万物备。广广乎其无不容也(2),渊渊乎其不可测也(3)。形德仁义,神之未也(4),非至人孰能定之 (5)! 夫至人有世(6),不亦大乎,而不足以为之累。天下奋棅而不与之偕(7),审乎无假而不与利迁(8),极物之真(9),能守其本(10),故外天地,遗万 物,而神未尝有所困也(11)。通乎道,合乎德,退仁义,宾礼乐(12),至人之心肴所‘定矣。”
先生说:“道,言其大则没有穷尽,言其小则没有遗漏,故而万物不完备地包藏其中。博大空阔啊它无不包容,幽深玄远啊它不可测知,形体之功能属性和仁 义,都属精神之枝节末流,它与无为本体之区分没有至人谁能判定呵!至人治理天下,其责任不是很重大么!然而不足以为其牵累。天下人都在奋力争夺统治权柄, 而至人不与他们相同,审慎持守真性而不随外利引诱迁变,穷尽物之真性,持守其根本,故而把天地置之度外,遗忘万物,而精神未曾受到困扰。与大道相通,与道 德相合,黜退仁义,抛弃礼乐,至人之心就能有安定之所了。”
世之所贵道者书也(1),书不过语,语有贵也。语之所贵者,意也,意有所随(2)。意之所随者,不可以言传也,而世因贵言传书(3)。世虽贵之,我犹 不足贵也,为其贵非其贵也(4)。故视而可见者,形与色也;听而可闻者,名与声也。悲夫,世人以形色名声为足以得彼之情。夫形色名声果不足以得彼之情,则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5),而世岂识之哉!桓公读书于堂上(6),轮扁研轮于堂下(7),释椎凿而上(8),问桓公曰:“敢问,公之所读者何言邪?”公 曰:“圣人之言也。”曰:“圣人在乎?”公曰:“已死矣。”曰:“然则君之所读者,古人之糟魄已夫(9)!”桓公曰:“寡人读书,轮人安得议乎!有说则 可,无说则死(10)。”轮扁曰:“臣也以臣之事观之。研轮,徐则甘...
不可能知晓道。在《知北游》中,知与无为畏、狂屈、黄帝的对话,形象他说明这个道理。
世人之所以尊贵于道,是根据书上的记载,而书上所记载的不过是言语,言语有其可贵之处。言语之可贵处在于达意,而意有所从出之本。意所从出之本,是不 可以用语言相传授的,而世人却看重语言,把它记载于书而流传。世人虽珍贵它,我还是认为它不足珍贵,因为那被珍贵的并不真正值得珍贵。故而,用眼睛可以看 得见的,是形状与颜色;用耳可以听得到的,是名称与声音。可悲呀!世人以为得到形状颜色名称声音就足以获得其真实本性。依据形状颜色名称声音确实不足得到 其真实本性,所以,真正知晓的人并不言说,讲说的人并不是真知,而世人又怎能懂得啊!齐桓公在堂上读书,轮扁在堂下砍削制造车轮,他放下椎凿等工具走上堂 来,问齐桓公道:“请问,主公所读书是何人之言?”桓公说:“是...
庄子译注天运
本篇所论与《天道》、《天地》相近,宗旨在阐述天道是不断运动变化的,其变化是自然进行,没有谁在主宰。而人世之帝王必须与之相顺应。本篇虽以《天运》名篇,而所论却多为帝道、圣道等人间之事,批判仁义、有为造成的祸患,宣传无为而治。
本篇共分七段。第一段提出天地日月风雨的运行,究竟是谁在推动呢?从提问的口气和巫咸祒的话,表达了一切都是自然的,没有谁在主宰这一自然哲学的根本 思想。并以此为根基,建立了天人关系的同一性,构成全篇的立论基础。第二段,太宰荡与庄子对话,说明仁义、孝梯、忠信、贞廉都是违背天道的。“至仁”无 亲,忘记这一切,才合乎自然之道。第三段,讲述音乐的理论,把音乐的节奏、情绪、意境与人的经验、情感,以及自然界的变化统一起来加以描述,显得玄妙深邃 而有启发。
最后归结为至乐无声,将人引入浑沌世界。第四段,讲礼义法度应随着时代不断变化,孔子不懂得这个道理,取先王之陈迹在当代推行,这如同推舟于陆地,是 根本行不通的。第五段,讲述求道于度数、阴阳,不可能得到。古之至人,只是借助于仁义等有形的手段,去达到绝对自由的无限虚空。一旦获得大道,一切具体有 形的方法都可运用,使天下归于正道。第六段,提出仁义会使人昏愦,危害极大。三皇五帝之治天下,违背自然之道,比蝎子尾巴还要毒,有为只会殃及天下和自 身。第七段,指出六经是先王陈迹,有为的治世之道,只是迹,不是所以迹。只有获得大道,才能与天道变化一体,无所不通。从第二段起,都是与天道对照着讲述 人道,从多方面论述人道与天道之间相合相违情况,宗旨在宣传无为而...
天其运乎?地其处乎(1)?日月其争于所乎(2)?孰主张是(3)?孰维纲是?孰居无事推而行是(5)?意者其有机缄而不得已邪(6)?意者其运转而 不能臼止邪?云者为雨乎?雨者为云乎?孰隆施是(7)?孰居无事淫乐而劝是(8)?风起北方,一西一东,有上仿惶(9),孰嘘吸是(10)?孰居无事而披 拂是(11)?敢问何故?”巫咸祒曰(12):“来,吾语女。天有六极五常(13),帝王顺之则治,逆之则凶。九洛之事(14),治成德备,监照下土 (15),天下戴之,此谓上皇(16)。”
天体在运行吗?大地在静止吗?日月在争着回到各自处所吗?谁主宰这些?谁维系这些?谁闲居无事推动而使其运行?或者是有机关控制使其不得已才这样的 吗?或者是其运行起来而不能自行停止吗?云变成了雨吗?雨变成云吗?是谁在兴云降雨?桌谁闲居无事为享乐而助长此事吗?风从北方兴起,一会吹向东,一会吹 向西,又上升空中盘旋环绕,是谁呼吸造成的吗?是谁闲居无事鼓动出来的吗?请问这些都是什么原因?”巫咸祒说:“来吧!我讲给你。天具有六极五常,帝王顺 应它则天下得到治理,违背它就有灾祸。遵行九种治理天下之大法,则天下太平道德完备,光辉照临天下,受到万民拥戴,这就叫至上之君王。”
商太宰荡问仁于庄子(1)。庄子曰:“虎狼,仁也。”曰:“何谓也?”庄子曰:“父子相亲,何为不仁!”曰:“请问至仁。”庄子曰:“至仁无亲 (2)。”太宰曰:“荡闻之,无亲则不爱,不爱则不孝。谓至仁不孝,可乎?”庄子曰:“不然,夫至仁尚矣,孝固不足以言之。此非过孝之言也,不及孝之言也 (3)。夫南行者至于郢(4),北面而不见冥山(5),是何也?则去之远也,故曰:以敬孝易,以爱孝难(6);以爱孝易,以忘亲难(7);忘亲易,使亲忘 我难;使亲忘我易,兼忘天下难(8);兼忘天下易,使天下兼忘我难(9)。夫德遗尧舜而不为也(10),利泽施于万世,天下莫知也,岂直大息而言仁孝乎哉 (11)! 夫孝悌仁义,忠信贞廉,此皆自勉以役其德者也(12),不...
宋太宰荡向庄子请问仁。庄子说:“虎狼,就有仁心。”问:“为何这样说呢?”庄子说:“虎狼之父子”相互亲爱,为什么说是不仁呢?”又问:“请问什么 是最高的仁?”庄子说:“最高的仁没有亲爱。”太宰说:“荡听说,没有亲就不会爱,不爱也就不会孝。说最高的仁是不孝,可以吗?”庄子说:“不是这样,至 仁是高尚的,孝本来就不足以说明它。前面说法不是以孝为过,而是说孝还不足以尽至仁之义。往南去的人到达郢都,面向北方而不见冥山,是什么原因呢?相去太 远也。所以说做到敬而孝容易,做到爱而孝难;做到爱而孝容易,做到忘亲难;做到忘亲容易,做到为亲所忘难;做到为亲所忘容易,而能兼忘天下难;做到兼忘天 下容易。而使天下忘我难。遗忘尧舜之德而不去效法推行,功利恩泽...
北门成问于黄帝曰(1):“帝张咸池之乐于洞庭之野(2),吾始闻之惧,复闻之怠(3),卒闻之而惑,荡荡默默,乃不自得(4)。”帝曰:“汝殆其然 哉(5)! 吾奏之以人,徵之以天(6),行之以礼义,建之以大清(7)。夫至乐者(8),先应之以人事,顺之以天理,行之以五德(9),应之以自然,然后调理四时, 大和万物(10)。四时迭起,万物循生(11);一盛一衰,文武伦经(12);一清一浊,(13), 阴阳调和,流光其声(14);蛰虫始作(15),吾惊之以雷霆(16);其卒无尾,其始无首(17);一死一生,一愤一起(18);所常无穷,而一不可待 (19)。汝故惧也。
吾又奏之以阴阳之和,烛之以日月之明(20)。其声能短能长,能柔能刚,变化齐一,不主故常(21)。在谷满谷,在肮满阬(22);涂隙守神,以物为 量(23)。其声挥绰,其名高明(24)。是故鬼神守其幽,日月星辰行其纪(25)。吾止之于有穷(26),流之于无止。予欲虑之而不能知也,望之而不能 见也,逐之而不能及也。傥然立于四虚之道(27),倚于槁梧而吟(28):‘目知穷乎所欲见(29),力屈乎所欲逐(30),吾既不及,已夫(31)!’ 形充空虚,乃至委蛇(32)。汝委蛇,故怠。
吾又奏之以无怠之声(33),调之以自然之命(34)。故若混逐丛生(35),林乐而无形(36),布挥而不曳(37),幽昏而无声。动于无方,居于 窈冥(38);或渭之死,或谓之生;或谓之实,或谓之荣(39)。行流散徙,不主常声(40)。世疑之,稽于圣人(41)。圣也者,达于情而遂于命也 (42)。天机不张而五官皆备(43),此之谓天乐,无言而心说(44)。故有效氏为之颂曰(45):‘听之不闻其声,视之不见其形,充满天地,苞裹六极 (46)。’汝欲听之而无接焉(47),而故惑也。乐也者,始于惧,惧故祟(48);吾又次之以怠,怠故遁(49);卒之于惑,惑故愚(50);愚故道 (51),道可载而与之俱也。”
北门成问黄帝说:“帝王在广漠的旷野上开设演奏咸池乐会,我开始听时感到惊惧,再听下去则心情松弛,听到最后感到自我消失,恍惚暗昧中不由自主地消融 在音乐意境中。”黄帝说:“大概就是你说的这样吧!我用人间的形式演奏,用天道加以验证,以礼义来发展演进,以太清天籁为根基。最完美的音乐,先要与人事 相应合,还要顺乎天理,按五德运行,与天道自然相应,然后调和四时,与天地万物和谐统一。四时更迭兴起,万物顺应自然而生长;音乐节奏忽强忽弱,文舞与武 舞队列纵横分合,乐声忽高忽低,阴声与阳声相互调和,乐声流动而明快;冬眠之虫开始活动,我用雷声和闪电惊醒它们;其声终止而无尾,开始而无头;其声忽死 忽生,忽起忽伏,变化无穷,想一成不变则不可能,你听了这种音乐...
我又用阴阳调和之声演奏,用日月之光来照耀;其声音能短能长,能柔能刚;变化中不离条理,不拘守老调;其声音在山谷就充满山谷,在坑洞就充满坑洞;其 声音能堵塞耳目,使人静守心神,受益大小浅深因人因物而异。其乐声悠扬悦耳,其演唱高亢明亮。因而可使鬼神处于暗昧之所,日月星辰按轨道运行。我演奏到应 该停止处停止,应该流动处流动。我想思虑它而不能知道,想望它也看不见,想追赶它也赶不上;茫茫然立在四面空虚之途,靠着枯干的梧树吟叹:‘目力智力穷尽 于所要知见的,力量竭尽于所要追赶的,我既然力所不及,那就算了吧!’形体已然空虚无存,就可以从容自如。你能从容自如,所以心情松弛。
我又演奏无怠之声,调和以自然之规律,所以音乐表现生物混然相追逐,丛杂并生,相与群乐而又混然一体的意境;声音布散振扬,不受牵制而余音绕梁,最后 消失于幽暗中而不可闻。其声发动无方所,而居止于幽远暗昧之境:或称之为生,或称之为死:或称之结果,或称之开花;乐曲在演进推移,舞蹈在分合进退,不固 守老调,世人对此乐有怀疑,可以查问圣人。所谓圣人,就是通达万物之情而又遂顺自然之规律的人。自然之机能不动而五官就全部齐备,这就叫天乐,不用语言表 达的内心愉悦。所以神农氏歌颂它说:‘用耳去听不闻其声,用眼去看不见其形,而又光满天地,包括六极。’你想要听它而又听不到,故而失去自我。咸池之乐, 开始使人惊惧,惊惧故而警戒;我又接着使人心情松弛,心情松弛故...
孔子西游于卫,颜渊问师金曰(1):“以夫子之行为奚如(2)?”师金曰:“惜乎!而夫子其穷哉(3)!”颜渊曰:“何也?”师金曰:“夫刍狗之未陈 也(4),盛以箧衍(5),巾以文绣(6),尸祝齐戒以将之(7)。及其已陈也,行者践其首脊,苏者取而暴之而已(8)。将复取而盛以箧衍,巾以文绣,游 居寝卧其下(9),彼不得梦,必且数眯焉(10)。今而夫子亦取先王已陈刍狗,聚弟子游居寝处其下。故伐树干宋(11),削迹于卫(12),穷于商周 (13),是非其梦邪?围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死生相与邻,是非其眯也(14)?夫水行莫如用舟,而陆行莫如用车。以舟之可行于水也,而求推之于陆, 则没世不行寻常(15)。古今非水陆与?周鲁非舟车与?今蕲行周干鲁...
孔子西去卫国游历,颜渊问师金说:“您认为先生此行会怎么样呢?”师金说:“可惜呀!您的老师将困穷不通!”颜渊说:“为什么呢?”师金说:“刍狗在 未陈列之前,用竹箱子装起来,用绣有文饰的盖巾覆盖着,尸祝斋戒之后将其送上祭坛。等到陈列完之后,被丢弃,走路的人践踏它的头与脊背,打柴的人拣了去当 柴烧而已。如果有人又把它取回来,用竹箱装起,用绣有文饰的盖中覆盖,漫游归来还要睡在它的下首,这样的人即使不作恶梦,也一定屡次为梦魇困扰。现在您的 老师也取回来先王陈列过的刍狗,聚集弟子们漫游归来睡在它下首。所以在宋国受到伐树之辱,在卫国被拒绝入境,在宋国与东周遭到困穷,这些不就是恶梦吗?被 乱兵围困在陈蔡之间,七天吃不到熟食,已临近死亡边缘;这不就是...
孔子行年五十有一而不闻道,乃南之沛见老聃(1)。老聃曰:“子来乎?吾闻子北方之贤者也,子亦得道乎?”孔子曰:“未得也。”老子曰:“子恶乎求之 哉(2)?”曰:“吾求之于度数(3),五年而未得也。”老子曰:“子又恶乎求之哉?”曰:“吾求之于阴阳(4),十有二年而未得。”老子曰:“然。使道 而可献(5),则人莫不献之于其君;使道而可进(6),则人莫不进之于其亲;使道而可以告人,则人莫不告其兄弟;使道而可以与人,则人莫不与其子孙。然而 不可者,无佗也(7),中无主而不止(8),外无正而不行(9)。由中出者,不受于外,圣人不出(10);由外人者,无主于中,圣人不隐(11)。名,公 器也,不可多取(12)。仁义,先王之蘧庐也(13),止可以一...
孔子五十一岁还没有闻知大道,就往南方沛地去见老聃。老聃说:“您来了吗?我听说您是北方的贤者,您已经获得大道了吗?”孔子说:“还未得道。”老子 说:“您从何处求道呢?”回答说:“我于制度名数中求道,五年而未得到。”老子说:“您还从何处去求道呢?”回答说:“我于阴阳变化中求道,十二年而没有 得到。”老子说:“是的。假使道可以献给人,则人无不把它献给自己的国君;假使道可以奉送,则人无不把它奉送给自己的父母;假使道可以告诉给人,则人无不 把它告诉给自己的兄弟;假使道可以传给人,则人无不把它传给子孙。然而这是不可能的,没有其他原因,内心没有与道相应之主见,道就不能使它留下来;内心之 道不得外界之肯定、认同,就不能推行。道由心中发出,不为外界接...
孔子见老聃而语仁义。老聃曰:“夫播糠眯目(1),则天地四方易位矣;蚊虻噆肤(2),则通昔不寐矣(3)。夫仁义僭然乃愤吾心(4),乱莫大焉。吾 子使天下无失其朴(5),吾子亦放风而动,总德而立矣(6)。又奚杰然若负建鼓而求亡子者邪(7)?夫鹊不日浴而白,乌不日黔而黑(8)。黑白之朴,不足 以为辩(9);名誉之观,不足以为广(10)。泉涸(11),鱼相与处于陆,相响以湿,相儒以沫(12),不若相忘于江湖。”孔子见老聃归,三日不谈。弟 子问曰:“夫子见老聃,亦将何规哉(13)?”孔子曰:“吾乃今于是乎见龙(14)。龙,合而成体(15),散而成章(16),乘云气而养乎阴阳。予口张 而不能嗋(17),予又何规老聃哉?”子贡曰:“然则人固有尸居...
孔子见老聃与其讲说仁义。老子说:“播扬起米糠眯了眼睛,则天地四方的位置看起来都会颠倒;蚊子蛇虫叮咬皮肤,则通宵不能入眠。仁义之毒害就在于使我 心昏馈,祸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您要使天下不丧失其本性,您自己要象风一样顺化而行,执性而立,又何必用力去宣扬仁义,象背着大鼓敲打以寻求丢失的孩子一 样呢!天鹅不用天天洗浴而羽毛洁白,乌鸦不用天天染色而羽毛漆黑。黑与白作为物之本性,用不着去辨别它们的美丑;名誉之壮观,不足以使自性增加什么。泉水 干涸了,鱼儿一起困于陆上,相互吐气沾湿,与其相互用口沫相沾湿,不如在江湖中相互遗忘。”孔子见老呐回来,三天不讲话,弟于们问道:“先生去见老聃,用 什么规劝他呢?”孔子说:“我现在在老子那里才真正看见龙了。龙...
孔子谓老聃曰:“丘治《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自以为久矣,孰知其故矣(1),以奸者七十二君(2),论先王之道而明周召之迹(3),一君无所钩用(4),甚矣夫!人之难说也,道之难明邪(5)?”
老子曰:“幸矣!子之不遇治世之君也!夫六经,先王之陈迹也,岂其所以迹哉(6)!今子之所言,犹迹也。夫迹,履之所出,而迹岂履哉!夫白..之相视 (7),眸子不运而风化(8);虫,雄鸣于上风。雌应于下风而风化(9)。类自为雌雄(10),故风化。性不可易,命不可变,时不可止,道不可壅。苟得于 道,无自而不可;失焉者(11),无自而可。”孔子不出三月复见,曰:“丘得之矣。乌鹊孺(12),鱼傅沫(13),细要者化(14),有弟而兄啼 (15)。久矣,夫丘不与化为人(16)!不与化为人,安能化人(17)。”老子曰:“可,丘得之矣!”
孔子对老聃说:“我研究《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自以为很久了,熟知其中故事,以此求见七十二位君主,向他们讲述先王 之道,阐明周公召公之治绩,而没有为一位君主所取用。太困难了!不知是人难于说服,还是大道难于阐明?”老子说:“幸运啊!你没有碰到治世之君主!说到六 经,那是先王留下的陈迹,岂是治绩背后之道啊!现在你所说的,如同是足迹。足迹,是由鞋子踩出来的,而足迹岂能当作鞋啊!一对白..相互对视,眼睛一动不 动的盯视而受孕生子。虫,雄的在上风鸣叫,雌的在下风应和而受孕生子。同类生物雌雄相互感应,故能受孕生子。本性是不可改变的,天命流行之理是不可变的, 时间流动不能停止,大道不能滞塞不通。假如能获得大道,无往而不...
庄子译注刻意
本篇取开头“刻意尚行”之“刻意”二字名篇,与篇中文意无关。篇幅简短,文章连贯,主旨在阐述养神之道,涉及道德修养,理想人格,养生之道等方面。提出抛弃有形迹之追求,抛弃喜怒悲欢,去掉智谋诈伪,使精神纯一不杂,成为恬淡寂寞,虚无无为,动与天行的得道真人。
全篇分三段。第一段,批评山谷之士、平世之士、朝廷之士、江湖之士、道引之士之所为都是有形迹之追求,是片面的。只有把这些全部遗忘,淡漠无心,才能 获得它们的全部功效,而为集众美于一身的圣人之德。第二段,讲述养神的方法,要以恬淡寂寞,虚无无为为根本。要息心于平易无偏倚,动静随天,去知与故,超 越死生,无好恶、喜怒、悲欢,不与物交,保持心神之纯一不杂。第三段,讲精神与道合一,则能四达并流,无所不至,化育万物,与天帝同。应保持其纯粹专一, 持守而不使亏缺,才能不枯竭。
刻意尚行(1),离世异俗(2),高论怨诽(3),为亢而已矣(4)。此山谷之士,非世之人(5),枯槁赴渊者之所好也(6)。语仁义忠信,恭俭推 让,为修而已矣(7)。此平世之士,教诲之人(8),游居学者之所好也(9)。语大功,立大名,礼君臣,正上下,为治而已矣。此朝廷之士,尊主强国之人 (10),致功并兼者之所好也(11)。就荧泽(12),处闲旷(13),钓鱼闲处,无为而已矣。此江海之士,避世之人,闲暇者之所好也。吹呴呼吸 (14),吐故纳新,熊经鸟申(15),为寿而已矣。此道引之士(16),养形之人,彭祖寿考者之所好也(17)。若夫不刻意而高,无仁义而修,无功名而 治,无江海而闲,不道引而寿,无不忘也(18),无不有也(19)。澹然无...
克制意欲使行为高尚,超然特立于世俗之外,立论高峻而怨愤讥刺世之无道,为显示清高而已。这是山林隐者,愤世疾俗之人,为坚持一己之见甘愿赴水火而死 的人所喜好的,讲说仁义忠信,恭敬节俭,推辞礼让,为了修身而已。这是与世道相安并处之人,专门从事教育者,有时到处游说,有时定居讲学之人所喜好的。讲 说建立大功业,得大名声,确立君臣礼仪,维护上下等级,不过是为推行治世之道而已。这是在朝中为官之人,使君主尊显国家强大之人,为建立功业兼并他国的人 所喜好的。到湖泊沼泽之地去,居住在空旷无人之处,闲居垂钓,无为自在而已。这是隐居江海之上,逃避社会之人,与世无争只求清闲者所喜好的。调息呼吸,吐 故纳新,模仿熊之悬吊鸟之伸展,为了长寿而已。这是从事导引之术...
故曰:夫恬淡寂寞,虚无无为,此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质也(1)。故曰:圣人休休焉则平易矣(2),平易则恬淡矣。平易恬淡,则忧患不能入,邪气不能袭, 故其德全而神不亏。故曰:圣人之生也天行(3),其死也物化(4),静而与阴同德,动而与阳同波(5)。不为福先,不为祸始,感而后应(6),迫而后动, 不得已而后起。去知与故(7),循天之理。故无天灾,无物累,无人非,无鬼责。其生若浮,其死若休(8)。不思虑,不豫谋(9)。光矣而不耀,信矣而不期 (10)。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神纯粹,其魂不罢(11)。虚无恬淡,乃合天德。故曰:悲乐者,德之邪(12);喜怒者,道之过(13);好恶者,德之 失。故心不忧乐,德之至也;一而不变(14),静之至也;无所于...
所以说:恬淡寂寞,虚无无为,这是天地之平易和道德之本质。所以说:圣人息心于此,息心则平易不偏倚,平易不偏则恬淡无心。平易恬淡,则忧患不能侵 入,邪气不能袭扰,故而其道德完美而精神不亏缺。所以说:圣人生时顺自然而运行,死时随物象幻化。静止时与阴同一德性,运动时与阳一体合流。不会成为幸福 之先异,也不会成为灾祸的开端,与天地阴阳相感而后应,为外物迫使而动,不得已而后兴起。去掉智谋机巧诈伪造作,遵循天理而行。所以没有天灾,没有外物牵 累,没有人非难,没有鬼神责备。生时如同泡沫,死时如同休息。不思虑,也不预先谋划。明亮而不耀眼,守信而不要求必定兑现。睡觉时不作梦,醒来时没有忧 愁,其精神纯一下杂,故不疲劳。虚无恬淡,就与自然之德性相合。所以...
夫有干越之剑者(1),押而藏之(2),不敢用也,宝之至也。精神四达并流(3),无所不极,上际于天,下蟠于地(4),化育万物,不可为象,其名为 同帝(5)。纯素之道,唯神是守(6);守而勿失,与神为一;一之精通,合于天伦(7)。野语有之曰(8):“众人重利,廉士重名,贤人尚志,圣人贵精 (9)。”故素也者,谓其无所与杂也;纯也者,谓其不亏其神也。能体纯素,谓之真人(10)。
藏有吴国和越国所造宝剑的人,把它放在匣子里珍藏,不敢轻易使用,它是珍宝中至贵的,精神向四面八方通达交流无滞,无所不至其尽头,上与天交会,下遍 及大地,生化哺育万物,没有形象可见,它的名字就叫同于天帝。纯粹质朴之道,只有精神专一才能持守;持守而不遗失,使与精神合为一体;能精通这合一之道, 就合乎自然之理。谚语说:“多数人看重利,廉洁之士注重名声,贤人君子崇尚志向,圣人着重精神。”所以,所谓素质,就是没有杂质混人;所谓纯粹,就是不使 其精神亏缺,能以纯素为体的人,就称为真人。
庄子译注缮性
本篇取开头二字为题,与题意相近。内容简短,主旨在讲自性复归的道德修养问题。从形式上看,与《刻意》篇有相似处,但具体内容与思想倾向又有很大差异。本篇在论述道家理论中,还吸收和参杂某些儒家主张和《管子》书中《内业》、《心术》篇的思想,表现一种综合的趋势。
全文可分三部分。第一段,提出要自性复初,不能靠俗学,而要“以恬养知”,有知而不用知,持守自性。认为礼乐遍行,天下就会大乱,第二段,讲述上古之 人处在浑沌蒙昧之中,与白然绝对同一,这是自性复初的理想境界。后世道德不断衰落,世与道相丧失,民心惑乱,难以恢复。第三段,讲述古人存身、养德、正 己,以及处富贵与穷约皆能无忧之道德境界,并与热衷功利,相争不息的流俗相对照,使人觉悟。
缮性于俗学(1),以求复其初;滑欲于俗思(2),以求致其明;谓之蔽蒙之民(3)。古之治道者,以恬养知(4);知生而无以知为也(5),谓之以知 养恬。知与恬交相养,而和理出其性(6)。夫德,和也;道,理也。德无不容(7),仁也;道无不理,义也;义明而物亲(8),忠也;中纯实而反乎情 (9),乐也;信行容体而顺乎文(10),礼也。礼乐遍行,则天下乱矣。彼正而蒙己德(11),德则不冒(12),冒则物必失其性也。
用世俗之学来修治本性,以求恢服本来的状态;用通行的观念调整情欲物欲,以求达到明通;这就叫作受蒙蔽之人。古代之修道者,用恬静淡漠来畜养真知,虽 有知也不用智去治事,叫作用知来畜养恬静之性。真知与恬静之性交互涵养,中和之德与自然之道就由其中生出。所谓德,就表现为中和之性;道,就表现为自然之 理。德行弘大深远,无不包容,就是仁;行道无不合于理,就是义;义理分明与物相亲,就是忠;心中为仁义充实,又与外物应和愉悦,就是乐;信义之行表现于仪 客举止而顺乎自然之节文,就是礼。礼乐普遍推行,天下就要大乱了。任天地人物各自正性命,把自己的德行隐蔽起来,才不会用己德覆盖一切,如果用己德覆盖一 切,则万物必失其本性。
古之人,在混芒之中(1),与一世而得澹漠焉(2)。当是时也,阴阳和静,鬼神不扰,四时得节(3),万物不伤,群生不夭(4),人虽有知,无所用 之,此之谓至一(5)。当是时也,莫之为而常自然(6)。逮德下衰(7),及燧人、伏牺始为天下(8),是故顺而不一。德又下衰,及神农、黄帝始为天下, 是故安而不顺。德又下衰,及唐虞始为天下,兴治化之流(9),■淳散朴(10),离道以善,险德以行(11),然后去性而从于心(12)。心与心识知 (13),而不足以定天下,然后附之以文,益之以博(14)。文灭质,博溺心,然后民始惑乱,无以反其性情而复其初。由是观之,世丧道矣,道丧世矣 (15),世与道交相丧也,道之人何由兴乎世(16),世亦何由兴乎道哉!道...
远古之人,处于浑沌蒙昧状态中,举世之人都恬静淡漠无所求。在那个时代,阴阳调和平静,鬼神也不扰乱,四时变化与节令相合,万物不受伤害,一切生物都 能终其天年而不夭亡,人虽然有智慧,却无有用处,这就叫人与自然的绝对同一。在那个时代,无为而自成,还常与自然之道相合。及至德性衰落,到燧人氏、伏牺 氏治理天下时,只能顺民之心而不能达到与自然的绝对同一。德性又衰退,到神农,黄帝治理天下时,只能使天下安定却不能顺民之心。德性又衰退,到尧舜治理天 下时,兴起治化教化之风尚,使淳厚变浇薄,使质朴之性离散,背离大道以求善,危及德性以尚行,然后舍弃自性而听从智谋支配。人们用己心去窥测对方心思,这 还不足以使天下安定,然后又附加上礼文,再增添广博论证。礼文遮...
古之行身者(1),不以辩饰知,不以知穷天下,不以知穷德(2),危然处其所而反其性(3),己又何为哉!道固不小行,德固不小识(4)。小识伤德, 小行伤道。故曰:正己而已矣(5)。乐全之谓得志(6)。古之所谓得志者,非轩冕之谓也(7),谓其无以益其乐而已矣(8)。今之所谓得志者,轩冕之谓 也。轩冕在身,非性命也,物之傥来(9),寄者也(10)。寄之,其来不可圉(11),其去不可止。故不为轩冕肆志,不为穷约趋俗(12),其乐彼与此同 (13),故无忧而已矣!今寄去则不乐(14)。由是观之,虽乐,未尝不荒也(15)。故曰:丧己于物,失性于俗者(16),谓之倒置之民(17)。
古时保全自身的人,不用巧辩来文怖己知,不用己知去困累天下人,也不为追求无限之知而困累自得,独立不倚地处在其应处地位而致力于复归自性,除此还有 何为呀!道本不可以贬损以迁就世俗之行,德行本不可以贬低其知以求闻达。贬低其知伤害德行,贬损其行则伤害大道,所以说,端正自己就是了。自性与外物和谐 统一就叫作得志。古代所谓得志之人,不是指获得高官厚禄而言,为的是那些东西并不能增加自性之乐呀。现在所说的得志之人,即指得到高官厚禄。高官厚禄加在 身,并非性命之常,而是偶然得来之物,是暂时寄存在这里的。寄存之来,它来了没有办法阻止,它去了也没有办法留下。所以不要为高官厚禄放纵心志,也不要因 穷困趋同流俗,他身处富贵与穷困其乐相同,能作到无忧就是了。现...
庄子译注秋水
本篇着重阐述认识相对性的理论,是《逍遥游》、《齐物论》宗旨的充实和展开。全篇的核心部分是河伯与北海若的七段对话,把其综合起来,就是讲人由于受 时空的局限,所见所闻所知是极有限的。河伯以黄河汛期之水为多,到了海边才知海水比河水大得多,由此引申开来,海比河大,天地比海大,天地以外还有更大 的,人在无限的宇宙中,就更渺小了,必须突破自身限制,才可能认识大道。进而论述大小是相对的,毫未虽小,与比它更细小之物相比则为大;夭地虽大,与比它 更大的相比则为小。因此,大小、多少、是非、善恶、贵贱等等,都是相比较而存在,“相反而不可以相无”的,各自按其本性生灭变化,从大道来看,都是齐一 的,最后归结为“无以人灭天,无以故灭命。”应当一切任其自然,不用...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1),泾流之大(2),两涘渚崖之间(3),不辩牛马。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4),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顺流而东行,至于北海 (5),东面而视,不见水端。于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6),望洋向若而叹曰(7):“野语有之曰(8):‘闻道百,川为莫己若’者(9),我之谓也。且 夫我尝闻少仲尼之闻而轻伯夷之义者(10),始吾弗信;今我睹子之难穷也,吾非至于子之门,则殆矣(11),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12)。”北海若曰: “井蛙不可以语干海者,拘于虚也(13);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14);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15),束于教也。今尔出于崖涘,观于大海,乃知 尔丑(16),尔将可与语大理矣(17)。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
秋雨不停地下,河水上涨,千百条河流都灌注到黄河,使黄河干流大大加宽,两岸之间,河中小洲之上,相互望去,连牛马都辨认不清。于是乎河神欢欣鼓舞自 满自足起来,以为天下之壮美尽在于此了。顺河流东行,到达渤海,往东面望去,看不到水的边际,于是乎,河神开始改变自满自得的神态,望着浩瀚无边的大海对 海神感叹说:“俗语说,‘闻知许多道理后,自以为没有人能及得上自己’的人,我就是这样的人啊。我曾听说有人以仲尼之闻见为少,以伯夷之义为轻的人,起初 我不相信,现在我看到你这等浩瀚无边,难于穷尽,我若不到你这里来,就糟了,我将长久为深明大道的人所笑话。”海神说:“井里的蛙不可以和它讲大海,因其 被所居土井局限也;夏天的虫类不可以同它讲冰,因其被季节所困也...
河伯曰:“然则吾大天地而小毫未(1),可乎?”北海若曰:“否。夫物,量无穷(2),时无止(3),分无常(4),终始无故(5)。是故大知观于远 近(6)故小而不寡,大而不多(7)知量无穷;证曏今故(8),故遥而不闷阂(9),掇而不跂(10),知时无止;察乎盈虚(11),故得而不喜,失而不 忧,知分之无常也;明乎但涂(12),故生而不说,死而不祸,知终始之不可故也(13)。计人之所知,不若其所不知;其生之时,不若未生之时;以其蔓小求 穷其至大之域(14),是故迷乱而不能自得也。由此观之,又何以知毫未之足以定至细之倪(15)?又何以知天地之足以穷至大之域?”河伯曰:“世之议者皆 曰:‘至精无形,至大不可围(16),是信情乎(17)?”北海...
河神说:“既然这样,那么我以天地为大,以毫未力小,可不可以呀?”——海神说:“不可以。凡物;其物量大小是不能穷尽的,时间是不会停止的,名分地 位也不是恒常不变的,终始往复更没有尽头。所以大智之人观察远处和近处的一切事物,不因其小而视之为少,不因其大而视之为多,这就是深明物量是没有穷尽 的;证明古与今都是一样的,故而对遥远的古事不感暗昧,对就近之事也知其有不可求之理,这就是通晓时间是永不停息的;考察盈满和空虚之相互转化,因而得到 了不足以欣喜,失去了不足以悲伤,这就是懂得名分地位不是恒常不变的;明白终而复始、日新不已的大道,所以就不因生而高兴,不把死视为灾祸,这就是知道死 生往复不定之理。约计人所知道的,不如他所不知道的为多;其生之时...
河伯曰:“若物之外,若物之内(1),恶至而倪贵贱(2)?恶至而倪小大?”北海若曰:“以道观之,物无贵贱(3)。以物观之,自贵而相贱(4)。以 俗观之,贵贱不在己(5)。以差观之,因其所大而大之(6),则万物莫不大;因其所小而小之,则万物莫下小;知天地之为梯米也(7),知毫未之为丘山也, 则差数睹矣(8)。以功观之(9),因其所有而有之,则万物莫不有;因其所无而无之,则万物莫不无(10),知东西之相反而不可以相无(11),则功分定 矣(12)。以趣观之(13),因其所然而然之(14),则万物莫不然;因其所非而非之(15),则万物莫不非;知尧桀之自然而相非(16),则趣操睹矣 (17)。昔者尧舜让而帝,之啥让而绝(18);汤武争而王,白...
河神说:“或是从物性之外,或是从物性之内,究竟应该从哪里区分它们的贵贱?从哪里区分它们的大小呢?”海神说:“从大道来观察,万物没有贵贱之分。 从万物自身角度观察,物各自以为贵,而相互以对方为贱。以世俗通行观念观察,物之贵贱决定于外而不在自身。从物的差别性观察,如果循其所具大的方面把它视 为大,则万物莫不是大;如果循其所具小的方面把它视为小,则万物无不是小;明白天地可看作象一粒细米般小,一根毫毛未悄可看作象丘山般大,则万物差别的相 对性就看清楚了。从物之功效观察,顺着其具有功效一面看,万物莫不有功效;顺着其不具功效一面看,则万物莫不无功效;明白东与西方向相反又不可相互缺少的 道理,则万物的功能职分就确定下来了。从万物的趋向观察,顺其以...
河伯曰:“然则我何为乎?何不为乎?吾辞受趣舍(1),吾终奈何?”北海若曰:“以道观之,何贵何贱,是谓反衍(2);无拘而志(3),与大道蹇 (4)。何少何多,是谓谢施(5);无一而行(6),与道参差(7)。严乎若国之有君,其无私德(8);繇繇乎若祭之有社,其无私福(9);泛泛乎其若四 方无穷,其无所珍域(10);兼怀万物(11),其孰承翼(12)?是谓无方(13)。万物一齐,孰短孰长?
道无终始,物有死生,不恃其成(14)一虚一满,不位乎其形(15)。年不可举(16),时不可止,消息盈虚(17),终则有始。是所以语大义之方 (18),论万物之理也。物之生也,若骤若驰。(19),无动而不变,无时而不移(20)。何为乎?何不为乎?夫固将自化(21)。”河伯曰:“然则何贵 于道也(22)?”北海若曰:“知道者必达于理,达于理者必明于权(23),明于权者不以物害己。至德者火弗能热,水弗能溺,寒署弗能害,禽兽弗能贼;非 谓其薄之也(24),言察平安危,宁于祸福(25),谨于去就(26),莫之能害也。故曰:天在内,人在外,德在乎天(27);知天人之行,本乎天,位乎 得(28)■而屈申(29),反要而语极(30)。”曰:“何谓天...
河神说:“既然如此,那么我该作什么?不该作什么?我之出处进退以何为准则?我究竟应该怎么办呢?”海神说:“从道来观察,什么贵呀贱呀,都是说的反 复转化过程;不要用传统成见去束缚你的心志,使其与大道相阻隔。什么少呀多呀,是说的新陈代谢交互为用的过程;不要拘执一得之见去行,而与大道不相一致, 庄重威严象国君一样,对谁都没有私恩相加;悠闲自得象受祭的社神一样,对谁都不私加福佑;如同水流漫溢四方没有尽头一样,它是无所不在没有边界的。对万物 兼容并包,岂有谁承受特殊庇护?这就是不偏向任何方面。万物原本是齐一的,谁为短谁为长呢?大道是无始无终的,而万物有死有生,但其生成不是固定不变,故 不足以依赖。空虚盈满时时转化,不是总处于原来状态。岁月不能留...
夔怜蚿,蚿冷蛇,蛇怜风,风怜目,目怜心(1)。夔谓蚿曰:“吾以一足趻踔而行(2),予无如矣(3)!今子之使万足,独奈何(4)?”蚿曰:“不 然。子不见乎唾者乎(5)?喷则大者如珠,小者如雾,杂而下者不可胜数也。今予动吾天机(6),而不知其所以然(7)。”蚿谓蛇曰,“吾以众足行而不及子 之无足,何也?”蛇曰:“夫天机之所动,何可易邪(8)?吾安用足哉(9)?”蛇谓风曰:“予动吾脊胁而行,则有似也(10);今子蓬蓬然起于北海 (11),蓬蓬然入于南海,而似无有,何也?”风曰:“然。予蓬蓬然起于北海而入南海也。然而指我则胜我(12),鳅我亦胜我(13)。虽然,夫折大木, 蜚大屋者(14),唯我能也,故以众小不胜为大胜也15。为大胜者,唯圣...
独脚的夔仰慕多足的蚿,多足的蚿仰慕无足的蛇,无足的蛇仰慕无形的风,无形的风仰慕能看的眼睛,能看的眼睛仰慕能思索的心。夔对蚿说:“我用一只脚跳 着走路,没有象我这样简便了。现在你用万只脚走路,将怎么办呢?”蚿说:“不是这样的。你没有看见打喷嚏的人吗?喷出的唾沫大的如水珠,小的如雾气,混杂 着落下来,没有办法数得清。现在我运用自性的机能,而不知道它究竟是怎么发动的。”蚿对蛇说:“我用众足行路而不及你的无足,是为什么呢?”蛇说:“天性 机能之发动,怎么可以改变呢?我哪里用得着足呢?”蛇对风说:“我运动脊背和肋部而爬行,这是有形可见的;现在你呼呼地由北海刮起,又呼呼地吹入南海,而 好象没有形迹似的,这是为何呢?”风说:“是的。我呼呼地从北海...
孔子游于匡(1),宋人围之数匝(2),而弦歌不惙(3)。子路入见曰:“何夫子之娱也(4)?”孔子曰:“来,吾语女。我讳穷久矣(5),而不免, 命也;求通久矣,而不得,时也(6)。当尧舜而天下无穷人,非知得也(7);当染纣而天下无通人,非知失也(7);时势适然(8)。夫水行不避蚊龙者,渔 父之勇也。陆行不避兄虎者(9),猎夫之勇也。白刃交于前,视死若生者,烈士之勇也(10)。知穷之有命,知通之有时,临大难而不俱者,圣人之勇也。由, 处矣(11)!吾命有所制矣(12)!”无几何,将甲者进(13),辞曰:“以为阳虎也(14),故围之;今非也,请辞而退。”
孔子师徒游经匡邑,卫国军人把他们层层包围起来,孔子和弟子们唱诗奏乐之声并未因此而停下。子路进来见孔子说。“为什么先生还这样快乐呢?”孔子说: “来吧,我讲给你!我忌讳困穷很久了,而摆脱不掉,这是命该如此啊!我渴求通达很久了,而不能得到,这是时运不佳啊!处在尧舜时代,天下没有困穷之人,不 是因为他们有智慧;处在维纣时代,天下没有通达之人,不是因力他们没有智慧,一切都是时运造成的呀。那些在水底通行不躲避蚊龙的人,是渔夫的勇敢。在陆上 行走不躲避犀牛老虎的人,是猎人的勇敢。闪光的刀剑横在面前,把死看得如生一样平常,是烈士的勇敢。知道困穷是由于命运,知道通达是由于时机,遭逢大危难 而不畏惧的,这是圣人的勇敢。仲由,你安心吧!我的命运是由老天...
公孙龙问于魏牟曰(1):“龙少学先王之道,长而明仁义之行;合同异,离坚白(2);然不然,可不可(3);困百家之知,穷众口之辩(4);吾自以为 至达矣(5)。今吾闻庄子之言,汒焉异之(6);不知论之不及与?知之弗若与(7)?今吾无所开吾椽(8),敢问其方(9)。”公子牟隐机太息(10), 仰天而笑曰:“子独不闻夫坎井之蛙乎(11)?谓东海之鳖曰:‘吾乐与!吾跳梁乎井干之上(12),入休乎缺瓷之崖(13);赴水则,接腋持颐(14), 蹶泥则没足灭附(15),还虾蟹与科斗(16),莫吾能若也(17)。且夫擅一壑之水(18),而跨跨坎井之乐(19),此亦至矣。夫子奚不时来人观乎 (20)?’东海之鳖左足未入,而右膝已蛰矣(21)。于是造巡而...
公孙龙问魏牟说:“我少年时就学习先王大道,年长后通晓仁义的行为,能把相同相异的事物论证为无差别的同一,能把坚白等属性论证为与物体相分离;能在 辩论中把别人认为不对的论说成对,把别人认为不可以的沦说成可以;能困窘百家之见解,使众多善辩者理屈辞穷;我自以为已经是极力通达事理了。现在我听了庄 子的言论;深感迷惆不解;不知是我的辩才不及他高呢?还是知识不如他博呢?现在我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口了,请问这是什么道理呢?”魏牟凭靠小几深深叹息,又 仰天而笑说:“唯独你没有听说浅井之蛙的故事吗?井蛙对东海之鳖说:‘我多么快乐呀!我跳到井栏上,又蹦回到井中,在井壁缺口水边休息,游水则井水托庄腋 窝和两腮之下,践踏淤泥则没过脚背;环视周围的小红虫。小螃蟹、...
庄子在涯水边钓鱼,楚威王派二位大夫前来致相邀之意说:“愿意把国事相累于先生!”庄子手把钓竿;头也未回说:“我听说楚国有只神龟,已经死去三千年 了。楚王将它的骨甲装在竹箱里,蒙上罩巾,珍藏在大庙明堂之上。对这只龟来说,它是愿意死后留下骨甲而显示尊贵呢?还是宁愿活着在泥里拖着尾巴爬行呢?” 二大夫回答说:“宁愿活着在泥里拖着尾巴爬行。”庄子说:“你们请回吧!我将照旧拖着尾巴在泥里爬行。”惠施做梁国的相,庄子前去拜访他。有人对惠施说: “庄子前来,打算取代你的相位。”于是惠施十分惊恐,派人在都城内搜索庄子,搜了三天三夜。庄子前去见惠施说:
庄子译注至乐
本篇取第一句中“至乐”二字为篇名,“至乐”就是最高的快乐。“至乐”的标准怎样?如何达到?便是本篇的中心议题。涉及到苦乐观、生死观和万物生化等方面,是虚静无为思想在这些方面的具体运用。全文可分为六段。
第一段全部为抽象议论,在表达方式上与后面各段明显不同。认为世俗之人追求富贵寿善,身安厚味美服好声色,众人都趋向这样目标,以为是乐之所在,实际 上这些东西都有害身的一面,根本够不上“至乐”。只有无为任自然,效法天道,才是“至乐”。并归结为“至乐无乐,至誉无誉。”第二、三、四段,都是讲生死 问题。好生恶死是通行的世俗观念,庄子则对此提出怀疑。《齐物论》就讲,死何以不是从小丢失的孩子不知、回归的老家呢?这几段也发挥这一思想,提出生死是 无穷转化的过程,追究其终极处,则是无生无死。恍愧迷离中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有生命,也才有了人,人又由生而死,这是一种极平常的自然现象,如同四时 昼夜的更替一样,何必为此而悲伤?这种生死观有一定合理性。
第五段,孔子对颜回去齐一事加以评论,并讲述鲁侯养海鸟的故事。旨在说明“至乐”就是按物之自然本性去养它,应无为而顺其自然,不可以己之好恶强加于 物,圣人治世亦如此,只有这样才能使一切顺心而幸福。第六段,讲述万物是一个无穷生化过程。提出物种中包含情微之本质,由于其所遭遇之环境条件不同,发生 千变万化,而成千差万别之物。最后最高是化成人,人又复归于物种之几。其中讲述的内容与《列子·天瑞》篇所载基本相同,并为后代人所引用,而发生一定影 响。现在虽不能对这些具体论述作出完全科学的解释和评价,但可以看出,作者是对客观世界作了实际观察,并把观察到的现象联系起来,形成一种对自然界运动变 化及其统一性的认识,这是深刻而有价值的思想。其中主观臆测、神秘...
天下有至乐无有哉?有可以活身者无有哉(1)?今奚为奚据?奚避奚处?奚就奚去?奚乐奚恶?夫天下之所尊者,富贵寿善也;所乐者,身安厚味美服好色音 声也;所下者(3),贫贱夭恶也;所苦者,身不得安逸,口不得厚味,形不得美服,目不得好色,耳不得音声。若不得者,则大忧以惧(4),其为形也亦愚哉 (5)!夫富者,苦身疾作(6),多积财而不得尽用,其为形也亦外矣(7)!夫贵者,夜以继日,思虑善否(8),其为形也亦疏矣(9)!人之生也,与忧俱 生。寿者惛惛(10),久忧不死,何苦也!其为形也亦远矣(11)!烈士为天下见善矣(12),未足以活身(13)。吾未知善之诚善邪?诚不善邪?若以为 善矣,不足活身;以为不善矣,足以活人(14)。故曰:“忠谏不听...
世上有没有至极之乐呢?有没有可以全生保身的方法呢?现在应当有何作为?以何为依据?回避什么?安处在哪里?趋就什么?舍弃什么?喜欢什么?厌恶什 么?天下所最崇尚的,就是富有、尊贵、长寿、善名;所最喜欢的,就是身体安逸、丰足的美味佳肴、漂亮的服饰、悦目的色彩、悦耳的音乐;所卑贱的,就是贫 穷、地位低下、夭折和坏名声;所苦恼的,就是身得安逸,口不得丰厚的美味,身上穿不到美丽的服饰,眼睛看不到悦目的色彩,耳朵听不到悦耳的音乐。如果不能 得到这些,就大为忧惧,这样的养身方法岂不是大愚蠢了吗!富有的人,劳苦身体加速做事,多积财富而不能尽数享用,这是求养身于外呀!高贵的人,夜以继日, 思虑分辩为善去恶,这对养身不是太疏远了么!人一生下来,就与忧愁同...
庄子妻死,惠子吊之,庄子则方箕踞鼓盆而歌(1)。惠子曰:“与人居,长子老身(2),死不哭亦足矣,又鼓盆而歌,不亦甚乎!”庄子曰:“不然。是其 始死也(3),我独何能无概(4)!然察其始而本无生(5);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6);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杂乎芒药之间(7),变而有气,气变而 有形,形变而有生。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8)。人且惬然寝于巨室(9),而我噭噭然随而哭之(10),自以为不通乎命,故止也。”
庄子妻子死了,惠子来吊丧,庄子正盘膝而坐敲击瓦盆唱歌。惠子说:“与妻子共居,孩子大了,她也老迈了,现在死了不哭也已足够,又敲击瓦盆唱歌,不是 太过分了吗!”庄子说:“不是这样。在她刚死的时候,我难道能不悲痛么!然而推究其最初本来是未曾有生命,不但未曾有生命,而且本来没有形体;不但没有形 体,而且本来无气。在恍懈迷离状态中,变化而有了气,气变而有形体,形体变而有生命。现在又由生而变成死,这就象那春秋冬夏四季交替运行一样。假如有人安 稳地睡在大房子里,而我在旁边哭泣不止,自以为这样做是不通达天命,所以停止哭祭。”
支离叔与滑介叔观于冥伯之丘(1),昆仑之虚(2),黄帝之所休。俄而柳生其左时(3),其意蹶蹶然恶之(4)。支离叔曰:“子恶之乎?”滑介叔曰: “亡(5),予何恶!生者,假借也(6);假之而生生者(7),尘垢也。死生为昼夜。且吾与子观化而化及我(8),我又何恶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