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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维尔特(GeorgWeerth)诗选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劳动者的诗和斗争的艺术
乔治·维尔特诗选
GeorgWeerth
·工业
·莱因河畔种葡萄的农民
·饥饿之歌
·一百个哈斯威尔男子
·兰卡郡酒店里的老头
·铸炮者
·他们坐在凳上
·大地笼罩着一片黑夜
·这是黑暗的沼泽边的屋子
·在绿色的树林里
·在樱花盛开的时节
·我愿做到警务总监
·德国人和爱尔兰人
·今天早晨我去杜塞尔多夫
一八二二年二月十七日生于代特摩尔德,一八五六年七月三十日卒于古巴的哈瓦那。他是一个牧师的儿子。一八三六年在厄尔柏斐尔当商店学徒。一八三九至一八四一年在科伦当会计。一八四二年在波恩当商店职员。一八四三年往英国经商,和恩格斯相识。后来又前往布鲁塞尔,加入共产主义者同盟。一八四八至一八四九年当《新莱因报》的副刊编辑。一八五○至一八五一年因为商业上的事务,到过西班牙、西印度群岛、南美洲等地。一八五六年七月在旅途上感染了黄热病和脑炎,终于客死于哈瓦那。死时仅有三十四岁。恩格斯称他是德国第一个而且是最重要的无产阶级诗人。他的社会政治诗,锐利而富于风趣和热情。他的散文也很著名,如长篇小说《著名的骑士施纳普汉斯基的生平事迹》以及讽刺特写《德国商业生活的幽默速写》。
工业
几千年的时间在它的面前
就好象是昨天的昙花一现;
不管时代的风暴怎样席卷一切——
对于它只象是过眼的云烟,
它,人类的奇妙无比的精神,
它自己的优美永远常存,
任何毁灭,它都能应付裕如,
它辉煌地走着它自己的道路!
它住在印度的圣河旁边,
它奔驰过希腊的碧绿的田畴,
它在意大利的阳光里熠熠放光,
它在德国森林的暗处唱它自己的歌。
它漂荡过波涛汹涌的海面,
它在尼亚加拉大瀑布旁边①
发出叫声:“不管韶光怎样奔逝:
我依旧象古代时的那个样子!”
人类到处都显出他的至高无上,
他们勇敢地征服伟大的自然,
他们无休无止地要求进展,
他们的努力从没有停过一晚,
对于天体的变化他们了如指掌,
就象了解他们的百花繁盛的故乡,
世界的面貌没有一天不在更改,
涌现出新的事物,走向更美好的将来!
他们富有创造之力把握着现在:
辉煌的面貌不断地呈现出来!
一世纪来预先等待的事物,
获得实现,一步步灿烂地层开!——
呵,你们那些脱离生活的愚夫,
你们常常对古代的奇迹表示惊服:
从现在脱胎而来的新奇的东西,
也象过去时代的一样伟大无比!——
人类走过繁盛的碧绿的森林,
他们试探着搜寻巨大的松材;
他们从山岩的坑穴里找到铁矿,
把它掘起,搬到晴朗的阳光中来。
他们把它装在波涛冲击的船上,
高高兴兴地航过广阔的海洋,
把欧罗巴大陆上的音讯
带给大西洋彼岸的远方的人民。
在各个城市的烟气弥漫的中心,
从无数烟囱里冒出多么浓烈的黑烟!
大自然所蕴藏的不成器的东西,
现在都以纯粹的姿态出现。——
呵,但愿那位幸福的神能够允许,
重新抬一抬他那圣洁的头颅:
赫淮斯托斯②,他要是看到火车的飞奔,
他一定会惊叹人类的力量而拜倒埃尘!
我们再也不需要曙光的羽翼,
驾着我们飞到遥远的天边:
我们自己的技艺会轰隆地带着我们
远远地走过各国的巨大的花园!
我们再不担心河海的隔离,
到处,在千百万人的眼睛里
都闪着憬悟的光辉:黑夜已经消退,
我们人类又重新寻获到人类!
我们的时代就这样努力迈进,
工业乃是我们当代的女神!
可是还有一点,她那毒蛇似的眼光
好象盯住我们,使我们胆战心惊;
因为她坐在森严的宝座土铁面无情,
在她的额上深深地刻着可怕的凶印,
她把可怜的穷人驱进她的冷宫,
鞭挞着他们从事旷古未闻的奴隶劳动!
欲壑难填的迷误的贪心,
又在那儿拿人类当作牺牲品;
可怜的穷人蒙着头悲哭,
而另一些人却在夸耀富丽的装饰品;
可是每一次大战虽然带来眼泪,
苦难到最后总会导致一定的胜利!
学会锻造利剑和锁链的人,
他会用利剑斩断锁链,解救自身!
人类的崇高的精神所赐与的一切,
不是赐给一人——它将属于人类全体!
等到最后的锁链锒铛地粉碎,
等到最后的手臂愤怒地举起:
这位阴暗的女神也会改变面貌——
她周围的一切都流露着幸福和欢笑!
没有人能加以减轻的工作的困苦,
就是它自己,能给我们把一切障碍扫除!
那时就完成了任务!在那报导着
历史奇迹的伟大的书本之中,
将会记载:“现在人类可以自满,
因为人类靠着自己走上幸福繁荣。”
消沉已久的言语将会自由地吐露,
人类将在世上自由地走他们的道路!
大自然将会用它充满魅力的亲吻
引导世人过着幸福而快乐的一生!
①在美国和加拿大之间的大瀑布。
②希腊神话中的火神及锻铁神。
莱因河畔种葡萄的农民
在阿尔河和摩塞尔河边,①
闪烁着黄的、红的葡萄;
愚鲁的农民认为,
苦日子就要熬过了。
就在这时,商人们
从各处接踵而来:
“我们拿去三分之一收成,
为了还我们的债!”
就在这时,官员们
从科不林士和科伦赶来:②
“第二个三分之一要归国家,
为了替你们完捐纳税!”
当农民们万分苦恼
去哀求上帝的时候:
上帝送来一阵冰雹和风暴
并且叫道:其余归我所有!
现在碰到了许多灾难,
许多灾难、讥刺和嘲笑,
谁要是没受到魔鬼的作弄,
上帝也要给他苦恼!
注:本诗约作于一八四三年去英国之前。恩格斯把这首诗发表于《社会民主主义者》一八八三年第二十九期(七月十二日)。
①阿尔河和摩塞尔河都是莱因河的支流。
②莱因河畔的都市。
饥饿之歌
尊敬的国王陛下,
你可知道这种惨事?
在星期一我们吃了一点点,
在星期二我们没有吃。
在星期三我们只得挨饿,
在星期四我们熬苦叹气;
呵,在星期五
我们几乎饿死!
因此请慎重些,让我们
在星期六烘些面包;
否则,我们就要在星期天,
国王呵,把你抓住吃掉!
一百个哈斯威尔男子
一百个哈斯威尔男子,
他们死在同一天;
他们死在同一个时辰;
他们死得很突然。
当他们被悄悄埋葬的时候,
来了一百个妇人;
一百个哈斯威尔的妇人,
样子显得凄渗万分。
她们带着孩子们走来,
她们带着女儿和儿子:
“哈斯威尔的大老板,
给我们发放工资!”
哈斯威尔的大老板,
一点也不犹疑;
他按照每一个死掉的男子
付了一星期的工资。
等他付好了薪水,
他随即关上了银箱。
铁门闩锒铛一声响,
妇人们不由得眼泪汪汪。
注:一八四四年九月英国哈斯威尔煤矿区里死了一百个矿工,裁判书上称作“上帝的惩罚”,可是事实上,这场灾祸乃是由于矿主的疏忽所致。本诗和以下五首都是组诗《兰卡郡之歌》(1844—1845年作)中的诗篇。
兰卡郡酒店里的老头
兰卡郡酒店里的老头
从桶里斟出蹩脚的啤酒;
他昨天也斟,今天也斟,
他总是把啤酒斟给穷人。
兰卡郡的那些穷人,
常常走进他的店门;
他们穿着破旧的鞋子,
他们穿着褴褛的上衣。
那一帮里的第一个穷汉,
名叫贾克,面色苍白,不喜言谈。
他说:“我的手不管怎样辛勤,
我却从来没有交过什么好运。”
汤姆也开始说:“已经有多年,
我在纺着又细又纯的毛线;
羊毛衣服真是人人喜爱,
可是我自己却没有钱购买!”
彼尔接上去说道:“我用忠实的手
在不列颠的土地上耕种田畴;
我看到种子欣欣地生长——
可是我却不得不饿着肚子上床。”
另一个说:“白恩装了许多车煤炭
从深深的矿井里运到上面,
可是当他的女人生下孩子之时——
真气人,女人和孩子一齐冻死!”
贾克、汤姆、彼尔和白恩,
他们一齐叫道:“真气人!”——
就在这夜,在软绵绵的毛毯上,
一个富人躺着做了恶梦一场。
铸炮者
小山上到处露珠闪晃;
云雀曾在那儿歌唱。
可怜的妇人曾在那儿分娩一一
生下这个可怜的儿郎。
当他到了十六岁的时候,
他的胳膊越来越粗壮;
他不久就扎起围裙,
拿着大锤,走进工场。
他举起沉重的铁杆
伸入火炉的腹心,
从矿渣和火炉的中央,
金属的流液四处飞迸!
他铸成大炮——无数尊大炮!
在全球的海面上发出怒鸣,
它们给法国人带去灾殃,
又在印度大肆破坏蹂躏。
它们射出还算厉害的炮弹,
打中中国人的肋骨;
它们用铁嗓子和铁嘴
为不列颠的荣誉欢呼。
快乐的英雄不住地铸造
这种辉煌的武器,
直到老年绊倒了他一下——
他的双拳不很济事。
最后当他失去劳动力的时候,
他得不到一点怜惜;
他被赶出了门外,
加入老弱残废之列。
他去了——他胸中充满悲愤,
就好象一切的臼炮,
从前他铸造出来的臼炮,
在他的胸中愤怒咆哮。
可是他安静地说道:“不远了,
可咒诅的罪犯!
我们为了自己的消遣
耍铸一只二十四磅的炮弹。”
他们坐在凳上
他们坐在凳上,
他们坐在桌旁。
他们叫人斟上啤酒,
喝得十分舒畅。
他们不知道忧虑,
他们不知道烦恼,
他们不懂什么昨天和明天,
他们只晓得度过今朝。
他们坐在杨树下——
夏天的景致异美丽。
他们来自约克和兰卡郡,
他们是狂躁的烈性汉子。
他们用粗暴的嗓子唱歌,
他们一直坐到夜间,
他们在听人叙说
“西里西亚织工的暴动事件”。①
当他们弄清一切的时候,——
他们的眼泪几乎流了出来。
这些强壮的汉子
急忙地跳起身来。
他们握紧了拳头愤怒地
拿起帽子挥个不停;
森林和牧场四处传出回音:
“西里西亚,祝你们幸运!”
①参看海涅诗《西里西亚的纺织工人》(279页)。
大地笼罩着一片黑夜
大地笼罩着一片黑夜,
松树在狂风之中嘶吼;
这阵疯狂的大雷雨
打毁了教堂和它的塔楼。
十字架被打坏,祭台被压倒,
棺材里的尸骨碎成齑粉——
哥特式的穹顶轰隆一声
从山上来了一下鹞子翻身。
塔楼和祭台飞到村里,
就好象投入坟墓一样——
少年吓得从床上跳起,
对他的母亲这样讲:
呵,妈妈,我做了一场恶梦,
它打扰了我的睡觉。
呵,妈妈,我梦见,就在刚才
我们的上帝已经死掉。
这是黑暗的沼泽边的屋子
这是黑暗的沼泽边的屋子,
去年冬天谁在那里冻过一次,
今年就不会再在那里受冻——
他一定早就躺在棺材里不动。
这是黑暗的沼泽边的屋子,
老杨就在这座屋子里冻死,
他苍白的面庞对着门口,
他死了,连自己也不知情由。
他死了。——这时白天已经来到,
象一匹小鹿一样在雪上乱跳。
“早安,老杨!早安,老杨!”——
可是老杨一句回话也不能讲。
这时又传来一阵响亮的钟声;
唱着,响着,远远地在唤人:
“早安,老杨!早安,老杨!”——
可是老杨一句回话也不能讲。
这时又来了城里的孩子们:
“我们知道,他多么喜爱我们;
早安,老杨!早安,老杨!”——
可是老杨一句回话也不能讲。
白天、钟声和孩子,他已全不知道。
这时阳光晴朗的午时又已来到。
一个可怜的妇人走来:“我的老杨,
老头子,你不想来吃喝一场?
“瞧,我从城里给你带来什么东西;
你会吃得又暖又饱,欢天喜地!”——
老妈妈对着他的老杨望了许久。
她不由放声悲哭,涕泗交流。
她在黑暗的沼泽边放声悲啼,
她的老杨就在那片沼泽边冻死;
她哭不尽焦灼如焚的忧伤,
她的眼泪淆在冰冷的雪上。
在绿色的树林里
他们躺在绿色的树林里,
他们躺在绿色的草地上,
量高音、男高音和男低音,
他们拉开嗓子就唱。
裁缝唱着重高音,
皮匠叫着男高音,
木匠非常有礼貌,
他哼出了男低音。
最先开始的是裁缝,
他踏着轻快的脚步跳舞:
“我按照维也纳和汉堡的式样
缝成轻巧的衣服。”
“谈到我,”皮匠大声地
向他们招呼而且大笑:
“我做出可爱的、纤巧的鞋子,
配上许多纤巧的脚。”
木匠使劲地叫喊,
林中的鹿躲着不敢出来:
“谁也比不土我的巧技,
我做摇篮,也做棺材!”
木匠、皮匠和裁缝,
他们唱着合拍的调子:
“没有轻巧的裁缝,可怜,
大家走路就要光着身体!
“如果没有皮匠在世,
走起路来就不舒服;
如果没有木匠,任何人
也不能象样地进入坟墓。——”
他们就这样在林中歌唱,
绿色的草儿闪闪发光。
童高音,男高音和男低音,
在河边和山坡旁飘荡。
注:本诗和下面的一首都属于《手工业工人之歌》组诗(1845—1846年)。
在樱花盛开的时节
在樱花盛开的时节,
我们在那里住过,
在樱花盛开的时节,
我们曾在佛兰克幅住过。
旅店老板对我们说:
“瞧你穿着这件破旧的上衣!”
“你这下贱的旅店老板,
这跟你一点没有关系!
“给我们拿点葡萄酒,
给我们拿点啤酒,
再给我们弄点红烧肉,
让我们拿它下酒。”
桶塞吱的一声旋开一一
流出来的酒真好!
我们尝在嘴里,
象小便的味道。
他给我们端上
一盆兔肉炒芹菜:
闻着死兔的臭肉,
真要叫人呕出来。
当我们做完了夜祷,
躺上床去睡觉的时光:
床上的臭虫叮个不停,
从半夜一直叮到天亮。
这事情就出在佛兰克福,
出在那个美丽的都市里,
谁在那里住过,尝过滋味,
他就知道这种事实。
注:作于一八四六年。恩格斯从马克思的遗稿中发现本诗,曾写了一篇文章,连同本诗一同刊载在一八八三年六月七日第二十四期的《社会员主主义者》报刊上。
我愿做到警务总监
我愿做到警务总监,
那时我要把所有的人拘捕,
那时我要把最漂亮的女人,
几乎全部关进牢狱。
我要让她们在狱中厌倦不堪,
整日里挂着金缨,披着锦绣,
我要让她们吃玉液琼浆,
还要给她们喝香槟酒。
呵,在秘密审问之中,
她们会轻声地对我坦白
那些一大篇的恋爱故事,
招认她们的风流大罪。
黄发女郎,我要给她四十次接吻,
棕发女郎,我要罚她八十次接吻,
可是黑发的女人,还要从严处分——
法院书记官将象好色鬼一样欢喜万分。
那位尊贵的检察官先生,
将要十分激昂地说:
“我的手在雨水里洗得干净,
我清白无罪,好比本丢彼拉多。”①
呵,比叛徒还严重的危险分子
——被他们关进了监牢里!——
其实不过是一个弱小的女子,
她有着可爱的“罪体”。②
注:发表于一八四八年七月九日《新莱因报》三十九期。
①本丢彼拉多(PontiusPilatios):罗马的犹太方伯,钉死耶稣于十字架。
②“罪体”原文为拉丁文"Corpusdelicti”,在法律上这个名词的意义为“犯罪要件”,但Corpus也作“身体”解释,此处使用其双关的意义。
德国人和爱尔兰人
在英格兰夜间很冷;
两个面貌佼好的年轻人,
一个德国人和爱尔兰人碰在一起,
在柴草上躺下他们的身子。
他们张开眼互相看着,
每个人都在想:“这位同伴,
他不是这片海滨上的人,
他是在另一个国家里诞生。”
同时彼此又在那儿喃喃自语:
“唉,真是不幸的遭遇;
看他的样子,还没有走过运气——
瞧他的上衣和那条破旧的裤子。”
最后一同哈哈大笑地叫了出来:
“你也从没有发过什么大财!”
他们于是互相招呼,大声交谈,
一个说爱尔兰话,一个说德国语言。
虽然语言隔阂,彼此不能了解——
他们却诚心诚意地伸出手来
成为同甘共苦的同志——
因为他们两人都是可怜的穷小子。
今天早晨我去杜塞尔多夫
今天早晨我去杜塞尔多夫,
有一位正经人同道:
一位参议官——他狠狠地
对《新莱因报》骂个不了。
“这个报纸的编辑们,”
他说,“全是一批王八蛋;
他们既不怕上帝,又不怕
茨维菲尔总检察官。①
对于世间的一切不幸,
他们认为唯一的解决之计
就在于财富完全分配
和蔷薇色的粉红共和政体。
“全世界要被分成
几十亿的零星地产,
这么多的土地,这么多的砂子,
海水也要分成这么多的波澜。
“所有的世人都获得一片,
供他们各人自己消遣——
最好的一块,要分给
《新莱因报》的编辑人员。
“他们也非常景慕公妻制度。
他们要把结婚废掉:
让大家在将来时光
可以随便和人家睡觉。
“鞑靼人和蒙古人抱着希腊妇女,
舍罗斯克男子②抱着黄种的中国女人,
北极熊拥着瑞典的夜莺,
土耳其女人抱着伊罗夸男人③。
“鱼腥臭的萨莫耶德女人④
要同英国人和罗马人同床,
塌鼻子的阴郁的卡斐人⑤
要抱着象石膏一样白的浪漫姑娘。
“真的,由这种现代的指导,
世界将要全面变更,——
可是《莱因报》的编辑们
要获得最漂亮的女人!
“他们几乎要取消一切;
呵,他们真是渎神者和讽刺大王!
将来任何人都不能
再有什么私人的崇拜对象。
“宗教将要被消灭,
人们再不能信仰莱奴斯,⑥
用胡桃叶和葡萄装饰的河神,
以及美提契的维纳斯。⑦
“再不能信卡斯托尔和波卢克斯、⑧
约诺⑨和宙斯.克罗尼安;⑩
不能信仰埃西⑾和奥赛烈司,⑿
也不能信仰你的城墙,呵,锡安!⒀
“真的,再不能信仰峨丁⒁和陀尔,⒂
也不能信仰婆罗摩⒃和安拉⒄——
只有《新莱因报》依旧做他
唯我独尊的达赖喇嘛。”.
说到这里,参议官默不作声,
我真有点惊奇得很:
在我们这疯狂的世纪里,
你好象是一位非常明理的人!
我可敬的先生,和你同行,
我真是非常欣喜——
因为我自己就是
《新莱因报》的一个编辑。
呵,请继续你的旅行,
把我们的名声传遍各地——
你是一个人,一位参议官,
你有丝毫不受限制的智力。
善良的先生,请继续旅行——
在我们的轻松的副刊里,
我要给他立一座纪念碑——
这种荣幸你一定知道重视。——
真的,不是每一个蠢蛋
都要挨我们的一脚——
亲爱的参议官,我这样
恭维你,感到十分荣耀。
注:杜塞尔多夫是莱因河畔的城市。本诗发表于一八四八年七月十四日的《新莱因报》。
①一八四八至一八四九年科伦的总检察官。
②舍罗斯克人(Cherusker):古代日耳曼人的一族。
③伊罗夸人(Irokese):北美印第安人的一族。
④萨莫耶德(Sumojede):聂聂茨人(Nenzen)的旧称。居住于苏联北冰洋沿岸地方的一种蒙古族人。
⑤卡斐人(Kaffer):南非洲的土人。
⑥莱奴斯(Rhenus):拉丁语“莱因”。
⑦美提契的维纳斯(VenusdeMedici):爱神和美神维纳斯的大理石雕象,由美提契家的科西莫(CosimodeMedici)于一六八○年左右把它携至佛罗伦萨,故名。
⑧卡斯托尔(Kastor)和波卢克斯(Pollux):希腊神话中的一对孪生神。宙斯和莱达的儿子。航海者的守护神。
⑨约诺(Juno):希腊神话中的女神,宙斯之妻。
⑩宙斯.克罗尼安(ZeusKronion):希腊神话中奥林坡斯十二神中的主神。克罗诺斯之子。
⑾埃西(Isis):埃及神话中的女神。
⑿奥赛烈司(Osiris):埃及神话中的太阳神和冥神。
⒀即耶路撒冷。
⒁峨丁(Odin):北欧神话中的最高神。
⒂陀尔(Thor):北欧神话中的雷神。英语星期四(Thursday)即因此神得名。
⒃婆罗摩(Brahma):印度婆罗门教的最尊之神。亦译梵王。
⒄安拉(Allah):伊斯兰教的真主。
来源:《德国诗选》(钱春绮译) |
乔治·维尔特(GeorgWeerth)诗三首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劳动者的诗和斗争的艺术
乔治·维尔特
GeorgWeerth
·圣灵降临节之歌
·德国人和爱尔兰人
·工业
圣灵降临节之歌
他们拥抱接吻,
那样温存热情。
年轻的春天先生兴高采烈,
拜访年迈的大地母亲。
他急切地纵身一跃,
扑进慈爱的母亲怀中。
唯有欢声和笑语
响彻蔚蓝的天空。
“孩子,我真高兴,你终于来到!
长久以来,北风一直不停地吹。
我的田地需要金色的装饰,
我的花园需要百合和玫瑰。
从我失去了你的时候起,
我的夜莺都不再歌唱;
快去给鸟儿修饰翠绿的厅堂,
给小鹿铺上花团锦簇的地毯一张。
每当遇到狂风暴雨,
我就不由得把你想起。
告诉我,你为可爱的人类
带来了些什么东西?”
“为人类?”年轻的春天先生
似乎猛地一愣,——
然后敏捷地把手伸进口袋:
“你瞧,带来了一打革命!”
注:此诗发表在1848年6月的《新莱茵报》上。1848年3月,在法国二月革命的影响下,德国和奥地利爆发了三月革命。这首诗表达了作者在当时欧洲革命风起云涌的大好形势下的欢欣鼓舞心情。他用生动、风趣的笔法告诉读者,1848年春天是革命运动蓬勃发展的一个春天。
圣灵降临节亦称五旬节,复活节(即每年过春分月圆后第一星期日)后之第七个星期日。
德国人和爱尔兰人
英国的夜晚,寒气刺骨;
两个青年人,身材矫健,
他们来自爱尔兰与德国,
躺卧在草堆上,十分疲倦。
他们彼此细细端详,
各自都在默默思量:
“我的伙伴不是这海滨的人,
他准是生在异国他乡。”
他们同时又自语自言:
“啊,多么痛苦凄惨;
看样子他从没交过好运,
瞧他穿的这破衣烂衫。”
最后他俩纵声大笑:
“哈哈,你也决不会飞黄腾达!”
两个人接着互相问好,
说的是各自家乡的话。
尽管两人言语不通——
却变成同甘共苦的伙伴。
他们的手真诚地握到一起——
因为他们都是穷光蛋。
工业
在它面前,千年如一日,转瞬即逝,
犹如昨日的豪华景象,一去不返;
无论时代的风暴怎样将一切摧毁,
对它也是无可奈何,一筹莫展。
它是人类奇妙无比的智慧,
它永远闪烁着它那美丽的光辉,
它自由自在,历经毁灭,完好如初,
沿着自己的方向,走自己的路,光彩夺目!
它在印度的圣河之畔栖息居住,
它从希腊人茵绿的沃野里奔驰而过,
它在意大利的烈日下繁荣滋长,
它在德国森林的浓荫里低吟高歌。
它穿过大海汹涌的波涛飘荡起伏,
它的呼喊汇入尼亚加拉飞瀑:
“不管历史的长河怎样奔流不息,
我依然如故,一如往昔!”
人类显示自己确是万物之灵,
他们勇敢地征服大自然,
他们坚持不懈地奋发向前,
他们的努力从未停止过一个夜晚。
星象的变幻他们了如指掌,
犹如熟悉自己的百花盛开的家乡,
新的世界每天都在他们面前展现,
叫人从事新的事业,争取更美好的明天!
他们富有创造性地把握住了现在,
新的形态逐渐形成,微微闪耀。
一世纪以来人们朦朦胧胧期待的东西,
正在变化发展,日趋壮丽,日趋美好。
啊,你们这些脱离生活的蠢汉,
只是对往日的奇迹发出惊叹,
哪里知道今天出现的奇迹,
和过去的奇迹一样伟大无比!
人类穿过葱郁苍翠的繁茂森林,
挑选巨大的松木,带着审视的目光;
他们在深山的洞穴里找到铁矿,
把它搬出地面,见见灿烂的太阳。
又将它装入浪涛拍打的船舱,
兴高采烈地横渡大西洋,
驶向大洋彼岸远方人民那里,
给他们带去欧洲大陆的讯息。
在各个城市烟雾弥漫的中心,
千百个烟囱里喷出火舌,烈焰奔腾!
大自然的形态粗糙的蕴藏,
经过加工冶炼,变得齐齐正正。
啊,但愿这位已故的神祇
能将他那高贵的头颅重新抬起,
赫斐斯塔司看到蒸汽一往无前的行程,
定会五体投地,折服于人类的才能!
我们再不需要乘曙光的羽翼,
飞向那无限遥远的天边,
我们自己的成就就能载着我们,
隆隆地驶过各个民族的大花园!
江河湖海已不能把我们分隔东西,
醒悟的光辉闪耀在周围亿万人的眼里,
黑夜已逝,夜色已经消褪,
人类自己又重新找到了人类!
我们时代的搏斗就这样发出雷鸣的巨响,
工业便是我们时代的神明!
然而这个女神的毒蛇似的目光,
似乎盯着我们,使我们胆战心惊,
因为她坐在森严的宝座上,脸色阴沈,
额上刻着不祥的印记深深,
她把可怜人驱赶到她的寒宫里,
鞭挞着他们做那闻所未闻的苦役!
迷误的难以餍足的贪欲,
又在那里把人类作为牺牲,
穷苦的人们在抱头悲泣,
喜笑颜开的是佩戴金珠的另一些人,
每一场大战总是泪洒遍地,
苦难只会导向必然的胜利!
谁学会锻造锁链和利剑,
定能拯救自己,挥剑斩断锁链!
人类的崇高精神所赋予的一切,
不是给予个人——而将属于全体!
当最后的锁链当啷一声被打碎,
当最后几只手臂愤怒举起:
那阴沈的女神也会改变容颜,面貌一新,
她周围的一切将是多么的幸福欢欣!
正是谁也不能减轻的工作劳苦,
凭借自身的力量将一切障碍清除!
那时大功告成!在那本以铿锵的语言
报道历史奇迹的大书里,
人们会这样记载:“现在人类十分自信,
因为人类从自己身上就能获得动力。”
压抑已久的话语自由爽朗地倾吐出来,
人类在大地上随意行走,步伐豪迈!
大自然将用那富有魔力的亲吻,
吸引世人度过欢快幸福的一生!
注:此诗发表在1845年。表达了作者对待工业革命的态度,指出工业革命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诗中热情地歌颂劳动人民的创造力,痛斥当时那些守旧的封建势力为一帮脱离生活的蠢人。诗人看到了工业的诞生,标志着人类征服自然的伟大胜利,同时也指出工业革命加重了资产阶级对无产阶级的剥削和压迫,无产阶级肩负着革命的使命。
赫斐斯塔司,希腊神话中的火神衣锻造神。
来源:《维尔特诗选》(施升译) |
路德维希·弗奥(LudwigPfau)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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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德维希·弗奥
(LudwigPfau)
一八二一年八月二十五日生于海尔布隆,一八九四年四月十二日卒于斯图加特。幼年在故乡求学,后来到法国研究园艺,以后又在杜平根、海德堡等地求学。一八四八年巴登革命爆发,他在报刊上撰文鼓吹革命,非常活跃。革命失败后,被判处二十二年徒刑。不久他就逃往瑞士,发表《一八五○年德国十四行诗》。一八五二年迁居巴黎,从事艺术评论和翻译工作。一八六五年回国,居于斯图加特,编译《斯图加特观察者》。他的诗以政治讽刺诗为主,富于热情,而且单纯朴实,具有民歌色彩。
三月十八日
在柏林的王宫之前,
唱着哀祷的诔词:
几百个死者倒在那里,
一队一队地倒在那里。
市民们默默地抬来
一具一具的尸体,
他们好象要说:国王!
瞧,这是你干的好事!
他们倒在那儿,大人和孩子,
直挺挺地横着破烂的身体。
他们伤心痛哭地走了过来,
未婚妻、姊妹、弟兄、妻子。
做父亲的、做母亲的在那儿
瞧着他们死难的儿子——:
上帝!这就是一位国王,
一位德意志国王干的好事!
在千万人的群情愤慨之下:
国王不得不下来吊祭;
他对着死难者敬礼,
而且脱下了帽子。
看到这位凶手莅临,
大家又觉得悲痛不止,
他们好象在说:这是一位国王,
一位德意志国王干的好事!
无数人都要说出这句话语,
远远近近的千万人民;
人民将要进行复仇,
报复这件发生了的罪行。
千万人的愤怒的呼声,
好象乘着风暴的羽翼,
传遍各邦:这是一位国王,
一位德意志国王干的好事!
可怜的人民!你们的手
染上了同胞的血液;
同胞们打击同胞,
因为这是君王的旨意。
要挖一个大的坟墓,
把一切全埋在墓里;
在墓碑土写着:这是一位国王,
一位德意志国王干的好事!
这座坟墓,它将要成为
国王威权的墓坑;
播撒下血种的人
将要收获到一场斗争。
我们要在血海之中
放弃虚妄的古老的忠义,
威谢上帝!这是一位国王,
一位德意志国王干的好事!
注:一八四八年三月十八日,柏林人民举行示威游行,国王的军队向示威群众开枪射击,于是全城愤慨,一致团结起来,由工人打着先锋,连续战斗了十三、四小时,终于击退了一万四千政府军和三十六尊大炮的强大攻势,国王发布文告真求停止斗争,把军队撤离柏林,并被迫在死难工人出殡时举行哀祭。
罗伯特·布鲁姆之歌
维也纳街上的鼓声
为什么这样沉重而凄凉?
从城门边走来的一支队伍,
是什么人家在出丧?
在天一亮的时辰,
他们带他去见死神,
忠实的罗伯特·布鲁姆。
他走在兵士们之间,
踏着坚定的步子——
这位街头堡垒的男子,
他从来不怕死。
“远方的友人和我的同志们!
再会了!”他泣不成声,
可怜的罗伯特·布鲁姆。
“我的妻子和我的孩子们,
都送给你们,我的人民;
我只有眼泪遗留给他们——
因此请你们多加照应!
请注意你们的约言:
自由将替我们报仇伸冤,
替你们和罗伯特·布鲁姆。
“三月,啊,美丽的三月!①
你已是远远地消逝!
现在该是十一月——
那正是播种的时节。
他们会播下我的血种,
咳,血种会复活在泥中,
每一滴血生出一个布鲁姆。
“愿他们宽恕你们这些兵士,
我的血债,你们的羞耻!
我甘为自由而死——
再见,我德国的土地!
我要把我的血送给你——
你就会常常把我想起,
想起忠实的罗伯特·布鲁姆!”
注:罗伯特·布鲁姆(RobertBlum1807-1818):德国的民主主义者。早年在来比锡担任剧场工作,编写剧本。一八四八年在法兰克福国民议会中领导左派,同年十月参加维也纳起义的街垒战,后被捕,于同年十一月九日就义。他是德国革命烈士。
①指一八四八年普鲁士的三月革命。
附:恩格斯《德国的革命和反革命》
之《十二对维也纳的攻击。对维也纳的背叛》
……
国民议会的左派也派了两个委员——弗吕贝尔先生和罗伯特·勃鲁姆先生——到维也纳去,以维持他们在那里的声望。当危机临近的时候,勃鲁姆正确地断定,德国革命的大会战将在这里进行,并且毫不迟疑地决心为此而献出自己的头颅。弗吕贝尔却相反,他以为他的职责是保全自己,好去担当他在法兰克福的重要职务。勃鲁姆被认为是法兰克福议会里最善于雄辩的人才之一,他当然是最得人心的。他的辩才在任何一个富有经验的议会里都是不合乎要求的,因为他太喜欢德国非国教派传教士的那种空洞的高谈阔论,而他的论据既缺乏哲学的锐敏,又缺乏实际的事例。在政治上他属于“温和的民主派”,这是一个相当暧昧的派别,但正是这种在原则问题上的模棱两可,受到许多人的喜爱。虽然如此,但罗伯特·勃鲁姆却具有真正的平民的天性(虽然已经有点脱去平民气了),在决定性的关头,他的平民的本能和平民的气魄就战胜他的模棱两可以及由此造成的动摇不定的政治信念和见解。在这种时刻,他的才干远远超过了他平日的水平。
因此,他一到维也纳便看出他的国家的命运要在这里决定,而不是在法兰克福那些堂而皇之的辩论中决定。他立刻下了决心,抛弃了一切退却思想,挑起指挥革命军的担子,行动异常冷静而果断。正是他使维也纳城的陷落迟延了一个长时期,并且烧毁了多瑙河上的塔波尔桥,使该城的一面没有受到攻击。大家都知道,在维也纳被攻陷以后他就被捕,被军事法庭处死了。他英勇地牺牲了。而法兰克福议会虽然骇得发抖,却装出一副泰然的态度接受了这种血腥的侮辱。它通过了一个决议,就其措词的缓和和委婉来说,与其说是对奥地利的诅咒,不如说是对被害的殉难者坟墓的侮辱。但是,难道能够指望这个卑劣的议会会对它的一个议员——尤其是一个左派领袖——的被杀害表示愤怒吗?
1862年8月于伦敦 |
乔治·赫尔威克(诗六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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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者的诗和斗争的艺术
乔治·赫尔威克
给图书检查官
你这不幸的官僚,
你管住我们精神的呼吸,
为了你的苏丹王的安适,
你充当一只该死的走狗!
你给我的率直的言辞定罪,
只因它不合你们的心思——
可是我的心怎会因此减低热情,
减少对你和对他的仇恨?
你就是劈去我身上的一只臂膀,
呵,不要认定就能压制我的精神!
你这奴才只是剪去烛火的烛心,
烛火反而因此烧得更加茁壮!
纺织工人起义
国王发出一声长叹,
把他的王冠正一正位,
因为如果所有织工都不回家
那么国王也玩完啦——
他不由觉得怒火中烧。
“我们非常需要纺织工人
无论在天上或是凡间,
我主基督,请你倾听,
在特里尔那座城市里,
他们也曾为你织过衣裳。
我们需要他们——他妈的,
谁肯给我们做裤子?
请你倾听,敬爱的上帝,
不要让我们大家都做无裤汉,
让他们织,上帝,让他们织!
请听我说,善良的工人们,
我要派士兵来保卫你们。
不会让你们觉得饥饿和口渴
去喝我的自由的莱茵河水,
同时去吃任何的法兰西人!
越来越多
从阿特拉斯到阿尔汉格尔,
哪里都为了面包叫喊!
半个欧罗巴受着饥荒,
还有一半也是贫苦缺乏!
粮仓已空,税赋加重,
收获陷于悲惨的地步——
可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地增加士兵!
拿钱来购买枪药!
马匹和骑兵战士!
后膛快枪、来复枪、各种
射程的武器!
拿钱给国王!拿钱给教会!
不停地从后膛装上枪弹!
因为现在的情势
一切都听从于枪杆。
憎恨之歌
干吧,干吧,越过山川,
迎着灿烂的晨光,
和爱妻有一次最后的吻,
然后拿起忠诚的枪!
除非我们的手化为灰烬,
它决不与刀剑分离,
我们已然爱够了许多时日
我们现在要憎恨起来
爱不能给我们一点帮助,
爱也不能救我们。
呵,憎恨,进行你最后的裁判,
呵,憎恨,把枷锁砸得粉碎!
哪里还有暴君存在,
我们要勇敢地去战斗,
我们已然爱够了许多时日,
我们现在要憎恨起来!
凡有良心的人,他应该
好好体会憎恨的滋味,
到处都有干燥的枯木
给我们的火焰助长威武。
你们还爱着自由的人们,
在德国的大街上唱出歌声:
“你们已然爱够了许多时日,
呵,请你们学会憎恨!”
只要世上还有暴君,
就要不停地跟他战斗,
我们的憎恨将化为神圣,
比我们的爱还要神圣万分。
除非我们的手化为灰烬,
它决不与刀剑分离,
我们已然爱够了许多时日,
我们现在要憎恨起来!
全德工人联合会同盟之歌
祈祷!干活!把人们唤醒。
祈祷得快点!时间就是金钱。
贫困敲着你的门喊道——
祈祷得快点!时间就是食物。
耕种的人,浇水的人,
敲钉的人,缝衣的人,
挥锤的和纺线的朋友,
请问你赚了什么到手?
你日夜坐在织机旁边,
你在巷道和煤坑里奔忙,
你把美酒和粮食
堆进了富饶的宝库。
可是你的饭食在哪儿?
可是你的新衣在哪儿?
你的暖和的火炉在哪儿?
你的锋利的刀剑在哪儿?
一切工作都是你做的!
可是一切收获都没有你的份!
难道在这一切当中
只有你做的镣铐为你使用?
锁住你身体的镣铐,
使精神的翅膀折断的镣铐,
在孩子的脚上叮哨的镣铐。
呵,人民,这就是你的酬劳!
你们挖出来的东西,
是给坏蛋们的宝贝;
你们织出的花布,
是为你们自己的诅咒。
你们建筑的房屋,
并不是给你们自己居住,
你们做的衣服和帽子,
穿戴的人却给你们气受。
你们这些蜜蜂一样的人,
大自然把蜜赏赐给了你们?
瞧那些寄生的坏蛋!
你们没有怕人的尖刺?
劳动的人民,觉醒起来!
认识你们的力量!
只消你们的手一停,
所有的车辆就会无丝毫动静。
只要你感到吃力疲劳,
把你的耕犁扔在一边,
只要你叫道:已经足够!
压迫你的人就会面色发青。
打破沉重的枷锁!
打破奴役的烦恼!
打破烦恼的奴役!
食物就是自由,自由就是食物
轻松的包袱
我是一个自由身,我不为
能埋葬于王家的坟地而赋诗
我自己所要求索的一切,
乃是上帝的虚空的灵气。
我没有华丽的城堡,
让我远眺万邦国土,
我像鸟儿一样栖息巢中,
我的诗章就是找的全部财产。
国内的忠实的臣子,
每年都有机会分配职位,
我只要像别人一样想做,
就不会空手而归。
可是,每当来找我的时候,
我却从未把机会抓住,
我继续不停地哼着小调,
我的诗章就是我的全部财产。
贵族从他的大桶里倒出黄金,
我从我的大桶里只能倒出酒水,
我唯一的黄金是清早的太阳,
我的银子是每夜的月光!
要是我的生命像秋叶一样枯竭,
没有继承人希望我早些死去,
因为我全靠自己制造钱币,
我的诗章就是我的全部财产。
我喜欢在晚间对着轮舞高歌,
从未在御座之前演唱,
我学习过攀登高峰,
我却不去上王公的殿堂。
在腐烂、颠坠的暴风雨之中,
让别人去走他的飞腾的道路,
我只和轻轻的蔷薇花瓣嬉闹,
我的诗章就是我的全部财产。
我慕恋着你,我慕恋着你,
美丽的姑娘,愿你做我的爱人!
可是你要丝绸,你要饰品,
让我向他人折腰?不行!
我不愿出卖我的自由,
因为我要避开朝野的仕途,
我能若无其事地让爱人离去,
我的诗章就是我的全部财产。 |
斐迪南·弗来利希拉(诗四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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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迪南·弗来利希拉
革命
纵使你们和你们的歹徒把这头高贵的野兽抓住,
纵使你们在璧垒里面把这个囚徒加以厉法惩处,
纵使一杯黄土早已把她掩埋,年轻的农妇在清晨时
把花圈放在她的坟墓之上——但是我要对你们说:她并没有死亡!
纵使你们把她那额头上的飘卷着的秀发剪去,
纵使你们挑选杀人的凶犯和窃贼做她的伴侣,
纵使她穿着囚犯的衣服,捧着一小碗碗豆粥在手,
纵使她在纺着粗麻和大线——但是我要大胆地对你们说:她是自由!
纵使你们逼迫她去流亡,把她放逐到天涯海角,
纵使她默默地坐在灰泥之中,在异乡四海为家,
纵使她那受伤的脚底要涉过远险的河川激浪——
但是她定不会把她的琴挂在巴比伦的柳枝之上!
呵,不——她要把琴摆在面前,她要高傲地当着你们弹奏!
她要放声大笑,嘲讽流之,就像当初嘲讽断头台那样!
她要唱一支歌,让你们从沙发上跳起,惊愕难受,
让你们的心——懦弱的心,虚伪的心!——在胸腔里发抖!
不是哀歌!不是悲哭!不是为每一个死者哀悼的歌,
也不是在那种下流的歌剧里所唱的讥讽之歌,
那种乞丐之歌,而且还要做出姿势,粗鄙不堪,
尽管你们的貂皮已经霉变,尽管你们的衣袍已经破烂!
呵,不,她对水纹歌唱的,不是痛苦,也不是耻辱——
那是胜利之歌,凯旋之歌,歌颂伟大的将来之歌!
将来的日子已经不远!她大胆地预言出来,
就像你们的神从前说的:我过去在,我现今在——我今后仍要永在!
我以后仍要永在而且要再度走在人民的前方!
我要跨在你们的颈项上、你们的顶上、你们的头上!
我是解放者、复仇者、审判者,我要拔出刀来,
我要伸出我的强壮的臂膀,让它去拯救全世界!
你们只见到我在监狱里,你们只见到我在坟茔里,
你们只见到我彷徨在流放途中的荆棘的田野里——
近视的笨蛋,在你们的视力范围之外,不是也有我的身影?
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在每个人的心怀中,不都是有我的位置?
我不是存在于每一个具有傲人的思想而不屈不卑的头脑里?
每一个具有人的情感、仁慈地跳动着的心脏,以及
每一座传出敲击声的工场,传出呻吟声的茅屋,不都是我的避难之所?
我不就是那种无时无刻地渴望着解放全人类的气息?
因此我以后仍要永在而且要再度走在人民的前方!
我要跨在你们的颈项上、你们的顶上、你们的头上!
这是一种无奈的历史的必然!这不是胁迫,这不是夸张——
天气将要闷热——呵,巴比伦的柳枝,你飘荡得多么清凉!
《新莱茵报》告别词
不是公开战斗时的公开攻击——
而是出自一种阴谋和诡计,
这是肮脏的西方加尔梅克人
给我来一下的卑下的偷袭!
从黑暗中飞来一支棍棒,
从冷不防的地方打来冷拳——
我这高傲的叛徒的尸体,
就这样躺倒下来命丧黄泉!
在嘴角上还流露出反抗和颤栗的讥刺,
在手里还握着明晃晃的刀枪,
在临死的时候还呼喊着:“叛变!”
我就是这般光荣地长眠。
呵,普鲁士人和沙皇
也许很高兴地把盐倒在我的坟上——
可匈牙利人和法尔斯州人
会在我棺木的上空送来三声礼炮的巨响!
那穿着破烂的衣衫的贫苦的男子
他要在我的头上丢下土块,
他将用勤劳的双手,用坚强的、
生满老茧的手把土块投掷下来。
在我的创口上面他将为我
带来一只用花枝编成的花圈,
那是他的女人和他的女儿
在劳作之余给我编结的花圈。
再见,再见,战斗的世界,
再见,奋斗的战士!
再见,被火药熏黑的战场,
再见,刀枪和兵器!
再见,——但是并不是永别!
因为,兄弟们,我们有不死的精神!
我立即就要站起来,甲胄当当作声,
我立即又要回来,更加武装齐备!
等到在战斗的狂风烈火之中,
最后的王冠像玻璃一样被砸碎,
等到人民说出最终的“有罪!”的话,
那时我们就要一同站起身来!
用言语,用刀枪,在多瑙河边在莱茵河边——
我这被判罪的叛乱分子
将要为你们粉碎王冠的人民
做一个永远忠诚的同志!
由下而上!
一艘轮船从比伯利希开来,——划出的浪纹很雄壮!
它冒着黑烟向下游航行,劈开两旁汹涌的巨浪!
船上挂满了无数旗帜,它勇敢而欣喜地航行,
它今天要送统治普鲁士的国王去到莱茵城堡!
太阳像金子一样照耀!一座座城市闪烁着阳光!
莱茵河就好像镜面一样,甲板非常光滑而油亮!
打过蜡的甲板闪闪发光,那国王和王后
露着得意的眼神在甲板上游来荡去地行走!
这一对高贵的人向着四面八方眺望并挥手,
莱茵河的葡萄树和圣果尔的胡桃叶向他们行礼!
他们望着莱因河,他们望着城堡——小船,非常可爱!
在这种甲板上行走,像在无忧宫的地板上一样!
可是在这一切清净可爱和光辉灿烂的下方,
那儿有最重要的人在辛劳忙碌,为他们远航,
他在煤炭和烈焰旁工作,他是这种光芒的灵魂,
他站在那里通火加料——这位无产阶级的司炉人!
外面的世界富丽华贵,外面的莱茵河灿烂高唱——
他只是凝望着他的炭火,度过漫长的时光!
他穿着羊毛衫,站在烟囱前,半裸着躯体,
这时在他上头的国王却吸着河上的新鲜的空气!
现在火炉已经封好,一切都进行得很顺畅,
他这才允许自己作短短几分钟的休息。
他从热气腾腾的底仓里探出了半个身子,
他站在仓门口那里,向着甲板上各处张望。
他的脸和手臂熏得通红,手里握着炽热的铁钎,
挺起凸出的多毛的胸脯,靠在宽阔的栏杆旁边——
他的眼光向四下里扫视,对着国王喃喃细语:
“这船使我想起了国家!你高高在上地信步游缰!”
“可是在深深的下方,在黑夜和阴暗的船仓房里,
在深处的下方,迫于贫穷,我在拼命出卖劳力!
不仅为我,也为了你,先生!如果没有添火的人
用他生满老茧的手挥动铁棍,哪能使航行得到保证?”
“呵,国王,你远比不上我这一位泰坦,一位宙斯!
供你走路的总是在燃烧着的火山,它是归我统治
一切都在于我,——在这期间,我只要给它一下撞击,
看,你靠它维持崇高地位的这个组织就要毁灭!”
“船板会爆裂,火焰会升腾,把你弹到半空!
我们却不受火伤,安然上升,离开这个黑洞!
我们就是动力!因为上帝的愤怒,我们现在
还是无产者,我们要把老朽的国家打击得年轻起来!”
“那时我就要在人间欢呼漫步!我这位新基利斯督夫
要用我宽阔而强力的肩膀背起新时代的基督!
我是巨人,不会晃动!我就是负着救世主的天神
越过汹涌的时代洪潮领他去奔赴凯旋欢宴的人!”
这个愤怒的圆目巨人就这样喃喃地叙说,
然后他又开始他的工作,拿起铁钎去通火。
杠杆来回戛戛地作响,火焰映照着他的面庞,
蒸汽涌动,——他却说道:“愤怒的人,今天还没到时机!”
这时华丽的轮船已经在教堂前的岸边停稳,
国王乘着六匹马拉的华荤驶向斯托尔程费斯城堡。
火夫也对城堡仰望,他笑道,只有护火听到:
“唉,我们总是担心,它将来会变成颓垣断壁!”
出国的移民
我的视线永不离开你们,
我一定要水久地注视你们,
瞧你们忙碌不停的工作,
把你们的所得交给船上的人!
你们这些男子们,你们从肩上
取下篮子,篮里装着面包,
它是你们用德国面粉烤制,
在德国炉灶上烤成的面包。
你们,梳着长长的辫子,
黝黑而秀长的黑松林的姑娘们
你们多么小心地把壶儿和瓮儿
放到小船绿色的椅子上!
这些就是那同样的壶儿和瓮儿,
常常在故国汲满了清泉!
当密苏里河畔万籁无声之际,
它们会映出故园的风光使你们回忆。
乡村里的清冽的水泉,
你们在那里汲水,弯下腰身,
灶头旁可爱的壁炉,
还有壁炉上方的画幅。
不久,在遥远的东方,它们
将作为轻便的木屋墙壁的点缀,
不久,你们的手将为它们斟满饮料,
献给疲惫的棕色的客人。
狩猎归来、满身灰尘的疲惫的
彻罗基族人将要取它喝个痛快,
你们不用在德国的葡萄收摘期
把它们用绿叶妆扮,带回家去。
啊,请说!你们为何要离此他去?
尼喀河谷里满是葡萄酒和谷物,
黑松林长满了葱郁的枞树,
斯培萨山中听到村民的号角。
在异域的林中它们将怎么引诱你们
使你们回忆起故乡的绿林,
回忆起德国的金黄色的麦浪
以及它那爬满葡萄的山岭!
这种往昔的幻景将怎样
幽幽地飘过你们的梦旁!
好似一个静静的虔诚的神话,
它会在你们的灵魂面前显现。
船夫挥着手!——平安地去吧,
男女老幼,愿你们得到上帝保佑!
愿你们的胸中充满欢乐,
愿你们的田中长满麦子和玉蜀黍! |
[德国]毕尔格:农民致书暴君陛下·为了谁,你善良的德国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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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特夫里特·奥古斯特·毕尔格
(GottfriedAugustBurger)
1747年12月13日生于摩尔默尔斯温德,1794年6月8日卒于哥亭根。先在哈勒学习神学,后在哥亭根学习法律,跟林苑派诗人交游,关系非常密切。1784年当哥亭根大学讲师。他的诗歌具有人民性和反封建色彩。在《农民致书暴君陛下》诗中表示出他对贵族统治的抗议。在《为了谁,你善良的德国人民……》诗中,表示出他对法国革命的同情,号召德国人民不要受骗前去干涉。特别是他的叙事诗《列诺雷》,利用民间的幽灵传说,写出七年战争后的社会悲剧,非常著名,使他成为德国叙事诗的奠基者。
农民致书暴君陛下
你是谁,君主,恬不知耻,
让你的车轮碾碎了我,
让你的马蹄践伤了我?
你是谁,君主,放任着
你的朋友,你的猎犬,
用利爪和利口扯我的肉?
你是谁,在田野里和森林里,
你的猎人吆喝之声驱赶得我
上气不接下气,像野兽一样?——
你的猎人所踏坏了的庄稼,
你的马、犬和你所吞没的
这些粮食,君主,乃是我的。
你阁下既没有钉耙,又没有锄犁,
在收获的日子你没有出过汗。
勤劳与收获是属于我的,我的!——
哈!是上帝授给你职权?
上帝施舍幸福;你抢夺了去!
你不是受上帝之命,暴君!
为了谁,你善良的德国人民……
——片断
为了谁,你善良的德国人民,
他们给你们挂上了武器?
为了谁,你们急忙忙地出发,
离开你们的家园、妻子和孩子?
是为了君侯,为了贵族,
是为了那般教士,那些蛆子。
这还不够,你们默然不响,
忍受着你们的奴隶镣铐?
为了他们,你们汗流满面,
忍受着奴隶劳动的苦恼?
现在难道还要为他们的灾难
去流血牺牲,去把性命送掉?
他们驱逼你们去进行战争,
他们说这是为祖国战争。
呵,人民,他们在变戏法,
你们还要把眼睛蒙上多少时辰?
他们说的祖国就是他们自己,
他们要想在这儿永远扎根。
我们住在德意志国家里面,
法国的事情跟我们何关?
不管那儿现在是一个波旁王族,
或者一个无裤汉当权。
……
……
注:无裤汉(法文sansculottes是不穿短裤的意思)是十八世纪法国资产阶级革命时贵族对革命者、共和党史人所起的绰号,因为他们穿粗布长裤,不像贵族那样穿天鹅绒短裤。
来源:《德国诗选》(钱春绮译) |
贫穷的孔拉特——1525年农民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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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革命时期的民歌
贫穷的孔拉特①
——1525年农民之歌
我是贫穷的孔拉特,
来自远远近近的地方,
来自劳苦地和饥饿林,
拿着流星棍和长枪。②
我再也不愿做他人的奴隶,
当牛马,做苦工,没有权利,
我要有一种法律,大家平等,
不分什么王公和农人。
我是贫穷的孔拉特。
举起长枪,
勇敢前进!
我是贫穷的孔拉特,
权利被剥夺得精光,
我把皮靴挂在枪柄上,③
戴起头盔,穿上戎装。
教皇和皇帝死人不管,
我现在要自己进行审判,
冲向宫邸、修道院和教会,
除了圣经,打他个落花流水。
我是贫穷的孔拉特。
举起长枪,
勇敢前进!
我是贫穷的孔拉特,
一生倒尽了穷霉。
嗨哟!现在拿起镰刀和斧头,
要和神父和贵族作对。
他们用棍棒苦苦地打我,
他们使我受够了饥饿,
他们剥去我身上的皮,
他们污辱我的女人和孩子。
我是贫穷的孔拉特。
举起长枪,
勇敢前进!
录自《德国诗选》(钱春绮译)
①贫穷的孔拉特(ArmerKonrad):德国中古时代的一种
农民革命组织。1514年在瓦登堡起义。
②流星棍():中古时代的一种武器。在棍端装着铁链,
铁链上系着一个星形的铁球。
③中世纪农民组织“鞋会”的标志。 |
〔法国〕玛特兰·里弗:如果我相信迎春花(外四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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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相信迎春花(外四首)
〔法国〕玛特兰·里弗(译者:铁树)
﹝来源﹞《世界文学》1960年第10期总第88期
如果我相信迎春花
失业者、嘴里细嚼着幻梦的流浪汉、
男人、儿童和遍身是儿童的女人,都远望天边,
在念那本写在天边的希望的《古兰经》。
一千零一夜的忿怒……
“我饥饿,想吃面包,可是我没有面包;
我渴求土地,可是别人掠夺了我的土地;
我渴求爱情,可是我的生活里只有穷困,
我渴求房屋,可是我只能无尽止地流浪。”
人们可以紧挨着粮仓而活活饿死,
人们可以饿死在干燥的岩石上,
可是山脚下,原野却在向别人献出粮食,
那满抱的黄金,正是我们播种的麦子!
这黄金,立刻用海船运往远方……
“我们是活人,可是却象死人一般沉寂。
我们是活人,可是被人堵住嘴,喊不出声。
在我们本国,我们享受的权利并不比死人的多。”
劳动者的双腿,布满伤痕,
他们赤着脚,在地狱般的盐田里做工,
盐是蔚蓝的,天也是蔚蓝的,水鸟飞过一阵红……
“我们再也不能这样活下去!”
给莫鲁的歌
回忆一下:在吉都纳村附近,一个小孩在盖房子玩儿。那是紧跟着地震以后的一个严寒的冬天。
小莫鲁拾来了麦稭四根,
他自己要动手修盖屋子。
墙用烂泥堆成,麦杆发着亮光,
小小的屋子只住得下蟋蟀一双。
莫鲁从无花果树上采来了尖刺,
那棵树成了保护莫鲁的防空洞。
一个刚刚四岁的阿尔及利亚人,
已经懂得他应当保卫自己的生命。
拾来一块碎玻璃,就算是钻石;
小莫鲁用金钢钻装饰他的屋子。
“戈隆[1]家里也许更漂亮,
可是我有天上摘下来的星星!”
小屋子的四周,
莫鲁用石块堆围墙。
爸爸被“他们”关在监牢里,
可恨的牢房比莫鲁的小屋子更结实。
在破烂的衣服里面,小小的身体冻得发青。
蟋蟀不妨开始弹琴,
小莫鲁已经给你们把家盖好,
这是他生平第一所自己的屋子。
见鬼!那边过来了一个法国保安军,
带着钢盔,提着抢,别着手枪。
这家伙一脚踩过去,只一脚,
就踩扁了两只蟋蟀,踩碎了玻璃星星。
大搜捕
——一千零另一夜的苦难……
南君士坦丁[2]人呀,
他们在大搜捕。
“地平线尽头,有一个地方,我们的村庄……
那些简陋的藏身洞,象山崖上海鸥的巢穴。
死亡和饥饿在那里做窝。
下水道的臭气,在黑暗的日光影里,
腐蚀着娃娃们的血液。
戴钢盔的法国暴徒在追逐人,挥短棍打人……
这些劫掠鸟窠的暴徒,……瞧,他们
把黄铜盘子和小羔羊都掷出门外,
阿玛·班·阿玛利的儿子,
双手被捆缚,脸色象死人。
还有莱绮拉,她铁石般的拳头,
抓紧面幕的一角,按在身上;
用冒着火的眼睛,
撕碎了面幕的眼睛,注视。
戴钢盔的法国暴徒在追逐人,挥短棍打人……
我们那些老汉,并没有祈祷真主。
我们所以抬头向着天空注视,
默默无言,我们是想寻求一个办法:
要用天青色的钢铁给自己铸造武器。”
1954年11月[3]
——给奥来斯山的歌[4]
结婚的手镯是银的,
亮晶晶,响叮当。
结婚不满一年,手镯已经不见:
送进了当铺,换了钱。
我们结婚的歌声多么嘹亮:
“唷!唷!”欢呼还在我耳边回荡。
现在,我落入“白盔”[5]的爪子,
关在牢里,给他们当人质。
经过敌人一次“扫荡”,
我们村子还能不精光?
除了橄榄树银色的树叶,
就剩下一滩滩的血迹。
叮叮当当,现在是沉重的手铐,
代替了结婚时的白银镯子。
凶手们打掉了我的牙齿,
还把我的面孔打烂。
奥来斯山受了伤,燃起了怒火;
古比[6]被撕成碎片,必必剥剥。
谁也不能把你们关进铁笼,
哪怕杀死你们,你们决不顺从。
我们一定要打倒奴役,
解放我们的爱、我们的河流和田地。
用我们的牙齿,
撕碎多少年来束缚我们的殓衣。
“乌利亚”[7]
追逐,
棍打,
追逐!追逐!
但自由天天来,
一到晚上,
她坐在战士们的营丛中。
自由,她骑着黑影的马,
——阴沉地——
卸下镣铐:叮叮当当的饰物。
她给各族人民跳舞,
赤着脚,
她的长头发:风中的旌旗。
我举起带镣铐的双手,高呼“乌利亚”!
树林的风,我的土地,都在响应。
这一声“乌利亚”,可以使大炮哑口无声,
尽管炮口对我瞄准,
黑洞洞,象乌鸦啄去了眼珠的死人眼睛。
夜在奥来斯山上,
铺开一件天鹅绒的网图拉[8]。
千万颗星星,绣出夜的银发,
一直披到海边。
“乌利亚”,你的爱情使我重新获得鲜花和友人;
获得爱的自由,交游的自由;
获得对自己的尊重,并且为兄弟们骄傲。
有朝一日,我们要收复土地和棕榈树林。
(译自玛特兰·里弗的诗集《如果我相信迎春花》,巴黎拉兹出版1958年版)
〔作家小传〕
玛特兰·里弗(MadeleineRiffaud),生于1925年。是法国青年女作家,共产党员,现任法国《人道报》阿尔及利亚特派记者。
19岁时,她在巴黎索非里诺桥上击毙一个德国军官,因此获得军功勋章,受到通报表扬。
1945年,玛特兰·里弗发表了第一部诗集《紧握的拳头》。从这以后,她就为法国人民的解放事业不屈不挠地斗争着,陆续发表了诗集《敢于爱》和《白鸽的时代来临了》等。
1953年,越南人民的抗法战争正如火如荼的时候,玛特兰·里弗发表了小说《玉筷子》,谴责法国政府的侵略政策,热烈地颂扬越南人民的英勇斗争和法国的优秀儿女亨利·马丁等援助越南人民的运动。
近几年来,玛特兰·里弗作为记者,在阿尔及利亚作了许多次考察旅行,亲眼看到阿尔及利亚人民在法国殖民主义者侵略下的痛苦生活,对他们争取民族解放的要求深为同情,相信他们一定会获得胜利。她把自已和阿尔及利亚人民在一起生活时的感受写下来,这就是诗集《如果我相信迎春花》。
玛特兰·里弗写得最多的是通讯报导,她把这些短小精悍的散文作为武器,用来揭露法国殖民主义者的面目,支援阿尔及利亚人民的斗争。
[1]戈隆(Colon):殖民者,殖民地白人的通称。
[2]君士坦丁为阿尔及利亚城名。
[3]1954年11月1日,阿尔及利亚人民在法国殖民主义者的压迫下忍无可忍,举行起义,从此掀起波澜壮阔的民族解放战争。
[4]奥来斯山是阿尔及利亚境内最高的山。
[5]“白盔”是法国殖民者的“宪兵”。
[6]古比,阿拉伯人的帐篷。
[7]乌利亚(Houria),阿拉伯语,自由。
[8]网图拉,一种无袖的长袍。 |
[法国]安德烈·里倍拉蒂《奥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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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安德烈·里倍拉蒂
奥丹
把灵魂贡献给伟大事业的人,
在这世上他何所畏惧?
风可以把烛火吹灭,
烛灰却随风扬起。
他可以现在就死去,
在这世上他何所畏惧?
他生活过,他吃过
工作日的光明磊落的面包,
他曾经欢乐地生活,
在这世上他何所畏惧?
他可以渐渐老去
像路上的灰尘;
他也可以在战斗中牺牲,
也可以被人谋害。
献出了自己灵魂的人,
在这世上他何所畏惧!
(敬容译)
编后记及注释:
安德烈·里倍拉蒂(AndréLibèrati)是一个青年诗人,生于1927年,在1948—1953年间曾是超现实主义诗人。他的诗作散见在法国南部的一些报刊上及《法兰西文学报》上,今年4月号《欧罗巴》的当代诗辑里,也刊出过他的几首散文诗。《奥丹》是他的一首近作(原载《法兰西文学报》714期)。
奥丹(MauriceAudin),是阿尔及利亚极有前途的青年数学家,共产党员。1957年5月,因为掩护一个生病的共产党领袖,被法国驻阿伞兵部队逮捕,备受酷刑,至今下落不明。为了查清事实真象,法国各地成立了《奥丹委员会》。
《译文》第8期总第62期,译文出版社1958年 |
[法国]比埃尔·迦斯加《关于一座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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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比埃尔·迦斯加
关于一座岛[1]
假如我不是这样爱你[2],
对于人们的饥饿,对于他们痛苦的嘴唇,
对于他们的劳累,我就不会感触得这样深,
我就不会感触得这样多:
对于坐在树下的生病的儿童,
他们苍白的脸上的阴影,
在夜晚的烦热里行进的他们的死亡。
我也许就不会这样悲伤,对于那些老得太快的妇女,
饥饿代替了她们的爱情。
她们把一个孩子的沉重的头紧抱在胸前,
一棵夜间的棕榈在孩子身上成长。
蜷缩在发红的土地上,
她们喃喃地讲着一种地瓜。
她们弯着腰,
为了那最后一道门,
那最后一所再没有日光的茅屋。
活着为了什么?甚至说死是什么,
当人们看不见自己死去的孩子?
活着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一次跳舞后结识的粗暴的丈夫的爱情?
人们吞吃罂栗果,
高声欢笑……
难道这东西也能充饥?
我们不要求老天
把我们从忍耐里解放,
但是这些长在田间的果子,
长在树林里的果子,
多么细小,带着黑色的果壳……
我的饥饿却比我的指头和牙齿要快得多。
我不希望众神
免除我们的一切痛苦,
但是白色的地瓜,
淡而无味的小草,
还有咸味的海水,
这些可能够充饥?
我希望谁告诉我
说我是个傻瓜,说我的饥饿
无非是梦,是罪恶;并且说我
没看见那个死孩子,
像一个小小的包裹,
放在一个阴暗的角落。
可是我记起:
在那些饿极了的夜晚,
我看见一些发光的东西落到海里。
白天里我就盼望
阳光可以用来充饥,
我但愿黎明时的曙光
变成发光的大米……
这个地方的尸首都是饿死的。
死亡,说吧,难道死亡
也能够充饥?
假如我不是这样爱你,
我就不会向大地提出这么多要求,
我对于贫穷就不会这样关心。
我对你的爱,
还有人们的饥饿,
是我关切的两个真理。
在虐蚊乱飞的夜里,
我看见他们的贫穷。
稻田中的寒热病
在他们体内造成一个严冬。
白天,他们在
交织着竹影和阳光的茅屋里发抖,
我的脚步声
在清晨的一片苦难中发出回音。
孩子们身上带着伤疤,
有的发暗,有的发亮,
像是些裂口的浆果。
印度痘的疤痕
在他们的背上和四肢发亮,
麻疯病人的眼睛干枯地睁得很大。
布满疮疤的躯体,你们在太阳底下
到处露出潮湿的红色伤痕,
你们在我所生活的世界上
磨冻你们的种种光辉
当我希望
四周的人们个个幸福,
好像置身在一个花果市上。
(敬容译)
[1]岛,指爪哇的须罗巴蒂岛(Surobadi),这首诗就是诗人1956年12月旅居该岛时写的。
[2]你,即指须罗巴蒂岛。
编后记:
比埃尔·迦斯加(PierreGascar)是当代著名作家和诗人,他曾经在1956年冬参加一个旅行团到亚洲和非渊的许多国家旅行,这儿选译的《关于一座岛》(原载《法兰西文学报》662期)就是那次旅途中的创作之一;关于那次旅行,迦斯加还写了一本游记,题名《在活人中圈的旅行》(LeVoyagechezLesVivants,Gallimard出版),记述帝国主义压榨下的亚非人民的生活,充满贫困和疾病的生活……
《译文》第8期总第62期,译文出版社1958年 |
伊凡·戈尔(YvanGoll,1891一1950)(诗2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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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戈尔
(YvanGoll,1891一1950)诗2首
说明:伊凡·戈尔(YvanGoll,1891—1950),又译“伊凡·哥尔”,生于法国,为法-德双语诗人。这里选录的《巴拿马运河》一诗,前面部分看起来都是对“工人斗争”的正面渲染,到了结尾几行,忽然转了调子:“新管事们又将吆喝人们参加新的劳动,新的奴隶们又将诅咒他们沉重的厄运”,似乎表现了“工人政权蜕化为官僚压迫”的一幕景象。
据介绍:“1913年,戈尔在柏林参加表现主义运动。他发表的第一首诗《DerPanamakanal》(ThePanamaCanal,巴拿马运河),以毁灭自然的人类文明的悲剧视角,同唤起人类兄弟情谊与运河的宏伟建设的乐观结局相对照。然而,后来1918起的版本结尾则悲观得多。”(维基百科)
也就是说,此诗初稿写于1913年(一战前夕)伊凡·戈尔写得更具乐观态度,1918年后——也就是十月革命刚刚发生不久——则变调了,这不免令人感到奇怪。
匈牙利共产党人I.Matsa(玛察)1926年所著的《现代欧洲的艺术》(国内有雪峰1930年的译本,及1946年的重译本)第二章《文学及艺术的各种倾向》之《A战争与革命》之《二德意志的行动主义与“DieAktion”》中写道:
从“DieAktion”底旧社员的作家之中,转换到革命的无产阶级阵营来者,只有在作着煽动文学的弗兰茨·雍克,和写作《葛奥尔格·格罗斯》(GeorgeGrosz)气味的漫画及诗的伊凡·戈尔。
《四「革命的」戏曲》中写道:
在伊凡·戈尔那里,戏曲底浪漫的——革命的性质是非常明白的。这诗人底创造底最近的时代,已经印上了布尔什维克的倾向。他理解资本主义社会及其矛盾。他底主观性是溶入于阶级的憎恶之中的。
从书中介绍来看,“DieAktion”系一战期间德国反战反民族主义同时带个人主义倾向的左翼团体(无政府主义者在其中似有较大影响)。十月革命、一战结束以至德国革命后,与斯巴达克派“平行地做着工作。杂志是完全走向政治的宣传”。德共成立后,该团体开始分裂。由此观之,伊凡·戈尔的《巴拿马运河》之“1918年后稿”,不可能是在描述或预言工人革命刚刚胜利的苏俄,而更可能从无政府主义或其它视角来看待工人革命,即先验地推断工人革命的结果只是“新的管事吆喝起新的奴隶来”。(吴季)
电
蓝色的舞台装置家爬上了埃菲塔的阶梯
挂起了
月亮
香水的商标
和理发师的招牌——
但世界闪耀得更远
铜流溅下了山坡
罗讷河
勃朗峰
火星
电波流过金黄色的夜
我们头上的圆盘
火车站的笑
林荫道的珍珠项链
而静倚在公园菩提树旁的是
自然小姐
我的新娘
注:罗讷河从瑞土经法国流入地中海。勃朗峰为欧洲阿尔卑斯山最高峰。
巴拿马运河
(1918年后稿)
(一)
原始森林的世纪仍躺在海洋中间。海湾和小浦被裁剪出金色的锯齿。瀑布以坚硬的鎯头击碎了支拄着的岩石。
树木到肉感的正午肿胀起来。它们长着欲望的红色花斑。毒芹鼓着泡沫,在高茎上嘶嘶作响。瘦弱的攀藤披散头发舞蹈着。
鸚鹉像绿色和蓝色的灯笼掠过了丛林的夜。犀牛深掘着肥壮的荆棘。老虎从河流地段友好地向它走来。
太阳火热地旋转在金色天空像一匹旋转木马。生命千姿百态而又永恒。而在死亡似乎腐朽的地方:新的生命以双倍的光辉萌发出来。
古老的世纪仍躺在地球上的人们中间。“
(二)
漫长的缓慢的工人队伍来了。移居者和被流放者。他们来斗争,来与饥馑作斗争。
人们带着喘息的痛苦而来,敲着吓唬人的金属钟。
他们扬起双臂有如诅咒,撕裂着夭空,为他们赤裸的肩膀而愤怒。
他们的血渗进了土块。多少个瘦弱约儿童,多少个夜晚,充满惊恐,浪费在这样的日子里!
拳头如火炬升起。四处呼喊的头颅。挺起的躯干。这是劳动。这是灾祸。这是仇恨。
西班牙人曾经这样辗转在拷刑桩上。黑人曾经这样弓着腰跪了下来。
但这是现代的工人队伍。这是神圣的、受难的无产者。
他们住在茅棚里和小板屋里精疲力尽。煎鱼的气味和烧酒的臭味弥漫着。木头床铺紧挨着像墓地的棺椁。
星期天一架手风琴怀念着意大利或者好望角。每一颗患病的心为一千颗另外的心而呜咽不止。
他们用沉重的羞怯的脚步跳在一起。他们想抚摸一下明天一定会在斧子下面呼号的地球。然后他们啜饮五分钱的草莓冰淇淋。
接着又来了劳动的百日。
(三)
他们把地球变成了一张病床。猩红热从峡谷蔓延开来。蚊云围着大阳旋转。
再没有树木沙沙作响。再没有花星开放在这黏土地狱里。再没有雀鸟跳荡在失去的天空。
到处是痛楚。到处是瓦砾和硫磺。到处是叫喊和辱骂。
土丘经炸药一炸就裂开了胸膛。从滴水的深坑里汽笛有如狼嚎。挖土机和起重机把海洋挖起。
人们死在这无尽头的墓地。他们处处死于同一种痛苦。
成年人向上帝发出狂呼,他们挺立着如金色的圆柱。可怜的苍白的儿童远离妇女,仿佛他们要以那么多苦难来惩罚地球。
他们从全球各地来从事奴役。都是梦见黄金河流的人。都是绝望于饥饿人生的人。
这是些正直的人和真实的人,他们仍然相信命运的同情。也是些无知的蠢材和罪犯,他们把自己的耻辱深深埋进了不幸。
然而,劳动只是遁辞。那一个有二十个抱怨的世代要在心中报复。这一个有患梅毒的母亲要在血液里绞死。
他们都在与地球的斗争中大叫大喊。
(四)
但是,他们对巴拿马运河一无所知。对无穷无尽的兄弟情谊一无所知。对爱的大门一无所知。
他们对海洋和人类的解放一无所知。对辉煌的精神骚动一无所知。
每个人只看见一个沼泽干掉了。一个树林烧光了。一个湖泊突然沸腾了。一座山岳化为尘埃。
但他真该相信人工的伟大!他竟没有觉察到,一个新海洋的摇篮正在形成。
有一天,水闸将如天使的翅膀一样张开。那时地球将不再呻吟。
她敞开胸脯躺着像母亲平常那样。她躺着束缚于人们的意愿之中。
白色的船只从海洋的浪梯上滑下来。从一千个港口开来的一千艘兄弟船。
有的有唱歌的帆。有的有冒烟的烟囱。船旗啾啾叫着如被捉住的鸟。
一个新的由桅杆组成的原始森林呼呼作响。绳索缠绕有如一面藤网。
大平洋神圣地吻着大西洋的骚动。哦金黄色的东方和西方的昏星举行着婚礼。和平,和平降临兄弟姊妹之间。
人类惊愕地站在地球的中央。从沸腾的城市,从被掩埋的沙漠,从炽烈的冰川发出了敬礼。
世界舰队展现开来。蓝色水兵乐队演奏着。世界各国快乐的旗帜飘扬着。
沉闷的劳动被忘却了。无产者的锹铲被掩埋了。砖瓦工棚被拆除了。
自由的波浪席卷着黑色的工人队伍。他们也是人类有一日之久。
但马上又有新饥馑的险兆。载有沉重谷物和油类的商船将让他们赤贫地站在岸上。
马上又是灾祸和仇恨。新管事们又将吆喝人们参加新的劳动,新的奴隶们又将诅咒他们沉重的厄运。
另一天人类又将同古老的地球拼搏起来。
来源:《德语国家现代诗选》绿原编译,湖南人民出版社1988年12月版 |
贝朗瑞歌曲选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劳动者的诗和斗争的艺术
贝朗瑞歌曲选
·洪水
·大肚子
·各国人民的神圣同盟
·洛彩德
·《贝朗瑞歌曲选》译后记(沈宝基)
洪水
一八四七年作
曲调采用:三色旗。
因为我是个预言者,由于神圣的职责所在,
我敢向上帝询问未来的时代。
为了惩罚大地上的君王,
旧世界里将有洪水泛滥。
离他们不远,海水已经涌上沙滩,
它在怒吼,暴涨:“浪潮来了。主子们,你们看!”
我向他们这样说:“你们看。”他们回答:“你在做梦。”
这些可怜的国王。(复句)都要葬身波澜。
上帝,这些好国王替你干了些什么?
居然有人感谢许多国王所制订的法律。
如果我们负着十分沉重的桎梏,
那是因为人民忘记了自己的权利。
但是潮水滚滚而来,
向这些过去如此享福的首领冲击。
他们没有这种聪明来为自己建造巨船。
这些可怜的国王,(复句)都要葬身波澜。
谁向潮水说话?一个非洲的暴君,
他,含①的黑皮肤子孙•光着脚治国的人。
他说:“滚滚的波涛,你们一向服从我古远的神明,
你们要让我的收入增加一倍才行。”
于是这位好国王,在贩卖人口的海盗身上•
征收一笔巨款,
他把他的百姓卖给我们,来生产白糖。
这些可怜的国王,(复句)都要葬身波澜。
亚洲的一个苏丹喊道:“大家过来!
妇女,官员,太监,禁卫,
我要用你们血肉的身体建成海堤,
来挡住疯狂的潮水。”
那些惶恐的禁卫都想逃出
那洋溢着欢乐和芬芳的宫闱。
他却还在那里抽烟,打哈欠和砍人脑袋。
这些可怜的国王,(复句)都要葬身波澜。
在我们的欧洲,这巨大的洪水已经到来,
大家想互相帮助也是徒然。
他们喊道:“上帝。请你来审判。”:
上帝回答:“泅吧,泅吧,不要间断。”
这些庄严的人物将要沉落在海底;
他们的宝座已经粉碎;
王冠上的金子已铸成了钱币。
这些可怜的国王,(复句)都要葬身波澜。
这个海洋是什么呀,预言者!
世界各国的人民,这就是从饥饿中解放出来的我们,
我们更加有智慧,终于击败
那么多的无用的国君。
我们的长期酝酿的怒潮,
上帝用来淹没了这些不肖的子孙。
随后天空晴朗,浪也平静下来。
这些可怜的国王,(复句)都要葬身波澜。
*这首歌曲作于一八四七年,即一八四八年革命的前夕,因而具有重要的意义,贝朗瑞在这首歌曲里肯定地说,旧世界必然要摧毁。
①“圣经”“创世纪”载:含是挪亚的第二个儿子,黑人的祖先。
大肚子
一八一九年选举期内作
曲调采用:要有品德,但不宜过份。
拐弯抹角已经不少时候,
诸位先生!有人在等我去喝酒。
选民们,我一点不说谎,
去年山珍海味我也曾经饱尝,
酒席就摆在部里;
请再投我的票吧,我现在很忙。
拐弯抹角已经不少时候,
诸位先生!有人在等我去喝酒。
州长先生。但愿一切都顺利,
万一有人要把你们带到法庭上去,
你们至少会保留
选择陪审员的权利。
拐弯抹角已经不少时候,
诸位先生!有人在等我去喝酒。
市长先生,请你们多多关照:
否则对你们也不大好,
如果各个城市都选上它们自己的市长,
那装作牧人的豺狼就要减少。
拐弯抹角已经不少时候,
诸位先生!有人在等我去喝酒。
教士们,我实在是十分虔诚:
每天早晨我都要对上帝陈述:
你让人家要花上一百爱居
才能换一张教会小学的毕业证书。
拐弯抹角已经不少时候,
诸位先生!有人在等我去喝酒。
过激的保王党人,你们应该选举我:
勇敢的骑士们,我们讲和:
要知道我的为人
是要双方都能得到好处。
拐弯抹角已经不少时候,
诸位先生!有人在等我去喝酒。
国王的命令好比化学的试管,
能够把法律都变为气体消灭;
那末,为什么在你们的控诉书中,
自由党的先生们,要和我过不去呢?
拐弯抹角已经不少时候,
诸位先生!有人在等我去喝酒。
差事既然是我进款的来源,
难道要我反对捐税不成?
装满钱袋是我的光荣,
吸取民膏是我的责任。
拐弯抹角已经不少时候,
诸位先生!有人在等我去喝酒。
许多有名望的演说家,
他们铁面无私,叫人害怕;
我呢,总长们都会满意,
只要我开口说话。
拐弯抹角已经不少时候,
诸位先生!有人在等我去喝酒。
各国人民的神圣同盟
洛席富谷公爵为一八一八年十月外国军队撤出法兰
西领土,在瑞安古设筵灾祝,因歌此曲,以示纪念。
曲调采用:好人们的上帝。
我看见和平女神已经降临,
她把黄金,花朶和麦穗撒遍人间。
天气清明,她要去扑灭
战神的隐隐雷鸣。
她说,“呀,你们都同样英勇,
法国,英国,比国,俄国或德国人,
你们手拉着手吧,各国人民,
结成神圣同盟。
“可怜的人类,无数的仇恨使你们劳累;
你们简直不能安睡,
把窄小的地面分配得更好些;
你们要在太阳之下都有地位。
你们会离开真正幸福的道路,
如果都驾驭着强权的车乘,
你们手拉着手吧,各国人民,
结成神圣同盟。
“你们到邻国去放火,
大风一起,自己的房屋也保不住:
大地上的战火纵然熄灭,
剩下断肢残躯,也是耕耘无力:
在每个国家的边境上,
没有一株麦穗不沾染过人类的鲜血。
你们手拉着手吧,各国人民,
结成神圣同盟。
“在你们那燃烧着的城市中,
暴君敢用横蛮的权杖
东指西指,一再计算战败的人民,
由于他们血腥的胜利这些人民才堕入他们的掌心。
懦弱的人羣,你们没有抵抗的能力,
从一个沉重的桎梏下面转到另一个桎梏下面。
你们手拉着手吧,各国人民,
结成神圣同盟。
“不能让战神停止厮杀就算结束;
你们要制订法律,在遭受苦难的国土上;
不要再把滚滚热血贡献给
野心勃勃的侵略者,忘恩负义的国王。
你们不要受那些冒牌的星宿①的坏影响;
他们今天赫赫一时,明天就惨淡无光。
你们手拉着手吧,各国人民,
结成神圣同盟。
“是的,世界终于自由了,你让它呼吸,
你们要用厚幕来盖着过去。
你们要在和谐的琴声里耕种你们的田地;
各种艺术的芬芳是对和平的敬礼。
在富裕的怀抱中幸福的希望,
它等待着欢迎美满姻缘的结晶。
你们手拉着手吧,各国人民,
结成神圣同盟。
“这位可敬的女神说了以上的言语,
不止一个国王重复她的字句,
大地锦绣如春;
秋季又开花②.令人怀念起旧情。
法兰西的美酒,要敬外国人;
因为他们踏上归途,走向自己的国境。
你们手拉着手吧,各国人民,
结成神圣同盟。”
*一八四八年二月二十八日,卡尔.马克思以(“各国人民团结友好民主联合会”副主席的名义,向法兰西共和国临时政府致函祝贺,贺词是这样的:“法兰西人,荣誉归你们,光荣归你们,因为你们奠定了各国人民的同盟的主要基础,你们的不朽的诗人贝朗瑞曾经预言般地歌唱过这种同盟。”
①冒牌的星宿,指政治投机家。
②一八一八年的秋天,真是美丽,许多果树二度开花,甚至在法兰西北部也是这样。——原注。
洛彩德
(采用布柏朗先生新谱的曲调)
什么,你不惜自己的妙龄,
来和我说爱谈情,
我在四十岁的重担下
已经失去了青春!
从前只消一个轻佻的小家碧玉,
我对她就会有火热的心肠。
呀!为什么我不能爱你,
象从前爱洛彩德一样?
你每天坐着马车,
盛装艳服,十分辉煌。
洛彩德呢,穿的是平常的新装,
她赤着脚跑路,活泼敏捷,喜气洋洋。
但她的眼睛,为了使我恐慌,
到处招惹男人们对她妄想。
呀!为什么我不能爱你,
象从前爱洛彩德一样?
在你丝罗绸缎布满的闺房中,
有千百面明镜照着你的笑容。
但洛彩德只有一面明镜;
我相信这明镜属于美貌的女神。
她从不用帘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旭日照得她的睡床格外漂亮。
呀!为什么我不能爱你,
象从前爱洛彩德一样?
你的辉煌敏悟的才智,
也许很多人要用诗歌来赞美,
我对你说实话,并不感到惭愧:
洛彩德几乎不认识字。
要是她不知怎么说话,
爱情替她表达了思想。
呀!为什么我不能爱你,
象从前爱洛彩德一样?
她没有你那么美丽,
甚至她的心肠不如你柔软温存;
真的,她向那喜欢听她说话的情人,
转动秋波时也没有你那种蜜意柔情,
但是她使我真个销魂,
拿去了我怀念的青春。
呀!为什么我不能爱你,
象从前爱洛彩德一样?
《贝朗瑞歌曲选》译后记
沈宝基
贝朗瑞是十九世纪前半叶法国的人民歌手,王政复辟时期的革命诗人。他所作的许多歌曲成了一八三○年七月革命的子弹。马克思曾给以极高的评价,称他为“不朽的诗人”。但是这位在国际上享有盛誉的诗人的作品,除了今年五月号“译文”刊载了几首外。在中国还没有翻译过来。至于他的名字,说不定有些人听到过,因为远在二十多年以前。一九三一年,李万居翻译了一个题名“诗人柏兰若”的剧本,作者为赛萨•义特里,但这个剧本非常庸俗,而且歪曲了诗人的形象;我们读了以后,不会有所得益。
今年是贝朗瑞逝世百周年纪念,为了把这位诗人介绍到中国来。我便选译了他的八十六首歌曲。这一部分歌曲可以代表诗人从一八一三年起至一八四七年止三十余年的创作生活。当我进行选择的时候,充分考虑到作品的思想性,战斗精神和艺术价值;同时也适当参考了法国的和苏联的各种选集和文学史。关于贝朗瑞的评传,“译文”已有一些介绍,而且在“法国文学简史”中也有适如其分的简单扼要的叙述,可供读者参考。但是,为了便利读者阅读这本选集起见,我在下面做了一些必要的说明;而这些说明基本一匕取材于苏联伊华采娃同志的论著。
比埃尔•让•特•贝朗瑞(PierreJeandeB6ranger)生于一七八○年。他是在小资产阶级环境中长大的:但同时他也是在法国正进行正义的革命战争时期中长大的,因而很早就形成了他的热烈的爱国主义。一七九九年他开始写作。从这一年起到王政复辟止,这是他的创作的前期,这一时期的诗歌大都以祖国为主题;但是他还没有找到自己的道路。他还在学习,还在探求合适的表现形式,他要做到既不同于当时的反动的浪漫主义作家,也不同于古典主义的模仿者。经过一定的摸索以后。他终于找到了战斗的鼓动性的体裁,他认识到诗人的首要和基本任务,就是为人民写作。他说:“我要把诗歌带到广场上去。”
一八一三年他写“意弗都国王”,一鸣惊人,全国传诵。这首诗歌,虽然语气温和,但是每一节都在讽刺拿破仑的内外政策以及皇帝本人的生活作风。这首诗歌的成功给了他很大的鼓舞。他明确了他的创作道路应该向社会政治性诗歌这方面发展。当他看到在外国刺刀的帮助下波滂王室又回到法国,当他看见外国军队进犯巴黎,他以无限感慨的心情写下“这可能是我最后的歌曲”。“高卢人和法兰克人”一诗,充满了对祖国的热爱,和对外国侵略者的切齿仇恨,王政复辟以后•波滂建立起来的制度引起了法国人民的日益不满。过去亡命国外的反动阶级,一朝大权在手,便肆无忌惮地实行白色恐怖,并竭尽全力想在法国恢复“旧秩序”。他们这种行为和企图,在一定时期内和在一定程度上,反而团结了其它各个阶级投入到保卫资产阶级革命成果的斗争中去。
路易十八即位的头几天,贝朗瑞就用自己的诗歌反对白色恐怖和压迫人民的制度。从这时起到波滂王朝被推翻的七月革命止,这是他的创作的中期,在前期里,除了以祖国为主题外,他也写了不少歌颂醇洒美人,友谊爱情的歌曲(见“春与秋”)。此外他也讥笑向朝廷卑躬屈膝的人,甚至比这等人还要下贱的无耻之徒(见“议员”)。
他的中期的诗歌,一开始就有明确的反封建的倾向。那时贝朗瑞已经用全体人民的名义来说话了。他的任务,是要为把人民从白色恐怖的制度下解放出来而斗争。他的诗歌像利剑一般,对准亡命的贵族和天主教。他很清楚。贵族像波滂王室一样,也是祖国的头号叛徒和敌人(见“白帽徽”……)。他以沉痛的心情嘲笑那些一心想恢复过去特权的亡命徒(见“贵族狗告状”)。他也生动地刻画了那些为了自己的利益出卖祖国的大地主的丑态(见“加拉巴侯爵”)。
其次,贝朗瑞向僧侣阶级——法国反动势力的堡垒进攻,他的许多诗(如“教皇的婚礼”,“教皇的儿子”……),表现出教士们都是些坏家伙,荒淫无耻,贪得无厌,极端反动,摧毁文明,把人民引向愚昧无知。他撕破他们的假面具:他们在人的面前歌颂美德,私下里却过着腐化堕落的生活;他们要人民恭顺,目的是为了卫护本阶级的利益;他们满口仁义,其实极端虚伪(见“魔鬼的死”,“传教士”……)。总之。在贝朗瑞笔下的耶稣会教士,不仅是无耻的守财奴,反动的愚昧主义者。而且他们能撞骗撒旦,甚至就是撒旦本身。
贝朗瑞除对贵族,僧侣进攻外,他也反对特务活动,密报制度,挑拨离间和造谣中伤。他讽刺那些变节分子(见“小丑”),他嘲笑那些书报检查机关(见“站住!”),他指出那些暗探们的卑鄙行为(见“犹大先生”),他也刻画了恐怖制度和间谍活动的典型代理人(见“泰达翁的挽歌”)。至于“传教士”中撒旦这个形象,实际上就是反动立法者的面貌。
在王政复辟的初期,贝朗瑞攻击的可以说只是君主制度;到了七月革命前夜,他才有力地直接打击了波滂王室。他不仅怀念那一七八九年到一七九四年的革命时代(见“女神”)。而且还直接号召革命行动(见“旧日的旗”)。
贝朗瑞的战斗不限于自己民族的命运,他也关怀正在进行民族解放斗争的其它民族。他欢呼反抗土耳其的残酷统治的希腊人民(见“柏色拉”);他劝告被波滂王朝派去镇压西班牙革命的法国士兵。不要和西班牙人民作战(见“新命令”)。
贝朗瑞因为痛恨复辟,创作了一系列有关拿破仑的诗歌;这就给了反动的批评家以借口,把他说成是波拿巴特分子。实际上,他在帝国时代对拿破仑是采取否定态度的,但在王政复辟以后,他有意识地把拿破仑理想化了,不当他是一个帝王,而是一个同反动势力进行斗争的统帅;这也确实反映了当时法国人民的普遍情绪。歌颂拿破仑的诗歌在这本选集里虽然一首也没有收,但是在许多歌曲中或多或少地总会涉及到他(如“与丽治谈政治”),所以译者不能不把这一点在这里加以说明。
在中期,贝朗瑞也写了不少歌唱爱情和欢乐的诗歌,这些诗歌和前期的亚拿克莱翁式的诗歌不同的地方是:具有社会性和斗争精神。“搁楼”和献给丽采特的一系列的诗歌(如“你从此不是丽采特了”,“丽采特的贞操”……)。这些诗歌毫无例外地不仅表达了诗人对生活的热爱,而且也表达了对复辟的痛恨。在这些诗歌中,统治阶级的伪善,淫乱和穷人的纯洁感情,劳动者和剥削的富翁及资产阶级,出卖灵魂的贵族妇人和纯洁的小家碧玉,都成了鲜明的对比,
贝朗瑞很清楚他自己的诗歌在反对复辟制度的斗争中的意义,他曾说过他要以诗歌来引导伟大的人民队伍前进。这就不难想象为什么在一八二一年,他被控告有伤风化,亵渎宗教,侮辱国王和歌颂革命的三色旗,因而被判处三个月徒刑:不难想象为什么在审问的时候•法国人民广泛地游行示威,向政府抗议。这种迫害结果反而使得他的新思想进一步高涨。
一八二四年到一八二七年,法国工业发生危机,反动统治压迫更甚,人民愈益不满,贝朗瑞的进击也就更加激烈。他进击的目标除社会上的反动阶级以外,还有君主制度,以及国王本人。查理十世继位之后,天主教及其它教派大肆活动,贝朗瑞辛辣地揭露了这些人的种种丑态(见“头脑简单的查理的加冕礼”……)。一八二八年出版了他的“新歌曲集”,其中“小红人”一诗引起了国王的盛怒:还有“守护天使”一诗构成了他侮辱宗教的罪名,被判九个月徒刑,他在监牢里的时候,民主主义的法兰西向他致以崇高的敬礼;而他也仍旧继续斗争,写了好几首极有力量的歌曲(如“一八二九年的食肉节”,“七月十四日”,“主教和诗人”……)。
以下谈一谈他的创作的后期;这是在七月革命以后开始的。
一八三○年七月二十七日至二十九日的革命行动,贝朗瑞不仅在思想土参加了这种行动的准备,而且实际参加到里面去,向进行巷战的英雄们致敬,拉马丁不得不这样说:“贝朗瑞的诗歌,在七月的头几天,是人民射击的子弹。”然而不幸的是:在波滂垮台以后的决定性的时刻,他摇摆不定,意识上存在着矛盾。他对民主羣众的解放斗争的规模感到惊讶。他赞成资产阶级的君主制;但他不久看清了新政权的真面目,就明白过来了。因而当路易•菲力普打算给他要职的时候,他不愿为这样的主人效劳,加以拒绝(见“致荣任总长的朋友们”,“拒绝”)。而他的著名的诗篇,一八三二年六月五日到六日起义失败之后所写的“七月的坟墓”,正反映了诗人对于革命结局的沉痛失望。起先,在七月革命胜利后的头几天,他以为他的诗歌随着复辟制度的垮台而失去了作用,因而想从此搁笔;但是后来事实证明不能够这样做(见“歌曲复兴”)。他还要向反动势力斗争;不过新的形势要求诗人创作出新的诗歌。贝朗瑞的特点在新的条件下,也必然有所变化。这在一八三三年出版的集子中看得出来;这个集子反映了在七月君主政体下展开的时代面貌。他塑造的形象还是典型的;富翁,大资产阶级和金融资产阶级的人物成了他注意的中心。他进击掌权的寡头——银行家和大投机商,七月王朝的支柱。他把资产阶级比做绿林强盗;他不局限于暴露金钱统治,还企图指出资产阶级剥削者的实质。一八四○年写的“蜗牛”就是痛斥这些依靠别人的劳动过着阔绰的生活的人,读者看了诗人所刻画的肥胖的蜗牛的形象,不难认出牠是资产阶级的代表。“年老的流浪汉”一诗,是为反对资产阶级社会的一切秩序而写作的,在这样的社会中通行无阻的是那些自私自利,没有良心,不公正的人,如果说法兰西是一棵大树,那末正是那些资产阶级的“虫子”在咬大树的根。
贝朗瑞自称为“大众的儿子”;是的,可以说他当之无愧。他的确和劳动者保持相当密切的关系,他的确热爱人民;在法国工人运动成长起来的那些年代中,他也的确揭露了资产阶级的贪污和自私,甚至他还看到并指出了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之间的对抗,和资产阶级的剥削本质;但是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号召革命斗争,他对那些颠沛无告的劳动者和穷汉们,只有表示同情,没有作进一步的思考(见“红头发的让纳”,“杰克”,……)。他一方面对人民光辉的未来满怀信心,另一方面却没有找到,因而就没有指出走向光辉的未来的这条道路。或者换一种说法,他自己以为在空想的社会主义中能够找到这条道路(见“疯子”)。他在“历史上的四个时代”里描绘出最美丽的未来的幻境。但是即将来临的未来是怎样的,他并不清楚。在他的乌托邦式的幻想中,帝王不经斗争和暴力就会自动消灭;共和制度用他自己也不大知道的方法就可以建立起来(见“诺斯脱拉达莫斯对二○○○年的预言”)。尽管如此,他在后期的作品中有一部分按其思想倾向来说,仍属于民主主义革命文学的范围。譬如“一个思想”,就是一首充满了乐观主义,对人民胜利抱有无限信心的好诗。
后来,随着革命形势在法国以及整个欧洲开始成熟,民主革命的准备正在进行的情况下,贝朗瑞的政治诗歌从“空想式”的四十年代的诗歌特征中解放出来,又一度放出光彩。最明显的例子,就是诗人在一八四八年二月革命的前夜,用“洪水”这样的诗歌公开表明了自己对革命的态度。所以马克思,在二月革命的头几天,以民主联合会的名义,在写给共和国临时政府的贺函中特别提到贝朗瑞:“法兰西人,光荣和荣誉应该归你们,因为你们奠定了正像不朽的贝朗瑞所预言般歌颂过的那种人民的同盟的主要基础。”(见“人民的神圣同盟”)可是应该指出:当新政府请他担任职务的时候,他也坚辞不就,像从前一样。巴黎无产阶级六月起义,民主主义者的贝朗瑞也未能转到无产阶级的阵地上来;不过他究竟不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在第二帝国时代,拿破仑第三要求贝朗瑞同意重印有关拿破仑的诗歌,遭到诗人的坚决拒绝。诗人也拒绝拿破仑第三给他的养老金和荣誉。
他在一八五七年七月十六日逝世。政府没收了他的遗体。他的葬礼,正像他在诗中所预言的那样,是在许多警察的防备下举行的,因为政府害怕广大羣众游行示威。至于给他以“民族诗人”的称号,那是统治阶级的诡计。有些人就上了这个当,对贝朗瑞加深了误解。但是一般地说,尽管贝朗瑞自三十年代末暴露出动摇和矛盾,他一直受到法国人民的深深的爱戴;那是因为他,尤其是在前两个时期内,代表爱祖国,爱自由民主的人民说话,反对统治阶级及其走狗们。
最后谈一谈他的艺术。
贝朗瑞一开始创作。就力求朴实,自然。他不喜欢模仿浪漫主义和古典主义的风格。他写信给青年说,不要效法那些为艺术而艺术的人,要在自己身上树立起对祖国对人类的强烈的信念,并且把自己的奋斗,思想和这种强烈的信念结合在一起。他的作品的题材都是生动活泼的现实生活,和最尖锐,最富有战斗性的问题。他的诗歌是面向大众的,他力求自己所创造的形象清晰而具体,又能令人信服。他一直有意识地向民间歌谣学习,因而他的诗歌直接和革命的民歌传统相联系,保持并发展民歌传统的优点:诗句富有旋律,语言生动准确,讽刺得十分辛辣,暴露得非常直率……他的诗歌不同于其它诗人的抽象的,宣言式的诗歌,是一定社会现象的综合概括,所以能创造出既十分具体又极为典型的形象来;加拉巴侯爵的形象:教士们的形象等就是很好的例子。
贝朗瑞的诗歌是伟大的真正的艺术作品,是顽强和巨大的劳动的结晶。他从力求清晰,明确和具体的愿望出发,创作出他自己的诗歌;诗歌的每一节都包含着完善的,和整体联系在一起的思想。诗句的重复不仅是为了强调,而且往往也是为了在以后各节中进一步发挥这个基本思想的内容。他用这些艺术手法使自己的诗歌具有特殊的,鼓动性的说服力。他在他的诗歌语言上下了那样大的功夫,所以他的作品总是丰富多采,没有空洞的字眼和靡丽的词藻。他做到了这一点:他所说的话,就像是人民大众平常所说的话:他的诗歌语言几乎全部是全民性的法国语言,简洁明朗,言之有物。
1957年9月,北京。
①葡萄和玫瑰,主要是指酒与美人。
②选民,一八三○年七月革命以后,选民的人数虽比以前增多了,但也只有二十四万。选举资格的高度条件还保存着,为的是要保证上层资产阶级的优势。那些工业资产阶级要求扩大选民圈时,路易•菲立普的总长基佐回答说:“改革是不会的,诸位发财吧。那你就会成为选民!” |
徐知免:《米什莱散文选》译后记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劳动者的诗和斗争的艺术《米什莱散文选》译后记徐知免儒勒·米什莱(JulesMichelet)于1798年8月21日生于巴黎,父亲为一印刷工人,后来自己经营一家小印刷所,因受高利贷的盘剥,无力清偿债务而入狱。家庭经济情况拮据。他从十二岁起,就不得不在圣—马丁大道的一个地窖,他家的那个可怜的小印刷厂里干活,做小徒弟,检铅字(这可以在本书选译的《我的少年时代》里看到)。1812年,一道帝国法令取消了他家的“作坊”,这一下子就让他们一家人的生活更加陷入了困境。儒勒自幼聪颖,学习勤奋,他进查里曼大帝公学读书,成绩优异,在1816年全国会考中曾获得多种学科奖励。但是课后他仍得自谋生计。在马莱的一所私立小学任辅导教师。继1818年得文学士学位后,1819年获博士学位,1821年又取得历史教师学衔。这以后的五年,直至1826年,他都是在布里盎中学、查里曼大帝公学和圣—巴勃公学任教。他写了不少教科书,1827年译出意大利哲学家维柯的《历史哲学原理》,同年,受聘为巴黎高等师范历史哲学讲师。为了搜集资料,他曾去过德国、意大利旅行。回国后,他的教学和研究方向有了一些改变。专攻中世纪史和现代史。1831年他的著作《罗马史》出版,不久被任命为国家档案馆历史部主任,并受聘于巴黎大学担任历史课程。他受维柯、赫尔德和古赞[1]的影响,这时在历史研究方面有了很大进展。他有意于其所占有的资料中探求祖国往昔的历史,于是开始撰述《法国史》。他为这部巨著埋头工作前后近四十年,1833年首卷出版,至1867年才出齐。1838年他被任命为法兰西书院的历史和伦理讲座教授,同他一起讲学的有基内[2]和密茨凯维支。[3]他的讲课受到了学者们的热烈欢迎,尤其在青年中产生很大影响。当时整个法国反对君主立宪派的基佐[4]政府的示威运动风起云涌,米什莱由于出身贫苦以及早年所受的民主教育,这时成为工人和农民利益的捍卫者,并于1846年出版《人民》,宣传自己的主张。他的《法国史》于第六卷完成后即暂时停止,开始编写《法国大革命史》(1847—1853)。1848年的法国革命推翻了国王路易·菲力普的统治,但是继之而来的共和国并没有能维持多长时间。米什莱讲座被取消,虽然不久又得到恢复。1851年,路易·波拿巴发动政变,改称皇帝,但米什莱拒绝宣誓效忠第二帝国,于是这位“巴丹该”撤销了他的讲座,把他赶出法兰西书院,在国家档案馆历史部的职位也被免除。米什莱移居南特,直至1854年才回到巴黎,他仍然继续不懈地搞他的《法国史》研究,于假期中他多次去过埃特尔达、蒙特勒、枫丹白露,写下了一系列博物学记述的散文著作。《鸟》、《纱》、《海》、《山》,这是一种优美的散文诗,其中蕴含着他的哲学思想,抒发了自己对大自然的热烈感兴。1870年普法战争时他在巴黎,当时已卧病床榻,他的友人伴同他去意大利,但是他日夜思念危难中的祖国,忧虑不已。巴黎投降给了他精神上最大的打击,他还坚持写《十九世纪史》,唯由于体弱病疾未能完成。米什莱于1874年2月9日在耶尔去世。他一生结过两次婚,第一次是1821年,妻子是一位平民少女,后于1839年病故;第二次是1849年,他与一位小学教师结婚,在他写作“大自然的诗”的时候,她曾帮助他整理文稿,做了不少工作。来什莱出生于平民之家,幼年的贫困,半工半读的生活,使他亲身经历过许多社会的不平等,富豪的冷漠、蔑视与屈辱。他是靠了自己的奋发进取,不畏艰辛,努力攀登才终于到达学术高峰的。像十八世纪的法国启蒙学者们一样,米什莱强调人本身在历史发展、形成过程中的作用和地位,他认为历史就是人类反对宿命、争取自由的持续不断的斗争,“人就是他自己的普罗米修斯”。他的作品兼有学者的严谨和艺术家的抒情,这不但表现在他对大自然的观察入微和精致而生动的诗意描绘上,而且也反映在他的历史著作中,在描述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时,他特別注意去揭示那些历史活动发生的真实背景,比如地理环境和自然风物,这使他的著作极具风采。对于中国读者来说,米什莱之于我们还有一层特殊的亲切感,即他属于马克思所赞扬过的那些最早对人类历史上阶级斗争现象作过描述和分析的资产阶级历史学家之一。在他的《法国大革命史》中,米什莱深刻地表现了当时的第三等级反对贵族和僧侣的斗争。在很大程度上,他应当被归入唯物史观的史前作家。正是在批判地继承和发展人类历史上一切优秀文化遗产包括米什莱、基佐等人的学术成果的基础上,马克思才能完成他那伟大的推动人类历史进程的惊人发现。有人问米什莱为什么要研究历史,回答很简单:为了给法兰西一面镜子。什么样的镜子呢?读者从我们所选译的《贞德》中可以看到:米什莱以极大的热忱歌颂了一个农家少女在祖国危难的时刻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的英烈行为,作为对比,他鞭挞了那些贪婪无耻的高级教士和叛卖者。他所写的贞德的动人事迹是爱国主义的,而不是宗教的,不但如此,相反地他倒是深刻地揭露了教会的伪善、阴险与狠毒。他笔下的贞德不是头顶上罩着光圈的圣女,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有感情,知道苦恼,孤独、疼痛,甚至有时也会软弱,但是有一颗善良、勇敢、对人民的爱心。正由于他这种对法兰西祖国的深厚感情和他希望通过历史作品以教育人民的这种思想,米什莱被誉为“最早的伟大的民族主义和浪漫主义的历史学家”。徐知免1991年7月[1]维柯(G.Vico,1668—1744),意大利哲学家,历史学家,赫尔德(Herder,1744—1803),德国哲学家;古赞(V.Cousin,1792—1867),法国哲学家。[2]基内(E.Quinet,1803—1875),法国历史学家。[3]密茨凯维支(A.MiCkiewiez,1798—1855),波兰诗人。[4]基佐(F.Quizot,1787—1874),法国政治人物,历史学家。 |
巴勃罗·聂鲁达《米格尔·埃尔南德斯》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米格尔·埃尔南德斯《人民的风》(1937)
米格尔·埃尔南德斯[1]
巴勃罗·聂鲁达
我没有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领事馆里呆很长时间。1924年初,我移居巴塞罗那,担任同样的职务。堂图利奥·马凯拉是我的上司,即驻西班牙的智利总领事。他是,的的确确是,我所认识的智利领事中最称职的一位公职人员。他是一个非常严肃的男子,从前人们都说他为人孤僻,可他和我一起时脾气特别好,讲道理而又令人可亲。
堂图利奥·马凯拉很快就发现我连减法和乘法都常常算错,而又不会除法(我一直没有学会除法),于是对我说:
“巴勃罗,您应该住到马德里去,那儿适宜写诗,在这儿巴塞罗那尽是要做一些可怕的乘法和除法方面的事,对您不合适,连我都有点受不了啦。”
一夜之后,到了第二天早晨,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成了驻西班牙首都马德里的智利领事,一到马德里,我就认识了加西亚·洛尔卡和阿尔维蒂周围的所有的朋友。人数众多。没有多少日子我便成了西班牙诗人中的一员。当然,西班牙人和美洲人是不一样的。不同之处常常总是由于这些人或那些人的骄傲或是看法错误所造成的。
和我一起的西班牙人比起我的拉丁美洲的同伴来显得更有兄弟情谊,更为团结一致和更加快乐。同时我可以断言,我们拉美人则是更加地开放,更多地涉足别的语言和他种文化。可是在西班牙人中间,除了西班牙语,很少有人讲别的语言。当德斯诺斯[2]和克勒韦尔[3]来到马德里的时候,为了让那些西班牙作家明白他们两位的讲话内容,我得给他们当翻译。
费德里科利拉斐尔两人的朋友中有一位年轻诗人米格尔·埃尔南德斯。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才从家乡奥利乌埃拉出来,穿着一双草鞋和一条农民穿的灯心绒铲子。他在老家放过羊。我把他的诗发表在我主编的杂志《绿马》上,我非常喜欢他那多产的诗作中显示出来的叫闪亮的光芒和胆略。
米格尔就是这么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浑身上下都有一股乡土味。他有一张色如土块或象从植物的根须中脱身出来并保持着地下凉意的马铃薯般的面孔。他在我家居住和写作。我在美洲写的诗,以其不同的地平线和草原的风光使他感到激动,使他的看法有所改变。
他向我叙述了好些地方上关于鸟类和牲畜的故事。这位作家来自大自然,他仿佛是一块没有受过任何损伤的石头,带有原始大森林的纯真和极大的生命力。他跟我谈起把耳朵贴在睡着了的山羊肚子上是何等地令人激动。这样就能听到奶水流向乳房的声音,那种隐蔽的声响是任何人都不可能听到的,除了这位从山羊群中来的诗人。
还有几次,他和我谈到了夜莺的歌声。他是从西班牙的雷瓦特[4]来的,那里到处都有开花的甜橙子树和夜莺,由于在我国没有这种鸟,没有这类卓越的歌手,这位为之倾倒的米格尔极力要给我作一番最生动活泼的表演,他爬到街头的一棵树上,在最高的树枝上,吹着口哨或学他所喜爱的他老家的鸟那样啼啭。
由于他无法谋生,我帮他找了个工作。在西班牙,对一个诗人来说找一个工作是很困难的。后来有一位子爵,外交部的高级官员,对此事表示关心,答复我说:“行。”他同意帮忙。他以前读过米格尔的诗,对他很钦佩,希望他自己提出要谋求什么职务以便发给他委任状。
“米格尔·埃尔南德斯,你终于有工作了。那位子爵帮你安排好了。你将是一个高级职员,你先对我说说你希望做什么工作,好让他们宣布对你的任命。”
米格尔陷入了沉思。他那张早已出现深深的皱纹的脸上笼罩着思索的面纱。过了几个小时,直到下午,他才给了我回答。他带着人们在生活中遇到抉择时常常显露出来的那种发亮的目光对我说:
“那位子爵能否让我去管一群山羊呢,在此地马德里附近?”
一想起米格尔·埃尔南德斯我就无法摆脱心头的眷恋。雷瓦特夜莺的歌声,在橙子花和黑暗中耸立的能发出声音的高塔,对他来说也都是无法摆脱的清晰的往事,是他血液的组成部分,是他那乡野的和尘世间的诗歌的一部分,在这些诗中汇聚着过多的色彩,香气和西班牙雷瓦特地区的声音,带有一种强壮的男性青年的气息和丰满。
他的面孔就是西班牙的面孔。那面孔被日光晒黑,一脸皱纹就象一块已播种的土地,圆圆的形状恰似面包和地球。他那一对炯炯的目光在发烫的表皮里燃烧着,两道有力而温柔的光芒,顽强地面对着拂面而来的风。
我看见写诗所需的那类素材正从他的话语中喷涌出来,但是现在出现了一种新的速度,一种强有力的光亮,一种陈旧的血液转化为一个儿子的奇迹,素材也随之变了。在我作为诗人和流浪诗人的年月里,我可以肯定地说生活没有让我见到过在天赋以及语言运用方面才思如此敏捷的相类似的景况。
(译者:江志方)
来源:《聂鲁达散文选》百花文艺出版社1987年4月第1版
[1]米格尔·埃尔市德斯(1910—1942),西班牙诗人。出身农民家庭,小时当过牧童。著有《人民的风》(1937),《相思谣曲盘》(1942)等。他的作品具有深刻的社会意义和强烈的战斗精神。他多次被捕,后病死于狱中。
[2]德斯诺斯(1900-1940),法国诗人。著有诗集《三个隐士》等。
[3]克勒韦尔(1900—1935),法国诗人。著有诗集《困难的死亡》(1926)等。
[4]雷瓦特是西班牙东南地区的总称。 |
杰出的诗人勇敢的战士——“塞万提斯文学奖”获得者阿尔维蒂(19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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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出的诗人勇敢的战士
——“塞万提斯文学奖”获得者阿尔维蒂(1983)
最近,西班牙国王胡安·卡洛斯宣布,将今年的“塞万提斯文学奖”授予著名诗人拉法埃尔·阿尔维蒂。阿尔维蒂获奖是当之无愧的。因为他不仅是一位才华横溢、成就卓著的诗人,而且是一位热爱人民的歌手,勇敢无畏的战士。
“塞万提斯文学奖”素有“小诺贝尔奖”之称,是全世界西班牙语地区最高的文学荣誉奖,每年12月公布评选结果,次年4月塞万提斯纪念日那天举行授奖仪式。
阿尔维蒂于1902年出生在安达卢西亚的圣马丽亚港。最初曾从事绘画。18岁那年,父亲的去世使他陷入了哀思,便开始写诗。三年后因患肺病去瓜达腊马山区休养。对大海的怀念使他心潮澎湃、浮想联翩,感到诗歌比绘画更能表达他的激情,从此便和写作结下了不解之缘。1924年他创作了第一部诗集《陆地上的海员》,刚一问世,就引起文学界的重视并获得西班牙国家文学奖。由著名诗人和作家组成的评委会竟然把头等奖授予一个22岁的“无名小卒”,这在当时的评论界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种种非议无非是说作者“名不见经传”。的确,阿尔维蒂没有受过正规的高等教育,连中学也没有毕业。他走的是自学之路。他的诗歌朴实无华、感情真挚、语言流畅、格调清新,富有民歌的韵味和风格。有时短短的几句对话就能把某种特定环境中的感情抒发得深切动人。
阿尔维蒂的艺术道路是曲折复杂的。二十年代,他接连发表了几部诗集。但这些作品大都打上了当时风靡西方文坛的超现实主义的烙印。1930年以后,随着法西斯势力的抬头,国际形势日益紧张。严酷的现实使得超现实主义作家之间出现了激烈的分化,阿尔维蒂的生活和创作道路也产生了根本的转折。诗人受到革命洪流的推动,他的诗歌从内容到形式都有大的突破。在1931—1932年间,他游历了欧洲各国并首次去苏联访问。希特勒上台后,他积极投入反法西斯斗争。诗人走上街头,大声疾呼,即兴赋诗,《号令集》就是这个时期的作品。从此,他的诗歌迅速地转向了现实主义。描写农民悲惨境遇的诗集《埃斯特雷马杜拉的农民》是这种变化的明显表现。在此期间,他参加了革命作家联盟,并和他的夫人马丽亚·黛莱萨共同创办了《十月》杂志。1935年,他出访纽约、哈瓦那和墨西哥,写下诗集《十三条和四十八颗星》,以深刻的笔触揭示了美国国内的阶级矛盾与种族矛盾,描绘了拉美人民的悲惨生活,并对他们寄予深切的同情。
在西班牙内战期间,阿尔维蒂站在人民阵线一边,以火一样的革命激情,投身到人民斗争的行列之中,创作了大量激昂慷慨、气壮山河的诗篇,被前线士兵争相传诵。有时,他还亲临火线为士兵们朗诵。在《面包师胡安的歌》一诗中,诗人唱出了当年的心情和意志:
我要将倒下去的先烈歌唱,
他们已在地下长眠,
又随着麦苗生长。
我最好的悼念
就是扛起步枪,
上山去,干一场!
任何艰险也不能使我沮丧。
游击战士象雄牛一样
何惧雨骤风狂。
伤害、拷打
直至夺去我的生命
但我绝不屈膝投降。
……
内战结束后,人民阵线的失败迫使他又一次离开祖国,过着流亡生活。他首先到了法国,后来长期侨居在阿根廷,仍坚持不懈地进行诗歌创作并积极参加国际文化活动,出版了《在石竹花与剑之间》、《潮汐》、《献给绘画的诗》、《遥远记忆的回顾》、《帕拉那的歌谣》等诗集。1945年以后,他创作了许多怀念祖国和歌唱祖国的诗篇,以寄托自己的赤子之心,后来汇集成册,取名《今天的标记》。诗人长期过着流亡生活,直到佛朗哥统治结束以后,随着国内民主运动的进展,他才回到了自己的祖国。
值得一提的是,阿尔维蒂还是中国人民的朋友。1957年,他曾来我国访问。在他自己称之为“美妙的旅行”的旅途中,写了许多赞美我国社会主义建设的诗篇。第二年与他的夫人合作,出版了诗集《中国在微笑》,字里行间,洋溢着对中国人民的友好感情。
来源:人民日报1983-12-25 |
热爱人民的伟大歌手阿尔维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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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爱人民的伟大歌手阿尔维蒂
——《20世纪西班牙文学》
1993年的某期《改革16》杂志上刊登了一幅9旬老人伏案作画的照片。他就是著名诗人拉法埃尔·阿尔维蒂。他青少年时酷爱绘画,并为之付出了很多的心血,直至积劳成疾病倒在床上。以后,他选择了创作诗歌,用语言代替绘画描写大自然的景色,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思想感情。6O多年来他与诗歌结下了不解之缘。
加的斯的圣塔·马丽亚港是阿尔维蒂的出生地。这“开门见海”的地理环境为他提供了取之不尽的创作灵感,尽管后来远离海港随同家庭移居到了马德里。正如诗人自己所说的那样:
我出生在大海边。即便有那么一天不能想它,我也永远是大海的诗人。从我的第一首诗到现在的这首,哪一首不是取材于大海?不是在歌唱它的外貌或笑容?不是在歌唱它的喜乐、节奏和舞蹈?在我15岁那年,大人们让我离开海洋,于是从那时候起我便成了陆地上的水手。远离著名的瓜达莱特河,远离我的加的斯海湾,在那里我曾看到日出。现在我们生活在卡斯蒂利亚内陆,被辽阔的平原和带松树林的大山所隔开。对童年和少年时代的汹涌澎湃大海的思念慢慢地变成为它而唱的歌。有节奏地相互冲击的海浪勾起我对往事的回忆,带着安达卢西亚的民间风情交织在我的诗篇里。
的确,“对童年和少年时代的汹涌澎湃的大海的思念慢慢地变成为它而唱的歌。”对故乡的回忆使阿尔维蒂浮想联翩,诗兴大发,他欣然命笔,接二连三地写出了许多诗篇。这些诗作后来汇编成一个集子,取名《陆地上的水手》。这是他的处女作,也是他的成名之作。发表于1924年,翌年荣获“国家诗歌奖”。
《陆地上的水手》的成功发表,标志着阿尔维蒂开始把抒情民歌的朴实无华和语言优美流畅的风格运用到西班牙传统的典雅诗歌的创作中来。对此,诗人曾引以为自豪。他直截了当地写道:
此外,西班牙籍葡萄牙人希尔·维森特是一位优秀的诗人,他用简朴而又铿锵的诗歌把我带到我国15、16世纪的纯厚而富有音乐性的诗歌中去。在其中发现与我们传统的优秀诗歌相通的新途径(加西亚·洛尔卡则从另一方面),一种没有受到文艺复兴时期音韵格式影响的诗歌。由于我愈发喜爱加尔西拉索,我便开始卷了进去。我的这本离今甚远的《陆地上的水手》就是这种和其他一些深层思想的产物。
下面几句诗摘自《陆地上的水手》,读者可以从中品味出这种“纯朴而富有音韵”的诗味。从中可见阿尔维蒂是多么喜爱16世纪的诗人加尔西拉索!
如果加尔西拉索还能回生,
我一定当他的侍从近身;
他是一位多好的骑士。
面对他铮铮发亮的佩剑
我的水手服饰
会是战袍一件;
他是一位多好的骑士。
勇士,在您的马蹬旁
聆听尊言定是件幸运事!
我脱帽致敬,
您是一位多好的骑士。
他的《恋人》和《紫罗兰的破晓》等几部诗集属于第一阶段的创作。书中收集的一些短诗是阿尔维蒂朴实无华风格的典型体现。这些诗作使人想起西班牙传统的优雅诗歌。
嗣后,《坚石与歌》(1929)问世。此书是在1926—1927年间写成。此时正是阿尔维蒂创作风格的转变时期。《坚石与歌》反映出了作者受到的双重创作风格的影响。其一是贡戈拉的形响。我们已在前面说过,“27年一代”诗人推崇并仿效这位“黄金时代”的大诗人。其次是,当时欧洲盛行的“先锋运动”也深深地影响了拉法埃尔·阿尔维蒂。因此,这一集子里的作品是属于大量使用古典和神话中的比喻、典故和隐晦难懂词汇的夸饰主义风格的作品。至于作品中的“先锋派”成分,自然也是俯拾即是的。作者用它来讽刺现代社会中存在某些不良现象。例如《致埋葬在西风中的X小姐》:
酒吧男招待,啊,多么愁眉苦脸!
(啤酒。
柠檬水。
威士忌。
杜松子的鸡尾酒。)
她把瓶子和旗子都涂黑了,
酒吧的欢乐,
黑色的欢乐,悬挂着半旗。
天空中没有你的无线电报!
30条船,
4O架水上飞机,
还有一条满载桔子的帆船,
喧闹声传遍海洋,响彻云霄。
什么都没有。
[……]
从这首用“先锋派”手法创作的诗中,人们可以察觉到诗人的柔情和抒情。这两种情调在这个时期的阿尔维蒂的诗作里是屡见不鲜的。
大约在25岁前后,阿尔维蒂生了一场大病,精神上受到了很大的挫折。在以后的诗歌创作上,他开始创作以病魔、宇宙、死亡、腐朽和瓦解为主题的超现实主义的作品。诗歌《关于夭使》(1929)是这时期的代表作。下面是其中的一小段:
学校的天使
我们谁都不明白黑板的夜间秘密,也不知道
当我们看浑天仪时,为什么它独自如此兴奋。
过去我们只知道圆周可以不是圆的,
还知道月蚀能把花弄乱,
并且使鸟鸣钟走得快。
我们什么都不懂,
更不知道我们的手指曾是中国的墨,
黄昏把圆规收起以便让黎明把书打开。
过去我们只知道,如果随意的话,一张药方
可能是曲线的,或是弯弯曲曲的,
只知道行星是不懂算术的孩子。
1924—1930年期间拉法挨尔·阿尔维蒂的创作生涯可谓是锋芒初露,显示出后生可畏。特别是《陆地上的水手》的获奖,在当时的评论界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这位名不见经传的拉法埃尔·阿尔维蒂却成了一鸣惊人的人物。从此,他的诗作也连连获得成功,成为闻名于诗坛的佳作。
1931年拉法埃尔·阿尔维蒂去巴黎,并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因为他得到了“扩大研究委员会”的奖学金,在法国首都研究欧洲戏剧运动。随后,周游了西欧,并第一次访问了苏联。作为这次旅行的收获之一,他结识了许多诗人、作家和艺术家。1931年他接受了马克思主义的哲学观点,加人了西班牙共产党。
国际形势日趋恶化,法西斯势力日益嚣张。阿尔维蒂对当时所发生的重大政治事件都没有置之度外。他不仅对政治和社会斗争感兴趣,而且还把这些题材作为自己的创作源泉。他已成为一名伸张正义主持公道的诗人,人称“政治鼓动诗人”。在这方面,他效仿了爱德华多·阿拉贡和安东尼奥·马查多。此时,阿尔维蒂的生活和创作开始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他与智利诗人巴勃罗·聂鲁达成了挚友,这种友谊对他的诗歌产生了影响。1934年,阿尔维蒂与其夫人马丽亚·特雷莎·(莱昂作家,他们在1930年结婚)创办了革命杂志《十月》,并在聂鲁达创办的《诗歌的绿色坐骑》诗刊撰稿。同年,拉法埃尔·阿尔维蒂应邀第二次访问莫斯科,参加苏联作家第一次代表大会。1935年赴纽约和哈瓦那讲学。从美洲讲学归来,他以锋利的笔触写了诗集《13条和48颗星,加勒比海长诗》(1936),诗作深刻地揭示了美国国内的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并以极大的同情反映了拉美人民的贫困生活。同年,他抱着火一样的热情参与人民阵线活动。内战期间,阿尔维蒂是“知识分子反法西斯联盟”的秘书,并在一些杂志和剧团担任领导工作。他利用这些宣传阵地大声疾呼,号召人民投入反法西斯的斗争,为保卫共和国捐躯献身。此时他写了许多慷概激昂的诗篇,并为前线战士写了很多歌谣,有时还亲临前线为战壕里的士兵朗诵他的即兴诗作,以鼓舞他们的斗志。
明天,就要离开家,
告别我的牛,告别我的故乡。
喂,上哪儿?
——去第五兵团。
忍饥挨饿,长途跋涉。
逢山开路,荒野露宿。
胜利的呐喊,纵情的欢呼。
——我是第五兵团光荣的一员!
这首诗写出了农民热爱共和国,并积极参军保卫共和国的豪情壮志。从一个侧面反映了第二共和国得到人民特别是农民的拥护。
在共和国处于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伟大的保卫马德里战斗打响了。在《保卫马德里》中阿尔维蒂是这样写的:
马德里,西班牙的心脏,
带着发热的脉搏急剧地跳动。
如果说昨天是热血沸腾,
那么今天沸腾加沸腾。
它决不能沉睡,
因为如果马德里一躺下,
有朝一日想要醒来,
就再也见不到黎明来临。
《保卫马德里》是一首气壮山河的长诗。描述了保卫马德里战役的悲壮激烈的场面,闸述了战争的意义。
此外,阿尔维蒂还发表了诗作《随时随刻》(1937)和《诗人在街头》(1935)等,并组织筹划了第二次国际作家代表大会,这个会议分别在马德里、巴伦西亚和巴塞罗那等三地召开。
1939年年初,年青的共和国被内外法西斯势力所扼杀。阿尔维蒂不得不出走流亡。他最初来到法国,并在一家电台工作。1940年初启程前往阿根廷,并在那里定居多年。在此期间,阿尔维蒂曾去乌拉圭和智利讲学、朗诵诗作。还出版了《在石竹花与剑之间,1939—1940》(1941)和《潮汐》(1944)。1946—1949年间,他主持诗集《爱神木》的选材、出版工作。同时,重操旧业,又开始作画。从1947年起经常举办个人画展,作品大部分取材于自己的诗作。1950年,作为正式代表赴华沙参加保卫世界和平大会。1957年间,曾先后访问了中国和东欧各国。这次“美妙旅行”的结果,是他与其夫人合作发表了诗集《中国在微笑》(1958)。诗人以崇敬之情赞扬新中国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景象,表达了对中国人民的友好情谊。1960年他又访问了拉丁美洲一些国家。1963年移居意大利,并在罗马定居。1965年荣膺列宁国际奖。
值得指出的是,从内战之后的阿尔维蒂诗的风格中很明显地增强了人的感情色彩成分。侨居在拉美时期发表的几部诗集集中地反映了这一点。例如,为一些名画家的作品作诗注的《献给绘画的诗》(1946);回忆故乡的抒情诗篇《遥远记忆的回顾》(1946—1952)以及第一次用歌谣形式写的抒情诗歌《帕拉那的歌谣》(1954)等等。此外,尚有许多眷念祖国和歌唱祖国的抒情诗篇,表达了诗人的拳拳赤子心。
经这里,过那里,
去到卡斯蒂利亚那里。
经那里,过这里,
去到我绿色的国家里。
我想经过这里,
我要经过那里,
去大海经这里,
去家乡过那里。
30余年以来,阿尔维蒂一直过着颇沛流离的流亡生活。他是多么怀念祖国!向往祖国!佛朗哥政权结束后,随着国内民主化运动的发展,他才得以于1977年重返祖国,回归家园。同年,由西班牙共产党推举为国会议员。尽管年事已高,但他仍努力耕耘诗坛。1980年发表了《耗尽了的光》。1983年荣获塞万提斯文学奖。近期新作有:《给牛郎星的歌》(1976)。
阿尔维蒂还是一位剧作家,著有:《费尔明·加兰》(1931)、《随时随刻》(1942)和《1933—1939年的政治鼓动剧》(1976)等等。
这位年逾9旬的诗翁的一生和他的作品反映了半个多世纪以来西班牙的社会、政治情况的种种变化,也体现了这个时期西班牙诗歌各个流派的变迁。阿尔维蒂用自己的诗歌和行动赢得了人民的爱戴和尊敬。他不仅是一位卓越的诗人和剧作家,而且也是为和平和正义而奋斗的战士。拉法埃尔·阿尔维蒂是一个热爱人民的伟大歌手。 |
卡尔庇峨塔——《西班牙革命诗歌选》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革命诗歌选》卡尔庇峨塔M.阿尔托拉格尔你塔上环飞的燕子,你灰色的鸽子和白燕,现在都变成怯懦的乌鸦,或是残酷的苍鹰。在每个空隙里都有着机枪,在每个神龛里都摆着小炮,他们掩护着农村,把火流倾泻到农村。上帝的牧师和市侩,正以屠杀为欢欣,他们鼓舞着暴民向工人们迫害:从塔尖和屋角,火在向下直流,没有人敢走出阶门,没有人敢走过街衢。耶稣基督做主宰的,庄严的教堂,现在都变成了法西斯的巢穴;就是指向这卑贱的人群指向这追随着的羞耻,人民的军队在发扬他们的火力。公共的广场空了,街上静寂无人,但是橄榄林里人们在那儿聚会,他们紧捏着高举的拳头,对这死的威协表示轻蔑;八个勇敢的矿夫自愿为这次的战争而死。一个敞蓬的汽车装满了人和炸药,他们像殉道者般,乘着车走过雪白的长街,一切都在紧张中屏息了气息。一切人物,田园,房屋,都在期待着一个伟大的时辰,但是这些敢死队,表示了他们的勇敢,他们向着这途程驰去,走在光荣和死的中间。当一个一个倒地踏上了不死的圣城,可是只有三个残存的人,乘着敞车驰近塔边。三个勇士冒死驰去,穿过了雪白的长街,倒在身旁的同伴把猩红的血染上他们的衣衫。三个勇士冒死驰去,穿过了雪白的长街,但现在他们染上了烟火,漆黑得有如暗夜。三个勇士冒死驰去,穿过了雪白的长街,他们抛弃了一切生存的希望,谁也不屑遁逃!他们挖掘到墙根,在石墙上凿开了孔,最后卡尔庇峨塔倒塌了下来,堡垒变成了敌人的坟墓!当橄榄林里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暴响,破碎的灰尘埋葬了三个英勇光辉的铁人,塔已经化成了飞灰,只剩下杂乱的砖头和石块。但就是在这些石块下,掩覆着最宝贵的人类的遗体。塔的雉碟已经残破了,但它的屋基还在,屋基涂上了英雄们的鲜血,永值得人们的称赞。还有,在那些石块上,更有力的脚将会在那里步行……是的,卡尔庇峨塔已经崩颓了,但我们战士还是永生。上一篇回目录 |
谁曾在这儿经过——《西班牙革命诗歌选》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革命诗歌选》谁曾在这儿经过A.阿帕里西峨看,这麦田在燃烧,水在那里怒喷,看,这被劫杀的家屋一切都是怎么沉熄和荒芜——受了枪伤的田野啊,告诉我,谁曾在这儿经过?是谁把那可爱的橄榄园烧得冒烟?是谁把那葡萄藤变成焦炭?是什么害虫把人们爱护着的花园损坏?告诉我,谁曾在这儿经过?这破烂而流血的家乡,这忧郁的空气,这鲜红的血迹和混乱,它笼罩着那极端失望的见证……告诉我,谁曾在这儿经过?是什么恶魔在我们的田地里,来一个晴天的霹雳?是天上的什么雷电,或是恐怖之火,来把我们的家乡捣毁?告诉我,谁曾在这儿经过?在那受过暴风所摧残的田野,狼籍地睡着一只手臂,他手里还拿着锄头,但已经和手臂失去了联系;眼看这只手已不中用了。告诉我,谁曾在这儿经过?是怎样旋风般的忿恨,和无耻的破坏,是怎样罪恶的复仇,是怎样饥渴中的野兽,它们用这样的步骤来扫荡这些土地,告诉我,谁曾在这儿经过?啊,失望的呼声只作了徒然的呼唤,啊,是什么仇,什么恨,什么火,什么可怕的灾殃,从天而降?可是农民的心里早就有个答复:“我知道谁在这儿经过。”上一篇回目录下一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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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是不能够被奴役的——《西班牙革命诗歌选》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革命诗歌选》西班牙是不能够被奴役的V.D渥达西班牙的人民,西班牙的人民,从来就不曾流泪!就是在残暴的妥格玛达之前,或是在菲力第二的年代。自由的,工人的西班牙,在民主的敌人,摩拉和弗朗科之前,是从来也不知道退避。在君临一切的格波之前,他也是从来不会屈膝;他只有在战场上,面向敌人,她永远都是守住自己的哨岗。西班牙的人民,西班牙的人民,在法西斯蒂的专横面前,在这个时代的苦难面前,他们是知道怎样,来遏阻眼泪。自由的,工人的西班牙,是永远不会俯首于那罪恶的教皇与神父,他要把它们扫荡干净。西班牙的人民,西班牙的人民,他是知道怎样来保卫自己,他们已把自己的血和肉,贡献给那强悍的山陵。西班牙的人民,西班牙的人民,他们都衷心地热爱着自己的土地,他们要保卫她,这人民的西班牙——自由的大旗!上一篇回目录下一篇 |
给费塔里科——《西班牙革命诗歌选》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革命诗歌选》给费塔里科E.帕拉多我回来了,我想我应该知道这条街,这街旁还有白杨树在那里排列。在我的年纪还轻的时候——就是在昨天,它们还用着我所懂得的语言向我低语。啊,白杨树哟,难道你没有一句话来欢迎我——对我这归来的旅人?是什么使我们生疏?我们中间是谁先各自忘情?难道你那春天的液汁没有输进我的血管?抑是我的心乱了没有弄清?请说罢!你,西班牙的白杨哟,难道我们不是弟兄,有着血统之亲?你说!这些是什么外国语言?你学了些什么话语?今天的天气,风是这么寒冷!是什么东西给冻僵了呢?那正是我的热情!那是什么钟声?(但没有钟楼在这附近)它敲着丧钟,好像死了什么亲人?……它震撼了我的心灵!肃静,肃静,这可咒诅的丧钟!你那漫长的音响,搅乱了我的血脉,摧折了我的心肝!我现在已处于危难!我必须敌对谁人?什么东西能来维护着我?是不是我的眼睛已经不灵?啊,我的眼睛,已给狂飙所刺割,我已经失明![注一]退潮哟,从我的血管里退出了急响的洪流,“记忆”去追寻罢,我过去之所曾经!啊,罪恶的,仁慈的可咒诅的土地——我可爱的故居!它正用着盲人的脸孔欢迎着生人!不,我是在睡着;我是在作梦,在我的梦里,正如死了的江河再也不流,但我怎样去找寻我以前所认识的东西,如果我自己都还死生不辨!我的梦,正像失去了翼的忧愁的鸟儿,它正像个幽灵,过了园林,踱过了城市,直向你所去的海湾。那儿我看见你胸前给火焰钉住,河水在逆转狂鸣;但是你呢,你已经没有了声息,你已再也不替什么担心,虽然太阳在安抚着你,而你没有阴影。你失去了的是什么呢?是什么东西在这儿已经不见?朋友,我来自红色的玛拉加,那玛拉加是远在海湾,就是当我在睡眠的时候,我也还是尝着鱼,盐,沐浴着光明,沐浴着耀眼的水花——那儿的太阳是终日晴明。当我从那儿起身,我是充满着快乐,为什么一到这儿,太阳便隐藏了他的颜脸?是什么恶梦跟着我北来,跟我闯入了玛德里京城?朋友,我有许多话要告诉你:我带了许多好的消息,来自那遥远的海边,我很欢喜你们都是这么完整,这么机警。每个人都站着自己的哨岗。但是不,费塔里科哪儿去了?为什么费塔里科不在这儿?我有最好的消息带给费塔里科——那是要他亲到来听。他答覆了我吗?不,那是白杨树上的风声,从一枝树到一枝树,这个点头那个点头传达着言辞,但我永远不相信他们的语言。不!不,我在睡着,我在发梦,我不会问那天上奔流的明月会失落了什么,我也不会问——橄榄树的树枝为什么老是拳曲阴沉。啊,费塔里科,你真是逝如流星!经过一番痛苦——我现在已经知道了把求知道事情底蕴的热情冷却,也算是聪明!唉,正如水花从浪尖飞散,让我把所有的问题都概行打消,让我睡吧,沉睡不醒,沉睡时我也许敢面对着一切真情。但这也是徒然!就是在沉睡中,我也忍不住这其中的痛苦。你在哪儿呢?费塔里科,你也听见了我所能听?我不相信,我自己也不敢相信。我怀念着你!在我对你的记忆里有着子弹飞鸣,啊,它们是怎样困扰着我!怎样困扰着我!玛拉加的海湾有着不少的铁鱼,铁鱼们闪烁着万千的眼睛,这些眼睛拱卫着玛拉加港口,使它稳定,使它不受攻击于敌人。从红色的玛拉加到格兰那达,红巾在飘扬,铁在铮鸣,吉柏赛人和渔夫整天都在前进。费塔里科哟,他们将有一些赠品,带给你那黑色狱卒!由红色的玛拉加到格兰那达,由海湾里的渔船跑出了吉柏赛人和水手之群,你能够听见他吗?他们在说些什么?你能够听见他吗?他们在唱些什么?那就是,把那些狱卒判处死刑!那就是,把那些狱卒判处死刑!费塔里科[注二]请等一等我!请等!我必须同你最后一谈!你看,我已从玛拉加派出一批队伍到格兰那达,那长长的队列是没有穷尽!费塔里科,我有许多话要同你一说!等等我,等等我,我的友人!注一:这一段的意思是说这位大诗人死了,对于他就像没有了眼睛。注二:费塔里科•加尔西亚•洛尔加是西班牙近代的伟大诗人,他于一九三六年在格兰那达被法西斯所害。上一篇回目录下一篇 |
约萨哥仑,人民的队长——《西班牙革命诗歌选》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革命诗歌选》约萨哥仑,人民的队长M.阿尔托拉格尔大风在你的翼下盘旋,发动机在你的耳朵里怒吼,从这儿,你听见了咒诅暴徒的声响:“保卫祖国,保卫西班牙,保卫人民”的呼声!啊,你,人民的队长,孤寂地翱翔于空中,当你俯身下瞰时,你一定会满心悲愤。你看一看吧,这些你所爱的江河与你所热知的原野,你纵使是铁石心肠,恐怕也要泫然流泪!在农夫的田野里再也看不见金黄的稻子,在葡萄园旁边只是一片荒芜!……叛徒们的手搅乱了我们的田园,河水里泛滥着人民的鲜血。啊,约萨哥仑,请你要认清下界:虽然你冲上了云层——你要注意意大利人,哥特人,摩尔人的巢穴。你要去扫荡那地狱的王庭。但是回头来看一看吧,这初起的朝阳,看一看我们哟,你的忠诚的伴侣,在山谷与农村,在市街与田野,人民都在麇集着,高举着旌旗,他们在高声发着誓约:西班牙不会灭亡,西班牙不会屈膝!只要你不怕死神的呼唤,完成你历史的使命!队长哟,这就是人民的呼声,你听,你听!大风已在你的翼下停吹。不管是死在欢迎,你还是去如飞隼。你自己连同那机身,就是唯一的武器,我们眼看着你毁了,当你在投击敌人。啊,约萨哥仑,人民的队长,我不会替你写成一首忧愁的挽歌,我只愿你的威名正如一团怒火,燃烧起人民的作战的热情。我们在挖掘战壕,受着你的精神鼓舞,我们誓为你复仇,这是我们的任务。当摩尔人已经死了,哥特人已被遗忘,当罗马人已经逃了,奸贼已经腐烂,但是人民啊,永远会歌颂着你的美名。上一篇回目录下一篇 |
莲娜峨登娜——《西班牙革命诗歌选》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革命诗歌选》莲娜峨登娜L.瓦列拉不管摩尔人在格兰那达,但马拉加还是守得紧紧,在往格兰那达的路上,忠勇的国军在那儿急进。莲娜带领了先锋,屏息着气息前进,这是她从未走过的道路——这是她视死如归的路程!哨岗警告着她——但她一些儿不管……她的汽车向前面急驰,她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生命!莲娜峨登娜,莲娜峨登娜,以后我们再也看不见你的音容,你那宛然的微笑,你那闪烁着的勇敢的光辉。再也听不见你那煽的言词,煽动我们的胸中怒火,在共同赴死的路上,你先陷入于敌的奸谋!我们在谛听,谛听;但答覆我们的,只是一些沉寂;只有麦田里微风吐出一些叹息,路上卷起了黄尘。你的身躯倒了,但你的血液将浸润于橄榄园中,莲娜峨登娜,莲娜峨登娜,你是我们的朋友,我们的所亲。我们愿意为你复仇而死!同志,你已经去了,但我们的革命还是永生,我们的革命还在前进。从马拉加到格兰那达,大地,麦田,和浓荫的山林,它们都认识了西班牙的妇人,这些妇人再也不怕谁人。从马拉加到格兰那达,我们的队伍已胜利地前进,我们的心里都充满着愉快,我们都是为了纪念你呀——莲娜峨登娜!……上一篇回目录下一篇 |
看,那些士兵!——《西班牙革命诗歌选》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革命诗歌选》看,那些士兵!F.V.拉摩你记得吗?母亲,我曾对你说:“他们在征兵了,母亲,谁知道他几时才能回到此地?”现在又来了,老的,少的,这么一群,看,兵士们在唱革命歌,母亲。他们现在自愿投军,前进,前进!他们的心在一股儿跳跃。你看,兵士们在唱着革命歌,母亲。那不是罂粟花,红耀了他们的手臂。他们擎的是红旗,他们的真理,是斧头与镰刀,自由的标志,看,兵士们在唱着革命歌,母亲。拉出你的手帕,摇罢,那是红的!不要怕,母亲,他们永远不会退却,法西斯一踏上我们的土地,就再不得回去,不管他是挟着短枪的主教,是国贼,抑是将军。看,兵士们在唱着革命歌,母亲。不要再去惦记着那收成,虽然麦田已被烧了,这纵火的是祖传的暴君,是地主的恶谋和他们的野心,让这可耻的没有自由,没有面包的过去,永远埋在进行中的士兵的脚下!看,兵士们又在唱了,母亲!那革命的歌声。安达卢西的农夫,无家可归的穷人,还有金铁铮鸣的北方的壮士,还有水手,自卫队,与忠实的民军,他们都走向着一条大路——那是西班牙底伟大,没有等级,没有腐败,只像一团火云。看,母亲,那孩子的脸就像朝阳似的明靓,他手里的旗帜是团结的象征,不管是生还是死,他的血都像光芒的火,反对法西斯呀,保卫人民。看,母亲,我们团结得更紧,这是国家的精选,忠实的士兵,我们的人民是忠实于和平。看,兵士们又在唱了,母亲,那革命的歌声。上一篇回目录下一篇 |
写在卷首——《西班牙革命诗歌选》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革命诗歌选》写在卷首以下几首译诗,是1940年我在桂林的时候译的。这几首诗的来历是这样:当西班牙内战发生后,保护文化反法西斯智识者大同盟,开始发行周刊,而其中有两页是由西班牙的名诗人主持的《内战之歌》。诗人们在战壕里与士兵们聚会,朗诵这些新的诗歌,而它们也就在这战争的氛围中迅速传播开去了。不久这些新的诗歌都编成专集,而本书所根据的则是R涵菲里士所译的英译本。我还得声明一下,这诗的英译原文是叫做Ballad,如果直译起来,应该就是“歌谣”,但这里所说的歌谣,并不是民间的歌谣,而是由诗人们摹仿民歌作风而写出来的歌谣。所以就其风格来说,是歌谣体,但就其内容说,则远比民间的歌谣复杂。正因为如此,所以译起来也就特别困难,有时把诗的意思是译出来了,可是在中文读起来可又有点不像诗,经过几次删改,现在删余下来的,就只剩下这十一首了。至于西班牙的革命诗人们为什么要采取民歌的风格,这是有他的历史传统的。我想在这里不妨附带的说明几句。大家都知道,西班牙的文学在世界文学史上是有着很高评价的。远在十六世纪的时候,在西班牙就流行着一种民歌,不管是知识份子,或者劳苦人民,大家都可以口头上哼两句。这种情况足足维持了一个世纪。后来渐渐衰落了,但它在西班牙农民中间,和美洲的落后民族中间,还保存着很大的影响。当十九世纪初期,浪漫主义风靡全欧的时候,这种诗的形式,就曾大大地影响了美国的诗人们。美国的名诗人如Longfellow(朗费罗),Lowell(洛威尔)都和西班牙文学有着亲切的因缘。所以在美洲,西班牙的文学传统,至今都还保留着很大的力量。近百年来,西班牙是落后了,一说起西班牙文学来,大家都好像只是回想起它的过去的光荣。但西班牙的内战,促使着所谓“无脊椎”的西班牙精神复活起来了,当千百万人民手里拿起了武器和他们的法西斯蒂斗争的时候,他们又开始歌唱了,他们复活了西班牙人民最喜爱的诗歌传统——中世纪的民歌。由这些译诗的第一次出版到今天,转瞬已经十年,今天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之下,已获得了伟大的胜利。可是西班牙呢?自从西班牙革命在国际帝国主义和反动派联合压迫之下失败以来,十余年间西班牙的暴君弗朗哥政权还在继续维持着他那变本加厉的血腥的统治。所以当我们今天重读这西班牙革命诗人们的诗,想起了那些革命的先烈,真不禁令人发生无限的感慨。但西班牙的人民是不可能永远屈服的,我们相信终有一天,革命的怒火又会重新燃烧起来,到那时,革命的诗人们将会以更响亮的歌喉来歌唱他的祖国!让我们在这里就先来一个预祝罢!一九五○,六,六于北京回目录下一篇 |
你没有死——《西班牙革命诗歌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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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死
R.阿尔培特
死在烈日,狂风,暴雨,严霜的下面,
死在炮弹所贯穿了的墙屋的旁边,
滴沥的血丝黏在草尖上呻吟,
你的歌呢?喑哑,沉默!……
你离开这曾经诞生你的悲哀的土地,
你现在已变成骄傲的种子埋入深沟;
这个沟早就给战争底犁锄所掘好,
现在,无情的手就把你这直挺挺的躯体掩埋。
这不是逃亡,而是下种,在你的死里有着新生的苦痛,
在大地的硬壳下面,生命曾倔强地生长,
好像是麦田里成熟的花会从薄薄的衣包昂首;
青春将变成死的战胜者,青春将会重生。
谁说你是死了呢?——不管弹丸在空中飞鸣,
大炮在远方狂吼,不管枪声在急响,
人马在纷腾,葬礼的挽歌压倒了这些声响,
西班牙在倾听着对战死者的光荣的称赞。
兄弟哟,你在永生,生命永不会被遗忘。
同我们一道唱罢,面向着生命,面向着自由的风,自由的海,
用我们的集体的喉咙来唱罢,从这无尽的麦田,无尽的山岗,
你并没有死,你是我们自由的新的青春! |
给国际纵队——《西班牙革命诗歌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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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国际纵队
R.阿尔培特
你们都是来自远方,但距离
并不能在你的心里,生出界限。
人生总有一天要死,或是死在疆场,
或是死在城市;但是,你们却愿在这里葬身……
你们都是来自各地,或是小国,或是大城,
有些更来自僻远的不知名的地方,
现在都聚集在一起来帮助我们!——
那是因为我们有同样的梦想,那梦想赐给我们同样的灵魂!
你们从来也不知道我们的城市的风光,
可是你们的不屈的威信已在这里建立了一个防城,
你要防卫这一小块土地,你要在这儿死守,
你一点也不害怕,碰见死神就好像熟人。
请你们都在这里同我们一块儿奋斗吧,——
这里每一棵树,每一粒光明都在这样期待,
这一种期待可把大海推移;你们都是我们的兄弟,
玛德里因为你们的名字,将在暗夜中放出光辉! |
〔美〕克莱门特·格林伯格《贝尔托德·布莱希特的诗》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诗选->《布莱希特选集》(冯至、杜文堂译)
贝尔托德·布莱希特的诗
〔美〕克莱门特·格林伯格
来源:〔美〕克莱门特·格林伯格《艺术与文化》。译者:沈语冰。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年9月出版
有一类现代主义诗歌因为输入了民间或大众的态度而获得了特殊性格。这种情况在阿波利奈尔、洛尔卡、马雅可夫斯基,甚至在康明斯的诗中都存在,事实上,这种倾向早已可见于兰波与拉福格[1]的诗中,更不必提科尔比耶[2]了。为了某种特殊的性格、忠诚与大不敬态度,为了反对形式化和“典籍”文学的重量,他们反对过分文学化,反对修辞,却采用非宫廷文学的态度。在诸如西班牙与俄罗斯那样民间文化依然拥有某种独立生命的国度,这类现代主义诗歌通常都是原汁原味,生动活泼,生命力顽强而又丰沛旺盛的。而在诸如法国、英国与美国这样任何民间的东西都已成老古董的国家,诗歌作品会倾向于“流行”、怨恨思慕或鲁莽放肆,并保持在小调上。不过,它总能包括幽默感,有时候,正如在洛尔卡的例子中,还包括一种正当的离奇古怪,这两者部分地讲都是从原先素朴或“教养低下”向“教养高超”转调的过程中产生的效果。
尽管德国文学受到了所有现代主义文学运动的影响,它却尚未产生这一类诗歌,甚至在戈特弗里德·班恩的诗中也没有,他的诗通常被认为是德语诗中最接近阿波利奈尔的。原因在于德国文学的历史发展的某些特点之中,它与西方的伟大文学分隔开了。即使是在西班牙与俄罗斯,以及在法国和英语国家,民间诗歌与流行歌曲的陈腐老调都距离有教养的文学人士很远,以至于可以成为一个单独的种类。(在美国,这一差异最近变得越来越大,既然罗伯特·色维斯、埃拉·维勒·威尔考克斯,甚至艾迪·格斯特以及其他文化程度不高的人所创作的诗歌的普及者或破坏者,已后继乏人。)然而在德国,民间诗歌一直是高级文学的一个重要贡献者,除了其他一些原因外,这主要缘于以下这一事实:浪漫主义在一个相对较早的阶段就介入了德国高级文学的演化,因此民间诗歌与高雅诗歌仍然无法真正对立或彼此对照。直到相当晚近之时,在低级与高级之间也无法划出一条清晰的界线,就像有教养者的诗歌与民间诗歌之间也无法划出这样一条界线一样。
这种状态不仅有助于解释德国现代主义的特殊性格,也有助于解释何以它不像别的地方的现代主义,因为它从未完全割裂于普通的、畅销的文学。还有一个事实就是:德国人在过去干脆没有提供足够多的文学作品;也就是说,在雄心勃勃的当代作家面前,不存在足够多的古典作品;他们遭受着无诗可读之痛(这就是他们要翻译那么多诗的原因)。因此,不管德国先锋派运动在出发时是多么不妥协,他们通常很快就会为渴望美文(belleslettres)(也渴望提高自己修养)的公众所接受。一部里尔克的诗集在魏玛共和国时期的德国可以卖到6万册;史蒂芬·格奥尔格及其圈子,尽管对“群兽”们极尽蔑视之能事,却可以为同一群群兽们的审美趣味立法。在希特勒上台前,德国是全欧洲最好的高级文学和高级艺术市场。
一个德语诗人不会像一个法语诗人或英语诗人那样,为了避免“文学”而诉诸大众的或者甚至“实验的”诗。“文学”几乎潜伏在一切层面,在那里德语被运用,却从不被滥用〈甚至用地区方言写作的诗人们也都得到十分严肃的对待〉。贝尔托德·布莱希特关键性的原创就在于这样一个事实:他是一个成功地寻找到他自己走出“文学”的道路,却又无需诉诸先锋派手法的德国诗人。他将现代主义与兰波式的传统结合起来,却不用打破逻辑、语言或形式的传统习惯,只需转移并将它们混合在一起,或者调用大众或民间诗歌的形式、习惯及相关技巧(却并非出于它们本来那种“有机的”目的)。在布莱希特的诗歌中,整个德国文学的过去,不管是高雅文学的过去还是民间文学的过去,都转而反观自身。他的诗歌既不难懂也不含混,除了偶尔有个别似乎不合逻辑的韵脚、节拍或跨行连续的转移,很少采用技巧方面的自由。它根本不会是我们在表现主义高潮期的一个表现主义剧作家那里期待看到的那种诗歌。它的新颖之处并不是我们原先与现代主义诗歌联系在一起的那种新颖。
滑稽模仿(parody)是布莱希特诗歌的核心,与之相伴的则是由滑稽模仿锤炼出来的简洁明了。滑稽模仿通常在被模仿的事物中找到其目的和内容,而布莱希特的滑稽模仿却通过超越其对象从而超越了滑稽模仿。与田园及工业化时代前的生活方式密不可分地联系在一起的德国民谣的韵律,被重新加载了城市的礼崩乐坏和都市的讽刺挖苦,不过,正是来自不协调的东西,而不是来自讽刺本身,《家的训诚诗》(Hauspostille)(布莱希特出版于1927年的诗集)中的多数诗歌那种辛辣的、暗示的力量才喷薄而出。这是一种在英语国家不可能出现的不协调,在英语中,这种不协调不是成为一种古怪,就是成为一种幽默。英语的民谣形式已完全属于考古学的范畴;当它们被柯勒律治、济慈、罗塞蒂、司各特和莫里斯复活时,它们典型的古风主题也随之复活了,而这也就避免了各种不协调关系。布莱希特能够创作出某些截然不同的东西,是因为德国民谣在19世纪时仍然被十分原汁原味地创作出来。今天,它几乎仍然是一种严肃的形式,只是最近才死去,因此也就难于成为古怪的东西。布莱希特年轻时,它的形式仍为不少德国诗人所用,他们的诗要比约翰·曼斯费尔德的诗老练得多。
布莱希特使用的其他大众或传统模式,在德国的语境里仍然维系着类似的活力。赞美诗、布道诗、战争之歌、祈祷诗——布莱希特与歌德和席勒一道,将它们统统推向了高峰,从而使其同时代的诗人们黯然失色。因为他的早期诗作的另一个极端之于老练的诗歌,比起那危险而又衣衫褴褛的人之于安全而令人尊敬的人——或是城市贫民窟之与乡村、郊区来,其天真或古怪之处倒要来得少些。
在布莱希特的《死亡战士的传说》(LegendevomTotenSoldat)中,节拍,许多用词的往复,甚至是主题,都可以像一首18世纪的民谣;有许多德国民谣歌咏的都是战争中的士兵和死亡。只是布莱希特在这里伪造的简洁背离了民谣的常规,因为它是一种散文式的,而非诗歌的简洁。在令人目瞪口呆的插科打诨之后,不协调性几乎成了这首诗中唯一富有诗意的——也是深刻的东西:
由于战争拖到了第五个年轮
也看不到结束的希望
于是士兵得出合乎逻辑的结论
那就像英雄一样死亡
但是战争尚未结束
独栽者感到了悲哀
要让他的士兵死去:
看来只是个过早的奢望……
布莱希特用这种打油诗般的节奏、干巴巴的风格、陈腐的俗语等,将民谣的成规提升到了一种更少妥协的尊严状态,比甚至在德国长期以来为人们所熟知的更甚。这其实是一种颠倒了的滑稽模仿。通过过分扩充其范围,民谣式的潜台词获得了一种新的深度和要点。
《家的训诫诗》中只有少量不是这种或那种意义上的滑稽模仿之作。一切都成了布莱希特磨坊里的谷物:路德赞美诗、圣经短歌、摇篮曲、符咒、祈祷、圆舞曲与爵士歌曲——这是他最后才出于自己的目的成功地加以改造的,主要是因为德语口语碰巧比英国或法语口语离文学语言更近,不过,即使是爵士歌曲在布莱希特手里也变成了民谣式的,它的叠句被赋予了一种直白效果,打破了对德国人的耳朵来说十分熟悉的想象中的异国情调、布莱希特加以模仿的那么多情调都与音乐有关,这一点也决非偶然;他本人就对音乐十分感兴趣,曾跟数位作曲家进行过频繁而成功的合作。即便生活在德语国家,这对于一位雄心勃勃的现代主义诗人来讲也是不同寻常的,尽管在那儿,严肃诗歌与音乐之间的亲缘关系一直以来不仅比其他地方更为普及,也比其他地方更为先进。布莱希特的许多“民谣”都被谱上了曲,他的一些最好的诗还见于他为库特·维尔的歌剧所作的歌词中。通过将自己的诗歌嫁接到通常的“经典”文学轨道之外的成规之上,布莱希特就为自己的诗作获得了一种边界,一种在现代高级写作中非常罕见——或者说直到最近一直非常罕见的——当代性。我禁不住会认为奥登或许从布莱希特那里学到了如何将俚语、时髦用语、马克思主义的格言、知识分子杂志的陈腔滥调,改造为严肃的诗。奥登也模仿摇篮曲、祈祷歌、民谣与流行歌曲。他的具体做法与布莱希特相当不同——也比布莱希特更为优雅——不过他似乎也朝着现代诗的同一个方向推进。
在《家的训诫诗》的匿名特性与滑稽模仿中,出现了一种高度个人化和持续一贯的风格。其特征便是干涩与简洁;一种有意为之的,因而也是对克制与潜台词的强烈偏爱;以及调子的突然转移和过渡,不谐和,不流畅。就事论事被标举为圣经式的豪言壮语;警句则堕落为一种陈腐的表达或琐屑的形象;韵脚,或是主要的节律会落在助动词或辅助用词之上;恐怖或悲惨与田园情调互换,野蛮粗鲁与多情善感交替,犬儒与素朴杂陈,诚实的圆滑与佯装的天真并置。他的诗中有一个膨胀与压缩的过程;反高潮(anticlimaxes)一个接着一个,直到情感的宇宙被压扁,每一个成分都成为等值时为止。所有可能的灾难和可以想见的陈腔滥调最终统统都被消化:
我,贝尔托德·布莱希特,来自黑森林。
我的母亲把我带到了城里
当我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森林的寒冷
将会伴随我一生直至去世。
我在到处都是沥青的城里悠游自在。从一开始
就被赋予了每一种凡人的圣礼:
被赋予了新闻纸。还有烟草。还有白兰地。
可疑,懒惰,最终却心满意足。
我待人友好。头戴
一顶硬边帽,是为了适应他们的风俗。
我说:他们是好玩的、脏兮兮的兽类
我又说:没关系,我自己也是……
苍白的黎明到来时常绿植物正在撒尿
他们的寄生虫,那些鸟类,则开始哭叫。
就在那一刻我在城里饮尽了杯中酒然后将
烟蒂扔出,倒头便睡,心神不安。
我们,无所作为的一代人,曾经坐在
以为坚不可摧的屋子里
(因此我们确实建造了曼哈顿岛的大片单人牢房
和长长的天线好跟大西洋通话)
在这些城市里何物将保存下去:正是那穿越其中的东西,风!
屋子令食客高兴:他将它一扫而空。
我们知道我们只是路过者。
而我们死后还会有人来:一切都不值一提。
在即将到来的地震中我不会,我希望,
让我的雪茄因为苦痛而掉落
我,贝尔托德·布莱希特,游荡进沥青城
很久以前从黑森林,在我母亲的肚子里。
这是《关于可怜的B.B》的一部分,正如人们已经看到的那样,在其中,多种不同的文学手段和手法主义,与非文学的态度并置在一起,带有一种非常典型的布莱希特式的寻常和非同寻常的特质。某些笔触在顺其自然中也许显得过于不自然和人为了。不过我认为布莱希特运用德语的那种本能和“感觉”会使读者忘掉这一点,正如它会使人们忘掉这首诗的其他地方更为明显的失态(gaffes)一样,在那里反讽一再得到提示,而潜台词也强调得过分了。不管怎么说,布莱希特早期诗歌中败笔少之又少,《家的训诫诗》中很难找到一首真正的坏诗。
布莱希特出于对生活和文学中繁文缛节的不耐烦而写作“流行”诗。无论是《家的训诫诗》中的诗,还是同时期创作的剧作,他都没有攻击自己碰巧生活于其中的那个特殊的社会。他反对一般意义上的有权有势的社会,他笔下的贱民和贫民窟的人们会抱怨,却不会批评。只有一种价值在布莱希特早期的虚无主义中存活下来:那就是纯粹而单纯的友谊,那种在社会的边缘群体与社会的弃儿中可以发现的最纯粹最单纯的友谊:在军队的连队里,在商船的水手中,在流浪汉、罪犯,与社会格格不入的波希米亚中,在这些人群中,人类的团结较少为自私自利所污染。“任何情况下都要在一起”是布莱希特年轻时认真对待的口号,当他首当其冲要歌唱对妇女的信任之时(当然伴随着她们的配偶地位的下降)。而他所分享的那种德国人的漫游癖,将他的缪斯送到了欧洲社会的方方面面。跟其他魏玛德国的年轻艺术家一样,他不仅对下层生活着迷,而且也对美国的警匪片与牛仔片,以及对一般“前卫”生活作风深感兴趣。用他手里的一杆笔,加上从吉卜林那里借来,又根据兰波加以改进的一身行头,他在海外四处游逛,从热带地狱到无名沙漠,再到没有标记的海洋。
布莱希特深深怀念,同时也非常震惊于一个被认为可以从中发现所有其他价值的谦卑的国家,会随着它的流通货币的崩溃而崩溃。德国人觉得自己是列国中的贱民,而布莱希特——与他那个时代的许多其他德国人一样——靠了与所有人类的认同才得以克服这种情感。他很快就引起了人们的关注。他的剧作也写出来了,其中有些取得了成功。他丑化了许多德国人,但是他们能理解他的话;一个情绪的共同体赋予了他的诗和剧本一种流动的力量,使得他的虚无主义看上去更加真实。尽管那时候的德国作家对法西斯主义多多少少都有点感兴趣,年轻的布莱希特念兹在兹的主题却为希特勒运动的实际或未来的领袖们身体力行了。德国的右翼及右倾思想家不喜欢布莱希特,就像他们不喜欢其他表现主义者一样,但是,这一点并不足以将他与公众隔离开来。布莱希特绝对不是一个孤独的诗人的例子;那时与后来都证明了他不会死死抓住某些孤立的立场不放。
当然,年轻的布莱希特不止是一个虚无主义者,正如今天的布莱希特不止是一个斯大林主义者一样。他的出生和成长经历将继续产生效果。他出生在一个路德派信徒之家,他的修辞总是带有宗教气味,而新教的道德态度即使在他的虚无主义中也能被感觉到,就像在他的斯大林主义中也能被感觉到一样。他长期养成的坏性格与刻薄,并不只是一厢情愿的自我中心主义的结果;它们也属于那些发现不断的感官快乐并不能补偿生活的艰难的人们。布莱希特如此频繁地模仿礼拜的形式,并不仅仅为了亵渎神明。当他说“我有罪”时,他只是说着玩,但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不管他的解释有多么不同,他都像一个信徒那样意识到罪孽。与波德莱尔一样,这个观念令他恐惧,也使他着迷,因为它保留着传统的效力;斯大林主义中令他满意的东西是它对绝对邪恶的再发明。当他模仿路德或《旧约》时,布莱希特远不止是一个滑稽模仿者;路德与《旧约》既是他风格的来源也是他风格的对象——既是他的气质的风格,也是他的修辞的风格。
新教徒的自以为是对一个坚持生活在非共产国家(即便被迫流亡海外)的共产主义同情者来说还是派上了用场。但是,直到1927年,布莱希特仍然拒绝独裁者和布尔乔亚社会。《家的训诫诗》中有一首关于苏联红军的诗:
在那些年代,“自由”一词
从嘴里掉出,冰块在那里熔化。
许多人与老虎的血盆大口在一起
跟着红色的旗帜……
我们的身体因为雨水而坚硬
我们的心脏因为冰雪而恐惧
我们鲜血染红的双手空空如也
就这样我们微笑着来到你的天堂。
始于无可救药的反叛者而终于社会的中流砥柱,这样的诗人传统在德国要比在其他地方得到更多的认可,而布莱希特以自己独有的方式追随着这一传统。他之皈依市尔什维克主义就如同一种人格转换,意味着向责任的回归。放弃了过去的漠不关心后,他采用了一种如此热情的态度,以至于差点引起人们的怀疑。他超越了作为艺术的诗歌目的后,开始看到了向穷人和无知者表明如何改造世界的责任。
他自己皈依共产主义前的经历也许有助于使他相信,高级的诗和戏剧可以做成让大众喜闻乐见的东西。他设计了一种新的、反亚里士多德的(而不独非亚里士多德的)戏剧理论,他称之为“史诗剧”。与古老的戏剧将观众富有情感地卷入进来相反,“史诗剧”则令观众清醒,冷静地将观众带入一种客观境地,进而使他从自己真实利害的立场出发来看待戏剧中的行为。“史诗剧”将阻止观众通过与舞台上的角色认同而丧失对自己真实处境的意识;相反,它要求观众紧紧抓住这种意识——这类新戏剧这样教导人们。这一理论由布莱希特以如此细心、如此故意的教条主义方式详加阐明,以至于人们不免要怀疑这是否就是一种面无表情的小丑法——这种怀疑在今天也经常发生,特别是当布莱希特试图以布尔什维主义来打击布尔什维主义的时候。这一次,他似乎是在滑稽地模仿马克思和列宁,还有亚里士多德。不过布莱希特这些新的美学观即便没有得到德国共产党的实际支持,似乎一度也为他们所容忍。“社会现实主义”尚未诞生,而在那时,斯大林的文艺路线就像他的政治路线那样还对广大左派开放。
尽管布莱希特1927年就已经转向了共产主义,但当他的歌剧《三分钱戏剧》(Dreigroschenoper)上演时,他诗歌的第一阶段才可以说在这部歌剧的精彩歌词中达到高潮。他的风格与手法后来才在散见于1920年代末1930年代初的《教育剧》(Lehrstücken)的合唱部与吟诵部当中,开始向“布尔什维克”方向转化。在那里,他首次采用不押韵的自由诗体裁,可能是因为这种形式能更好地适应日常谈话的节奏,省略这种修饰手段或许有助于掩饰布维什维克方法的严峻色彩。在与这些“教育剧”文本相关的方向中,布莱希特强调了一种“单调”传达方法的必要性。诗歌开始变得赤身裸体——像散文一样。其构造原则不再是韵律或音乐性,而是辩论性和修辞性,从而服务于一种明确的信息,这种信息是被设计好了,用来改造那些聆听它们的人的生活的。这种新的“单调”风格诗作的一个典型例子是《党的颂歌》(LobderPartei),摘自戏剧《群众》(DieMassnahme):
个人只有一双眼睛
党却有无数双眼睛。
党能看到七个国家
个人却只能看到一座城。
个人只有一人时间
但是党却有无数时间
个人可以被摧毁
但是党却坚不可摧
因为党是群众的先锋队
用阶级导师的方法
开展斗争,而这种方法
却来自现实生活的真知
即使在这里,布莱希特也未能阻止自己模仿《旧约》和斯大林。斯大林本人的风格带有提问与回答的问答教学法色彩,这也来自宗教礼拜仪式。不过,在布莱希特这种由于不经意采用而变得新型的滑稽模仿中,有一种超越言语的回忆的东西在。列宁的原则被转化为一种永恒的行为与信仰习惯的准则——与路德主义一样,并且足以与路德主义展开竞争——而且不单单是以历史为条件的那种行动的指针,这种行动意在实现由历史决定的目的。《教科书》(Lehrbücker)之类的“教育诗”中有小戏剧、对话、格言,甚至还有为了庆祝林德伯格的飞行[3]而举办的电台合唱会,形成了一种道德文学,一种布尔什维克式的虔诚的入门教材,一种“对列宁的效法”。但是,尽管他非常清醒,尽管他这种新方式也极其热心和真实,布莱希特却仍然是个他假装想要加以否定的古老意义上的十足的诗人。当他将列宁的格言转化为诗歌时,它们就成了寓言,而它们的语境则成了神话。不管人们将对这种做法的革命功效持有什么样的怀疑态度,它当然与斯大林主义在其信念中不断灌输的奉献风格相吻合。事实上,布莱希特可以说是唯一从真正的斯大林主义中竭力争取任何是或类似高级艺术的东西的作家。
希特勒的上台,他自己的流放,使得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依赖共产党的工具来争取观众,甚至是为了谋生。随着人民阵线的到来,他倒向了随之而来的社会现实主义。正如他在“反法西斯主义”戏剧《西诺拉·卡雷拉的枪》(SenoraCarrera’sRifles)—个情有可原的注释中多多少少透露的那样,他将他的“史诗剧”进行了归类。当“史诗剧”风格的那种紧张在他的散文中有所松弛时,他的诗歌却回到了类似《家的训诫诗》的风格。其中有某种综合性的东西:节奏仍然是松散的,但韵脚又回来了,而原先那种“单调”不再那么单调;调子也变得更不平稳,似乎反映了某种确定性的丧失。布莱希特又开始大喊大叫,他开始漫骂,而不再“教导”。不过他对语言的感觉依然敏捷、肯定,就像动物的本能一样。他还能写出一首像《纽约大都会褪色的名声》(VerschollenerRuhmderRiesenstadtNewYork)之类的诗:
……哦,那来自留声机里的女人的声音啊!
就这般她们在黄金年代里歌唱(请留下这张唱片)!
还有迈阿密海边夜色中的旋律!
一代代永不停息的欢乐向永不结束的街区蔓延!
咏叹的女人在她们信赖的胸怀宽广的男人们怀里啜泣
她们强烈的悲哀,依然被一大群
胸怀宽广的男人团团围住!
这里,布莱希特仍然是个公开的滑稽模仿者,尽管难于确定他是在模仿哪一种哀歌形式——这恰恰就是他的诗保留着自己的形式的原因,甚至当他的幽默发挥不了作用的时候,就像在这首诗的某些时刻,他的幽默感熄火了一样。
作为一个剧作家,布莱希特要比作为一个诗人有名得多,而给他带来名声的戏剧却是用散文写成的。诗歌起初似乎是一种副业。然而,我感到,主要由于他是一个诗人,而且以自己的良心写诗这一事实,才使得他敢于如此大胆、如此独特地发展出他的戏剧理论。我们已经变得过于理所当然地认为,戏剧可以离开诗歌而存在。在布莱希特的例子中,是诗歌点燃了他的散文和韵文;他作为一个诗人的本能与习惯强化了他所写作的一切东西的形式、手段与敏锐性。他的天赋首先是一种语言天赋,而这种天赋,在我看来,为过去20年里在各地出现的文学中最具创造性的文学气质,提供了恰当的载体。
(1941)
[1]拉福格(Laforgue,1860-1887),法国象征主义诗人。
[2]科尔比耶(Corbiere,1845-1875),法国诗人,以对航海生活的真实写照,以及对反讽、俚语及日常语言的创造性运用而知名。
[3]林德伯格(Lindbergh,1902—1974),美国飞行员,于1927年首次飞越大西洋。 |
与布莱希特的对话(本雅明,1934年7-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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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布莱希特的对话
本雅明连晗生译;选自《上海文化》2013年7期
1934年,7月4日。
昨天,在布莱希特的病房,关于我的论文《作为生产者的作者》一次漫长的谈话。布莱希特认为,我在这篇论文阐发的理论——文学艺术中技术进步的成果最终改变各种艺术形式的功能(以及精神生产手段的功能),因而也是判断文学作品的革命功能的一个标准——适用于只有一种类型的艺术家,即上层资产阶级的作家,包括把自己算在其中的他本人。“对于这样一个作家,”他说,“真的存在和无产阶级的利益团结一致的一个关键点:正是这一点,他能完善他自己的生产手段。因为在这一点上,他认同无产阶级,他被无产阶级化——这么彻底——在这同一点上,也就是说,作为一个生产者。而他在这一点上彻底的无产阶级化,确立了在这条路线上和无产阶级的团结一致”。他认为我对贝歇尔(Bencher)类型的无产阶级作家的批评过于抽象,而尝试通过分析贝歇尔的一首诗改善它,这首诗出现在一个无产阶级文学评论期刊最新的一期,标题是Ichsageganzoffen(我完全公开地说)。布莱希特比较了这首诗,首先用他自己关于女演员卡罗拉·内赫(CarolaNeher)的教谕诗,然后用兰波的《醉舟》。“我教卡罗拉·内赫所有的事情,你知道,”他说,“不只是表演——比如,她从我这儿学会洗涤自己。在她过去洗涤只是为了不脏,但那绝对不可能,你理解。所以我教她怎么洗脸。她在这上面变得相当美,以致我想拍她洗脸,但它从未实现,因为我就在那时没感到喜欢拍任何东西,而她没感到喜欢在别人面前做这件事。那首教谕诗是一个典型。任何从中学习的人,被期望把他自己放在这首诗的‘我’的位置上。当贝歇尔说‘我’,他认为他自己——德国无产阶级革命作家联盟的主席——是值得模仿的。唯一麻烦是没人觉得喜欢跟着他这样做。他什么也没讲清楚,除了他对自己相当满意”。在这种联系中,布莱希特说,长期以来他打算为不同的行业——工程师、作家,写一组这种典型的诗。然后他把贝歇尔的这首诗和兰波的做了对比。他认为,马克思和恩格斯他们,如果他们读了《醉舟》,将会在这里面感到它所表达的巨大的历史运动。他们将会清楚地承认,它所描述的不是一个散步的古怪的人,而是一个人的飞奔和逃离,他不能再忍受活在一个阶级的栅栏里面,而这个阶级——随着克里米亚战争、墨西哥冒险——为了它的贸易利益正开辟更有异域情调的大陆。布莱希特认为,把兰波的态度——任由自己受机遇摆布、面向社会转过身去的自由自在的流浪者的态度——转变为一个无产阶级战士的典型表现,是不可能的。
7月6日。
布莱希特,在昨天的交谈中:“我经常想象被一个特别法庭审问。‘现在告诉我们布莱希特先生,你是否真的是认真的(inearnest)[中译者注:“inearnest”有“认真的”、“一本正经的”和“正正经经的”等意思]?’我将不得不承认不是,我不是完全一本正经的(inearnest)。我想太多关于艺术问题的了,你知道,关于怎样才对戏剧好(对于戏剧什么是好的),完全认真的。但对那个重要的问题说‘不’后,我将会补充更重要的东西:也就是说,我的态度是被允许的(permissible)。”在谈话进行了好一会儿后我必须承认他这样说。他通过表达怀疑开始,不是关于他的态度是不是被允许的,而是它是不是有效的。他的第一个评论是回应我谈到的戈哈特·豪普特曼。“我有时问自己,”他说,“是否像豪普特曼这样的作家,毕竟不是那些真正到达任何地方的仅有的作家:我的意思是本质作家(Sub-stanz-Dichter)。”通过这,他是指那些真正完全认真的作家。为了解释这个想法,他从儒家信徒可能一度写过悲剧、或者列宁写过小说的假设开始。他认为,那会被感觉是不正当的、不值得的行为。假设你读一部非常好的历史小说,然后你发现它是列宁写的。你将会改变你对两者的看法,你会觉得这是对两者的损害。同样地,写了一部悲剧,就像欧里庇得斯的一部悲剧,对儒家来说是错误的;它将被感到是不值得的。然而他的寓言不是。总之,所有这些导致两种不同文学类型的差异:视觉性艺术家,是认真的,和头脑冷静的思想者,不是完全一本正经的。在这点上,我提起卡夫卡的问题。他属于这两个群体的哪一边?我知道这问题不能够回答。而它恰好是它的不可回答性,布莱希特把这个不可回答性看作下面这个事实的象征:即他认为是一个伟大作家的卡夫卡,像克莱斯特、格拉贝或者毕希纳一样是一个失败。卡夫卡的起始点,真的是寓言,它由理智驾驭,因而就其实际措辞而言,不可能是完全一本正经的。但这种寓言仍然是,受制于既定形式的过程。它成长为一部小说。而如果你靠近地看,你看见它从开始就包含了一部小说的幼芽。总体上它从未是明晰的。我应当补充,布莱希特确信:如果没有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大检察官或者神圣长老在里面开始发臭的《卡拉马佐夫兄弟》的一些段落的话,那么卡夫卡不会发现他自己的特别形式。然后,在卡夫卡身上,寓言元素是与视觉元素相冲突的。但卡夫卡作为一个视觉性作家——布莱希特说——看到什么正在到来,而没有看到是什么。他再一次强调(像更早在勒拉旺杜,但在用词上对我来说更清晰)卡夫卡作品的预言性方面。卡夫卡有一个问题,只有一个,他说,那就是社会体制(organization)的问题。他为蚂蚁帝国的想法恐怖:在社会中人类因为他们的生活方式而疏离于自己的这种想法。而他预感到这种异化的某种形式,如GPU[中译者注:即“国家政治保卫局”,1922年2月由契卡〔Cheka〕改组而成]的方式。但他从未发现一种解决方案,从未在他的梦魇中醒来。布莱希特说到卡夫卡的精确,它是一个不精确的人、一个梦想家的精确。
7月12日。
昨天,在下完象棋后布莱希特说:“你知道,当柯尔茨(Korsch)来,我们真的应该和他设计出一种新的游戏。一种移动的方式不会一成不变的游戏;每个棋子在同一个方格呆了一会后,它的作用就改变:它应该不会变强,也不会变弱。这种游戏没有发展这种方法,它保持原样太久了。”
7月23日。
昨天卡利因·米凯利斯(KarinMichaelis)来访问。她刚从俄罗斯回来,充满热情。布莱希特记得特列季亚科夫(Tretyakov)领他环游莫斯科。特列季亚科夫带他看了这个城市,并为每件事物感到自豪,不管它是什么。“那不是一件坏事,”布莱希特说,“这表明这城市属于他。一个人不应为其他人的财产感到自豪”。过了一会,他补充:“是的,但最终我对它感到有点疲倦。我不羡慕任何事情,我也不想。要点在于,他们是他的士兵们,他的运货卡车。但不是,啊,不是我的。”
7月24日。
支撑着布莱希特书房的天花板的横梁绘着这些词:“真理是具体的。”在一个窗台,站立着一只会点头的木制小驴。布莱希特在它的脖子上挂了一个小标饰,他写着:“甚至我必须理解它。”
8月5日。
三周前,我给了布莱希特我论卡夫卡的论文。我确信他读了它,但他从未自愿提及它,有两次机会当我把谈话引向它,他含糊其辞地回答。最终我没说一句话又拿开我的手稿。昨晚,他突然开始谈起这篇文章。这相当突然的转变,把一篇评论的形式带到我也不能完全免责于一种尼采式日记写作风格的效果。比如,我论卡夫卡的论文。它单纯地从现象观点处理卡夫卡——这作品作为自己独自生发的某种东西——这个人,也是——它把这作品从所有联系脱离开来,甚至和它的作者。最终我写的每件事总是归结为本质问题。现在处理卡夫卡问题的正确途径是什么呢?这个正确途径会问:他做什么?他是怎样表现的?然而,在开始时,是考虑总体的,而不是细部的。然后才探询卡夫卡生活在布拉格,一个由记者们和自视甚高的文人们组成的不健康的环境里。在那世界,文学如果不是唯一的、也是首要的现实。卡夫卡的力量与羸弱和观看这世界的方式有密切关系——他的艺术价值,以及他在许多方面的虚弱。
他是一个犹太男孩——人们无妨也杜撰“雅利安男孩”这个词语——一个伤心的、凄凉的生命,一个布拉格文化生活闪光的泥潭里的小水泡,不会是其他东西。然而他身上,也有一些非常有趣的方面。人们可以把它们拎出来。人们可以想象老子和使徒卡夫卡的一场对话。老子说:“因此,使徒卡夫卡,你持有对你生活在其中的组织、财产关系和经济形式的一种恐怖吗?”——“是的。”——“关于它们你不能再找到你的道路?”——“是的。”——“一件股权证让你充满了恐怖?”——“是的。”——“因此现在你在寻找你能紧紧抓住的一位引导者(leader),卡夫卡。”“当然,这种态度不会有效,”布莱希特说,“我不接受卡夫卡,你知道”。而他继续讲起一个“有用的灾祸”的中国哲学寓言。在一个树林有许多不同类型的树木。他们用最粗壮的树木,制造船的木料;用不那么粗壮的但相当结实的,他们制造盒子和棺材盖;最细的树条,被制作成鞭子;但没长好的树木,它们根本没有用:这些树木逃过了有用的灾祸。“当你在这样一个树林里,你在卡夫卡的写作中四处环顾。然后你会发现全部非常有用的东西。当然,这些描绘是好的。但其他的是纯神秘化的。它是无意义的。你必须忽略它。深处(depth)根本不会让你抵达任何地方。深处是一个脱离的(separate)维度,它只是深处——无论如何里面没物可见。”为了结束这个讨论,我告诉布莱希特穿透深处是我到达两极的旅行方式。在我论克劳斯的文章中,我实际上抵达那里。我知道这篇论卡夫卡的文章并没成功地到达同一高度:我未能免于它令我陷于标志性日记体风格的那种指控。确实,克劳斯划定的前沿研究,以及在另一途径上被卡夫卡界定的,占据了我的大部分思想。在卡夫卡的案例上,我说,我还没完成对这个领域的探索。我意识到它包含许多垃圾和废物,许多纯神秘化的东西。但我禁不住想起,关于卡夫卡重要的事是其他事情,一些在我的文章中触及的东西。我说,针对特定作品的阐释布莱希特的方法应该受到检验。我提议《邻村》,而我立即能看到这提议令布莱希特陷入矛盾中。他坚决地拒绝艾斯勒(Eisler)关于这个非常短的故事是“无价值”的观点,但他也不能在其他方面说明它的价值。“人们应该更近地研究它,”他说。然后这谈话就中断了,因为已十点,是时候收听维也纳的消息了。
8月31日。
前天晚上,一场漫长而激烈的关于我的卡夫卡论文的争论。其根源:指控它促进了犹太法西斯主义。它增加和扩散了笼罩卡夫卡的黑暗,而不是驱散它。然而澄清卡夫卡是必要的,那就是说,确切地阐述能从他的故事提取的实际的暗示。可以预期的是,这样的暗示能从它们提取出来,就凭它们超然平静的语调。但这些暗示应该在今天攻击人类的恶贯满盈的群魔的方向中探寻。布莱希特在卡夫卡的作品中寻找这些恶魔的反映。大体上,他把自己限定在《审判》。他认为,最为重要的是,它传达的是大城市无止境的和无法抗拒的发展的恐怖。他声称从他自己的切身体验知道这个观念的可怕。这样的城市就是这一种表现:人类被现代生活方式胁迫而进入迂回关系的、和复杂的相互依赖相互分离的无穷迷宫。而这些转而表现为渴望一个“引导者(leader)”。小资产阶级把这个引导者看作唯一的人,在一个每个人都能把责任推诿给其他人的世界,他能为他所有的病症负责。布莱希特称《审判》为一部预言书。“通过审视盖世太保(Gestapo),你能看到什么可以变成契卡(Cheka,肃反委员会)。”卡夫卡的前景是一个被辗在车轮下的人的前景。奥德拉代克(Odradek)[中译者注:Odradek,是卡夫卡《家父之忧》中描述过的一个“初看上去像一枚低矮的星状的纱芯”、“居无定所”、“或在屋顶,或在楼梯间,或在人行道,或在走廊”、“娇小可人”又“经常闭口无言,默不作声”的“东西”]是这个前景的特征:布莱希特把这个门童作为一个家庭父亲的焦虑的拟人化来阐释。小资产阶级必定受到惩罚。他们的状况是卡夫卡自己的状况。但当今天小资产阶级的类型——那是,法西斯主义者——已决定铸就不屈的钢铁意志反对这个状况,卡夫卡几乎不反抗它;他是聪明的。在法西斯主义者把英雄主义带进戏剧的地方,卡夫卡用问题来回答。他为他的状况寻求防护措施。但他的状况的本质即是:他所要求的防护措施必定是荒唐的。这是一个卡夫卡式的反讽,那个看起来甚至连所有防护措施的脆弱性也不相信的人本来是个保险公司代理人。顺便说一句,他无限制的悲观主义不同于任何悲剧的命运感。因为不仅他对厄运的期待除了基于经验论(虽然必须说,这个基础是不可动摇的),没有建立在任何东西上,而且,带着不可救药的天真,他在最不重要的和琐碎的事业上寻求最终胜利的准则——从一个旅行销售员的一次拜访,在一个政府办公室的一次咨询。在部分时间中,谈话集中在故事《邻村》上。布莱希特说它是阿基里斯和乌龟的故事的一个副本。某人从未到达邻村,如果他把旅程往下分割成最细的部分,不计算偶然事件,然后一个完全的生命对这个旅程来说太短。但谬误在于“一”这个词。因为如果这旅程被分割为部分,那旅行者也同样。而如果生命的整体被粉碎,那它的短暂也这样。让生命像它可能的一样短。那没有关系,因为到达邻村的人,不是在旅程中出发的人,而是另一个——就我来说,我给出下面的解释:生命真正的尺度是回忆。往回看,它像闪电经历了生命的全部。像一个人往回翻几页那么快,它已从邻村到达旅行者决定要出发的地点。那些生命已转化为写作的人——像故事里的祖父——能够只读返回的写作。那是他们遭遇自己的唯一的途径,而只有这样——通过从现在飞奔(fleeing)[中译者注:fleeing也可译为“逃离”]——他们能理解生命。
9月27日。
德拉厄。在几天前某个晚上的一次对话中,布莱希特谈到他少有的犹豫不决,这犹豫不决目前阻止他制定任何明确的计划。由于他是第一个指出,这种优柔寡断的主要原因是他比其他大多数难民有更多特权这一状况。因此,既然他通常不承认移居他国可能是一个正确的计划和方案的基础,这样在自己的特定情况下,他也就更根本地拒绝承认它。他的计划延伸到移民之后的时期。在那里,他面临两种选择。一方面,有一些散文计划等待完成:一部较短的《阿图罗·魏的发迹》(theUi)——一个用文艺复兴传记作家的风格讽刺希特勒的作品——和一个长的“蜕”知识分子小说(theTuinovel)[中译者注:布莱希特不喜欢那些或以贩卖知识为能事、或高谈阔论的知识分子,故而把德文“Intellektuelle”(知识分子)一词分成三段(in、tellekt、uelle),再颠倒它们的次序,分别取其开头字母,组成一个新词“Tui”(音译为“蜕”)]。这是一个“蜕”知识分子的时事讽刺剧的百科全书式的审视;看来至少部分场景,设置在中国。这项工作的一个小的雏形已经完成。但在这些散文计划之外,他也专心于其他,追溯相当古老的问题和观念。然而在必要时,他能够在他的笔记和《尝试》的引言中,记下他在史诗式戏剧的范围内所想起的想法,其他想法,虽然起源于同一兴趣,已与他的列宁主义研究和他关于经验主义者的科学倾向的研究结合起来,因此已突破有点限制的框架。几年来,它们已被纳入这个框架中,现在处在一个或者另一个关键的概念下,所以非亚里士多德逻辑,行为主义的理论,新的百科全书和思想的批判,依次处在他全神贯注的中心。目前,这些不同的研究都汇聚在哲学教谕诗的想法上。但他对这件事有疑问。他想弄明白,首先,鉴于他迄今为止的作品——尤其是有讽刺元素的作品,特别是《三毛钱小说》,公众是否将接受这样一件作品。这种怀疑是由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组成的。当他更加紧密地与无产阶级斗争的问题和方法相关时,他越来越怀疑含讽刺意味的东西,特别是冷嘲态度本身。但是这些怀疑多是实践性的,还会有更深刻的怀疑误读它们,从而混淆了这些怀疑。这些怀疑在一个更深层次上,涉及艺术上美感的(artistic)和戏谑的(playful)因素,尤其那些局部地和偶然地让艺术难以被理性驾驭的因素。布莱希特让艺术面向理性而合法化的英雄般的努力,已再三地让他求助于寓言,在寓言中技艺的高超是被一部作品所有艺术元素最终彼此平衡的事实所证明的。而恰恰是这些与寓言联系的努力,现在在教谕诗的想法中以一个更激进的形式出现。在谈话中我试图向布莱希特解释,这样一首诗不必从资产阶级抑或从无产阶级的公众中寻求认同;在教谕诗本身的教条和理论的内容中,它大概更能找到它的标准,而不是在布莱希特早期的、在一定程度上有资产阶级倾向的作品中。“如果这种教谕诗代表马克思主义,成功地赢得它的权威,”我告诉他,“那你的早期作品是不太可能削弱那种权威的”。
10月4日。
昨天布莱希特离开伦敦。是否我的在场提供了独特的诱惑,或者还是布莱希特现在一般比以前更多这样的倾向,无论如何,他的侵略性(他自称的“挑惹”)现在在谈话中比过去更明显了。事实上,我是被这种侵略性所产生的一种特殊词汇所打击。尤其是,他喜欢用“Würstchen”(小香肠)[中译者注:德语Würstchen有小香肠、无足轻重的人、(儿童用语)条状粪便等意]这个词。在德拉厄我正在读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他首先把这阅读的选择归咎于我的不适。作为确认他说到,在他的青年时期,一种长期疾病(这无疑是潜伏了很长一段时间)是怎样开始的,当一个同窗给他演奏肖邦的钢琴曲,他没有力量去抗议。布莱希特认为,肖邦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对人们的健康有一种特别有害的影响。在其他方面,他也不会错失戏弄我的阅读的机会,当他自己那时在读《好兵帅克》,他坚持对两位作家作可比性的价值判断。很明显,陀思妥耶夫斯基不能简单地与哈谢克相比,而布莱希特干脆痛快地把他包含在“小香肠”(Würstchen)中;只要多一会,他就会把这些日子为任何作品做准备的描述沿用到陀思妥耶夫斯基身上。这些作品缺少一个启迪性的人物,或者这样的人物被他否定:他称这样一个作品叫——Klump(团,或块)。
1938年,6月28日。
我在一个楼梯的迷宫。这个迷宫不完全有屋顶覆盖。我爬上去;其他楼梯向下。在着陆时我意识到我已经到达峰巅。一个有许多土地的开阔视野在我面前打开了。我看到其他人在其他峰顶。其中一个突然一阵晕眩而跌落下来。晕眩传播开来;其他人现在从其他峰顶跌落到下面的深渊。当我也开始晕眩的时候我醒了过来。
在6月22日我到达布莱希特的住处。
希莱希特谈及维吉尔和但丁优雅和冷漠的基本态度,他说,而那些特点形成了维吉尔宏伟的叙事诗的背景声。他称维吉尔和但丁为“漫步者”。当他着重说起地狱里的古典行列,他说:“你可以在野外读它。”
他谈到了他对牧师根深蒂固的憎恨,一种从他祖母那儿继承的仇恨。他暗示,那些挪用马克思的理论学说,并接管它们的人,将永远形成一个牧师奸党。马克思主义本身太容易“解释”。今天,它有一百年了,而我们会发现什么呢?(此时谈话被打断了。)“‘国家必定消亡’。谁这么说?国家。”(在这里,他只能意指苏联)。他做出一个狡猾的、诡诈的表情,令自己在我所坐的椅子的前面——他在扮演“国家”——用一个顽皮的眼神,瞥了一个假想的对话者一眼,说:“我知道我应该消亡。”
一次关于新的苏联小说的对话。我们不再读它们。然后谈话转向诗歌,转向充满《言论》(DasWort)的译自苏联各种语言的诗歌翻译。他说,那里的诗人正处在一个艰难时期。“如果斯大林的名字突然没有出现在一首诗中,那就会被解释为一个意识不良的信号。”
6月29日。
布莱希特谈起史诗剧,并提到由孩子们扮演的、实行间离效果而有若干表演缺点的戏剧,给予作品以史诗特性。类似的事情会发生在三等的地方剧院。我提到《熙德之歌》在日内瓦的演出,在那看到的国王王冠戴歪在他的头上的景象,给我的思想第一个暗示,九年后我终于在论悲悼剧的书中阐发了那些思想。布莱希特相应地引述史诗剧的念头最初到达他大脑的那一刻。那发生在《爱德华二世》在慕尼黑演出的彩排中。剧中的战斗设定占用舞台四十五分钟。布莱希特无法指挥战士们,他的演出助理阿西亚(Asya)[拉西斯(Lacis)]也不能。最后他在绝望中转向参加排练的卡尔·瓦伦丁(karlValentin),他那时最亲密的朋友,并问他:“好了,它是什么呢?关于这些士兵的真理是什么?他们怎么样?”瓦伦丁:“他们很苍白,他们害怕,就是这些!”这评论解决了这个问题,布莱希特加上:“他们累了。”士兵的脸涂着厚厚的粉,就是那天演出的风格被确定下来。
后来的“逻辑实证主义”的老问题被提了上来。我采取有点不妥协的态度,而谈话似乎要转到令人不快的方向。这个被布莱希特避免了,他第一次承认他的争论是肤浅的。他用讨人喜欢的客套话做到这一点:“深层的需要走向肤浅的把握。”后来,当我们走到他的房子(刚才谈话是在我的房间):“这是一个很好的事情,有人已采取了一个极端的位置,然后进入一段反应的时期。在那条路上他到达一个中途客栈。”他解释,那已在他身上发生过:他已经成熟了。
在晚上:我想要让某人带一件小礼物——一双手套——给阿西亚(Asya)。布莱希特认为这或许有点复杂。可能有人会认为这手套是扬(Jahnn)为了酬答阿西亚间谍活动的方法。“最坏的情况永远是整套指令已全部地收回,但其包含的教谕大概依然生效。”
7月1日。
无论何时我说到俄国的状况时,希莱希特的评论是高度怀疑论的。前几天当我打听奥特瓦尔德(Ottwald)是否还在坐牢(德语口语:他是否“还在坐着”),他的回答是:“如果他还能坐着,他就在坐着。”昨天,格列特·斯特芬(GretlSteffin)表达了特列季亚科夫已不再活着的意见。
7月4日。
昨晚在关于波德莱尔的交谈中,布莱希特说:“我不反对不社会性的(asocial)[中译者注:asocial有不合群的、自私的、反社会的等意],你知道;我反对非社会性的(non-social)。”
7月21日。
卢卡奇、库列拉(Kurella)和其他人的出版物正给布莱希特带来大量的麻烦。然而,他想人们不应该在理论层面反对它们。然后我把这问题放在政治层面上。在这儿他没有抑制他的重拳。“社会主义经济不需要战争,而那是为什么它反对战争。‘俄国人民爱好和平的天性’是这个而不是别的事物的表达。在一个国家不可能有社会主义经济。改良军备不可避免地把俄国无产阶级置于历史漫长的回头路上,回到被超越之前已存在很久的历史发展阶段——其中有,君主政体的阶段。俄国现在在个人的统治下。当然,只有傻瓜才能否认这一点。”这个短暂的谈话不久被打断了——我应该补充,在这个上下文中,布莱希特强调,作为第一国际解散的一个后果,马克思和恩格斯失去了和工人运动的联系,然后给出仅有的建议——私人性质的,不是为出版而准备的——给个别领导者。它也不是一件事件——虽然令人遗憾的——恩格斯在他晚年转向自然科学。
他说,贝拉·昆(BélaKun)是他在俄国最大的仰慕者。希莱希特和海涅是昆研究的仅有的德国诗人[原文如此](布莱希特偶尔暗示在中央委员会支持他的某个人的存在)。
7月25日。
昨天早上布莱希特来到我的住处,读他关于斯大林的诗,它的标题是“农民对着他的公牛”(ThePeasanttohisOx)。首先我没完全明白它的意思,一会儿之后我的脑袋闪过关于斯大林的想法,我不敢接受(entertain)它。这是布莱希特或多或少想要的效果,在后来的谈话中他解释他的意思。在这次谈话中他强调,除此之外,这首诗积极的方面。事实上它是一首纪念斯大林的诗,在他看来斯大林有巨大的功绩。但斯大林还没有死。另外,一种不同的、歌颂斯大林的更热情的态度,不是在流亡中坐等红军进军的布莱希特的职责。他正跟踪着俄国的发展,还有托洛斯基的写作。这证明存在着一种怀疑——一个正当的怀疑——要求一个怀疑论者的对俄国事态的评估。这样的怀疑论是在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的精神中。是否这种怀疑某一天将证明是正确的,然后它将必然地反对这政权,公开地。但“很遗憾或被称颂的神,你更爱哪一个”,目前这种怀疑还不是一个确定的东西。没有理由在它之上制定一项像托洛茨基主张的政策。无疑,某些可耻的派系在俄罗斯本地活动。通过他们时不时所造成的损害,人们可以看到它。”最后,布莱希特指出,我们德国人尤其为在我们自己国家里遭受的倒退所影响。“我们不得不为我们所取的立场付出代价,我们伤痕累累。我们应该特别敏感,这只是正常的。”
天快黑的时候,布莱希特发现我在花园读《资本论》:“我认为,你现在研究马克思相当好,人们越来越少接触他,尤其是在我们中间的人。”我回答说,我更喜欢研究被谈论最多而现在不时兴的作家。我们继续讨论俄国文学政策。谈及卢卡奇、加博尔(Kábor)和库列拉,我说:“这些人不是你写信回家所要谈及的(字面意思:你不会和这些人一起建立国家)。”布莱希特说:“更确切地说,一个国家是你能和他们一起建立的所有东西,但不是一个社区。坦白地说,他们是生产的敌人。生产让他们不安。你从不知道你和生产在哪;生产是不可预见的。你从不知道什么将生产出来。而他们自己不想生产。他们想要搞官僚,操纵其他人。他们每一个批评都包含一个威胁。”然后我们开始讨论歌德的小说,我不记得是怎样讨论的了;布莱希特只知道《亲和力》。他说,他赞赏它是由于作者有朝气的优雅。当我告诉他歌德写这部小说是在六十岁时,他非常惊讶。他说,这本书没有庸俗的东西。它是一个极大的成果。他知道不少庸俗的事情;所有德国戏剧,包括最重要的作品,都有这方面的印记。我说到当《亲和力》出版的时候,收到相当不佳的评价。布莱希特说:“我很高兴听到这个——德国人是个差劲的民族〔einScheissvolk〕。有观点说,人们不能从希特勒身上得出全体德国人的特质的结论,但事实不是这样的。我也认为,所有跟德国沾边的东西都是不好的。关于我们德国人无法忍受的事情是我们心胸狭隘的独立性。任何地方没有像日尔曼帝国的自由城市这样的,如差劲的奥格斯堡。
里昂从来不是一个自由的城市;文艺复兴时期的独立城市是城市国家。卢卡奇是一个自愿的德国人。他的内心空无一物,一点也没有。”
谈到安娜·西格斯(AnnaSeghers)的《强盗沃衣诺克最美丽的传说》,布莱希特赞扬这本书,因为它表明西格斯不再为约稿写作。“西格斯不为约稿写作,正如没有一个约稿,我甚至不会知道怎样写作。”他也赞扬这些故事让一个反叛的、孤独的人物作为他们的中心人物。
6月26日。
布莱希特,昨晚:“关于它不可能有任何怀疑:反对意识形态的斗争已成为一种新的意识形态。”
7月29日。
布莱希特给我读一些辩论文本,这些东西是他作为和卢卡奇论战的部分而写的,研究一篇即将在《言论》(DasWort)出版的论文。他问我的建议,是否要出版它们。同时,当他告诉我卢卡奇的地位“在那儿”目前是相当牢固的,我告诉他我不能提供什么建议。“涉及权力的问题。你该从那儿得到某人的意见。你在那儿有朋友,不是吗?”——布莱希特说:“不,实际上,我没有。莫斯科人他们自己也没有——就像死人。”
8月3日。
在7月29日晚上,当我们在花园里,谈话回到一个问题,即组诗《孩子们的歌》的一部分是否应该收入新诗集。我不同意,因为我认为政治诗和个人诗之间的反差令流亡经验特别清晰,而这种反差被一个完全不同的序列的混和物削弱。在说这句话时我可能暗指,这些迹象再次反映布莱希特性格的破坏性方面,而这在它几乎取得成功前就让一切处于危险中。布莱希特说:“我知道;他们会说我有狂躁症。如果我们时代的历史传到未来,理解我的狂躁的能力将随它传下去。我们所处的时代将给我的狂躁提供一种背景声。但我真正喜欢的东西,是人们会说到我:他是一个适度的狂躁症者。”布莱希特说,他对适度的发现应该在诗集找到表达:承认不管希特勒如何猖獗生活在继续,承认未来有孩子们。他在考虑在他致艺术家们的诗中说到的“没有历史”的时代。几天后他告诉我,他认为和对法西斯的胜利相比,这样一个时代的到来更有可能。但然后,带着他很少表现的愤怒,他又补充另一种意见,赞成把《孩子们的歌》放在《流亡之诗》中:“我们必须在我们反对那种命运的斗争中不忽视任何事情。他们计划中的东西不是小儿科,别搞错它。”他们为三万年后计划。巨大的事情,巨大的罪行。他们从不停止。他们力求摧毁每一件东西。每个活细胞在他们的风暴中紧缩。那就是为什么我们也必须想到每件事物。他们在母亲的子宫里弄瘸婴儿。我们绝不忽略孩子们。”当他这样说时,我感到作用于我身上在强度上匹敌法西斯的一股力量——我的意思是,从历史深处涌现的不弱于法西斯的一股力量。它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对我来说很新奇。然后布莱希特的想法转向另一个方向,更增强我已有的感觉。“他们极冷酷地计划摧毁,那就是为什么他们不能和教会到达协议,教会也调整了数千年。而他们也令我无产阶级化了。他们不仅仅拿走我的房子、鱼塘和汽车;他们也剥夺了我的舞台和观众。作为原则的问题,从我今天的立场,我不能承认莎士比亚的才能比我大。但莎士比亚不能只为他的抽屉写作,而我能。另外,在他面前他有他的人物。他所描述的人们在街上跑着。他只是观察他们的行为,挑选出少数特点;还有许多其他,就像那些重要的,他忽略了。”
8月初。
“在俄国,有无产阶级专政。我们应该避免和这种专政分离,因为只要它还为无产阶级做些有益的工作,也就是说,只要它促成以无产阶级为主导的无产阶级和农民的同盟。”几天后,布莱希特说到一个“工人”君主政体,而我把这种组织比作捕捞于深海以角鱼和其他怪物形式出现的某种畸形变种。
8月25日。
一个布莱希特式的马克思主义:“不要从好的旧事物开始,而要着手于坏的新事物。” |
布莱希特与德意志民主共和国html{text-align='justify';line-height:200%;margin:0px10px;margin-left:30pt;margin-right:30pt}A:link{COLOR:#000080;TEXT-DECORATION:none}A:visited{COLOR:#0F4BFF;TEXT-DECORATION:none}A:active{COLOR:#0000ff;TEXT-DECORATION:none}A:hover{COLOR:#ff0000;TEXT-DECORATION:underline}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与德意志民主共和国摘自余匡复《布莱希特论》第三篇,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02年布莱希特和东德政权布莱希特和东德的文艺政策布莱希特和东德6·17事件本网站属非谋利性质,旨在传播马克思主义和共产主义历史文献和参考资料。凡刊登的著作文献侵犯了作者、译者或版权持有人权益的,可来信联系本站删除。 |
布莱希特《理性和动情的立场》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诗选
理性和动情的立场
布莱希特景岱灵译
〔来源〕《布莱希特论戏剧》,中国戏剧出版社,1990年。
对共鸣的排斥不源自对动情的排斥,而且也不会导致对动情的排斥。非亚里斯多德式戏剧的一个任务恰恰证实庸俗美学关于只有在共鸣过程中才可能引起动情的论点是错误的。可是非亚里斯多德式戏剧应小心检查受它所限制和在它其中所体现的动情。
诸艺术中的某些倾向,如蛊惑人心的未来派和达达派以及僵化的音乐,显示了动情的危机。德国战后戏剧在魏玛共和国的最后几年中已经明显转向理性。法西斯主义荒诞地强调动情,马克思主义学说中理性因素的某种衰落大概都同样引起我本人过分强调理性。但恰恰是最理性的形式即教育剧表现出最强的动情效果。因为大部分当代的艺术作品脱离了理性我才谈到减退动情效果,并且由于加强理性的倾向而谈到复兴动情效果。只有那些对动情持有十分保守看法的人才会对此感到惊讶!
动情一向有完全一定的阶级基础,有动情出现的艺术形式是历史的,特定的,受限制的和有联系的。动情绝不是普遍的人性和无时间性。
只要为艺术作品的动情效果寻找有关的阶级利益,把一定的动情和一定的阶级利益结合在一起并不太难。每一个人都能在德拉克罗瓦的画和兰波的那首题为《醉舟》的诗中发现它们体现了第二帝国的殖民主义利益。更有说服力的是人们可以简单地通过对《醉舟》和吉卜林的长篇叙事诗《东和西》的比较确定19世纪中期法国帝国主义和20世纪初英国帝国主义的区别。正像马克思曾指出的那样,更困难的是解释这样的诗对我们的影响。
看来伴随社会进步的动情作为和阶级利益结合在一起的动情继续留在了人们的记忆中,而且在艺术作品中的生命力相对来说比所预料的更强烈,尤其是当人们想到,这种动情有时还触动对立阶级的利益。任何一种进步都以牺牲刚刚推动它向前的那种进步为代价,这就是说:超越它向前进,它也利用昔日的进步,昔日的进步是以它在现实生活中的成果而作为进步留在人们的记忆当中。这里进行一种特殊的概括,也就是抽象化过程。
如果我们能够分享遗留的艺术作品中所包含的其他人,古人,其他阶级等的动情,那我们可以假定,我们分享了实际上是普遍的人性的利益。这些故去的人代表了曾推动社会前进的那个阶级的利益。如果恰恰现在法西斯主义在大范围内产生了动情,陷入这种动情的大多数人和这种动情没有利益上的关联,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
给蒋介石元帅麾下一名死去士兵的致辞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诗选
AnspracheaneinentotenSoldatendesMarschallsChiangKai-Shek
给蒋介石元帅麾下一名死去士兵的致辞
西木古译
注:该诗收录于布莱希特“中国诗”(chinesischeGedichte)系列。所谓“中国诗”,一方面描述的题材均于中国有关,另一方面,这些诗均是布莱希特在1938年到1949年期间被创作的中国诗歌的英德译本的基础之上进行的加工再创作。
你四方颠沛的军涯
走到了终点。如今你横在
四块杉木板中间
托你下士极大的慷慨
你还能穿着
你那薄如无物的军装
下士拿着长锹
中士抱着长枪
四个往日的战友将你抬起
他们一脸不悦
尽管你轻的只剩一把:
皮和骨
当火车驶近城市
中士给他的枪装上子弹
下士则将铁锹递给抬棺人
下士,他斜坐在土坡上
琢磨着如何贱卖他们的那点口粮
他会搞到肉和烧酒。
中士,他站在土坡上
手里端枪瞄准着
四个人也挖的汗流浃背
那地上的坑正合你的身长
他们夸赞七号车厢的家伙
那家伙被利落的扔进河里
自个儿就漂了去,无需帮忙
你就这么横着,左右枕藉着战友
战友在你身下,战友
很快也将压到你身上几个星期后
风雨会扒出你们的骨头,那些
等待自由的家伙只会得到短暂的生命
那些不愿横尸此地的家伙,亲爱的朋友们
到来的将是一群野狗,他们
将带你们远离此地。 |
老子流亡途中——撰写《道德经》的传说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诗选
老子流亡途中
撰写《道德经》的传说布莱希特作(1939)
严宝瑜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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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MWEGDESLAOTSEINDIEEIMGRATION
1
先生七十那年已年老体衰,
但他还得另找安宁处栖身。
这时候四海内善又吃不开,
恶再一次在天下得逞。
这样,他就扣上鞋带准备起程。
2
他收拾好路上要用的东西,
不多,但也还有这样和那样:
一根旱烟管,这他每晚要吸,
一本小书,这他每天要看,
还随便带了些馍馍样的干粮。
3
临别时,眺望了一下平川的景色,
走上山路时,就把它抛在脑后。
他骑的牛一路上享用着道旁的青草,
慢嚼细咽,牛背上驮着老头,
这慢悠悠的速度对他已经足够。
4
他在崇山峻岭里四天行走。
一个税卒挡住他的去路。
“可有贵重的东西上税?”,
答:“没有。”
牵牛的童子插嘴:“他是个教书的!”
这样便算是说明了理由。
5
正碰着那人高兴把事情追问:
“他可研究出什么道理?”
童子说:“滴水穿石,
柔弱的水也能把巨石制胜,
你懂吗,这就叫柔能克刚,弱能胜强!”
6
那童子趁着天色未晚,
鞭打着青牛急急前行,
看着那三个在松林里走远的旅伴,
我们那个汉子忽然来劲,
他大声呼喊:“喂,你们停停!
7
老头,回来请说说那水的道理!”
老人停下来问:“你对这有兴趣?”
那人说:“我虽是关卡上小卒一名,
对谁战胜谁的问题也十分关心,
你既知道,就请把这道理讲清。
8
给我写下来,你讲,这孩子记!
这种东西可不能随便放行。
我们这里有纸,也有笔墨,
还备有夜餐,我就住在附近。
怎么样,一言为定?”
9
那老头回头向那汉子端详:
这人身穿补丁短衫,光着脚板,
额头上尽是一道道皱纹。
“嗨!看上去他不是个当权派。”
他寻思着想:“你不过和我一样?”
10
这老人已上了年纪,
对有礼貌的请求已无力拒绝。
他大声说:“人若提了问题,
总该给一个回答。”
童子也说:“天色已转凉”。
“好,那就在这里耽搁一晌。”
11
那圣者从牛背上爬了下来,
他们俩工作用了七天整。
每天那税卒送来饭菜,(为了安静,
连咒骂走私者也只用轻声。)
最后终于写成。
12
一天清早童子把写好的交给税兵,
那文字共有九九八十一行。
他们谢过了送他们的微薄礼品,
拐过松林向深山行进,
你们说,哪有比这更礼貌的事情?
13
我们不能只把圣者赞扬,
他的名字虽在书面上闪闪发亮,
但先得有人去把他的智慧挖出,
所以那个税卒也理应受到表彰,
没有他,圣人的智慧无从传扬。 |
布莱希特流亡诗选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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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希特流亡诗选译》(芮虎译)
布莱希特流亡诗选译
芮虎译
·理由充分的驱逐
·流亡多久?
·关于移民的称呼
·共同的回忆
·公仆列车
·春天
·樱桃小偷
·诗歌的坏时代
·1940年组诗选二之六
·1940年组诗选二之八
·好莱坞
·中国茶树根狮雕
·浇园
·煮茶读报
·访问流亡诗人们
·归来
贝尔托尔特·布莱希特(BertoltBrechte,1898-1956),德国著名诗人、戏剧家。出生于德国南部古城奥格斯堡市。布莱希特代表作有戏剧《三个铜钱歌剧》、《伽利略传》、《四川好人》、《高加索灰阑》等,被德国文学界视为二十世纪德国文学泰斗之一。其戏剧理论与创作对现代戏剧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布莱希特从小受到共产主义思想影响,创作艺术充满和平理念,对人世间的丑恶与不公竭尽讽刺挖苦。因此,1933年,布莱希特上了希特勒纳粹政权的黑名单,他的书籍在柏林遭到焚烧,他自己被通缉,逃亡国外,被纳粹政府取消了德国国籍。他挈妇将雏,先后在瑞士、法国、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上的丹麦、瑞典、芬兰等国流亡,于1941年获得美国入境签证,辗转经苏联海参崴逃亡美国。他在美国由于其共产主义思想倾向,被美国政府怀疑是共产党,被限制地方居留,并受到审讯。1949年,辗转回到德国。由于西德地区属于美英法管制,布莱希特不能去。只能来到苏联管制的东德地区。在东柏林,布莱希特度过了他有生之年的最后的七年。
布莱希特诗歌传承了古希腊叙事诗歌的特点,其语言貌似平淡,插科打诨,然而却底气十足,充满玄机。对社会问题提出了尖锐的批判。
VerjagtmitgutemGrund
理由充足的驱逐
我是一个富人的儿子。
父母给我
竖起衣领,并教我习惯
被人服侍
和使唤别人的艺术。然而
当我长大成人,觉得
我不喜欢本阶级的人,
不乐意使唤,被人服侍,
于是,我离开他们,与
下层人们为伍。
这样,
他们养育了一个背叛者,用
他们的技巧教育他,他
却向敌人泄漏机密。
是的,我泄漏了他们的秘密。
我站在群众中宣布
他们的欺骗,并预言将发生什么,
因为我透露了他们的计划。
他们贿赂的僧侣使用的拉丁文
我逐字翻译为习用语言,以
证明那是骗术。我
取下他们的法律天平,指出
那虚假的重量。于是,他们的告密者
报告他们,说我和被盗者一起,
商量反抗行动。
他们警告我,还夺去
我的劳动所得。当
我的情况没有好转
他们就驱逐我,然而,
我家里只有揭露他们
谋害民众的文章,于是
他们对我发出通缉令,
罪名是我观念低下,即
低下层人民的思想。
我所到之处,有产者避之不及,
然而,无产者读了
通缉令,却给我
提供避难所。喂,我听说
他们有足够理由
驱逐你。
GedankenueberdieDauerDesExils
流亡多久?
1
别在墙上钉钉了,
把外套就搭在椅子上!
为何考虑要多住几日?
你明天就回去。
别给小树浇水了!
为何还要种树?
它还没有长到三寸高,
你就会快乐地离开这里。
当人们走过你身边,用帽子遮住脸!
为何要学习外文语法?
呼唤你回家的消息,
将用你熟悉的语言书写。
当石灰从梁架上剥落
(不要管它!)
暴力在边境安装的
栅栏将要腐朽,
因为邪不压正。
2
看墙上你钉入的钉子:
你相信何时可以回去?
你想知道吗,你心灵最深处的信念?
日复一日
你为了解放
坐在斗室里写作。
你想知道吗,你工作的意义?
看那院角的小栗子树,
你曾吃力地提水浇灌!
UeberdieBezeichnungEmigranten
关于移民称呼
我常常发现,人们用移民称呼我们是错误。
移民意味着移居国外。而我们
却没有这样,至少,不是自愿
选择到别的国度。而且没有
迁徙到一个国家,尽可能在那里长期定居。
而我们却是逃难。
我们被驱逐,被流放。
并无家可归,避难所是接收我们的
国家。
我们烦躁不安,尽可能
靠近祖国边境,等待归去的日子到来,
观察那边每一个最细微的变化,
急切地询问每一个新来者,
什么也不忘记,也不放弃
并且什么也不原谅,所有发生的事都不原谅。
哦,平静的海峡迷惑不了我们!我们
听见了他们从集中营传到这里的呼喊。
我们自己几乎也成了罪恶的传言,
越过边境逃到这里。我们每一个人
脚着破烂的鞋穿过人群
就是那耻辱的见证,那正在玷污我们国家的耻辱。
然而,我们没有人
会留在这里。决定的话语
还没有说出。
GemeinsameErinnerungen
共同的回忆
尼堡夏路培的夜晚
芬兰沼泽地的朝霞
报纸和洋葱汤
纽约。五十七号大街
在大会的巴黎
斯文堡和瓦棱斯巴克
伦敦的迷雾和潮湿
登上安尼约翰森的甲板
波肯库培的帐篷
在马勒比克的晨青色里
哦,工人阶级的旗帜
飘扬在哥本哈根的老城!
DerDienstzug1937
公仆列车1937
1
根据领袖明确指示
为纽伦堡党代会建造的沙龙列车
被朴素地命名为公仆列车。意思是
在里面乘坐的,随车行驶的,是德国
人民的公仆。
2
公仆列车
是车厢建造艺术的杰作。乘客
有自己的套间。透过
宽敞的窗户他们看见德国农民在田里辛劳。
见此情景,他们应该汗颜
就可以去铺瓷砖的房间
进个方便浴。
借助巧妙的灯光系统他们可以
在夜里坐着,站着或者躺着读报
上面有关于政府福利的
重要报道。每一个套间
有电话相连
好像某个舞厅的桌子,男人
可以通过电话询问隔邻桌上女人的价钱。
客人不用从床上起身,就可以
打开广播收听关于别的政府
弊端的重要报道。他们可以
随时在套间里使唤仆人,在独自的
镶嵌大理石的抽水马桶上如厕。
他们在德意志头上
大便。
Fruehling1938
1938年春天(选一)
今天,复活星期日清晨
暴风雪突然降临小岛。
绿色的树篱间积满了雪。我的小儿子
把我从诗行间拉到
屋墙边一棵小杏树前,
我的诗歌指出他们在准备战争,
要灭绝大陆,小岛,我的民族,
我的家庭和我自己。默默无言
我们给冻僵的树
披上一件口袋。
DerKirschdieb
樱桃小偷
一个清晨,公鸡还没有啼叫,
我被口哨惊醒,走到窗前。
曙色弥漫园子,一个着补丁裤的青年人
坐在我的樱桃树上
开心地采摘我的樱桃。
见了我他点头示意,用双手
从树枝上摘下樱桃装入口袋。
当我回到床上,好久还听见
他那令人发笑的小调口哨。
SchlechteZeitfuerLyrik
诗歌的坏时代
我当然知道:只有幸运儿
才受人喜爱。人们喜欢
听他的声音。他有美丽的面庞。
院子里那棵畸形的树
展示了土地的贫瘠,而
路人却骂它残废
这话也没有错。
海峡绿色的船有趣的帆
我看不见。这一切我
只看见渔人破旧的渔网。
为何我只谈论
那四十岁的厨娘变得佝偻?
那女人的胸部
依然温暖如初。
韵脚在我的诗里
看起来显得狂妄。
为开花的苹果树欣喜
还是因那泥水匠[1]
的演说而恐惧
它们冲突在我心里
然而只有后者
逼我来到书桌前。
(1939)
[1]译注:泥水匠在这里是指希特勒。
1940
1940年组诗选二
之六
小儿子问道,我得学数学吗?
我想说为什么?两个面包比一个多,
你已经很明白。
小儿子问道:我得学法文吗?
我想说为什么,这个王国已经沦陷。
你只要用手摸摸肚皮,呻吟,
人们就会理解你的意思。
小儿子问道:我得学历史吗?
我想说为什么,你只要学会把头伏在地上
也许就会幸免于难。
是的,学习数学,我说
学习法文,学习历史!
1940年组诗选二
之八
逃离我的同胞
我现在来到芬兰。我昨天
不认识的朋友,给我
准备了洁净的房屋和床榻。从喇叭里
我听见人类渣滓获胜的消息。好奇地
我查看地图。在拉普半岛[1]上面
北冰洋之后
我看到一道还开着的小门。
[1]译注:拉普半岛,Lappland,即北斯堪第纳维亚半岛。
Hollywood
好莱坞
每个清晨,为了挣面包,
我走到市场,那里可以买卖谎言。
我充满希望
也排入小贩中间。
AufeinenChinesischenTheewurzelloewen
中国茶树根狮雕
恶人害怕你的利爪
好人喜欢你的优美
我也喜欢听人
如此谈论
我的诗句。
VomSprengendesGartens
浇园
哦,浇园,让绿色生气勃勃!
浇灌那干涸的树木!多多益善。而且
别忘记那灌木,还有那
不结果的,那疲乏的
吝啬鬼!不要忽略我
花丛间的杂草,它
也渴了。还要浇灌
那新鲜或者焦黄的草坪;还有,
你要让裸露的地面保持清凉。
ZeitunglesenbeimTheekochen
煮茶读报
清晨我读报,读到教皇,国王,
银行家和石油大王们的伟大计划。
用另一只眼我观看
盛满水的茶壶
看那水怎样变浊,沸腾,清亮
最后,水涨起来浇灭了火。
BesuchbeidenVerbanntenDichtern
访问流放诗人们
他在梦中踏入流放诗人的茅屋,
他们躺在门前
那里住着流放的学者(他听见
从那里发出争论和笑声),奥维德[1]
来到门前对他说:
“你最好别坐。因为你还没有死。
谁知道你就不能回去?也许你没有变,
别人却已经变了。”然而,眼里带着安慰。
白居易走来,笑着说:“谁要是谈论过弊端,
就应该受到严惩。”
而他的朋友杜甫平静地说:“你知道,
在流放地也不要忘记高傲。”然而,
褴褛的维龙露出人形问他们:
“你居住的房屋有几道门?”旁边站着但丁
拉着他的衣袖喃喃地说:
“朋友,你的诗歌有很多错误,考虑考虑
反对你的都是谁!”伏尔泰在那边叫着:
“给一苏加三生丁,也照样饿死你!”
海涅叫道:“加点笑话进去,也无济于事。”
莎士比亚骂骂咧咧,“如果雅各来了,
我也不可以再写作。”欧里庇得斯出主意:
“如果要上法庭,你就带上个无赖作辩护人!
因为他最知道法律之网的漏洞。”笑声
还没有停下,从一个黑暗的角落
传来呼叫:“你,他们还能背诵
你的诗句吗?而他们知道这些,
就可以逃脱迫害?”
但丁轻声地说,“那是遗忘,
不仅你们的肉体会销毁,而且你们的作品也如此。”
笑声中断。没人敢看那里。
令新来者面容失色。
[1]译注:本诗提到的西方诗人简介:
奥维德(Ovid,前43-后17)古罗马诗人,著作有《变形记》《爱经》等。因触犯奥古斯都大帝,被流放黑海,并死于该地。
维龙(F.Villon1431-1463)法国中世纪人道主义诗人。终生流浪,居无定所。代表作《大小遗言集》。
伏尔泰(Voltaire1694-1778),法国启蒙主义者,哲学家,诗人。21岁时因写诗讽刺封建贵族被逮捕入狱。31岁时被驱逐出国。主要著作有《哲学通信》《老实人》等。
海涅(H.Heine1797-1856),德国诗人,34岁时遭到迫害,流亡巴黎。主要代表作《哈尔茨山游记》《德国——个冬天的童话》等。
莎士比亚(W.Shackespeare1564-1616),英国文艺复兴时期诗人,戏剧家。对于世界文学影响经久不衰。
欧里庇得斯(Euripides前480-前406),古希腊三大悲剧作家之一。对欧洲戏剧影响深远。
但丁(A.Dante,1265-1321),中世纪意大利诗人。37岁时因触犯当局,被逐出佛罗伦萨。后创作《神曲》。
译者按,莎士比亚和欧里庇得斯似乎都没有遭到过流放的厄运。或者因为他们是布莱希特戏剧创作的祖师爷,故也排列在这里。
Rueckkehr
归来
故乡,我怎样才能和她相见?
在密集的轰炸机群后
我回到祖国。
然而,她在哪里?在耸立着
巍峨如山的浓烟之处,
在熊熊火海中
是她。
故乡,然而她怎样迎接我的归来?
轰炸机比我先到。密集的死亡
向你们报告我的归来。火的淫威
来得比孩儿更早。
(1943) |
布莱希特诗四首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诗选
->《布莱希特诗四首》(张黎译)
布莱希特诗四首
·水车之歌
·恶的面具
·好莱坞
·摇篮曲
·摇篮曲(节译)(方敬译本)
〔来源〕《世界文学》1998年5月。译者:张黎。
水车之歌
一
关于这个世界的大人物,
英雄诗歌向我们述说:
他们像日月星辰一般升起,
像日月星辰一般降落。
这话听来令人欣慰,人们必须懂得。
对于我们这些养活他们的人,
只可惜总归是不免冷漠。
升起或者降落:谁承担这沉重负荷?
当然,水车不停地转动,
上边的不在上边停泊。
但是下边的流水,
却是永远推动水车。
二
唉,我们有主人,许多许多,
我们有猛虎和猎狗,
我们有秃鸳和猪锣,
我们养活这个也养活那个。
不论他们是好还是坏,
唉,靴子与靴子总是同道,
它践踏我们。我认为,你们明白,
我们不需要别的主人,而且一个不要!
当然,水车不停地转动,
上边的不在上边停泊。
但是下边的流水,
却是永远推动水车。
三
他们相互间打得血流头破,
他们相互殴斗,为了分割战利品,
称别人是贪婪的笨伯,
而称自己为大大的好人。
我们见他们不停地相互怨恨
和争斗。唯独一样,
当我们不愿再养活他们,
他们突然间会完全一致。
因为到那时水车就不再转动,
快乐的游戏,它要停歇,
一旦流水以自由的力量
去推动它自己的事业。
恶的面具
我的墙壁上挂着一个日本木雕,
一个恶魔的面具,涂着金漆。
我怀着同感看着
那额头上鼓胀的青筋,它们表明,
作恶是多么费力。
好莱坞
每天清晨,为了挣面包,
我走上贩卖谎言的市场。
满怀希望
我加入贩卖者的行列。
摇篮曲
一
在我生下你时,你的哥哥们
哭喊着要喝汤,可是我没有汤。
在我生下你时,我们无钱交煤气费。
于是你从世界上看到很少光亮。
在我怀着你的那几个月当中,
我总是和你父亲谈论你的模样。
但是我们的钱却不能付给医生,
我们得用它买黄油和果酱。
在我怀上你时,我们几乎
断送了一切面包和劳动的希望,
而只有马克思和列宁的书
才写着我们工人的未来是什么样。
二
当我在身上孕育着你,
我们的处境十分恶劣。
我常说:我怀里这小东西,
降临到一个不好的世界。
我下定决心,要想方设法,
让他无论何时都不要误入歧途。
我怀里这小东西,一定要设法帮助
这世界最终得到改善。
我看到那里的煤山
围着栅栏。我说:不用犯愁!
我怀里这小东西,他会想办法,
让这些煤给他带来温暖。
我看见面包摆在橱窗里,
饥饿的人们却得不到它。
我怀里这小东西,我说,他会设法
用那里的面包养活自己。
他们①掠走了他的父亲,
驱上战场,后来没有返回家中。
我怀里这小东西,我说,他会设法
自己不再遇到这种事情。
当我在身上孕育着你,
我时常悄悄地对自己声言:
我身上孕育的这小东西,
你一定是个势不可挡的男子汉。
三
我把你生到这人间,
称得上是一场斗争。
怀上你,意味着甘冒风险,
孕育你,这是勇敢的行动。
摩尔特凯和布吕歇尔②,
他们无法打胜仗,我的孩子
在那里几片襁褓和尿布
便是巨大的胜利!
面包和一口牛奶是胜利!
温暖房间:打赢一场战役!
把你养大之前,
我必须战斗,黑夜和白天。
因为给你弄来一块面包,
意味着在罢工中站岗放哨
战胜那些大将军,
向着坦克车发起冲锋。
有朝一日在斗争里
我把你扶养成人,
到那时我争取到一个同志
跟我们去斗争和胜利。
四
我的儿啊,不论你将来命运怎样,
现在他们已经备好警棍,
因为对于你,我的儿啊,这个世界上
只有垃圾场,而它已经派给别人。
我的儿啊,听清你母亲的劝告:
等待你的生活,比瘟疫还糟糕。
但是我生下你,可不是为了
让你有朝一日安于这世道。
你没有的东西,并非它已丢掉。
他们不给你的东西,你要设法得到。
我啊,你的母亲,生下你又不是为了
让你每天夜里躺在桥洞里睡觉。
也许你并不是用特殊材料制作,
为了你我既无金钱,又无祈祷③,
我信赖你本人,我希望
你不在失业救济所门前徘徊,
消磨你的时光。
当我夜里无眠地躺在你的身旁
我常常去触摸你的小拳头。
不错,他们正在拿你谋划战争,
我该怎么办,才能让你不相信
他们那肮脏的谎言。
我的儿啊,你母亲没有欺骗你,
你有什么完全不同寻常的才能,
但是她也并未怀着忧虑把你抚育,
有朝一日你会悬在铁丝网上
发出讨水喝的叫声。
我的儿啊,你要与你的同志站在一起,
以便他们的势力烟尘一般散尽。
我的儿啊,你和我和我们的同志
必须同舟共济,必须实现
这个世界上不再有两类不同的人群。
①诗中有几处用“他们”,均指与工人阶级为敌的反动政府。
②摩尔特凯(1800—1891),布吕歇尔(1742—1819)均为普鲁士陆军元帅,前者为大兵团作战技术创立者;后者参加过反拿破仑战争,号称“前进元帅”。
③布莱希特认为革命工人阶级是无神论者,主张“自己救自己”。
摇篮曲
当我生下你来,你的哥哥,
嗷嗷待哺,我没有一点给他喝的羹汤。
当我生下你来,要买煤气却家无分文,
你从世界看不到一点光亮。
当我苦挣这整整的一个月,
我同你父亲总叨道着你。
但是我们没有钱去治病,
只有吃一点面包糊口度日。
当我得到你时,我们已完全没有
希望找到面包和工作的活路,
只有跟马克思和列宁站在一边
我们穷苦的工人才有前途。
(方敬译)
〔来源〕《外国儿童诗选》(文成英李融编选),四川少年儿童出版社,1987年第1版,第78页 |
后记(冯至)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诗选->《布莱希特选集》(冯至、杜文堂译)
后记
这里译了德国现代戏剧家兼诗人贝托尔特·布莱希特的三部剧本——《卡拉尔大娘的枪》(1937)、《大胆妈妈和她的孩子们》(1938)和《潘第拉先生和他的男仆马狄》(1940)——及三十几首诗。在布莱希特的作品中,这三部剧本和这些诗虽然是常常被人称道的,但是和他一生丰富多彩的著作相比,把它们印在一起叫做“选集”,还是十分不够的。无论在数量上或是在译文的质量上,我们都只能把这个集子看做是一个开端,希望此后布莱希特的著作能够更多地通过更好的译文被介绍到中国来。
布莱希特的作品以它们独特的风格和纯洁而朴素的语言在德国近30年的文学里是富有创造性的。布莱希特的诗歌战斗性很强,浸透了阶级爱憎,但作者并不用激情来感动读者,而是通过理智引起读者的思考。这些诗有的只是三言两语,却富有极大的启发性,如《德国战争课本》里的短诗:有的用简洁的词句概括了深刻的真理,如对于党和共产主义的赞美;有的以辛辣的讽刺和离奇的想像来揭发资产阶级的腐朽和法西斯主义的罪恶,可是在歌颂列宁、歌颂十月革命、歌颂和平和社会主义时,深厚的情感和明澈的理智则得到高度的结合。他的诗有很大部分是打破一般的诗歌格律、用散文体写的,但也就是这些诗,语言是那样简练,使人感到几乎不能增减一字,不过我们的译文在许多地方太不能传达原诗的优点了。
和诗歌一样,布莱希特的戏剧也是不要使观众和舞台上的表演打成一片,和演员共同哀乐,而忘却周围的现实。相反的观众却要和舞台上的一切保持距离,时时意识到是在看戏,有足够的理智辨别是非黑白,考虑自己应该如何对待剧中的问题,从而提高理解社会现象和处理复杂事物的能力。这样对于观众是有教育意义的。这是布莱希特戏剧理论里所谓的“间情法”,使观众的感情和戏剧有一定的间离。就是演员也不要完全化身为剧中人物,要随时都意识到自己是在演某个角色。为了达到“间情”的效果,布莱希特在剧本的编写上和舞台设计上采用了许多方法:如布幕上的说明、歌词的穿插、布景的简单等。例如《大胆妈妈和她的孩子们》只是一场一场地表演一个妄想在战争里获得利益的“小人物”的遭遇,作者不加判断,一切让观众去观察、去思考,从而认识反动统治阶级发动的战争的本质,进一步考虑应该如何对待战争问题。布莱希特的许多剧本都是他的戏剧理论的实践。他常常把当前重大的社会问题用远方的或古代的材料来处理,以引起观众的惊奇和深思。例如《潘第拉先生和他的男仆马狄》中主人对待仆人的这种离奇的关系,使人感到荒唐可笑,但是作者的目的主要是表示主仆之间的阶级对抗性,使精神上的优势明显地落在仆人马狄这一方面。他谦虚地把他根据这种理论写的剧本叫做“试作”。
但是我们必须指出,《卡拉尔大娘的枪》和前边的两个剧本是有所不同的,它是在1937年西班牙人民动员一切力量与法西斯作艰苦的斗争时写成的,布莱希特在这里取材现实中的故事,号召人们不要逃避战斗,要参加战斗。它主要不是引起观众的惊奇和深思,而是通过戏剧的发展直接抓住了观众。
布莱希特在1898年生在奥格斯堡一个资产阶级的家庭里,但是他很早就对自己出身的阶级感到憎恶。第一次世界大战末期,他在军队医院里工作,认识到战争的残酷性,反对战争。在医院里他曾把《死兵的传说》朗诵给士兵们听。当时他还只是一个和平主义者。1918年德国革命时,他参加奥格斯堡的工人士兵委员会,这时期他只是凭着感情参加了革命。德国无产阶级革命失败后,布莱希特起始学习马克思主义,同时从事创作和舞台工作。1926年在马克思主义工人学校学习,深入而全面地钻研辩证唯物主义。1932年改编高尔基的《母亲》为剧本,上演获得很大的成功。1933年希特勒篡夺政权后,布莱希特流亡国外,最初到丹麦,随后到瑞典、芬兰,1941年到了美国。在流亡时期是他创作最丰富的阶段,他的代表作品几乎都是这个时期完成或开始的:除了这里的三部剧本外,还有重要的剧本如《第三帝国的恐怖和灾难》、《伽利略的一生》、《四川的好人》、《高加索的灰阑记》等,以及一些诗和散文。1947年他回到柏林,积极地投身于民主德国的民主改革和文化建设工作,领导柏林剧团,在戏剧界中做出有意义的贡献。1954年获得“加强国际和平”列宁奖金。1956年8月14日在柏林逝世。
他的戏剧理论和创作不仅是在德国,就是在国外也发生了巨大的影响,引起广泛的注意。他有拥护者也有反对者,但是他在现代戏剧史上的重要地位是无可置疑的。在1957年,西德进步作家魏森堡访问了中国,他归国后写的游记里有一段记载他和毛主席的谈话。他和毛主席谈话时,曾经建议把布莱希特的作品译成汉语。我们认为,他这个建议是意味深长的,因为布莱希特不只是德国现代第一流的戏剧家兼诗人,而且也是中国人民的朋友,30年来他密切地注意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革命运动,他的诗歌和戏剧有许多处是取材于中国革命的故事,他的戏剧理论受过中国戏曲的一些影响,此外他也曾把中国的诗译成德文。今天,在布莱希特逝世三年以后,才能有这样一个分量单薄的选集出版,我们觉得是有些太晚了。正如前边所说的,我们希望将来能有更多的、更为完善的布莱希特作品的译本出版。
布莱希特作品有不同的版本,有时文字上也略有出入。这里的诗选,除了《我的哥哥是个飞行员》和《战后小曲》外,都是根据柏林建设出版社1958年出版的《诗一百首》[1]译出的。《卡拉尔大娘的枪》根据德累斯敦艺术出版社1952年出版的版本[2];《大胆妈妈和她的孩子们》根据柏林汉舍尔出版社1958年出版的版本[3];《潘第拉先生和他的男仆马狄》根据柏林建设出版社1957年出版的版本[4]。
冯至1959年8月
[1]BertoltBrecht:HundertGedichte,Aufbau-Verlag,Berlin,1958.
[2]BertoltBrecht:DicGewchrederFrauCarrar,VEBVerlagderKunst,Dresden,1952.
[3]BertoltBrecht:MutterCourageundihreKinder,Henschalverlag,Berlin,1958.
[4]BertoltBrecht:HerrPuntilaundseinKnechtMatti,Aufbau-Verlag,Berlin,1957. |
一九四零年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诗选->《布莱希特选集》(冯至、杜文堂译)
一九四零年
我的小儿子问我:我该学数学?
我想说干什么?两片面包比一片多,
这你也会领会。
我的小儿子问我:我该学法语?
我想说,干什么?这个国家灭亡,
只要你用手搓着肚皮呻吟,
人们就已经懂得你。
我的小儿子问我:我该学历史?
我想说,干什么?你学着头往地里钻,
那么你也许幸存。
可是我说,好,学数学,
学法语,学历史。
(冯至译) |
和平之歌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诗选->《布莱希特选集》(冯至、杜文堂译)
和平之歌
(根据聂鲁达诗意)
和平在我们的地上!
和平在我们的田畴!
让深耕细种的人
田地永远归他所有!
和平在我们的国家!
和平在我们的城市!
让建筑城市的人
在城里乐业安居!
和平在我们的家中!
和平在我们的邻舍!
和平属于和平的邻人
让家家能繁荣快乐!
和平属于红场!
也属于林肯铜象!
和平属于布兰登堡门[1]
和门上的旗,旗帜如焚!
和平属于朝鲜的儿童!
属于奈斯和鲁尔的矿工![2]
和平属于纽约的司机,
也属于新加坡的苦力!
和平属于德国的农民!
也属于大巴那特[3]的农民!
和平属于你们列宁格勒
那些优秀的学者!
和平属于妇女和男人!
和平属于老人和儿童!
和平属于海洋和大地
让它们供我们利用!
[1]布兰登堡门在柏林市中心,是柏林民主区和西柏林的交界处。
[2]奈斯,河名,是民主德国和波兰的界河;鲁尔,河名,在德国西部。这两条河旁都有矿区。
[3]大巴那特,欧洲东南一片肥沃的地区,在匈牙利南部,罗马尼亚东北部,南斯拉夫北部。 |
儿歌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诗选->《布莱希特选集》(冯至、杜文堂译)
儿歌
·五月之歌
·一个好战的教员
·战后小曲
五月之歌
五月一日
爸爸妈妈走在队伍里
为更好的生活斗争。
不许再有苦役和贫穷:
我们也参加游行。
树枝青又青
旗子红又红。
只有胆小鬼
他容忍苦痛。
正是在五月
地里的麦秆成行列。
它将带来大丰收。
让我们努力,让我们战斗
让丰收归我们所有。
田野青又青
旗子红又红。
都归我们有
面包和劳动。
——1950
一个好战的教员
有个教员胡伯尔
他拥护战争,拥护战争。
每逢谈到腓特烈大王
他的眼睛就发光
说到威廉·皮克从来不这样。
于是来了洗衣妈妈施密特
她反对脏东西,反对脏东西。
她抓起教员胡伯尔
把他塞在木桶里
干脆就把他洗去。
——1950
战后小曲
飞吧,风筝,飞吧!
天空里没有战争。
绳是一根长绳,放你
越过莫斯科到北京。
飞吧,风筝,飞吧!
转吧,陀螺,转吧!
街道又重新完整。
爸爸他把新房盖,
妈妈在旁选石块。
转吧,陀螺,转吧!
——1950 |
未来之歌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诗选->《布莱希特选集》(冯至、杜文堂译)
未来之歌
1
当年强大的沙皇统治着辽阔的俄国。
人们看见他们践踏农民和无产者
他们把鸣不平的雄鸡都剁成肉馅来吃
人们看到好人流血,沙皇们漠然无视。
但是有了一天再也不是这样
结束了千年的苦痛。
悲叹消失了:粮仓上高高地
升起一面美妙的旗帜,旗色鲜红。
2
当年骄横的阔佬盘踞在波兰。
他们开着摩托坦克发动大战
没有得到胜利,波兰反而失去,
可是农民在犁地,拖着木头的犁。
但是有了一天再也不是这样
结束了千年的苦痛。
悲叹消失了:粮仓上高高地
升起一面美妙的旗帜,旗色鲜红。
3
当年在远方的中国,胖买办们有一支军队。
人们看见饱食者腐朽,饥饿者受苦受罪
四万万人的血被千只老鼠吸干
因为胖买办在大洋彼岸有胖伙伴。
但是有了一天再也不是这样
结束了千年的苦痛。
悲叹消失了:粮仓上高高地
升起一面美妙的旗帜,旗色鲜红。
4
当我们被老爷们镇服,呵,进军东方
去杀戮自家的弟兄,我们在高加索战场
全军复没;幸免一死的也受尽饥寒
如今新老爷们又要把我们投入新的大战。
但是有了一天再也不是这样
结束了千年的苦痛。
悲叹消失了:粮仓上高高地
升起一面美妙的旗帜,旗色鲜红。
——约1947 |
一个德国母亲的歌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诗选->《布莱希特选集》(冯至、杜文堂译)
一个德国母亲的歌
我的儿,我赠给了你
皮靴和褐色的上衣:
我若知道今天知道的事
那时我情愿自己吊死。
我的儿,当我看到你
举起手喊着希特勒万岁
却不知道,向他敬礼的人
必定要毁掉他的手臂。
我的儿,那时我听你
谈讲着英雄的一代,
却不知道、想不到也看不到:
你竟是他们行凶的奴才。
我的儿,我那时见你
随着希特勒上前线
却不知道随他出征的人
再也见不到妈妈的面。
我的儿,你曾对我说,
德国将改变得认不出来。
却不知道,德国啊,
会变成灰烬和浴血的石块。
那时见你穿上褐色的上衣
我没有表示什么异议
因为我不知今天知道的事:
那上衣就是儿的尸衣。
——1944 |
士兵的老婆得到了什么?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诗选->《布莱希特选集》(冯至、杜文堂译)
士兵的老婆得到了什么?
士兵的老婆得到了什么
从那古老的首都布拉格?
从布拉格她得到了高跟靴。
一番问候,一双高跟靴,
她得到它们从首都布拉格。
士兵的老婆得到了什么
从维斯杜拉河畔的华沙?
从华沙她得到亚麻布的衬衫
这样斑斓,这样新鲜,波兰的衬衫!
她得到它从维斯杜拉河畔的华沙。
士兵的老婆得到了什么
从那俯临海峡的奥斯陆?
从奥斯陆她得到了小小的皮领。
愿你满意这小小的皮领!
她得到它从俯临海峡的奥斯陆。
士兵的老婆得到了什么
从那富裕的鹿特丹?
从鹿特丹她得到一顶帽子。
她戴着合适,这顶荷兰的帽子。
她得到它从鹿特丹。
士兵的老婆得到了什么
从比利时的布鲁塞尔?
从比利时她得到稀奇的花边。
啊,家里有这样稀奇的花边!
她得到它们从布鲁塞尔。
士兵的老婆得到了什么
从灯火辉煌的名城巴黎?
从巴黎她得到丝绸的衣裳。
引起邻妇的嫉妒,这件绸衣裳
她得到它从法国的巴黎。
士兵的老婆得到了什么
从利比亚的特黎波里?
从特黎波里她得到小项链。
挂着护身牌的黄铜小项链,
她得到它们从特黎波里。
士兵的老婆得到了什么
从那辽阔的俄罗斯?
从俄罗斯她得到寡妇的黑面纱,
出殡时用的寡妇的黑面纱,
她得到它从那辽阔的俄罗斯。
——1942 |
致东线德国的士兵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诗选->《布莱希特选集》(冯至、杜文堂译)
致东线德国的士兵
1
弟兄们,我若是在你们身旁
是东方雪原上你们里边的一个
是战车丛里千万人中的一个
我也会像你们那样说:这里
必定有条回老家的路。
可是,弟兄们,亲爱的弟兄们
在钢盔下边,在天灵盖下边
我会像你们一样知道:这里
再也没有回老家的路。
在学校里的地图上
到斯摩棱斯克的路程
还长不过元首的小拇指,
但在雪原上这段路却远得多,
很远,太远啦。
雪保持不久,只能到明春。
但是人也支持不久。他支持不到明春。
所以我知道,我必定死去。
穿着强盗的上衣
穿着杀人放火犯的衬衫死去。
作为许多人里的一个、千万人里的一个
作为强盗被驱逐,作为凶犯被打死。
2
弟兄们,我若是在你们身旁
和你们跑过冰封雪冻的原野
我也会像你们一样问:
我为什么来到这里,
这里已经断绝了回老家的路?
我为什么穿上了强盗的上衣?
我为什么穿上了凶犯的衬衫?
这并不是为饥饿所迫
这不是我嗜杀成性。
只因我是一个奴隶
受到主子的吩咐
我才出来杀人放火。
并且现在得被人驱逐
现在得被人打死。
3
因为我侵入了这和平的国家
这个工人和农民的国家
这个有伟大秩序和不停建设的国家
我践踏摧残田苗和农庄
毁坏工厂、堤坝和磨坊
打断了千万所学校的课程
扰乱了辛勤不倦的委员会的会议:
因此现在我必得死去
像一只农民逮住的耗子。
4
清除掉我这块癞疮
以洗净大地的面容!
用我立下万世的警戒,
人们应该怎样处理
强盗和杀人放火犯
以及强盗和杀人放火犯的奴隶。
5
竟使母亲们说,她们失去了儿女。
竟使孩子们说,他们失去了父亲。
竟使荒冢累累,报不出死者的名姓。
6
而我将再也看不见
我所从来的国土
看不见巴燕的森林和南方的群山
看不见海和梅尔克的荒原和松林
看不见法兰克一带河岸的葡萄园。
无论在灰色的黎明,在正午
或是在夜幕下垂的时分。
看不见那些城市和我出生的那座城。
看不见工作台和那小屋
也看不见我用过的椅子。
这一切我永不能再见。
所有和我同行的人
都不能再见这一切。
我不能你也不能再听到
妻子和母亲的声音
或是故乡烟囱上空的风声
或是城市里快乐的或悲哀的喧嚣。
7
我却要中年丧命
不被人爱,不被人思念
我这个开战车的笨蛋。
除了在最后一刻,什么也没学到
除了杀人,没有试过任何才能
除了屠夫,谁也不觉得缺少我。
我将横尸地下
这土地曾被我践踏
一个害群之马罪有应得。
人们将在我的坟旁长舒一口气。
要知埋的是什么东西?
不过是坦克里要腐烂的一百斤肉。
什么在那里消失?
一把冻僵了的枯骨
一堆要被清除的污秽
一股被风吹散的臭气。
8
弟兄们,我若是在你们身旁
在退往斯摩棱斯克的路上
从那里再退到鬼知道的什么地方,
我会同你们一样感到:
我在钢盔下边,在天灵盖下边早就知道
坏的不是好的
二乘二等于四
谁和那个血腥的笨蛋同行
和那个血腥的咆哮者同行
谁就逃不脱死亡的命运。
他不知道,到莫斯科的路途是遥远的
很远、太远啊。
东方各国的冬天是寒冷的
很冷、太冷啊。
这个新兴国家的工人和农民们
将奋起保卫他们的城市和乡村
使我们全部都被消灭:
9
在森林前、在重炮后,
在街道上、在房屋里,
在坦克下、在街沿,
被男人女人和孩子们
在严寒里,黑夜里,饥饿里。
我们全部被消灭
在今夭明天或是下一天!
你,我和将军,
所有到这儿来蹂躏
人们劳动成果的人。
10
因为耕种田地是这样辛苦。
绘制蓝图,砍伐梁木
砌墙架顶,建造房屋
要淌这样多的汗水。
因为当时是这样劳苦,希望是这样宏伟。
11
千年来对人类创造进行侵犯
只被人当作茶余酒后的笑谈。
但是如今五大洲将要万口流传:
践踏新拖拉机手的田地的那只脚
业已腐烂。
破坏新城市建设者工厂的那只手
已被斩断。
——1941 |
儿童十字军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诗选->《布莱希特选集》(冯至、杜文堂译)
儿童十字军
一九三九年在波兰
有一场血腥的大战
无数的乡村和城镇
在战火里化为灰烬。
姐妹失去了弟兄
妻子失去了军中的丈夫
在火焰和磨墟的中间
孩子再也找不到父母。
波兰已经杳无消息
没有新闻,也没有信件。
可是在东方的国家
一个奇异的故事在流传。
在一个东方的城市
飘着雪花,人们讲述
一支儿童十字军
从波兰踏上征途。
一小队饥饿的孩子
蹒跚地沿着公路前进
从炮火击毁的村庄
带走更多的儿童。
他们要逃开战争
想避开这场噩梦
想一天能够走入
一个和平的国土。
他们有个小领袖
使他们感到宽慰。
小领袖有个大忧愁:
他不知该往哪儿走。
一个十一岁的女孩
拖住个四岁的娃桂
她具有做母亲的本领
只是没有和平的家。
队里走着一个小犹太
衣领上镶着天鹅绒
他吃惯了最白的面包
现在却是很英勇。
队里走着弟兄俩
不愧是律大的战略家
进攻一所空荡荡的农舍
要下大雨才宣告撤退。
还有一个灰衣的瘦孩子
他走在田野里孤孤单单。
他感到一种可怕的罪孽:
他来自纳粹的公使馆。
他们中间有个音乐师
在轰坍的小店弄到一面鼓
可是他不敢敲打
恐怕把他们暴露。
他们逮住一只狗
本来想拿它充饥
孩子们硬不下心肠
反而多添了一张嘴。
半路上也开班学习
一个小先生讲授书法谭。
在破坦克的钢板上
一个学生只写到了“和…”
也开过一次音乐会
在冬天水声澎湃的溪旁
这回可以敲起鼓来
啊,别人听不到鼓响。
也有一段爱情的故事。
女的十二,男的十五。
在一座轰毁了的庄园
她替他梳理头发。
严寒降临大地:
爱情不能特久
若是大雪落下
小树怎能开花?
他们也进行格斗
因为还有另一群儿童
只因打得毫无意义
格斗这才告终。
在围着轰坍的护路房
还在鏖战的时候
人们听说有一方
军粮忽然吃光。
对方听到这件事
派人送来一袋土豆,
因为若是没有吃的
人们就不能战斗。
也有过一次审判
燃起来蜡烛两根
这是一次难堪的审讯。
被判罪的却是法官。
也举行过一次葬礼
埋葬天鹅绒衣领的少年
两个德国孩子两个波兰孩子
把他抬到了坟墓边。
新旧教徒和纳粹的孩子
在一起把他掩埋。
最后一个小共产党
讲述生存者的未来。
有信仰,也有希望,
只是没有肉和面包。
他们偷不留宿他们的人
谁也不要责骂他们。
也不要骂那个穷汉
若是他不留他们吃饭:
招待五十多孩子要用面粉,
却不是用牺牲精神。
若是遇到两个甚至三个
人们乐于帮助他们
若是碰上这么一群
人们就关上自己的门。
在个轰坍的农民家里
他们发现了白面。
十一岁的女孩束起围裙
烤面包烤了七个钟点。
木柴业已劈开
面起子已经合好
面包却发不起来
他们不知该怎么烤。
他们主要是向南走。
在正中午的时辰
红日指出正南的方向
他们笔直地前进。
他们也遇到一个兵
受伤倒卧在枞林丛。
他们看护了整七天
期望他指引路程。
兵说:向着比尔格里!
他想必是发过高烧
在第八天慢慢地死去。
他们也把他埋葬好。
路上也有些指路牌
虽然是被大雪蒙盖
只是它们不能指引方向
却都是东斜西歪。
这大半不是恶意的玩笑
却有着军事上的原因。
他们寻找比尔格里
这地方却踪迹难寻。
大家围绕着他们的领袖
他向着那雪空凝望
最后用小手指着说:
它必定在那个地方。
一次夜里望见了火光
他们不向那里走近。
一次过去三辆坦克车
车里边坐的当然有人。
一次走近一座城
他们绕了一个大弯。
在躲过这座城以前
他们行走只是在夜间。
在从前波兰东南的地方
当风雪交加时
有人最后一次见过
这五十五个孩子。
只要我闭上眼睛
就看见他们在流浪
从一个轰坍了的农庄
到另一个轰坍的农庄。
在他们顶上,白云的上空
我看到另一些新的长队!
艰难地迎着寒风流浪
无家可归,失却了方向。
寻我着和平的地方
没有炮声,没有战火
不象他们来的那个地方
这队伍却变得十分巨大。
朦胧里我仿佛看见
这已经不是原来的队伍:
我看见另一些小面孔
西班牙的、法兰西的、黄种的……!
在波兰,在那年正月
人们捉住了一条狗
它那精瘦的脖颈上
挂着一个小纸牌。
上面写着:救救我们吧!
我们找不到路啦。
我们是五十五个小孩
这条狗会领着你们来。
你们若是不能来
请把它撵开。
千万别杀死他
只有它知道我们的所在。
农民们读到了这个纸牌。
这是一个孩子的手迹,
从那时已经过了一年半。
那条狗也早已饿死。
——1939 |
小蠢牛进行曲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诗选->《布莱希特选集》(冯至、杜文堂译)
小蠢牛进行曲
前边战鼓咚咚响
小蠢牛后边缓步行。
战鼓上的鼓皮
由它们自家供应。
屠夫高声吆喝。眼睛闭得紧紧
小蠢牛迈着坚定的步伐前进。
蠢牛的血已在屠场里流
它们的精神还跟着队伍走。
它们高举起手来
让人瞧它们的手。
但见两手血污
手里还一无所有。
屠夫高声吆喝。眼睛闭得紧紧
小蠢牛迈着坚定的步伐前进。
蠢牛的血已在屠场里流
它们的精神还跟着队伍走。
它们扛着血红的旗
旗上画着黑十字
它对于穷苦的人
却有一个大钩子。[1]
屠夫高声吆喝。眼睛闭得紧紧
小蠢牛迈着坚定的步伐前进。
蠢牛的血已在屠场里流
它们的精神还跟着队伍走。
[1]这一节里说的是纳粹党的卐字旗,德语的卐字叫作“带钩子的十字”。在德语成语中的“钩子”常含有灾难的意义。 |
德国战争课本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诗选->《布莱希特选集》(冯至、杜文堂译)
德国战争课本[1]
·在大员先生们那里
·粉饰家谈论着未来的大时代
·工人们喊着要面包
·在夜里
·墙上用粉笔写着
·上司们说
·将要来到的战争
·上司们说,军队里
·将军,你的坦克是一辆强固的车
·当进军的时候,许多人不知道
·如果战争开始
·元首将要对你们说
在大员先生们那里
谈吃饭是卑下的事。
这是因为:
他们已经吃饱了。
下等人不曾吃过
一点好肉
就必须离开人世。
在那些美妙的晚上
他们都疲惫不堪
不能想一下,他们从哪儿来
走向哪儿去。
高山和大海
他们还没有看过
他们的时间已经过完。
如果下等人
不想卑下的事
他们永远站不起来。
粉饰家谈论着未来的大时代
树林还在生长。
田里还有庄稼。
城市还存在。
人还能呼吸。
工人们喊着要面包。
商人们喊着要市场。
失业者挨够了饿。
如今工作者也在挨饿。
从来不干活的手又在蠢动:
它们在拧炮弹。
在夜里
对对的夫妻
上床就寝。少妇们
将要生出孤儿。
墙上用粉笔写着:
他们要战争。
写这句话的人
已经阵亡。[2]
上司们说:
走向光荣。
部下们说:
走向坟墓。
将要来到的战争
不是第一次。在它以前
有过其它的战争。
上次战事结束时
有胜者也有败者。
失败者那里,贱民们在挨饿。
胜利者那里,贱民们也挨饿。
上司们说,军队里
贯彻着国民集体的精神。
这话是真是假,
在厨房里一看便知。
心里应该有
同样的勇敢。
但是盘子里盛的
是两样的菜饭。
将军,你的坦克是一辆强固的车。
它能摧毁一座树林,碾碎成百的人。
但是,它有一个缺点:
它需要一个驾驶员。
将军,你的轰炸机是坚固的。
它飞得比暴风还快,驮得比大象还多。
但是,它有一个缺点:
它需要一个装备员。
将军,人是很有用的。
他会飞,他会杀人。
但是,他有一个缺点:
他会思想。
当进军的时候,许多人不知道
他们的敌人就是进军的首领。
那发号施令的声音
就是他们敌人的声音。
那个谈讲敌人的人
本身就是敌人。
如果战争开始
你们的弟兄们也许要改变
致使他们的面孔认不出来。
但是,你们应该原样不变。
他们将要去打仗,
不象是走向屠杀,反而
象是干一件庄严的事业。
他们将要忘记了一切。
但你们什么也不应该忘记。
人们将要向你们的喉咙里灌烧酒
象灌一切人那样。
但你们应该永远清醒。
元首将要对你们说:
战争延续四个礼拜。
到秋天你们就会回来。
但是秋天来了又去了
来来去去许多回,
而你们将要回不来。
粉饰家将要对你们说:
机器将要替我们完成大业。
只会牺牲很少的人。
但是,你们将要成千累万地死去,
人们从来没有见过死这么多的人。
如果我听说,你们在北角[3],
在印度,在特兰斯瓦[4],我就只知道
要在那儿找到你们的坟墓。
[1]这一系列的短诗写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前夕,1938年。作者流亡外国,向他的国人提出战争迫在眉睫的警告;因为这些诗都是通过外国的电台向德国播送,电波又常常被骚扰,所以他采取这锋利的短诗形式。
[2]这里作者警告人们,不要以为法西斯只是“要”战争,他们对进步势力进行的战争是早已开始了,并且已经有人牺牲了。
[3]北角是欧洲大陆最北的地方,在挪威。
[4]特兰斯瓦是南非联邦东北的一省。 |
我的哥哥是个飞行员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诗选->《布莱希特选集》(冯至、杜文堂译)
我的哥哥是个飞行员
我的哥哥是个飞行员,
一次他得到了票一张。
他装好了他的箱笼,
上了长途,向着南方。
我的哥哥是征服者,
我们的民族缺少地方,
我们要弄到土地,
是我们长久的梦想。
我哥哥征服的地方
位在瓜答拉马群山,[1]
它有一米八寸长,
它的深度是一米半。
[1]瓜答拉马山在西班牙中部。这首诗说的是德国纳粹党徒藉助弗朗哥与西班牙人民作战所得的后果。 |
列宁忌辰合唱曲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诗选->《布莱希特选集》(冯至、杜文堂译)
列宁忌辰合唱曲
1
在列宁逝世的时候
听说有个守灵的士兵
对伙伴们说:我不肯相信。
我走到他躺着的地方,
在他的耳边喊叫:“伊里奇,
剥削者来了!”他丝毫不动,
我才知道,他是死了。
2
若是一个好人要走啦
我们用什么留住他?
告诉他:有什么事需要他。
这件事就能留住他。
3
什么事能留住列宁?
4
士兵想:
他若是听到剥削者来了
尽管生病他也会起来。
他也许拄着拐杖来
也许让人把他抬来,
但是,他会起身走来
为的是向剥削者斗争。
5
这个士兵知道,列宁
曾经向剥削者
斗争了一生。
6
当这个士兵参加过了
袭击冬宫的战斗
就想告假回家,
因为地主的土地正在分配。
那时列宁对他说:还要留下!
现在还有剥削者。
剥削存在一天
就必须向它斗争。
你生存一天,
就必须对它斗争。
7
弱者不斗争。
较强者也许斗争点把钟。
更强者战斗许多年。可是
最强者战斗一生。
这样的人是缺少不得的。
8
赞美革命者
压迫加剧时
许多人志气沮丧
但他的勇气增长。
他组织斗争
为了微薄的工资,
为一碗茶水,
也为了国家的政权。
他向财富问:
你来自何处?
他向观点问:
你们为谁服务?
哪儿长久沉寂
他将在哪儿发言
哪儿压迫横行,人民听天由命
他就指出来名姓。
他坐到哪个桌旁
桌旁就产生不满
认识到吃得很坏
住处也拥挤不堪。
他被赶到哪里,
哪里就掀起反抗,
他在哪里被赶走
骚乱还留在那个地方。
9
当列宁逝世的时候
已经赢得了胜利,可是全国荒凉。
群众已经起来啦,可是
道路还不分明。
列宁逝世时
士兵们坐在石上哭泣
工人们从机器旁跑开
摇晃着拳头。
10
列宁走时,
好象树对叶子说:
我走了。
11
从那时起已经过了十五年。
六分之一的大地
已经挣脱了剥削。
应着“剥削者来了!”的呼喊
群众源源不绝地站起来
准备斗争。
12
列宁已经被安放在
工人阶级伟大的心里。
他是我们的导师。
他曾和我一起战斗。
他被安放在
工人阶级伟大的心里。 |
伟大的十月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诗选->《布莱希特选集》(冯至、杜文堂译)
伟大的十月
呵,工人阶级伟大的十月!
如此长久受屈辱的人们终于
伸直了腰杆!呵,士兵们,
你们终于把枪口对准了正确的方向!
耕地的人们在早春
不是为了自己劳动。炎夏
把他把的脊背压得更弯。收获
还送入了老爷们的仓廪。但是,十月呵,
它看见面包已经在应得者手中!
从此
世界有了希望。
威尔士的矿工和满洲的苦力
那生不如狗的宾夕法尼亚[1]的工人
以及还在羡慕他们的
德国人,我的弟兄:
他们都知道,
有一个十月。
甚至望着向他们袭来的
法西斯的机群,
西班牙的民兵
也不感到什么忧虑。
但是在莫斯科,在全世界工人的
著名的首都,
胜利者无尽头的行列
年年都浩浩荡荡地通过红场。
高举着他们工厂的标志
拖拉机的模型,纱厂的棉束
还有集体农庄成捆的禾穗。
前边是步兵和坦克军团
上边战斗机群遮蔽了天空。
他们举着宽大的布幅
上边是标语
和伟大导师的画象。
布幅是透明的,
使这一切都看得分明。
在细长的竿头迎风招展着
高高的旗帜。在较远的街道上
每当队伍停下来
就活跃起舞蹈和竞赛。多快乐呵,
无数行列快乐地并排前进,
但是对所有的压迫者
是一个威胁。
呵,工人阶级伟大的十月!
——1937
[1]宾夕法尼亚是美国东部的一个州。 |
高尔基墓铭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诗选->《布莱希特选集》(冯至、杜文堂译)
高尔基墓铭
这里长眠着
苦难底层的使者
残害人民者的描写者
和反对者
他在流浪的路上念完了大学
这出身卑贱的人
他帮助了消除贵贱不平的制度
这向人民学习的
人民的导师。 |
罗莎·卢森堡墓铭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诗选->《布莱希特选集》(冯至、杜文堂译)
罗莎·卢森堡墓铭
这里埋葬着
罗莎·卢森堡
一个波兰的犹太女人
德国工人的前驱战士
在德国压迫者的指使下
她被人杀害。
受压迫的人们
埋葬你们的分裂吧! |
卡尔·李卜克内西墓铭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诗选->《布莱希特选集》(冯至、杜文堂译)
卡尔·李卜克内西墓铭
这里长眠着
卡尔·李卜克内西
反对战争的战士
当他遇难的时候
我们的城市还存在。 |
一个工人读书时的疑问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诗选->《布莱希特选集》(冯至、杜文堂译)
一个工人读书时的疑问
谁建筑了七座城门的特贝城?[1]
书里边写着国王们的名字。
那些岩石,是国王们拉来的吗?
还有破坏过许多次的巴比伦——
谁又重建它这么多回?在金碧辉煌的利玛[2]
建筑工人住在什么样的房子里?
泥水匠们在万里长城建成的那晚
他们都到哪里去?伟大的罗马
到处是凯旋门。谁建立了它们?那些皇帝
战胜了谁?万人歌颂的拜占廷
只有宫殿给它的居民吗?就是传说里的阿特兰提司,[3]
在大海把它吞没的夜里,
沉溺的人们都喊叫他们的奴隶。
年轻的亚山大征服印度。
他一个人吗?
凯撒打败高卢人。
他至少随身也要有个厨子吧?
西班牙的菲利浦王[4],在他的海军
复没的时候哭泣。此外就没人哭吗?
七年战争,腓特烈二世[5]打胜了。
除了他还有谁打胜了?
每一页一个胜利。
谁烹调胜利的欢宴?
每十年一个伟人,
谁付出那些代价?
这么多的记载。
这么多的疑问。
——1936
[1]特贝是希腊纪元前四世纪的名城。
[2]利玛是秘鲁的首都。
[3]阿特兰提司,希腊传说中西方的一洲,沉没在大西洋中。
[4]西班牙国菲利浦二世(1527—1598)在1588年与英国作战,海军全部复没,
[5]腓特烈二世(1712—1786)是普鲁士国王,在1756年至1763年发动侵略性的七年战争。 |
赞美学习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诗选->《布莱希特选集》(冯至、杜文堂译)
赞美学习
学习最简单的事物!
你们的时代来到了;
学习对你们决不太晚!
学习入门的书,这还不够,但是
学习它!不要怕劳苦!
开始吧!你必须知道一切!
因为你要担任领导。
学习吧,夜店里的男人!
学习吧,监狱里的男人!
学习吧,厨房里的女人!
学习吧,六十岁的老人!
因为你要担任领导。
寻找学校,无家可归的人!
获取知识,挨冷受冻的人!
饥饿的人,抓取书本:这是一个武器。
因为你要担任领导。
不要怕问人,同志!
不要听信别人
要亲自检查!
不是你亲身知道的
你就不知道。
要检查账目,
这笔账要由你来付。
把手指放在每笔款上,
问:这笔款是怎么来的?
因为你要担任领导。
——1932 |
赞美共产主义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诗选->《布莱希特选集》(冯至、杜文堂译)
赞美共产主义
它合乎理性,人人能够了解它。它容易了解。
你不是一个剥削者,你能理解它。
它对你有好处,快去找寻它。
蠢人说它愚蠢,龌龊的人说它龌龊。
它反对龌龊也反对愚蠢。
剥削者说它是罪行。
可是我们知道:
它是罪行的结束。
它不是狂暴,
却是狂暴的结束。
它不是混乱
却是秩序。
它是单纯的
做起来却不容易。
——1932 |
赞美党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诗选->《布莱希特选集》(冯至、杜文堂译)
赞美党
个人有两只眼睛
党有千万只眼睛。
党看得到七个国家
个人只看见一个城市。
个人的时间有限
党的时间无穷。
个人能够被消灭
但是党不能被消灭。
党是群众的先锋队
领导着他们斗争
运用经典作家们
从现实知识里汲取的方法。
——1932 |
不能战胜的题词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诗选->《布莱希特选集》(冯至、杜文堂译)
不能战胜的题词
世界大战时,在意大利圣珈珞监狱的一间牢房里
关满了醉汉、小偷和被捕的兵
有个信仰社会主义的兵
在墙上用刻蜡纸的笔尖刻出:
列宁万岁!
高高地在晦暗的牢房里几乎无法辨认,
但字母却大得出奇。
狱卒们看到了,派来一个粉刷匠提着一桶石灰水
用长杆的刷子涂抹那威胁性的题词。
但他只是顺着笔画抹石灰,
牢房里高处于是显出雪白的题词:
列宁万岁!
第二个粉刷匠才用宽大的刷子把全部涂抹
致使题词有几点钟看不见了,但在黎明时,
灰水干了,它又在石灰下显出:
列宁万岁!
狱卒们派遣一个泥水匠带把刀子来对付题词。
他把字母一个个地剜掉,剜了一个钟点。
他剜完了,牢房高处显出没有颜色的、
深深刻进墙里的、那不能战胜的题词:
列宁万岁!
兵士说:现在把墙拆掉吧!
——1927 |
海盗燕妮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诗选->《布莱希特选集》(冯至、杜文堂译)
海盗燕妮
(一个厨女的梦)
1
先生们,今天你们看见我洗酒杯
我给每个人铺床叠被。
你们赏给我一个便士,我连忙道谢
你们看见我的破衣衫和这破客店
你们不知道,在和谁交谈。
但是,一天晚上在港口要有一阵叫喊
人们问:这是一种什么叫喊?
人们将要看见我洗着酒杯微笑
人们说:这丫头在笑什么?
一只大船八面帆
载着重炮五十门
将要停在码头边。
2
人们说:孩子,快擦你的杯子去!
顺手扔给我一个便士。
便士接过来,床铺拾掇好,
(今夜休想有人在这床上睡觉。)
他们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因为,今晚在港口要有一片喧声
人们问:这是一种什么喧声?
人们将要看见我站在窗后边,
人们说:这丫头为什么笑得这样恶?
一只大船八面帆
载着重炮五十门
将要开炮把城轰。
3
先生们,那时你们将要敛去笑容。
因为墙壁都将要倾倒
这座城将要夷为平地
只有一座破客店没有受到骚扰
人们问:里边住着什么特殊的人?
这晚,客店四周将有一片叫嚷
人们问:为什么这破客店安然无恙?
人们将要看见我黎明时步出店门
人们说:是这丫头住在里边?
一只大船八面帆
载着重炮五十门
桅杆上将升起旗旙。
4
正中午,将要有百人登陆
他们走到荫凉的地方
挨门挨户把人们一网打尽
用链子锁起带到我的跟前
他们问:我们该杀什么人?
如果人们问:谁应该死,
这天正午的港口将是一片死寂。
他们将要听我说:统统杀掉!
当人头滚滚落地,我大声叫好!
一只大船八面帆
载着重炮五十门
和我一起消失在天边。 |
刀子麦其的凶行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诗选->《布莱希特选集》(冯至、杜文堂译)
刀子麦其的凶行
鲨鱼有尖利的牙
牙露在嘴的外边
麦其有一把刀
这刀你却看不见。
鲨鱼若是吃人溅血,
它的鳍就变得通红!
刀子麦其戴着手套
你看不出他的凶行。
一个晴朗的星期日
海边上横着一个死尸
有个人闪过街角
这就是刀子麦其。
施姆·麦耶宣告失踪
也常有另些阔人丧命
钱跑到麦其的手里
人们抓不住什么凭征。
燕妮·陶勒被人找到了
胸前插上了一把刀
码头上走着麦其
对这事他都不知道。
在梭霍起了一场大火
烧死一个老人七个孩子
麦其在人堆里没有盘问
他对这事也一无所知。
还有个未成年的寡妇
她的名字人人都知道
一梦醒来,业已被奸污——
麦其,你的价钱值多少?
大鱼小鱼齐失踪
使法庭感到苦恼:
最后把鲨鱼带上公堂
鲨鱼却什么也不知道。
它想不起来过去的事
你对它也无计可施:
因为,要是没有证据
鲨鱼嘛,就不是鲨鱼。 |
死兵的传说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诗选->《布莱希特选集》(冯至、杜文堂译)
死兵的传说
1
战争打到第四年
毫无和平的希望
一个兵全始全终
取得英雄的死亡。
2
仗还没有打透
国王感到很烦恼
他的兵这时就死了:
他认为死得还太早。
3
炎夏踱过累累的坟
士兵已经长眠
有一天的夜里
来了军医检查团。
4
这个军医检查团
出发走向坟茔
用圣洁的铁铲
挖出这个阵亡的兵。
5
医生仔细检查这个兵
或是他残存的一些东西
医生认为他军役合格
只是怕危险临阵逃避。
6
他们立刻带走这个兵
蓝色的夜多么迷人。
要不是头顶着钢盔
便看得见故乡的星辰。
7
他们把烈性的烧酒
洒在他腐烂的尸身上
两个护士架着他的膀臂
外跟一个半裸体的婆娘。
8
因为这个兵烂得发臭
牧师在前面摇摇摆摆
在兵头上摇着小香炉
让他的臭味臭不出来。
9
的的打打,音乐在前边响
奏起轻快的进行曲。
兵士象他学会的那样
甩开两条僵硬的腿。
10
两个救护员兄弟一般
搂着他前进
不然他就跌入污泥中
这事可不许发生。
11
他们把黑白红三种颜色[1]
画在他尸衣的上边
这尸衣挡在他的身前;
就看不见颜色后的腐烂。
12
一个礼服绅士遥遥领先
衣上的胸襟浆得挺直
他作为一个德国人
意识到自己的天职。
13
音乐的的打打地响
沿着昏暗的公路走下
士兵摇摇晃晃跟着走
暴风里一片惨白的雪花。
14
猫儿狗儿齐声喊
田里的耗子叫吱吱:
它们不愿当法国的——
因为这是大羞耻。
15
他们穿过许多村庄
女人们都出来迎迓
树木弯下腰,满月当头照
一切都在喊乌拉。
16
的的打打,再见啦!
呵,牧师、狗、女人
中间走的是死兵
象个醉醺醺的猢狲。
17
他们穿过许多村庄
没有人能够看见他
这么多人把他围住
的的打打,还喊着乌拉。
18
这么多人围住他跳舞、狂叫
没有一个人看得见他。
要见他只有从天上看
天上只有星星把眼眨。
19
星星不能总在天上
朝霞出现在东方。
这兵却象学会的那样
走向英雄的死亡。
——1918
[1]黑白红是德国帝国时代国旗的颜色。 |
题一个中国的茶树根狮子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诗选->《布莱希特选集》(冯至、杜文堂译)
题一个中国的茶树根狮子
坏人惧怕你的利爪。
好人喜欢你的优美。
我愿意听人
这样
谈我的诗。 |
加迪斯的穷渔人之歌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阿尔贝蒂诗选
加迪斯的穷渔人之歌
大部分人生活在海上。他们很少人能居住在房屋里。
——斯特累波①:《地理学》
我在那里考察到,除了私费武装的船主租用大船外,
这些加迪斯人都使用较小的、适合穷人用的船,由于船头
形状特殊,人们把这些船叫做“马”。
——斯特累波:《地理学》
我们是加迪斯海的儿子,
波涛就是我们的住处。
我们是海上的穷人,
不论现在还是过去。
我们相信鱼身的美人,
她们在波涛中歌咏。
歌声从未给过我们什么
不论现在还是过去。
我们祈祈求过克洛菊大神,
他在波涛中叱咤风云。
我们的小船由他主宰,
不论过去还是如今。
大条大条的海鲣鱼,
在银色的水波中游戏。
但这些栅网为谁占有?
不论现在还是过去。
加梅尔的圣女,
我们把她安置在水波上。
我们的小船由她主宰,
不论过去还是现在。
大条大条的海鲣鱼
在银色的水波中游戏。
但这些栅网为谁占有?
不论现在还是过去。
我们都还是老样子,因为海风
把我们抛向同样的波浪,
我们都是大海的赤贫之子,
不论现在还是以往。
自从它矗立在水波上面,
加迪斯就看见过你们,
贫困地外出,贫困地归来
不论过去还是现在。
有一天加迪斯终会看见
你们在波浪上成为海的主人。
加迪斯却仍然是加迪斯
一如现在和过去。
(柳鸣九译)
(根据法国《欧罗巴》杂志1958年1、2月号合刊转译)
《世界文学》1959年第11期总第77期 |
余匡复:布莱希特和东德6·17事件html{text-align='justify';line-height:200%;margin:0px10px;margin-left:30pt;margin-right:30pt'}h3{font-size:17pt;letter-spacing:3pt;margin-top:16px;text-align:center}h4{font-size:13.5pt;letter-spacing:2pt}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与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布莱希特和东德6·17事件6·17事件直接发生在对艾斯勒的《浮士德》讨论之后。此处有必要叙述一下中国广大读者并不十分熟悉的6·17事件的过程,及布莱希特面对这一事件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以便我们能比较正确的判断布莱希特对这一事件——东德历史上发生的最大的国内时间的真实看法和他的真实态度。6·17事件的直接打火索是,东德党中央政治局在1953年5余额8日作出的平均提高工业部门10%的劳动定额的决议。当时东德党中央作出这个决定是看到东德的发展必须加快这一事实,否则在与资本主义(特别是和西部德国的)竞争中,东德将永远处于劣势。因此,这一决定不是草率的,而是经过仔细权衡的。二次大战后的德国劳动生产率普遍是低的,直到40年代末,东德的劳动定额还是低于战前,如东德曼斯费尔德铜矿的正是开采定额比战前低30%{1},党中央认为这一情况必须改变,否则,社会主义工业难以进行必要的积累,人民的生活也难以较快地提高。这一决定提高了10%的劳动定额,但工资并没有相应的提高。这一决定于6月底现在国家工业部门进行实施,这激起了工人的不满。1953年6月16日建造东柏林斯大林大街的建筑工人为了表示这种不满,就自发的在正在劳动的斯大林大街上聚集起来进行示威游行。当斯大林大街的建筑工人朝政府大楼涌去时,东德的工会报刊上仍刊出文章,认为5月28日提高劳动定额是“完全正确的”,因此不是改正的问题而是执行的问题,并认为谁反对提高定额就等于干扰新路线。可是就在这一天,政治局决定收回提高劳动定额的决定。“政治局同时认为,在国营企业部门用行政手段提高10%的劳动定额是完全错误的。”{2}建筑工人的队伍是6月16日上午组成的,他们前去政府大楼,要与政府对话,要表达意见。10时,队伍抵达东柏林亚历山大广场,走到莱比锡大街时,许多路人加入了队伍,因此队伍中已经不仅仅是建筑工人,队伍里人们的口号也与劳动定额一点无关了,有的人已喊出“政府滚开!”,“我们要求自由选举”等口号了。也就在这一时候,政府收回了提高劳动定额的决议。到了12点,人群就在政府大楼前越聚越多,并慢慢的转化为反政府的示威游行了。为了和群众进行对话,重工业部长弗里兹·塞尔伯曼(FritzSelbmann)站到搬来的桌子上,进行解释。塞尔伯曼曾经是工人,纳粹时期被关进监狱和集中营长达12年之久。它试图向群众说明政治局已撤销了提高劳动定额的决定,他并愿意与群众对话。但群众的吼声完全把他的声音吞没了。{3}他无法与群众对话,而群众却在大声喊叫要与政府对话。总之,情况在几个小时之内起来激烈的变化。这是(下午1:30)美军的柏林电台广播了事态的过程,并喊出了新口号:“明天早上7时在斯特劳斯贝克广场集中,进行总罢工!”布莱希特6月16晚由位于布坷的他的乡间别墅返回东柏林寓所,他从无线电里听到有关工人游行的消息后,立即打电话给剧团的青年同时,并请他们去他寓所。当晚。一些剧团的工作人员已聚集在布莱希特的家里。从16日夜晚11时起,美军柏林电台每小时广播一次特别节目,煽动东柏林工业部门的工人次日进行总罢工,此外,又广播了建筑工人代表团给电台要求电台广播的决定。这一决定称:工人通过罢工和游行,证明他们有能力让国家和政府同意他们的合理要求。具体要求是:1.根据原有定额支付工资。2.立即降低生活开支和费用。3.进行自由和秘密选举。4.不能对罢工这激起发言人进行惩办处分。6月17日清晨,布莱希特队发生的事情已有了足够的了解,并已确知,工人们将进行总罢工来反对德国历史上第一个工农政权。是日早上7时半,布莱希特即打电话给剧团里的亲密同事和女友凯泰·吕莉克,说要造一小时去剧团上班,剧团的党小组成员也将在这一天来剧团讨论该剧团该如何行动。剧团的负责人,布莱希特的妻子海伦娜·魏格尔正好在布达佩斯出席世界和平大会。当6月17日一大早,同志们在剧团布莱希特的办公室碰头时,布莱希特向他们建议,首先向党的领导写一封表态信,并向党领导保证,在这庄严时刻,当完全可以充分信任他们,并表示愿意去电台担任广播宣传工作。当时布莱希特口授了三封信,分别给统一社会党第一书记华尔特·乌布利希,政府总理格罗提渥及苏联驻东德大使乌拉第米尔·塞姆约诺夫(WladimirSemjonow),这三封信并非表示效忠,而是表示她已经做好了一切行动的准备。它通过这三封信要标明在这重大时刻,他作为为社会主义奋斗的作家的鲜明政治态度和政治责任心。在致乌布利希的信中,他这样写道:尊敬的乌布利希同志,历史将对德国统一社会党革命的急躁表示它的尊敬。与群众进行有关社会主义速度的对话将会报为社会主义的成就,并引起我们的审查。在此时此刻向您表示我与统一社会党德意志,对我来说是一种需要。您的贝托尔特·布莱希特。{4}致格罗提渥的信是这样写的:亲爱的格罗提渥同志,我们艺术科学院和柏林剧团能够做什么?您将在电台讲话吗?这也许是好的。我们很愿意在开头或结尾唱或朗诵恩斯特·布施和其他艺术家的歌。永远和统一社会党保持一致。您的贝托尔特·布莱希特。{5}这两封信表明了布莱希特队6月17日事件的基本态度,即支持政府,并对政府提高劳动定额表示理解,认为这是“革命的急躁”,并表示自己站在政府一边,但提出一点要求:政府应该与群众对话。次日《新德意志报》刊登了许多向党表示拥护态度的信,布莱希特给乌布利希的信仅刊登了其中的最后一句,即“此时此刻向您表示我与统一社会党的一致,对我来说是一种需要。”这就使西方媒体几年来一直对全新内容作各种各样的猜测。布莱希特对党报纸刊登他信中的一句话表示气愤。给格罗提渥的信则并未发表。6月17日下午,布莱希特与在剧团的人员一起自发地举行了讨论,大家也看到,事件发生之前,一般老百姓对较长时期来食品的匮乏、供应短缺、物价上涨等现象已产生不满。布莱希特为了亲自了解事件的真相,6月17日下午和凯泰·吕莉克及东德著名作家艾尔文·斯特利特马特(ErwinStrittmatter)一起上街观察事态发展。自从1953年5月份布莱希特导演的斯特利特马特的剧本《猫沟》上演后,斯特利特马特就常来剧团,并与布莱希特结下了友谊。他们三人上街后,只见到处是一组组的人群,人们在谈论罢工和游行。他们三人首先向勃兰登堡门走去,先要看一看边界的情况。只见勃兰登堡大门的红旗已经取下,并已撕成碎片。不多时,他们看见了苏联出动的坦克正朝“菩提树下”大街开来,时间是17日的中午12时至12时半。接着布莱希特返回剧场。下午1时剧团召开员工大会,布莱希特在大会上讲话。他向剧团谈了当前的形势,认为,尽管政府犯了错误,对于这些错误我们应该加以指出,但是无论如何不应反对自己的工人政府。他的讲话的主旨包含两点:1.保卫工人政府和社会主义建设成果。2.政府应该对错误的决定等问题与人民展开深入的对话。全剧团对布莱希特的这些意见表示一致赞同。剧团还向政府表示愿意全力投入政治宣传和鼓动活动。全团大会不久,苏军驻德司令官于下午1时半发布柏林苏占区处于紧急状态的命令。布莱希特这是回到了自己的住宅,并与他的几个同事一起分析事件。为了表示他坚决维护东德政府的立场,他甚至一时产生了要入党的冲动。凯泰·吕莉克回忆说:“我记得很清楚,布莱希特在17日早上,当我们一起在菩提树下大街上走时(在他把三封信寄出之后)曾表示:‘现在恐怕是入党的正确时刻。’”{6}这样的表白听起来颇是令人惊讶的。因为自从20年代末以来,布莱希特一直把自己看成为意识形态上的共产主义者,只是没有加入工人党组织。这是因为她不喜欢组织上入党以后,同时带来许多他所不喜欢的东西。布莱希特此时又要家入党的冲动虽是处于凯泰·吕莉克的成熟,但我们相信她的回忆是可信的,真实地。布莱希特之所以要对吕莉克和斯特利特马特说这句话,无非要说明他对这一事件的立场和统一社会党的一致而已。6月7日事件由于苏联出动坦克而平息下去。当天,东柏林的工人曾组织起队伍穿过勃兰登堡大门进入西柏林地区,后来西德政府把此时看做是东德人民反对东德政府,要与西德站在一起的信号。为此,日后6月16日与6月7日这两天被西德定为国定假日,以此来象征德国的统一。迈耶尔百科全书对6·17事件条目的释文是这样的:……6月6日斯大林大街的建筑工人进行罢工和示威游行引发出6月17日整个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的工人起义。在全过程中250多个地方,其中包括所有工业中心,发生了罢工和游行,10%的工人参加了起义,其原先的经济要求很快转化为广泛的政治要求(比如政府下台和自由选举)。其一为苏联军队所镇压(约有25名至300名牺牲者,1200人被捕)。{7}6·17事件时布莱希特晚年在东德生活的重大政治经历,我们可以从中看到他对社会主义的原则态度和对社会主义实践的反思。当事态过去以后,他还一直在思考与此事相关的许多问题。事件发生一周以后,6月24日、25日、26日三天东柏林剧团自发地召开了三次员工会议,讨论导致6月7日事件的原因,布莱希特都参加了,所有与会者都是自愿参加讨论的。归纳起来,讨论涉及三个方面的问题:1.6·17事件前工人的生存处境。2.6·17事件在多大程度上是煽动蛊惑的产物。3.教条主义的文艺政策怎样成为发展的阻力,及它在柏林剧团的反映。讨论中大家述及工资本来就少的工人,生活得的确太差,这导致了工人的不满。关于第二个问题,剧团(它本来就是社会的一部分,同时又体现为一个小社会)里有人指出:国家应该采取议会制,要有在野的反对党。有人反对这个看法,反对的人曾经经历过实行议会制的魏玛共和国,在流亡时期又在实行议会制的国家生活过。他们认为议会制不是出路。布莱希特在讨论中,涉及社会稳日商尤其仔细倾听并积极发表意见。他也一直在思考社会主义制度下,人们怎么才能享有更多的民主义即得到更多的发展。怎样才能消除官僚主义。当有人提出用自由选举来改善这一切情况时,布莱希特的观点很鲜明:您知道这样的选举会带来什么吗?现在说一说吧,这是不一样的,如果选举后果是肯定的话。谁会知道后果呢?我的印象是,人们的期望太高了,不仅工人中有一部分人,还有其他阶级和其他阶层的人。我们对此无法避而不谈……我一大早就感到,恰恰是工人在这里游行,这是一件严重和可怕的事件……我现在说一说我的亲眼所见吧:这个柏林看起来好像处在纳粹时代的精神状态……。这个自由选举的要求在我看来无论如何都是不合适的,如果我们仅仅处于这一要求而采用它的话。我不相信,今天为了得到另外一个进步的政府,老百姓在道义上已经离纳粹主义有足够的距离。我们现在的政府正在对威胁着世界和平的各种分子进行斗争。”布莱希特说完这句话,剧团里的导演,法国人贝诺·贝松立即支持他:“我是法国人,现在有很多声音大喊自由选举。1933年也是自由选举,最后是纳粹掌了政权。我的法国同事将不会给德国人再去选纳粹党权的自由。如果这真的发生了,和平就不会长久了。”{8}布莱希特从6月17日一部分群众的狂热中看到:纳粹虽已不再统治,但纳粹的游魂还没有消散,大战后8年,纳粹流毒——法西斯能利用的细菌还未消灭干净。布莱希特从6月17日事件中还感觉到,东德的工人阶级的精神状态比之于1933年前也有了新的变化,因为东德工人阶级的组成比战前大为复杂了。最初6月17日事件最初由建设斯大林大街的建筑工人引发出来。布莱希特把建设这条大街看作是东德的巨大的社会建设项目,这是工人为自己建设城市、住宅和商店,工人们正在快速地建设和快速地改变着城市的面貌,但是并非所有工人的看法都一样,因为建筑工人这支队伍的成分已变得非常复杂。布莱希特和大街上的建筑工人本来就有些接触,在当时的建筑工人中有从俘虏营释放回来的职业军人,也有因为过去是纳粹党成员而有管理机构中清洗出来的“改造分子”,这一切使布莱希特不仅看到纳粹统治的参与痕迹,还看到了工人队伍成分的新变化。布莱希特一贯以真正的阶级分析法、阶级观点来研究社会现象,当然,从6月17日事件中他也看到了党的领导方法所存在的问题。6月17日事件之后不久,布莱希特写了一首名叫“致一个建造斯大林大街的青年工人”的诗,全诗如下:你的大街还没有树(社会主义建设事业还未完成,还有你工人阶级的奋斗努力)我不知道,你到哪儿去取我向你要的(工人阶级只能依靠劳动,从劳动中取来成果给人民)对那个与你讨价还价的人说: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每个子儿既是工人们的国家的也同样是我的。但是请不要与我讨价还价得太久,这个道理我知道。(“讨价还价的人”指的是行政领导。工人阶级是已经觉悟的,但对他要求是不能过分的!)对那个向你大声喊得人说:轻一点,朋友!轻一点我听得更清楚。(“大声喊的人”指行政领导。对工人是不应该摆领导者颐指气使的驾驶的,一切都要讲究方式方法)对那个发号施令的人说:必须发号施令,因为有这么多人,从事这么大的事业,用这么少的时间。但是你要这样发号施令,以致我自己也这样对自己发号施令!同志,如果你想要什么,那么你要打听一下,那儿有什么。{9}(领导者应该懂得领导艺术,要懂得怎样使“命令”成为人人自觉的行动。此外,领导者还要不脱离实际才对)。所有括号中的话都是笔者对这首诗的解释。毫无疑问,这首诗更多的是批评领导还缺乏领导艺术,在布莱希特看来,6·17事件的发生和不善的领导艺术是分不开的。6·17事件后党报发表了另一篇散文诗,这首诗6月7日事件三天后由当时东德作家协会第一书记及统一社会党中央委员、人民议会议员库巴(Kuba)所写。看一看他在诗中怎样的教训群众:泥瓦工——裱糊工——木工。/白色亚麻布帽子下被太阳晒得褐色的脸孔,肌肉发达的手臂和脖子——长得很好,你们在你们的共和国营养不错/人们看得很清楚。/因此你们走过来时都结结实实……/当人们用张开的手,派去夹克衫上的灰尘的时候,苏联军队开进来打扫城市。/有了理由人们才有兴趣去斗争,而你们没有这样的理由。/你们的坏朋友,对面的无赖,其在银光闪闪的自行车上,像雨中的燕子穿行过市。/接着他们内抓走。/但是你们可以像好孩子那样晚上9点钟去睡觉了。苏联军队和德国人民警察为了你们和世界的和平在守卫着。/你们也像我那样感到羞愧吗?/你们要砌更多更好的砖,在这件不光彩的事情吧你们忘掉之前,你们得聪明地干活。{10}库巴的诗用讥讽的语调指责工人“闹事”是件“不光彩的事情”,是恩将仇报。因此,工人们应该用加倍的劳动来弥补自己的“过错”,并应该为了此事而内心羞愧。库巴的这首诗里根本没有涉及:在这件事上,政府又应该担负多少责任,没有分析61·7事件发生的各种诱因中有否政府方面的原因。与库巴相比,布莱希特要辩证得多,全面得多,客观得多。他分析了事件发生的外因,又分析了事件发生的内因。1953年6月23日布莱希特在党报上发表的文字再次阐明了自己的态度。他这样写道:“当情况变得清楚,工人的游行被利用于战争的目的时,我在6月17日上午表了我与统一社会党的一致。我现在希望煽动者得到鼓励,他们连希望遭到粉碎,但是不要把出于合乎情理的不满而上街游行的工人看作是煽动者,这样不至于一开始就与有关方面所犯的错误的必要对话遭到干扰。”{11}这一段话清楚的表明了布莱希特的态度,他没有把上街游行的人看成是坏蛋,因为有的工人处于合乎情理的不满而上街的。此外布莱希特指出有关方面犯了错误,关于这些错误,他认为政府有必要和工人进行对话,以促进政府与工人的进一步相互了解。他这段话是从一个前提下出发的,那就是6·17上午给乌布利希的信中表态的话:“表达我与统一社会党的一致。”任何一个读者在这段话中都不会读出布莱希特有推翻统一社会党或反对社会主义或希望东德政府倒台的意思。布莱希特在整张上对东德政府完全是拥护的,他不满的、与政府不一致的只是东德的文艺政策及文艺界的领导。库巴属于东德文艺界的领导,他从根本上不同意库巴这首教训工人群众的诗,因此,布莱希特写了一首著名的诗加以反驳.此诗题名为:“解决”(DieLosung)。但此诗在他生前并未发表,是后来在遗稿中发现的。全诗如下:6·17起义之后作协书记派人在斯大林大街上分发传单上面写着,人民失去了政府的信任只有通过双倍的劳动才能重新把它赢得难道这不是更简单一点吗政府把人民解散重新选举另外一个人民?{12}原始没有标点,只有最后一行有一个问号。“难道这不是更简单马/政府把人民解散/重新选举另外一个人民”是布莱希特对“作协设局”教训人民的态度的反讽。此诗发表后,西方许多学者试图在字里行间发掘出布莱希特对东德政权、东德社会制度和东德执政党抵制或反对的情绪。西方一些学者认为诗中“作协书记”便是东德干部的化身和代名词。特别是诗的第一句用的词是“起义”(原文:Aufstand),而不是“事件”,说明布莱希特对6·17事件的总体看法是:人民推翻政府的起义。如果我们仔细对比一下库巴的诗体散文和布莱希特的这首反讽诗,我们便可发现,布莱希特很好地模拟了库巴“腔调”,致使选用了更加明确、尖锐和概括性的用词,他仅杜撰了分发传单的情节。这首诗的确“事出有因”,这个“因”就是库巴的这篇散文诗体。库巴的这篇文章不仅使布莱希特反感,它在当时也遭到东德文艺界其他人的批评,比如吉尔努斯在6余额8日就批评了库巴。从布莱希特全诗来看,诗的上半首完全陈述库巴的论点,他模仿库巴对游行工人的教师爷态度和语言,后半段则是他对库巴的嘲讽:你这样帮政府教训斥责人民,那么“政府解散人民,另选一个人民”吧!面对人民,政府首先应检查自己工作中的缺点错误,与群众对话,取得群众的谅解和理解,从而继续获得人民的信赖,而不是相反。但当时东德政府并没有像库巴那样责备人民,教训人民。纵观布莱希特6·17事件前后的言行以及他对东德的政治态度,结论便是:“解决”这首诗针对的尽是库巴——这位当时东德作协第一书记及他的观点,这首诗并没有反对统一社会党和东德政府。布莱希特虽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但他并不是言行不一致的两面派。因此,不能同意H·卡拉塞克在他有关布莱希特的著作中的论点:认为布莱希特对6·17日事件采取了动摇的捉摸不透的立场。{13}布莱希特致E·莱泽尔(ErwinLeiser)的一封信可以有一次证实他与东德执政党的一致。他这样写道:“统一社会党犯了错误,这些错误对一个社会主义政党来说是很严重的,并招致了工人们的反对。我并不是它的成员,但是我尊敬它的许多历史成就。当它——不是由于它的错误,而是由于它的优点——遭到法西斯和阴谋战争的坏蛋攻击时,我感到我是和它连在一起的,在反对战争和法西斯主义的斗争中我是站在它一边的。”{14}为了说明布莱希特对6·17事件的真实态度,我们在这里还可以引证他在1953年7月1日给他的朋友、西德出版商彼德·苏尔坎普的信:“三十年来在我的著作中我都试图代表工人们的事业,但是我在16日夜晚和17日上午亲眼看见工人们令人震惊的游行转化为完全不同于为自己争取自由的那种行为。”{15}可见,在布莱希特看来,工人对政府错误的不满所进行的游行为坏人所利用,因此它转化了。他在信中继续写道:“口号很快地改变了,由‘政府滚开!’变成了‘绞死政府!’,人行道在进行着导演了。”{16}(即:没有参加游行的人行道上的幕后指挥者操纵了游行队伍,因此不是游行者在喊自己的口号了——笔者)。特别使布莱希特愤怒的是在哈雷的游行者竟把法西斯分子从监狱里释放出来,这些法西斯分子正是因为在二次大战中残杀人民的罪行而坐牢的。他们不仅被释放出来,个别的竟在广场上发表煽动演说。“亲爱的苏尔坎普,让我们开诚布公吧:不仅在西部,而且在这儿德国的东部,‘这些力量’又重新在行动了。在那悲剧性的6月17日,我注意到,人行道怎样把‘德国之歌’投向大街,工人们又怎样用‘国际歌’把它压了下去。但是他们困惑而束手无策,不能借此而达到目的。”{17}这最后一句说的是:游行的工人面对阶级敌人不知道怎样把它战胜。当布莱希特看到东德工人拒绝政府提高生产定额不提高工资的措施,并为此抗议而上街游行,又目睹了游行队伍的工人的精神面貌,听到了他们的口号,看到德国工人如此地易于诱引走上歧途,这一切导致了布莱希特重新思考许多问题。因此,1953年8月20日他在《工作笔记》里写下了一句有名的话:“6月17日把整个存在陌生化了”(der17.junihatdieganzeexistenzwerfremdet){18}。什么叫junihatdieganzeexistenzwerfremdet?在德语中,Verfremdet也可以译成“间离”。因此,这句句子也可译成:“6月17日”把“整个存在”间离了开来。即:我和“整个存在”之间有了距离,其潜台词是:这距离使我看清楚了“整个存在”。也因此,他看清楚了过去陌生的一面。这样,这句句子的正确译法为:“6月17日使整个存在清楚起来”。那么,6月17日事件使布莱希特对什么清楚了起来呢?6月17日事件使布莱希特清楚了下面几点:1.东德政府在文艺政策上犯了错误(对此他有切身感受和体会),它在社会主义建设——经济建设方面犯了同样的错误。这错误的本质就是不研究情况,试图用主观主义、官僚主义的行政命令方法来解决一切,不展开与工人(在文艺界则指挥艺术工作者)的对话,造成了彼此的不了解,造成了社会主义建设过程中的许多曲折,造成了政府的“主观”和现实的“客观”的不一致。因此,布莱希特在6·17事件时致乌布利希的信及党报上发表的文章都强调政府与人民的对话。文艺政策的错误导致创作的停滞,经济建设上的错误导致了工人的反抗,总之阻碍了生产力的发展。2.政府领导方法陈旧、僵化(简单的行政命令,要下级服从上级)使布莱希特想到了第三帝国——希特勒统治时代的旧国家机器。不同的“内容”(不同的国家整体:人民的国家和法西斯国家)却有一定程度上相同的“形式”(行政命令和绝对服从,按长官意志办事)。布莱希特在当时写的剧本《杜兰朵》前言的草稿上这样写道:今年夏初(指1953年——笔者),当我在写这部剧本时(指写《杜兰朵》——笔者),一桩可怕的事件震惊了共和国每一个在思考的人。希特勒战争的结束导致苏维埃人占领了德国的一部分,社会主义的措施,如赶走好战的容克地主,把许多工厂交给了工总,让工农子弟进学校学习,这一切使生活方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在思想方式上,并没有发生同样巨大的变化。。这有多方面的原因,首先是人们必须先振兴被战争削弱的经济,希特勒耗尽了民族的最后贮备,工人农民必须立即勤奋地有创造性地着手恢复经济,此外,还得弥补德国人在希特勒政权统治下对苏联的袭击所造成的巨大的破坏,这个国家(指苏联——笔者)也到了耗尽所有贮备的地步了。除此之外,开始进行的社会主义措施完全是新的,每一步,即使有苏联的支持,都是从未涉及的领域里的一次试验。到处都犯了错误,损害或折磨了人,走了昂贵的弯路或昂贵的捷径,不是对人开导说服,而是一再命令。并没有发生革命。在战争的最后日子里,老百姓也没有起来反抗把他们推向灾难和罪行的政权……至于说到开始采取的措施虽为老百姓中的大多数作的,却不是由他们来做的。在战争石碑的混乱中,在一个高度文明和高度分工的国家里,没有国家机器是不可能的,但建设一个完全新的国家机器更加困难,于是纳粹机器在新当权者手下又重新启动。这样一个机器不能用新的精神通过上面的监督来加以完成,它必须有来自下面的监督。停滞僵化的官员就这样开始他们对老百姓的管理,心里又反对情绪,但又必须恭顺贯彻。{19}在这里布莱希特指出:东的国家机器和希特勒德国的国家机器形式上的一致性。他特别指出,下级对上级的命令(口头、笔头的指示等)必须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这种态度可能会导致恶果。布莱希特在这里试图分析6·17事件发生的原因。他认为战后的东德专注于经济的恢复,人的思想变化则不大。此外,民主德国的建立是通过外力(苏联红军打败希特勒)而不是通过德国人民自身进行的革命。加上战后国家机器没有人民的监督机制,在形式上继续了旧国家机器的一套。承用了旧的官僚命令作风……凡此一切,造成了政府与老百姓之间的矛盾。布莱希特虽然知道战后在德国苏占区曾进行过“非纳粹化运动”,但这次运动只是在行政上组织上把前纳粹党成员、信徒从国家机器中清除了出去,至于人的思想在12年的纳粹统治下如何“非纳粹化”则是并未触及的领域,何况清除法西斯的影响并不能简单地毕其功于一役。旧的国家如何改造,官员怎样能算是人民的公仆——公务员等等问题,在那时还根本没有提到议事日程上来。3.6·17事件使布莱希特清楚地看到法西斯思想影响并未清除,有形地和无形地还在东德国土上存在。6月17日他亲眼目睹游行队伍中弥漫着狂热及工人所受的负面影响及外部力量的煽动。4.6·17事件使布莱希特看清楚了东德工人阶级所存在的问题和状况,它已不同于1933年前的德国工人阶级了。布莱希特根据他的观察,做了阶级分析。1953年8月20日,他在《工作笔记》里这样写道:布珂。《杜兰朵》,此外还写《布珂哀歌》。6月17日使整个存在清除了起来。在有形工人的随波逐流和可怜的束手无策中仍显出:这是一个上升的阶级,不是小资产阶级而是工人群众。他们的口号杂乱无章而且毫无力量,还为阶级敌人所混入。没有表现出组织的力量。没有主意也没有形成计划。可是在我们的眼前依旧是一个阶级,但它处在最蜕化变质的状态之中。一切要看怎样充分利用第一次的接触。这就是联络接触,但它不是用拥抱的形式,而是用拳打的形式,可是这种就是接触——党必须震惊,但党用不着绝望。根据总的历史发展,党并不能寄希望于工人阶级自发的赞同。在既定情况下游的任务没有赞同甚至遭到工人阶级反对的情况下也要执行。现在是巨大的混乱,但也是争取工人的巨大机会。也因此,我感到这可怕的6·17并不简单的是消极事件。当我看到无产阶级又听任阶级敌人,重又强大起来的法西斯时代的资本主义摆布的时刻(没有东西可以叫我去减少关注),我看到了唯一能对付得了它的力量。{20}可见布莱希特希望通过6·17事件,政府不仅改正经济建设方面、同时也改正文艺政策方面的各种错误。布莱希特这一段阶级分析的文字记于6·17事件两个月之后,这两个月的时间距离使他有足够的思考空间。他没有幸灾乐祸,而是希望党抓住这次机会与工人对话来争取工人,因为他看到东德工人在受到资产阶级的摆布和利用了。我们从这一段文字中再一次看到布莱希特清醒地立场,以及理解了他为什么一再提出与民众对话的原因。但是,他显然还看到了事情的另一面,即东德党所犯的错误,正是这些错误诱发了群众的游行。布莱希特特别强调:他们不是煽动者,游行是表达他们“合乎情理的不满”。6月17日事件后布莱希特写的诗集《布珂哀歌》可以说是作者对这一事件多方面的沉思,其中有些诗写的是新的社会里的旧的人和旧的思想,在旧的人中就有从前的纳粹分子。这些诗是他对“肤浅的乐观主义”(见后文)的批评:树丛里的独臂人,在细细的干枯的柴捆后面,他淌着汗,弯着身。他摇着头来赶走叮咬的蚊。Ta费力地在膝盖间捆起了柴。他唉声叹气地站了起来。高高地伸出手,感觉一下天是不是下了雨。高高地举着手,这个可怕的党卫队。{21}德国的法西斯不是德国人民打败的,而是盟军、苏军打败的。被打败了的法西斯分子(一只手臂的残废人)即使在平日的生活里对大家都是潜在的威胁。你看他向上伸手,感觉一些天是不是下雨的姿势,依然像他过去做党卫队时的敬礼!布莱希特在这里像伏契克一样,要告诉德国人:“人们,我是爱你们的,你们可要警惕啊!”。再请读一读这部诗集里的另外一首名为“习惯照旧”的诗:盘子硬梆梆地端了过来,以至盘中的汤都溢了出来,用刺耳的声音响起了命令:吃!这头普鲁士的鹰它替小青年们把食物啄进嘴里。这首诗自然不是写过去普鲁士家庭惯见的家长作风,它是象征新社会里的旧作风——行政命令作风和顺从作风,也可以说它在一定程度上象征政府与人民之间的关系,一个习惯于我说你听,一个习惯于你说我听。总之,“习惯照旧”。正因为法西斯残余的存在,所以布莱希特要警告德国人民新战争的危险。在这部诗集的一首题为“夏日的天空”的诗中写道:湖面高高的上空飞过一架轰炸机。从小船上抬头向上看的有孩子们、妇女们、一个老人。从远处看他们正像小鸟对着食物张开他们的鸟嘴。麻痹的人们,你们朝天上看,轰炸机掷下的“食物”不是别的,而是炸弹。布莱希特非常希望通过6·17事件,统一社会党能改正过去的错误(包括文艺政策上的错误),东德的社会主义建设从此能阔步向前。前文已经提到,6·17事件发生后一周,柏林剧团曾在24日至26日三天自发地召开了三次员工自愿参加的大会,6月25日的大会主要讨论了东德政府的文艺政策。讨论涉及经济建设方面的缺点错误,由此及彼,大家必然联系到文艺政策上同样存在的缺点错误,这一天讨论了什么叫形式主义,是谁来决定什么叫形式主义。讨论的最后谁也说不清,回答不清这些问题。布莱希特在会上批评了大多数批评家和编辑们缺少足够的知识。他说:“人们有理由抱怨从事艺术批评和艺术有关的人的专业知识太缺乏。有一次在艺术科学院与国家艺术委员会的领导讨论时,人们再次赶到,那些有关方面的主管人员几乎一点儿没有他们独断专行、专横行事的领域里的专业知识。这就必然发生问题。”{22}1953年6·17事件后,统一社会党曾在当年的7月24日至7月25日召开中央委员会,在全会的决议立涉及文艺界的有这样一段话:“应耐心地让艺术家和作家认识党对文艺发展道路的看法,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可以用行政手段强迫他们接受。”{23}可是主管文艺的负责干部在实际工作中并没有这样做,他们依旧用行政命令,工作方法几乎没有任何改变,以至艺术科学院的成员都感到6·17事件后,中央全会后一切还是老规矩。艺术委员会的干部们(他们时直接抓住文艺界的)只是抽象地谈错误,并称他们的文艺政策的贯彻工作原则上是正确的,也就是他们事实上并不承认他们有什么错误。1953年7月11日布莱希特针对这些文艺负责干部,写了一首题为“艺术事务委员会无法明确的错误”的讽刺诗,发表在当时的“柏林日报”上:被请去艺术委员会开一次会艺术事务委员会的最高官员们为了这流行的习俗:检讨一些缺点错误而做出了牺牲,他们嘟嘟哝哝着说他们责备自己犯了一些错误,问他们是哪些错误,当然,他们对一定的错误已根本回忆不起来了。但所有的一切,会议向他们指出的,恰恰不是一个错误,因为艺术事务委员会仅仅把没有价值的东西压了下去,其实也并没有压下去,仅仅不加提倡而已。尽管想了又想可他们还是想不起来犯的错误。可是他们激动地坚持说他们犯了错误——正像现在也已流行的那样。{24}6月17日事件后,文化联盟和艺术科学院曾向政府建议改变文艺界的领导方法:1.与文艺有关的规定、政策和人事任命在公布前是否听一听他们的意见。2.对国家文化方面的措施及其贯彻执行是否也让他们有些影响。但这些建议遭到了党报的拒绝。这些建议符合布莱希特的心意,并且也是他参与了的。这促使他写下了题为“艺术科学院的文化政策”的论文,1953年8月12日它发表于“新德意志报”。这篇文章明确批评了政府的文化政策。布莱希特很希望德国统一社会党能通过6·17事件不仅改善经济领域方面的领导,还能改善对文艺事业的领导。但事情却没有发生布莱希特期望的改变。6·17事件使他对东德的现实清楚了起来,作为辩证法家,布莱希特从不片面地、而是全面地、辩证地分析事物。根据事实,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6·17事件没有动摇他对社会主义的信念,相反,他开始看到了社会主义事业是人类艰巨的事业。[1]材料取之于Mittenzwei:Brecht,BandII,S.485.AufbauTaschenbuchVerlag,1997.[2]取材于Mittenzwei:Brecht,BandII,S.486.[3]同上,材料取自Mittenzwei:Brecht,BandII,S.488.[4]Brecht:Briefe.BandI,S.655.[5]Brecht:Briefe.BandI,S.656.[6]此材料取自:Mittenzwei:Brecht,BandII,S.500.[7]MeyersGrossesTaschenlexikonin24Banden,Band20,S.156.1981.[8]以上材料取自Mittenzwei:Brecht,BandII502-503.[9]Brecht:GresammelteWerkein20Banden,Band10,S.1003.SuhrkampVerlag,1967.[10]NeuesDeutschland.20.Juni1953.Kuba:wieichmichschame![11]Brecht:BerlinerundFrankfurterAusgabe,Band23,S.250.[12]brecht:Gedichte10Bande,Band7,S.9,BerlinundWeimar1969.[13]HelmuthKarasek:Brecht,vomBorgerschrekzumKlassiker,S.153.CampepaperbachVerlag.1995.[14]Brecht:Briefe,1913-1956.Hrag.UndKommentiertvonGunterGlaeser.[15]Brecht:Briefe,S.657.[16]同上,S.658.[17]同上,S.658.[18]Brecht:Aebeitsjournal,BandII,S.597,SuhrkampVerlag,1967.[19]BertoltBrecht-Archiv,Mappe559,Blatt01-02.转引自Mittenzwei:Brecht:BandII,S.541-542.[20]Brecht:Arbeitsjournal1942bis1955,S.597.SuhrkempVerlag,1974.[21]Brecht:Gedichte,Band7,S.18.BerlinundWeimar1967.[22]转引自Mittenzwei:Brecht:BandII,S.504.[23]Entschliessnder15.TagnngderZKderSEDvom24-26Juli1953.Berlin1953,S.122.[24]Brecht:Gdichte,(10Bdande),Band7,S.108.WeimarundBerlin,19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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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匡复:布莱希特和东德的文艺政策html{text-align='justify';line-height:200%;margin:0px10px;margin-left:30pt;margin-right:30pt'}h3{font-size:17pt;letter-spacing:3pt;margin-top:16px;text-align:center}h4{font-size:13.5pt;letter-spacing:2pt}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与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布莱希特和东德的文艺政策东德文艺政策的基点是工具论:文艺为政治服务,文艺是政治的工具。我们从本书的第一、第二编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布莱希特文艺观的实质也是工具论。布莱希特认为文艺是启蒙的工具,是启发劳动阶级起来推翻资本统治的工具,是改造世界的工具。在布莱希特生活的时代,文艺对他来说则是反法西斯的工具。布莱希特提倡非亚里士多德美学、进行戏剧改革的目的即在于:要劳动阶级思考——认识资本统治的不合理,从而行动起来把资本主义社会改造为共产主义社会。按说布莱希特和东德的文艺政策本来应该是一致的,可是事实上却不一致。那么东德政府所提出的文艺为政治服务的“政治”和他心目中的“政治”是否一致呢?布莱希特的言行证明,他和东德政权是很一致的,他对东德的国内政策是很拥护的。如果说布莱希特和东德的国内政策有什么不一致的话,正像布莱希特研究者福克尔所指出的,那就是布莱希特认为东德政权还不够“共产主义”,他要求东德政权更多地“共产主义”。他特别拥护支持东德的对外政策。他把当时的西德看做是复活军国主义的资本主义国家。结论:布莱希特和东德政权在政治上有一致性,在文艺是政治的工具这一点上也有一致性,但布莱希特和东德的具体文艺政策却没有一致性。这个不一致性的原因在于:东德政府过多地干预了作家的创作。从主体、题材到具体的写作方法——创作方法、审查制度等等,都由政府的明确规定。甚至什么叫形式主义、现实主义,也有作家必须遵循的官方定义。这些官方理论和具体政策招致了布莱希特的反感,因此他在东德的最后岁月里始终和东德的文艺政策处在矛盾之中。像50年代所有的社会主义国家一样,东德的文艺政策受苏联的文艺政策极大的影响。东德政府不仅提出了文艺和政治的关系的原则,还具体规定了文学艺术各时期的主题、题材的范围和创作的方法。东德的文艺政策是东德总政策的一部分,因此文艺政策必然受到政治事件的影响。斯大林去世、苏共20大、波匈事件、批判“修正主义”运动……等等事件无不直接影响到东德的文艺政策的制定。1948年秋布莱希特回到东柏林直到他1956年8月逝世,他经历了东德文艺发展的两个时期:1.1945年5月至1949年10月(苏占区时期)。2.1949年10月至1961年(东德社会主义建设初创时期)。在第一阶段,文学艺术的目的主要在于肃清战后法西斯主义的余毒,继承的德国人道主义文化传统,为战后文化复兴奋斗。对于这一目标大家比较一致,东德文艺界和文艺政策的矛盾在这一时期还并不十分突出。自德意志民主共和国1949年10月成立后,东德统一社会党即不断提出文艺口号,先是反对文学艺术上的“世界主义”(也源于当时的苏联),继而反对“资产阶级客观主义”和美国“颓废文化”,同时又号召文学艺术家写东德社会主义建设,写建设中的英雄模范等等。1951年东德政府终于在文艺界发动了准备很久的所谓“反形式主义”运动。布莱希特在东德度过了他一生最后的七八年时间,这期间他经历的最大的文艺运动便是东德政府的反形式主义运动。它作为一次文艺界的“运动”虽发生在1951年,但这次运动的指导思想却在40年代末已经形成。要特别加以指出的是:东德反形式主义运动的指导思想和卢卡契这位布莱希特自30年代以来的主要文艺论辩对手的理论是完全一致的。在1956年10月前,卢卡契是东德文艺界至高无上的理论权威,因此布莱希特生命的最后几年不断地和占领东德文坛统治地位的卢卡契文艺理论或明或暗的交锋。东德政府展开了声势浩大的反形式主义运动,那么什么是东德领导心目中的“形式主义”?布莱希特对“形式主义”又持什么看法呢?他对反形式主义又持何态度呢?当时官方领导给“形式主义”的定义和解释是:形式主义依其本质事实上意味着亵渎伟大艺术传统和毁灭艺术。亵渎艺术传统和毁灭艺术既涉及艺术的人道主义的基本内涵,也涉及到它的历史上发展形成的有形形式……代替历史上发展形成的优秀形式的是毁灭形式、无所作为、半瓶子醋,是崇拜丑恶。正是它的双重破坏构成了形式主义的本质。正是形式主义对艺术的毁灭决定论了它的阶级属性。[1]官方又认为:形式主义最重要的标志是完全脱离古典文化遗产,这会导致割断民族文化的根,破坏民族意识,助长世界主义,从而意味着直接支持了美帝国主义的战争政策。[2]“形式主义”理论以下面两点为出发点:1.资本主义发展到了它走下坡路的时候已产生不出有价值的伟大的艺术。2.机械套用列宁的两种文化理论:要么现实主义,要么形式主义,要么是人民喜闻乐见的艺术,要么是人民不喜欢的颓废艺术。官方认为形式主义正是帝国主义的产物。根据上述官方的解释,形式主义的判断标准是:是否继承了传统的形式——传统的规范和规则。如果是,则不是形式主义,如果不是,那就是形式主义。根据这一规则,当然,任何艺术创新便都成了形式主义和颓废主义了。东德官方的形式主义理论完全脱胎于日丹诺夫1934年在苏联第一次作家代表大会上的发言。日丹诺夫在这一发言中,对资产阶级文艺作了完整的否定,斥之为颓废艺术,并大力提倡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创作方法。日丹诺夫针对当时苏联音乐界的创新尝试,声称:“这只能意味违背音乐中的规律和规范,而它们是不可以违背的。不能违背它们并不意味着保守,而是意味着:违背它们根本不是革新。”[3]在日丹诺夫看来,现代派的革新即意味着抛弃古典遗产和人民性。这样,继承传统、墨守传统的成规便成了衡量的标准。东德领导接受了日丹诺夫的理论后,便认为,妨碍文艺反映东德现实生活,使文艺落后于东德现实的正是文学艺术中的“形式主义”。艺术家追求艺术形式的创新便会脱离古典文化遗产和文化传统。群众已习惯接受传统,这样创新的艺术作品便不能为群众所理解和接受,就不能使文艺成为政治的工具。东德的领导又认为,德国的传统文化的形式和内容是维系民族意识和建立新民族文化的基础,“形式主义”将破坏这一基础,而这一基础又是德国统一的基础。东德要让德国古典文化成为两德统一的共同思想基础。这样,“形式主义”也成了破坏德国统一的阻力。东德反形式主义运动本来为的是达到这样一个政治目的:通过反形式主义,统一思想、统一认识,使东德文艺工作者和东德政权同呼吸共命运,促使东德文艺工作者以东德现实为创作题材,塑造东德的英雄人物,以完成五年计划为目标,使文学成为政治的工具。但是,这一政治目标并没有达到。由于反形式主义违反文学发展的客观规律,导致了作家的普遍不满,因此它不仅没有带来创作的繁荣而是适得其反。东德执政党把日丹诺夫1934年的讲话作为指导思想后,便把不按传统现实主义规范的创作一律斥之为形式主义(这当然使人想到30年代卢卡契的现实主义理论),这样就必然要求作家对传统现实主义顶礼膜拜。统一社会党中央委员会的会议上,甚至把魏玛共和国时期艺术上比较粗糙的无产阶级鼓动文学也视为创立德国进步文化的一种危险,认为这种文学只把内容当做评价的标准,忽视了古典艺术的传统形式。[4]东德统一社会党接着给文艺工作者指出方向:“首先要去认识古典遗产的伟大意义,去研究它,并且在新的条件下,即从德国的民主统一及为和平而斗争得立场出发,从为完成五年计划的伟大任务这一立场出发,继续发扬古典传统的意义,并与此同时建立起与人民的有机结合。”[5]布莱希特对东德政府大力推动的继承古典传统的反形式主义运动是反感的,不以为然的。他认为通过继承和发扬德国古典艺术传统可以最好地解决文艺上迫切的政治任务是唯心的。但布莱希特并不与党的领导作正面冲突。他一再强调,不要形式主义地反对“形式主义”。我们在布莱希特的全集中,看到三篇当时(指战后)他写的有关形式主义的文章(在这以前写的有关“形式主义”的论文、札记除外)。它们是:1.什么是形式主义?2.论形式主义和新的形式,3.有关形式主义的笔记。现在就选择其中最重要的几个段落,以说明布莱希特在这方面的观点,并说明他对这次由党的领导发起的反形式主义讨论所持的看法。资产阶级的自由对无产阶级来说是一种形式主义,是写在纸上的东西,是空洞的辞藻,欺弄眼睛的东西;因为他们仅仅形式上说来是自由的。魏玛宪法上那句冠冕堂皇的句子“每个人都能购得一块土地”比之于只有某些阶级才能购得土地的时代来说,仅仅是形式上的进步——他只是把那句并不很堂皇的句子“如果他有必须的钱”省掉了。……纳粹党[6]的社会主义是最恶劣的形式主义,这个社会主义完全得打上引号;它愚弄了许多人。……艺术中,形式起了很大的作用。它并不是一切,但它有如此大的作用,忽视它将会使一件艺术作品失败。它并不是外在的东西,不是艺术家赋予内容的外在物,它属于内容,对于艺术家来说它本身就是经常以内容出现,因为在制作艺术品时,某些形式因素大多数与内容同时浮现,有时甚至先于素材。……这纯系无聊的废话,说什么不必去重视艺术中的形式和形式的发现。人们必须重视,不进行形式的革新,那么文学就不能给新的观众阶层介绍新的素材和新的视角。我们造的房子和英国伊丽莎白一世时代是不一样的。……事实上,形式主义恐怕是只固守一定的结构模式,放弃了观察变化了的世界的一种新的视角。因为给新的素材以旧的形式同样是形式主义的。[7]……1.众所周知,资本主义晚期文学徒劳的努力表现在:它的作家不断地试图通过绝望地改换形式给老的资产阶级内容获得新的魅力。这样就出现了特有的衰亡征兆,即艺术作品中形式和内容的分离,新的形式和老的内容的脱离。换句话说:只有新的内容才能承受新的形式。内容的新甚至要求形式的新。如果硬将新的内容套进旧的形式,那么立即又会出现内容和形式灾难性的分离——旧的形式和新的内容之间的分离。在我们这里,社会的基础在不断变革,生活处处在新的形式中演变。不可能用旧形式的文学来反映或影响这样的生活。2.反对形式主义即反对以“形式”的名义歪曲现实,反对检验在艺术作品中追求社会可变性的动力。轻率者把反对形式主义的必要斗争经常降低为对形式的斗争,而没有形式,艺术将不再成为艺术。在艺术中,认识和想象并非不能统一的立场。可以有许多大道通往雅典(原文如此——笔者)。这对艺术是必要的,以便政治上正确的东西成为人性上示范的东西。3.艺术的形式即把内容完美地加以组织,因此,艺术的价值完全与内容有关。[8]……形式主义问题的讨论由于下述情况而变得困难:在正确的一方投入了不恰当的人,对正确的论题提供了不恰当的论据。某些形式主义反对者把讨论降低为琐碎的争论;永恒的艺术规律在关系到完全改造我们文化生活的情况下遭到非难。医学词汇代替了政治词汇:不去阐明这部或那部作品对社会无用或有害的东西,却声称事关一种疾病。不是喊医生来帮助制作健康的艺术作品而是喊警察来制裁对人民的犯罪。诸如此类的事情阻碍了为创造对社会有价值的艺术的努力和斗争。对艺术家说来,某些反形式主义斗士的态度是不会有什么成效的,甚至会叫人生气的。这些人把自己和人民清楚地或含糊地区别开来。他们从来不说一部艺术作品对他们自己起了什么作用,而只是说对人民的作用。他们自己看起来似乎不属于人民,可是他们却知道得很清楚人民要什么,他们认识人民正是通过知道人民要的正是他们要的。他们说:“这个人民不懂。”“那么这个你懂了吗?”艺术家问。“如果不懂,就请你说这个没有懂,我可以作为证人来承认你。”事实上这些人完全厚颜地低估了他们这样估计的人民。[9]我们从这些段落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布莱希特对这次反形式主义的讨论所抱有的反感,他指出:有关领导把形式主义和新的形式这两个概念混为一谈了。布莱希特的非亚里士多德美学思想所涉及的艺术形式当然完全不同于古典传统,因为他的非亚里士多德美学思想是美学思想中的一次革命。东德的领导既然提倡遵循古典传统(它实质上是亚里士多德美学传统),固守遗产,那就在实质上否定了布莱希特的戏剧革新和他的新的美学观念。东德领导固守传统,不问青红皂白视一切新的形式为讲究形式、追求形式、为形式主义的思想和观念势必转化为具体的文艺政策,而政策绵延了相当的岁月,这就为布莱希特的戏剧革新事业带来了很大的阻力。我们可以从中了解到,为什么布莱希特生前在东德文坛上一直是个意识上有争议的人物,为什么连他演出成功了的作品仍然还遭到官方批评家的非议。布莱希特虽被看做是东德的一位大作家,但东德评论家并不把他的全部作品划入人民的艺术,和作为官方最高褒奖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之列。在50年代他的不少作品甚至被看做是颓废作品。按照这些官方评价标准,一些评论家便把布莱希特和瓦格纳相比较。瓦格纳在他那个时代也被看做是颓废派。在这些评论家的眼中,瓦格纳和布莱希特一样,每个人只有一个作品是所谓体现了现实主义的胜利的,那就是瓦格纳的《纽伦堡的工匠歌手》和布莱希特的《卡拉尔大娘的枪》。[10]当时对布莱希特的批评是温和的。首先批评家赞扬他的才能和演出的成功,但又认为他的戏剧理论是谬误,希望他从中解放出来。一位统一社会党政治局委员对《母亲》的看法是:《母亲》中的许多场面都能抓住观众,但这不是现实主义,不是塑造了典型环境中的典型性格。他认为此戏仅是“无产者崇拜”(当时东德官方用语,指不注重艺术型而只要人物是无产阶级的倾向。——笔者)和梅耶荷德的杂交。[11]“梅耶荷德”在当时则是形式主义的代名词。这位政治局委员当然指责布莱希特有形式主义倾向。还有批评家批评布莱希特:“我认为布莱希特是一个光辉的辩证法家,可是人们得研究一下,他的唯物主义是不是有庸俗的成份。……在《母亲》中说教本身成了目的,这就是形式主义。教育性应寓于人物、情节、斗争、舞台上人的思考、感受和行为中,寓于人与现实的关系及现实和人的关系,寓于矛盾的斗争和矛盾的解决之中。教育性应寓于这些因素之中,而不应孤立,这就是我们必须对《母亲》的批评。”[12]他的批评有部分真理,但他的批评的出发点正是亚里士多德美学的批评标准,而《母亲》在一定程度上已并不是按亚氏美学创作的戏剧了。如果说对布莱希特的批评是有分寸的话,则对德骚的批评便是尖锐无情的。五中全会的决议批评德骚为布莱希特的歌剧脚本《审判卢固卡斯》(DerVerhorderLukullus)的谱曲是形式主义,因为德骚不以德国古典音乐为楷模,反而运用了很多爵士音乐和流行音乐。1951年3月17日歌剧的演出受到极大的欢迎,演出结束时,观众向两位作者(布莱希特与德骚)欢呼、鼓舞半小时之久,以至在贵宾厢里的统一社会党领导不得不退席(因为他们对德骚的音乐不以为然,对剧本情节中的和平主义倾向也有意见)。德骚的音乐运用了勋伯格的十二音律,这成了批评界众矢之的。认为这种表现手段完全是人民不欢迎的,是颓废主义,形式主义的。原定三场的演出,只演了一场即遭到领导禁止。布莱希特对德骚用现代派音乐手段表现脚本内容却持欣赏态度(他在美国时本来就想通过当时也在美国的德骚,请著名现代派作曲家斯特拉文斯基为此剧谱曲的)。1951年3月24日统一社会党的所有最高领导皮克、格罗渥提、乌布利希等都出席了有两位作者出席的有关修改脚本的讨论会。事后一位西方记者问布莱希特,一个政府如此地干涉艺术是不是使他感到闻所未闻时,他非常巧妙和模棱两可地反问记者:你是不是听说过哪一个政府会用这么多的时间来讨论一次歌剧的演出。对现代音乐知识孤陋寡闻的东德领导自己就听不懂德骚喧闹的打击乐及没有传统的和谐和没有旋律的音乐,因此只能用“形式主义”大棍把它压制下去。乌布利希对德骚的音乐尤表反感,他的办法是用行政手段来加强对文艺的领导,因此,5个月之后,1951年8月专门成立了“国家艺术事务委员会”及“文学和出版事务局”。这两个机构日后便根据党的及机构领导者自己的好恶标准和意图来审查文艺作品的内容和形式。这两个机构及其领导者实际上对文艺作品已操生杀大权,只有符合他们标准的始可出版、演出、发表,不符合的或局部不符合的,轻的要求修改,重的则禁止发表。面对这一局面,布莱希特在一篇当时未完成的,死后才发表的文章《我们应该怎么办?》(Washabenwirzutun?)中很尖锐并很有针对性地讽刺道:艺术无能力把办公室里的人对艺术的想象转变为艺术作品。[i]只有靴子人们可以根据尺寸制造出来[/i](原文作斜体印刷——笔者)。除此之外,许多政治上得到过很好训练的人的鉴别力是畸形的,因此是不能当做标准的。[13]布莱希特这段话最充分地说明他对东德文艺领导和文艺政策的不一致态度,他的不满和异议。即使他当时已在东德享有那么高的声望,但他也只能无声地记下他的不满,而并不敢把他的不满诉之于笔端公之于众。这两个机构,特别是它的领导者的武断和不民主作风日益引起文艺界人士意见的高涨,1954年建立了德意志民主共和国文化部后(它的第一任部长是著名诗人贝希尔),这两个机构便被解散。布莱希特上面这段话表明他反对艺术家、文学家用文艺机构规定的方法特别是反对根据领导者(“办公室里的人”)的鉴赏力、鉴别力来进行艺术创作。布莱希特实际上强调了艺术家的艺术个性(这是导致文艺创作的多样性、百花齐放及艺术繁荣的前提)和题材选择与处理的自由。这一段话还说明:布莱希特对那些东德主管文艺的领导人或统一社会党领导人的意见仅在于他们“畸形的鉴别力”,他承认他们“政治上得到过很好的训练”,即布莱希特认为他们是懂得政治的,但不是懂艺术的。在反形式主义的讨论中,党的领导大体只提出抽象的原则,布莱希特通过他对巴拉尔赫[14]十三件作品的具体分析,指出它作品现实主义之所在。他在文章的最后批评性地并且有针对性地写道;“抽象的批评不会导致现实主义的艺术。”[15]1951年12月至1952年2月东德的艺术科学院举行了一次大型的并为大众所关心的巴拉尔赫作品展览会。巴拉尔赫是个杰出的雕塑家,曾为纳粹党所排斥,他的作品从博物馆中被取走,他的大型纪念碑或被砸或被熔化。他的作品往往表现那些受苦受难、被剥削及被剥夺了人权的人,因此他的作品战后在东德受到了极高的评价。可是在展览会期间,巴拉尔赫在党报及重要杂志上突遭激烈的批评。布莱希特对于这种批评音调很气愤,但他表现出更多的是他的忧虑。他在他的《工作笔记》里这样写道:剩下不多的艺术家也遭到冷淡。我记下一些札记,具体地来显示他的作品的价值和典范性,以反对用社会批评武器所进行的对他的完全抽象的否定。并确证,社会批评的论据本身操纵在最软弱无力和最瞎摆弄架子者的手中……[16]这段话再次表现出布莱希特对东的文艺政策的执行者及其舆论工具的不满,认为这些人利用手中的舆论工具随便地瞎摆架子否定好艺术家和好作品。布莱希特从党报否定巴拉尔赫得出结论:反形式主义运动现在已扩大到造型艺术的范围,并且批评到一个被很多人看做现实主义典范的作家头上了!布莱希特认为对此进行反驳是必不可少的,因为对巴拉尔赫批评还是称赞已涉及到整个艺术和艺术观了。但布莱希特并没有与党报展开正面冲突,他利用舆论工具,发表“札记”,指出巴拉尔赫现实主义的本质和他卓越的表现手法,客观上对他进行充分肯定,从而反驳了党报“新德意志报”对巴拉尔赫的乱戴帽子的抽象的否定。不仅布莱希特的艺术观、艺术见解、非亚里士多德美学思想有许多与苏联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不一致之处,就是布莱希特的创作也有许多与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定义相违反的地方,也正因此,布莱希特的作品在苏联没有受到应有的欢迎和称赞。布莱希特革新的艺术观点和美学思想使他与东德的文艺政策(紧跟穗安的文艺政策亦步亦趋)也不可能一致起来,东德的文艺政策中的许多限制和框框不是使艺术家的能量和创造性发挥出来,而是压制了下去。东德所处的东西方冷战加剧的时代和地理位置等一切政治因素促使东德当局非常迫切地希望文艺成为其国际和国内政策的工具了,并实用主义地希望立竿见影,这就使东德当局无法注意到文艺创作自身的规律性。布莱希特对巴拉尔赫并无研究,布莱希特之所以发表为巴拉尔赫辩护的“札记”,纯粹为了表明自己的艺术观,反对官方在反形式主义运动中主观、武断的态度。遭严重批评的还有汉斯·艾斯勒——东德国歌的谱曲者,布莱希特的挚友,著名的作曲家。当东德有关当局批判艾斯勒时,布莱希特也同时受到株连。1952年8月艾斯勒把他的歌剧脚本《约翰·浮士德》交给他的好友布莱希特,希望他提出意见,以便进行修改。艾斯勒的《浮士德》并不取材于歌德的《浮士德》,而是取材于16世纪德国民间故事书,艾斯勒想通过他的歌剧表现完全不同于歌德的主题,讨论知识分子在革命中的态度问题。他企图结合50年代东德的政治形势向东德的知识分子提出:知识分子必须投身社会革命而不能脱离甚至背叛社会革命,在当前就是要站到工人阶级一边来。为此,他的《浮士德》情节发生的时间安排在1525年德国农民战争失败之后,叙述浮士德由农民的儿子成为早期资产阶级人文主义者和学者。他最初站在马丁·路德一边,后来马丁·路德背叛农民运动后,浮士德就站在农民运动领袖托马斯·闵采尔一边,可是当农民运动武装反暴时,他脱离了农民,因为浮士德看到统治者的强大和自己民族处境的鄙陋,看到斗争的无望,科学的无济于事。这样他就去与魔鬼定约,魔鬼的条件使他必须放弃对人对科学和对祖国的爱以换取荣耀、发展个人并掌握魔力(超越当时可能的科学本领)。最后与魔鬼的期限结束,浮士德的灵魂为魔鬼所攫取。艾斯勒此剧的主旨在于警示知识分子在社会斗争中不要采取逃避甚至背叛的态度。奥地利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委员恩斯特·费歇尔(ErnstFischer)非常赞赏此剧,认为浮士德这一形象再现了德国的鄙陋。他认为:德国的知识分子为革命所吓退,他们虽赞成闵采尔的理想,但却胆怯地不敢拿起武器。德国人文主义者就这样成了革命的逃避者和背叛者。东德的艺术科学院设有“星期三协会”,这是艺术家自由讨论和交流思想的地方。艾斯勒的《浮士德》在这协会讨论了三次,布莱希特每次都参加讨论,因为一方面出席讨论会的有负责文艺领导的官方人士,如阿布施,及官方文艺理论家,如吉尔努斯(WilhelmGirnus),另一方面,所讨论的问题涉及到对古典遗产的态度及许多根本的美学思想。吉尔努斯在讨论会之前已经在党报上发表了长篇大论评艾斯勒的《浮士德》。在讨论会上,他针对布莱希特和艾斯勒对古典文学及浮士德形象不同于官方的见解,提出了六点纲领性的意见,这六点意见是:1.在艾斯勒的《浮士德》中,德国历史只表现为鄙陋状态。2.艾斯勒认为德国人文主义者是典型的背叛者。3.歌德的浮士德成为民族形象、民族英雄,因为歌德虽看到了负面的东西,但他把德国人民中最进步的东西当做本质和典型。艾斯勒对歌德这样的评价德国人民持何看法?4.艾斯勒的《浮士德》没有真正的冲突,浮士德与魔鬼不像歌德的《浮士德》那样,两者构成辩证的对立,正因此,任务没有发展。5.艾斯勒如何理解创造性地发展古典遗产?6.艾斯勒如何评费歇尔对他作品的评价?[17]阿布施则在第一次讨论会上称艾斯勒的《浮士德》是从“左”的方面“取消”了歌德的《浮士德》。这两位有影响的文艺界人士用德国古典文学(这里用歌德的《浮士德》)否定了艾斯勒,不仅在美学上而且在政治上都把德国古典文学定为非同寻常的衡量标准和尺度。布莱希特认为文艺的内容和形式都应发展,把100多年前的古典文学定为尺度,那么文艺的内容和形式还要不要发展?还会不会发展?布莱希特参加讨论时一般总先听后说,出言机智,态度温和。但有一次当一位东德美学家斥责艾斯勒不去看一看德国人民的积极力量,而专注于挖掘污秽时(即不写新生阶层的革命阶层的代表人物,总去写反面人物,不觉悟人物……),布莱希特失去常态,几乎是愤怒地爆炸了。他大声号叫道:“这是不对的!请您注意我的抗议!我请求记录下我的抗议。每当有人揭开坏的东西时,总有人说,在挖掘污秽”[18]布莱希特的激动是可以理解的。官方要求文艺家必须遵循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去写新兴阶级中的最先进的人和最先进的思想,去发现正在萌芽状态中的新生力量和新生事物,并写他们在成长中的胜利。而艾斯勒正相反,让浮士德成为魔鬼的俘虏,他的歌剧显然不符合东德党的要求。如果我们注视一下布莱希特的作品,那么他的作品何尝符合东德党的要求呢?布莱希特的作品有的写强盗、小偷、骗子(如《三毛钱歌剧》),有的写妓女(如《四川好人》),有的写投降宗教势力的科学家(如《伽利略传》),有的写想发财的小生意人(如《胆大妈妈和她的孩子们》),有的写养育弃婴的平常妇女(如《高加索灰阑记》),有的写地主和他的仆人(如《潘蒂拉》)……总之,布莱希特并不专注于“新生事物”、“萌芽中的新生力量”,不专注于塑造正面人物。往往相反,他常常塑造了“污秽”的人物。因此这位美学家批评艾斯勒的同时也无形中批评了布莱希特。他的这种观点和批评怎么不使他激动呢?布莱希特许多不以正面人物为主人公的作品恰恰有很深的正面启蒙作用和令人深思的启迪作用。布莱希特认为:文学中的人物可以用新的或别的角度进行创造,从而赋予它新的含义,这并不意味着毁掉人物。古代希腊的戏剧中就有这样的先例的。布莱希特总结性地写道:艾斯勒企图完全毁掉我们古典的浮士德形象吗?……他取消了浮士德吗?我看没有。艾斯勒读了古老的民间故事书,并且在这本书里找到了一个与歌德不一样的故事,找到了另外一个形象,对他来说意义重大的形象,当然这意义上重大是在另外的方式上比之于歌德的塑造而言的。这样,我感到,就产生了一个浮士德的阴暗的双胞胎,一个阴沉而伟大的人物,他不能也不应该去替代他的光明的兄弟,或使他黯然失色。这阴暗的兄弟把这光明的兄弟衬托得更加光明。这样做决不是摧残行为。[19]歌德的浮士德题材取材于16世纪德国民间故事书《浮士德博士的故事》,艾斯勒的浮士德也取材于此,只是两者加工的角度不一样。16世纪的民间故事书从宗教立场出发,以劝人信教,劝诫人们不要“着魔”(相信科学和享受生活)为主旨,民间故事书的浮士德最后因“着了魔”为魔鬼所诱而堕入地狱。歌德对这一民间传说反其意而用之,因此浮士德未进“地狱”而升入“天堂”,从而塑造了一个有积极意义的浮士德形象(“光明的兄弟”)。艾斯勒不这样做为什么不可以呢?把传说中的浮士德塑造成为“阴暗的兄弟”同样有警戒启蒙教育作用。文学作品并不是只能通过正面形象起教育作用。布莱希特的不少作品的教育作用正是通过反面形象。歌德的《浮士德》中的(反面形象)靡非斯特不是同样起到教育作用了吗?因此,这场讨论其实涉及到作家如何处理题材、塑造人物的自由。16世纪民间故事书中的浮士德本是一个矛盾的形象,不论是写他在矛盾中的新生和发展(如歌德),或写他在矛盾冲突中的堕落和毁灭(如艾斯勒),都可以导致观众和读者的深省。布莱希特还反驳了费歇尔。他认为艾斯勒的脚本写到了农民领袖闵采尔,他并没有把16世纪的德国历史近些成为人民没有创造力的鄙陋状态的历史。但是传统的见解和官方的旨意是那样的强烈,以致布莱希特要允许别人塑造“阴暗的双胞胎”——“阴暗的兄弟”的意见不可能得到认同,几乎普遍地认为塑造一个与浮士德相对立的形象是不合时宜的,是不恰当的,有害的。有关艾斯勒的《浮士德》的讨论不是调动了艺术家的创作积极性,而是相反,打击了他们的创造性。艺术家不是从中获得了动力而是各种清规戒律,不是获得了更广阔的创作空间而是更多的创作限制,不仅题材有限制,甚至如何处理题材等创作上的细节也得听命于文艺界的领导,这无疑导致了许多艺术家创作上的危机,因为按自己的个性和愿望去创作则可能未被领导的意图和宗旨,而按领导的规定去创作则违背自己的艺术个性,创作不出艺术作品。艾斯勒受到党报与文艺领导的批评后,完全失去了创作《浮士德》歌剧的勇气,精神上大受打击。艾斯勒认为这不是一次“讨论”、“辩论”,而是一次讨伐或攻击。[20]这次讨论的是在党报发表了几篇定调的文章的前提下,由党的主管部门负责人主持进行的,这一讨论不仅是教条式的,而且在方式上是不容有异议的,是教师爷式的。艾斯勒的申辩发言、托马斯·曼、孚希特万格对此脚本的赞赏均不予在报刊杂志上发表,只有布莱希特的十二点意见能在《内容与形式》上予以披露,但那是一份读者甚少的文艺理论读物。由于主管领导已为艾斯勒的脚本作了否定,因此上级通过行政命令已禁止此脚本发表和公开朗诵。为此,艾斯勒深受刺激,说自己“处于从未经历过的最深的意志消沉的状态之中”[21]他在给中央委员会的信中说:“我已没有希望得到对我说来像生命一样的去写作音乐的动力了,除了德意志民主共和国,我找不到什么地方再能写作音乐。我从青年时代开始直到今天,我的音乐只能从德国工人运动中获得养料。”[22]东德党的领导既然能把德国古典民族文化和它的思想作为两德统一的工具和思想基础,现在看到有人要塑造一个与歌德(民族文化的最大代表)的浮士德相对立的浮士德形象,如不加以反对,岂不是容忍破坏两德统一的思想基础吗?因此批评不仅来自文艺界的领导和民族文学的警惕的卫士,如阿布施和吉尔努斯,还直接来自党中央。乌布利希说:“不能允许把我们伟大的德国诗人歌德的最重要的作品之一形式主义地加以扭曲毁损,把歌德《浮士德》中的伟大思想歪曲成漫画,像在某些作品中,甚至在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的一些作品中所发生的那样,比如,艾斯勒的所谓浮士德和《原浮士德》的演出。”[23]最高领导的话当然是一言九鼎了。比之于歌德完成了的《浮士德》,布莱希特更偏爱歌德狂飙突进时代未完成的《原浮士德》,因为此剧更适合于表现现实性的东西。《原浮士德》从内容上来分析可称为德国文学史上第一部社会剧,它为未婚而孕的女子的不幸遭遇鸣不平。布莱希特认为19世纪下叶的毕希纳正继承和发展了歌德的现实主义,如果没有《原浮士德》就不会有毕希纳的《伏依采克》,这也就没有后来德国的现实主义戏剧艺术。因此柏林剧团在布莱希克的思想指导下演出的《原浮士德》不可能符合东德党中央的浮士德是民族英雄、民族代表这一要求。在《原浮士德》中,浮士德仅是个普通人,一个内心矛盾的人,而不是一个永不疲倦的真理追寻者。柏林剧团最初在波茨坦演出,演出适逢反形式主义讨论之时,因此它被卷入“运动”成为靶子便是可想而知的事了。1952年2月15日的《工作笔记》里,布莱希特记下了如下的话:“《原浮士德》跟青年人有了一个有趣的开头。一部很现实主义的作品!当然,演得这样单纯质朴,可能会招来麻烦。假如让他们这样进行消遣的话,我们的公众教师爷会感到被低估了。”[24]布莱希特早就预料到这样处理浮士德会“招来麻烦”,并且轻蔑地称东德党的干部和负责文艺的官员为“公众教师爷”。东德党的领导反对形式主义(凡一切在内容和形式上不符合官方和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都被归入形式主义的范畴之内),提倡社会主义现实主义,那么布莱希特对这持何见解呢?布莱希特不可能对官方主张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持支持赞同的态度,因为他的非亚里士多德的美学思想本身就与社会主义现实主义不一致。但是他也主张现实主义,他有时也提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只是他的现实主义概念是用他的理解方法,即在布莱希特的词汇中,这两个概念有他自己的定义。他说:“我不站在这样的立场上,即认为戏剧应朝着塑造正面主人公这个方向发展。”[25]布莱希特生活在东德社会主义国土上的最后几年里,又曾面对东德的条条框框很多的文艺政策,很有启发地说过一句话:“任何政府都不必为释放出有害东西的作品的艺术价值所吓住。让这样的政府倒霉吧,它把治病的药方当做了毒药!”[26]6月17日事件(1953年)之后,布莱希特认为,东德政府在经济建设方面犯了与文化建设方面同样的主观主义和官僚主义的错误,他看到了东德政府领导方法的僵化和简单行政命令作风带来的危害。6·17事件后数月,布莱希特撰文批评政府的文化政策。他写道:我们许多艺术节对很大部分文艺政策是拒绝的和不理解的,我看原因在于,文化政策未能向艺术家们阐明大部分的思想内涵,而是像发酸的啤酒那样强要人“喝下去”。艺术事务委员会命令式和理由贫乏的苛求、非艺术的行政措施、庸俗的马克思主义的语言,这一切都令艺术家们(包括马克思主义艺术家)讨厌,阻碍了艺术科学院在美学领域的示范作用,这一切都是事务委员会不幸的实践。恰恰是艺术家中的现实主义者,感到事务委员会的批评和某些要求是令人难受讨厌的事。信心是建设新社会的巨大力量,没有信心不能建设新的国家,但是肤浅的乐观主义会把社会带入危险的境地。[27]布莱希特指出:“说得简单一点我,我们新的很少,旧的更多。居民中的大多数还深深地处于资本主义的观念之中,甚至工人阶级中的情况也是如此。在摧毁这些观念时艺术应该起到它的作用。我们太早地背对了刚刚的过去,并急切地面向未来。但未来取决于清算过去。那些描写1933年德国工人阶级的巨大失败、描写至今还在慢慢地使自己恢复过来的文艺作品又在哪里呢?[28]布莱希特这段话针对的就是他所称的那种“肤浅的乐观主义”,他特别强调总结历史经验教训的重要性,为此,他认为文艺作品不能只写反映当前现实(如写五年计划、劳动模范等),还要多多反思过去(如浅薄的希特勒怎能统治会思考的德国人12年之久)。布莱希特在文中发问道:“从艺术的立场出发,我们近几年的文化政策是现实主义吗?”[29]布莱希特的否定结论是不言自明的。6月17日事件后,统一社会党虽召开了中央全会,但并没有发生布莱希特所希望的文艺政策方面的转机,他在以后的几个月里几乎无法掩盖自己的失望情绪。他憎恨“肤浅的乐观主义”,尤其是那种忘记了过去的乐观主义,他要人们认识:纳粹并未完全成为历史,它的复活即意味着战争和军国主义,他认为纳粹复活的危险是很大的,即使在东德纳粹分子和纳粹思想也并未绝迹。布莱希特不仅在创作方法上(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和非亚里士多的美学思想),并且在文艺所要关注的重点方面(即布莱希特所成的“肤浅的乐观主义”)都与东德的文艺政策有分歧,在如何处理和选择题材等方面他则从没有和前东德文艺政策统一过。1956年2月苏共20大以后东欧的政治文化领域也开始发生变化。与苏联的“解冻”相呼应,东德领导也不再强调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是惟一的创作方法了,并提出要克服“教条主义的僵化”。但同年10月的匈牙利事件后,东德领导又重新加强了意识形态方面的控制。不过这些都是布莱希特死后的事情了。[1]Mittenzwei:B.Brecht,BandIIS.416.[2]《DerKanmpfgegendenFormalismusinKunstLiteraturfuereinefortschrittlichedeutscheKultur,S.104.Berlin1951.[3]A.Shdanow:UberKunstundWissenschaft,S,68,Berlin,1951.[4]Mittenzwei:B.Brecht,BandII,S.418.[5]DerKampfgegendenFormalismus…》,S.160.[6]纳粹(Nazi)党是“德国国家社会主义工人党”(NationalsozialistischeDeutscheArbeiterpartei)的简称。[7]以上各段译自Brecht:GesammelteWerkeBand19,S.523-526.SuhrkampVerlag,1967.[8]以上各段译自Brecht:GesammelteWerkeBand19,S.526-527.SuhrkampVerlag,1967.[9]以上各段译自Brecht:GesammelteWerkeBand19,S.523-526.SuhrkampVerlag,1967S.527-528.[10]这是布莱希特唯一的一部亚里士多德式戏剧,即戏剧性戏剧。[11]Mittenzwei:Brecht,BandII,S.424.[12]DerKanmpfgegendenFormalismusinKunstLiteratur…S.131.[13]Brecht:GesammelteWerke,Band19,S.545.SuhrkampVerlag,1967.[14]此六点引自W.Mittenzwei:Brecht,BandII,S.472,AufbauTaschenbuchVerlag1997.[15]Mittenzwei:Brecht,BandII,S.475.[16]Brecht:GesammelteWerke,Band19,S.537.SuhrkampVerlag,1967.[17]巴拉尔赫(ErnstBarlach1870-1938),著名雕塑家。[18]Brecht:GesammelteWerke,Band19,S.516.SuhrkampVerlag,1967.[19]Brecht:Arbeitsjournal1942bis1955.581.SuhrkampVerlag,1974.[20]WolframSchlenker:Das“KulturelleErbe”inderDDR.S.227.MetzlerVerlag,1977.[21]WolframSchlenker:Das“KulturelleErbe”inderDDR.S.105.MetzlerVerlag,1977.[22]WolframSchlenker:Das“KulturelleErbe”inderDDR.S.227.MetzlerVerlag,1977.[23]KlausVolker:Brecht,S.379,dtv.1976.[24]Brecht:Arbeitsjournal1942bis1955.583.SuhrkampVerlag,1974.[25]KlausVolker:Brecht,S.374,dtv.1976.[26]Brecht:GesammelteWerke,Band19,S.539.SuhrkampVerlag,1967.[27]Brecht:SchriftenzurPolitikundGesellschaft,2Bande,Band2,BerlinundWeimar,1968,S.352.[28]同上,S.355.[29]同上,S.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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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匡复:布莱希特和东德政权html{text-align='justify';line-height:200%;margin:0px10px;margin-left:30pt;margin-right:30pt'}h3{font-size:17pt;letter-spacing:3pt;margin-top:16px;text-align:center}h4{font-size:13.5pt;letter-spacing:2pt}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布莱希特与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布莱希特和东德政权布莱希特对东德政权的态度是和他的反法西斯经历和德国法西斯对它的长期迫害不可分的。布莱希特一生最主要的经历便是他遭受德国法西斯的迫害和他对法西斯的斗争。早在1933年希特勒乔装打扮登上德国政坛,实行他的国家社会主义工人党(即纳粹党)的一党专政之前,布赖希特已经成了当时还未执政的德国国家社会主义党的眼中钉肉中刺了,早在1933年之前,布莱希特已经发表了反战的“死兵的传说”这样的诗、出版了揭露资本主义制度剥削本质的剧本《在城市丛林中》(ImDickchtderStadte)、《屠宰场的圣约翰娜》(DieheiligeJohannaderSchlachthofe)及《马哈哥尼城的兴起和衰落》(AufstiegundFallderStadtMahagonny),并把高尔基的描写工人阶级觉醒的小说《母亲》改编成了剧本。1933年2月27日夜晚希特勒制造国会纵火案的次日,布莱希特出于他的政治敏感,立即携全家(妻子魏格尔及儿子斯推芳)离开德国,从此开始了他15年的流亡生活。两年以后,1935年希特勒德国的内政部取消了布莱希特的国籍,理由是他“违反了对帝国、对人民的忠诚和责任而危及了德国的利益”,从此他便成了一个无国籍的政治流亡者。布莱希特最初流亡到离德国不远的国家,因为他要尽可能在近处关注德国政局的发展和变化。最初,他经布拉格到维也纳,因为魏格尔有奥地利国籍,而且双亲当时还住在维也纳。接着从维也纳抵瑞士,再从瑞士去巴黎,由巴黎应丹麦女作家K.米歇爱丽丝(KarenMichaelis)之邀于1933年6月抵丹麦,并在丹麦菲英岛买了住房。1938年希特勒德国吞并了奥地利。在维也纳居住的魏格尔双亲——布莱歇特的丈人和丈母都是犹太人,他们最初拒绝流亡,最终被纳粹德国逮捕,关入集中营,并在那里被杀害。布莱希特眼见欧洲战火向东向北蔓延,丹麦已受希特勒的威胁,不得不于1939年举家离开丹麦,流亡瑞典斯德哥尔摩。1940年4月瑞典也处在希特勒战争的阴影笼罩之下,布莱希特全家得到了友好的芬兰女作家H.乌奥利约基之邀,迁到了芬兰赫尔辛基。在芬兰仅一年多,芬兰也不太平了,布莱希特全家又不得不携带全部作品草稿和写作用的资料再度流亡。这一次,布莱希特从芬兰到了它的邻国苏联,从列宁格勒抵莫斯科,再从莫斯科乘横贯西伯利亚大铁道的特快列车,花10天时间到达海参葳,然后,出于经济的窘迫,从那里乘船,经过14天的海上漂泊抵达美国。可见在纳粹法西斯迫害下,布莱希特过着真正颠沛流离的政治亡命者的不安定生活。因此,布莱希特一生所面对的最主要的敌人就是来自他自己祖国的法西斯势力。因此,布莱希特对法西斯的切齿痛恨既来源于他对人类和对德国的爱,也来源于他切身的经历。同时,今天对法西斯采取什么立场及昨天在战胜法西斯德国出过多少力并作出多少牺牲也成为布莱希特判断一个国家、党派、个人的重要标准。1945年5月希特勒德国无条件投降后,布莱希特必须考虑他的去向和归宿。他考虑这一问题的第一出发点便是:这个地方(城市、国家)应最能发挥他的潜力、有对他说来最合适的生存和工作条件,以便他开展他的戏剧革新事业。从1941年抵达美国以来,生活现实证明他在美国,事业上并不成功。布莱希特很喜欢侦探小说,他读了很多侦探小说,也看过很多美国电影,但是几年来他根本无法适应好莱坞的需要。他不能以剧作家的身份,依靠编撰故事或编写好莱坞需要的剧本生存下去。虽经几年的努力,但布莱希特在美国基本上是个不出名的作家。因此,美国决非布莱希特战后想久留之地。布莱希特是1947年10月31日结束在美国的流亡生涯前往巴黎的。在离美前一天,10月30日,他受到了在华盛顿举行的“非美活动委员会”对他的传讯。这个“非美活动委员会”成立于1939年,二战结束后东西方冷战的加剧促使它的活动日益频繁。冷战的战场虽主要集中在柏林,但美国决心要消除苏联因战胜德国法西斯而在美国产生的影响。为此,它掀起了战后反共浪潮,阻止、防止“共产主义的渗透”。凡不符合美国价值体系的言论和行动均属“非美活动”。1947年“非美活动委员会”首先开始调查美国电影界的“共产主义渗透”。官方认为,制作反法西斯电影只不过是“共产主义渗透”的障眼法,其目的是要把好莱坞变成一个红色意识形态的基地。“非美活动委员会”认为好莱坞有19名可疑分子,布莱希特便是其中之一。布莱希特在美数年,好莱坞根本没有拍摄过一部他写的脚本的电影,因此它其实不能归入好莱坞剧作家之列,何来好莱坞剧作家“非美活动”这一“罪名”?1947年10月30日布莱希特按要求去华盛顿听后传讯,传讯的内容主要涉及布莱希特在电影界的活动、写过什么电影剧本、卖给什么电影公司、是否共产党员、有否发表过革命诗歌与剧本等、详细问及布莱希特的剧本《措施》的内容、有否去过莫斯科、有否在美国参加过共产党的活动、有否与苏联驻美代表接触……传讯结束当天,布莱希特在他的《工作笔记》里除记录了传讯的一些内容外,最后记下了如下几句话:“审讯是过分客气的,最后并未提出控告;我过去和好莱坞几乎没有关系,我也从未介入过美国的政治,我前面几个人在传唤时不予以回答,这一切对我都是有利的——18人及律师对我的陈述也很表满意。”[1]他对自己终于过了传讯这一关,颇为欣慰。布莱希特在传讯的当天口袋了已装着次日去巴黎的机票,因为他要离开美国是1947年的春天他获得了瑞士的出入境签证后已经作出的决定,而并非传讯后的突然决定。他对战后美国的最后印象是,“战胜了法西斯的人自己成了法西斯。”[2]这样,布莱希特战后的去向便只可能是欧洲一处了。那么欧洲哪一个国家是他最合适去的国家呢?1947年11月1日布莱希特由美飞抵巴黎后,只准备在巴黎稍事停留。他当然首先关注在巴黎的戏剧演出。那时在巴黎,人们谈论的是加谬(他的《瘟疫》)、萨特(他的《安提戈尼》)以及热内,没有人提起布莱希特。在巴黎,当时甚至戏剧专家也不知道布莱希特的“叙事体戏剧”这个词儿。但法国的存在主义戏剧不仅风行法国,并且在战后德国的西占区也非常流行。很显然,法国作为战胜国不仅在政治上而且在文化上都对战败的的德国起了支配作用。布莱希特到巴黎只能做到了解战后欧洲的戏剧状况,无论从哪一角度来分析,他都不可能做到:在巴黎展开他的戏剧革新事业。布莱希特在巴黎特别注意到:战后的巴黎戏剧舞台上占统治地位的依旧是传统的幻觉艺术。他在抵达巴黎的第三天,就观看了纪德改编的卡夫卡的《审判》,他在当日的《工作笔记》里便写下了对这次演出的评价:“代替表现迷惘的仅是迷惘的表演;企图用恐惧感染观众。”[3]布莱希特尖锐地指出:情绪感染在舞台上依然在主宰着一切。布莱希特在巴黎听说安娜·西格斯(她在政治上、文艺上的观点与布莱希特十分相似)要从东柏林前来巴黎,便推迟了他去瑞士苏黎世的行期,以便从西格斯处了解柏林的政治和文化近况。安娜·西格斯是1947年4月从墨西哥流亡归来的,她此次到巴黎为的是看望她在巴黎大学的孩子。安娜·西格斯不仅向布莱希特介绍了政局(东西柏林日益对立),还介绍了柏林当时的戏剧状况(依旧用古典戏剧传统和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演剧方法来清除法西斯意识的鱼肚),还对他讲了许多东柏林戏剧界他熟悉的人是,如朗霍夫(WolfgangLanghoff)、布许(ErnstBusch)、批评家哈利希(WolfgangHarich)等都盼着他回去。听了西格斯的介绍后,布莱希特深知:去柏林实现他的戏剧革新事业对他来说同样困难重重。但究竟布莱希特作何打算,我们也许可以从当时她给他的长期的密切的合作者和亲密的女友——露特·贝劳(RuthBerlau)的信中大体得到结论。布莱希特在1947年11月5日给她信中这样写道:“我从安娜·西格斯那里得知了有关柏林的情况。极重要的一点是,必须结成一个强有力的集体。一个人或几乎一个人,那么在那里便没法存在下去。”[4]布莱希特在20年代初,只身闯到柏林,就是因为势单力薄,无功而返,只能重回到慕尼黑。这次为了站稳脚跟,他要先加观察,再进柏林。有一个助手帮他交际、搜集信息、出主意、一同商量、整理材料是很重要的。因此他在同年11月3日给贝劳的信中又提到:“根据西格斯所说的一切,你在柏林将是极其必要的!”[5]我们可以从中得出结论:布莱希特大抵已决定重返柏林,但他不想草率行事,他还要从旁观察,这观察的地点即在瑞士的苏黎世或奥地利的萨尔茨堡。克劳斯·福克尔(KlausVolker)在他的《布莱希特年鉴》中写了这么一句话:“柏林依然是他的目标,但他心里清楚,必须在德国之外有个寓所。”[6]“在德国之外有个寓所”是直接引语。那么何以他打算去柏林(东部苏占区),又要在外国有一个寓所呢?我认为这大抵涉及到他对东德政府的态度。布莱希特要了解世界、要把他的戏剧实践的范围扩大到外国,因此他必须要经常出国。这里“在德国之外有个寓所”便可理解为“除德国之外还有一本护照”。这里不仅仅是为国际旅行的方便(东德政权到1972年才为西方和西德所承认,因此持东德护照很难出入西方国家。此外,东德政权也严格限制东德居民前往西方),也为了自己行动和创作等各方面的方便,不必完全受制于东德政权。布莱希特与西格斯谈话的次日便前往苏黎世,他在那里从1947年11月5日一直呆到1948年10月。这一年里,布莱希特先尽量多地了解苏黎世的戏剧状况,广泛结交戏剧界人士,关注自己的作品在当地的上演,并努力寻求在瑞、奥两国有个寓所的可能性。布莱希特认为瑞士国土太小,加上瑞士人很保守,因此他很难把那里作为他戏剧改革事业的根据地,再加上布莱希特禀性高傲,瑞士剧场稀少,除了苏黎世之外,几乎无具有欧洲水准的剧院,因此他也很难在小小的瑞士找到他恰当的位置。布莱希特一年多在瑞士的观察是他回柏林进行戏剧革新事业的准备。他观察的结论是:1.“这里人们得从头开始!”[7]2.要用他的叙述体戏剧(编剧结构和表演方法)来革新欧洲戏剧,他还只能迈出很小的步子,因为战后的欧洲依然是传统戏剧观念统治着戏剧舞台。自从1935年希特勒德国剥夺了他的公民资格后,布莱希特一直是个无国籍者,他没有任何国家的护照,这使他往来西方国家困难重重,而当时的东占区还时不是一个国家,无法给他国际有效的护照。在此,解决护照不是什么政治或伦理的问题,它更大程度上是为了解决生活的实际需要问题。就在1948年,布莱希特少年时代的同学、著名舞台美术设计师卡斯帕·奈尔(CasparNeher),当时也正好在瑞士。他为布莱希特找到了一条出路,他把布莱希特介绍给奥地利作曲家封·艾能姆(GottfriedvonEinem),奈尔请艾能姆为布莱希特申请一张奥地利护照。布莱希特也写信给艾能姆,希望他助一臂之力。他这样写道:“亲爱的封·艾能姆,我和卡斯帕在一起,我们谈到了艺术节,[8]看起来这一切似乎是可能的。我现在知道一件等价物,它对我来说比任何形式的预付工资更有价值,这也许就是避难,也就是说要一本护照。要么这件事当然可以不必公开地进行……您了解,我不知道这方面的合法途径。可是对我说来一本护照的确是太重要了。我不能呆在德国的某一部分,而因此对另一部分就意味着死亡。也许您真的能帮助我?”[9]这封信表明了两点:1.他将应邀去参加奥地利萨尔茨堡的戏剧节,并为戏剧节工作而不要求工资,但希望给他奥地利护照。2.他希望有奥地利护照,不希望只有西德或只有东德护照,因为他是属于全德国的。布莱希特考虑护照问题完全从实用主义出发。除此之外,他的妻子魏格尔是奥地利人,作为丈夫的他目前又正出于无国籍状态,因此他申请奥地利护照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艾能姆为了布莱希特能及时参与戏剧节的节目,因此立即弄来必要的表格让他填写,布莱希特填完表格后,附上给萨尔茨堡州长和教育部长的信,信中说明他希望加入奥地利国籍的理由:“我渴望奥地利不在于客观原因,而是因为我50岁了,我希望在这样一个国家进行精神劳动,它能为此给我合适的气氛,这就是奥地利。......我要强调,我只想感觉到自己是一个作家,而不想为一定的政治意识服务,或甚至于成为这种政治意识的代表人物。出于一定的原因,我拒绝恢复我的德国国籍。”[10]1949年4月21日布莱希特给妻子魏格尔的信中直截了当地说明他申请奥地利国籍的理由:“这样一本护照对你对芭芭拉(他们的女儿——笔者)至少可以成为出境旅行的证件。现在的前景乐观,我必须尽可能到更多的德语国家的舞台上去,那是我们就能够到我们要去的地方工作。”[11]从布莱希特的全部创作看,他是个马克思主义者、反法西斯主义者,他的全部作品揭露资本主义社会的不公平和剥削本质,因此他选择德意志民主共和国作为居住和活动的根据地,是符合他的政治信念的。但东德的护照的确不能使他方便地去西方国家。当时一个东德公民要去西方国家旅行,必须获得西站区军事当局认可的盟国旅行社的“临时旅行身份证”,要得到这样一张身份证却要经过严格的歧视性的种种盘问,这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作为东德公民要去西方国家旅行还要经过东德当局的种种麻烦的手续。正因此,布莱希特到了1949年10月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建国之后(当时他已在东德定居了一些日子),他仍不想申请东德国籍。1950年4月萨尔茨堡州政府终于颁发了给布莱希特的奥利国籍的证明文件。到了1951年10月,奥地利掀起了反对布莱希特入籍的新浪潮,这一浪潮说明布莱希特确是当时普遍公认的马克思主义作家。但这一浪潮只是对已经加入奥地利国籍的布莱希特表明一种态度,实际上对他已经无可奈何了。反对浪潮指责说,让布莱希特这位东柏林“官方作家”加入奥地利国籍,是官方不负责任的举动,又说布莱希特很可能是打入西方社会的一名危险的特务。“而我们竟让他进来”等等。最后,为布莱希特入籍出力的封·艾能姆成为众矢之的,他被取消了萨尔茨堡戏剧节理事会理事之职,并对他日后的发展带来了不良影响。1948年10月22日布莱希特应当时东德“德国民主革新文化联盟”之邀,与妻子同抵东柏林访问。欢迎十分隆重,贝歇尔(Becher)、阿布施(A.Abusch)、雷恩(L.Renn)等或在边境上或在柏林火车站迎接布莱希特夫妇,并把他们安排在东柏林一家豪华饭店下榻。布莱希特是夜间抵达柏林的,因此,次日一早他就急于从饭店出发前往帝国大厦。沿路可见,可谓满目疮痍,到处是断垣残壁,战后三年多的柏林到处仍是废墟。布莱希特不忘与所遇路人交谈,发现他们头脑中的精神“废墟”一点也不少于所见的物质废墟。他这才发觉,德国人还没有从这场战争灾难中吸取教训。而这一切正是摆在新政权面前的双重任务(清除废墟,建设德国,清除头脑中的“废墟”,掌握新观念、新思想)。在布莱希特抵柏林次日,文化联盟为他举办欢迎会,皮克(后来的民德首任总统)也出席并致词,到场的还有苏站区军事行政当局最高文化委员、对布莱希特著作十分推崇的亚历山大·顿姆希茨(AlexanderDymchiz)等。布莱希特从这盛大的欢迎和热烈的接待中预感到未来的东德政权对他的戏剧改革可能的支持。晚上在德意志剧院他看了哈依(JuliusHay)的《权利》(Haben)。哈依是30年代流亡时期被布莱希特斥之为“莫斯科帮的人”,他和卢卡契的文学观点如出一辙。布莱希特在他的《工作笔记》“1948年10月23日”这一节中写下了他对此剧观后的评价:“糟糕的演出,歇斯底里的痉挛,完全非现实主义。”[12]可是这个剧本的演出却得到东德评论界极高评价,比如评论家哈利希撰文认为此剧不仅真实而且正确,是最佳的现实主义戏剧云云。布莱希特从中获知东德评论界及文艺界的美学观点与他的观念还相当对立,这意味着他要在柏林从事戏剧革新还有相当的阻力和困难。即使德意志剧院总监、著名导演朗霍夫对布莱希特的美学思想也缺乏理解,但是他要争取布莱希特到他的剧院来,为的是“兼收并蓄。”以繁荣剧坛。布莱希特抵达柏林后,积极参加文化联盟举办的活动。文化联盟是东占区文化界人士组织的全德性的反法西斯文化组织,其目的是为了建立反法西斯文化统一战线,团结一切力量复兴德国文化,并期望得到东西两个占领区团结一致共同创造新的民族文化。东西方的冷战到了1947年秋已经从政治、经济领域延展至文化领域。这时,文化联盟的活动在西占区已遭到禁止。当布莱希特1948年秋抵达柏林时,冷战形势更加严峻,他在这一时刻抵达柏林并积极参加文化联盟组织的“柏林和和平”的活动周,说明他对东占区政权还是充分支持的。布莱希特的支持出于他对苏联及东占区的共产党和社会民主党领导者(两党于1946年4月合并为德国统一社会党)在二战中为战胜希特勒法西斯所作出的牺牲和贡献的认识。他认为东占区是要战后的和平的,是要肃清法西斯意识的流毒的,是要建设社会主义的。因此,布莱希特在政治上是站在东占区政权一边的。H.卡拉赛克(H.Karasek)在他论述布莱希特的著作中说:“人们必须同意福尔克对布莱希特和东德关系的描述。他的结论是:布莱希特和东德不一致的地方是,他要求东德更多共产主义,而不是更少的共产主义。”[13]这一立场随着布莱希特迁居柏林变得越来越明确和坚定。东占区即苏占区,支持东占区即支持苏联。布莱希特是辩证地观察与分析事物的。所谓“辩证地”即“不是片面地”。布莱希特对苏联、对斯大林是有他的看法的。布莱希特1943年7月19日在他的《工作笔记》立即下了这样一段他对斯大林和苏联社会主义看法的书:“读了苏伐林的令人沮丧的有关斯大林的书。职业革命家转化为官僚主义者,革命政党转化为官僚集团,由于法西斯的出现,这更给人以新的启示。德国的小资产阶级集团试图建立国家资本主义,俄罗斯无产阶级的某些机构(连同意识形态一起)试图建立国家社会主义。社会主义在法西斯主义身上看见了它扭曲的映像。不是它的好的方面,而是它所有坏的方面。”[14]30年代布莱希特亲眼目睹苏联肃反的扩大化和政治恐怖,他也亲身经历苏联文艺政策上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专政给文艺发展带来的消极影响,并且看到苏联社会主义建设中的策略失误。但是遭到法西斯残酷迫害的布莱希特也明确地意识到:击溃德国法西斯和组织法西斯复活的主力正是苏联,这便决定了他对苏联的基本立场。面对苏联建设社会主义过程中国内的经济、政治、文化上的失策,这位一贯揭露资本主义剥削本质的作家基本态度是:“发号施令的社会主义总比没有社会主义好。”[15]布莱希特对东德政权的民主改革和社会主义经济建设始终抱积极支持的态度。东占区1949年10月建立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后,东德政权在政治上甚至文化上大抵受苏联的影响,甚至制约。因此,布莱希特对东德政权的态度和对苏联的态度是不可分割的。政治上布莱希特认为苏联和东德政权将成为反对法西斯复活的保证。与此同时,布莱希特视政治上、经济上处处与东德政权为敌的美国保护下的西占区为新法西斯复活的土壤。因此,布莱希特最后迁居东柏林,不仅仅是看到东柏林给他提供戏剧革新事业的可能和条件,还因为东德的政治体制和他的政治信仰的一致性。布莱希特在他的散文集《考艾纳尔先生的故事》(GeschichtenvonHernKeuner)中已经说明他何以最终选择东柏林定居的理由(考艾奈尔指的是他自己):“比起A市来,K先生更喜欢B市。他说,在A市人们爱我,但在B市人们对我友好。在A市人们使我有用;但在B市人们需要我。在A市人们请我坐到桌子旁,但在B市人们请我进厨房。”[16]1948年12月,布莱希特为东德的“自由德国青年”组织(有如共青团)写了鼓舞性的诗篇“建设之歌”,从中再次表现出他对东德政权的支持态度。布莱希特的诗歌充满朝气,完全不同于战后的许多绝望的、悲观的听天由命的作品,这两首诗的饱满激情也大异于布莱希特惯有的冷静、启发和诱导的风格。诗中,布莱希特已把东德称为“我们的国家”了。“建设之歌”经过德骚的配曲,风行于40年代末和50年代初的东德青年之中,它到处为人所唱,起到了很好的宣传鼓舞作用。1948年11月德意志剧院在布莱希特的指导下排练的《胆大妈妈的孩子们》在1949年1月上演,此次演出实际上是东德观众第一次欣赏到什么是真正的布莱希特演出风格。演出获得空前的成功(虽然也引起两派的激烈争论),这一成功加强了布莱希特迁居柏林的决心。因此1949年2月他已致信还在美国、与他志同道合戏剧观念相近的皮斯卡托,希望他能来东柏林任职,共商戏剧革新大计。同年2月布莱希特曾返回到苏黎世,料理迁居柏林的许多事务。他在写给魏格尔的信中,不仅提到由她主演的“胆大妈妈”的成功演出在苏黎世的反响,而且还提到:“到了柏林后,这里已极其乏味了。”[17]这句话表明:柏林的活动和逗留使布莱希特感到生活的充实和满足。他还写信给魏格尔说“我将尽可能快地回来。”[18]1949年5月布莱希特返回柏林。1940年留在瑞典的书和家具运到了柏林后不久,布莱希特夫妇便和安娜·西格斯在柏林同住一栋房子。1949年5月统一社会党作出了一个决定,为布莱希特提供用他的方法演出他的剧本的专业场所。在讨论过程中,威廉·皮克和奥托·格罗提渥(后来的东德第一任总理)这两个艺术爱好者和鉴赏家尤其支持布莱希特的戏剧革新计划。但是当时的经济委员会主席乌布利希(后来任东德党的第一书记)并不喜欢布莱希特的艺术。因此,他虽然支持,却不像皮克和格罗渥提那样充满热情。东德执政党对布莱希特事业的支持自然使他对东德政权满怀感激之情,他不仅先有了剧团(BerlinerEnsemble柏林剧团),而且不久又有了一个自己的剧场(DasSchiffbauerdammTheater造船工人大剧场)。皮克对作家和艺术家非常尊敬,他从不以领导者身份对文艺工作者作“指示”、发号施令,而总是和他们一起探讨。他接近艺术并非因为文艺可以作为政治的工具,而是因为艺术可以给人健康的娱乐,启发人们积极的思考。因此当1949年10月皮克被选担任第一任总统时,布莱希特专门给他发去了一封贺信:“亲爱的威廉·皮克同志,为了表达我对你的任职的喜悦,请允许我为你献上一首小诗。你比诗人能更好地成为我们的代言人。致十分衷心的问候,海莉也向你致意。你的贝托尔特·布莱希特。”[19]布莱希特献给皮克的诗叫“致我的老乡们”。不论皮克在台上或在群众大会上演说,他都习惯于用“我的老乡们”开始他的讲话。全诗以皮克的第一人称向战后的同胞们作情真意切的演说。布莱希特尊敬20至30年带的德国共产党人,因为他们为反希特勒作出了牺牲,正是德共在希特勒上台前一再告诫德国公民:“谁选举希特勒就是选举战争”,也正是大批德共党员为了反希特勒而被纳粹杀也不卷入战争。他的语调并不含训斥,只有恳切的警告。我们从这首诗中不仅看出了布莱希特对皮克——这位德共老党员的尊敬,也看到了他对德共的尊敬。同时我们也毫无疑问地可以把这首诗看做布莱希特拥护东德政权的真诚表示。除了在政权上积极支持东德政权之外,作为文学家的布莱希特对东德的支持更体现在对东德文化建设的关心和参与上。布莱希特当时非常关心建设艺术科学院,对此他提出不少有益的建议。对于后来艺术科学院的理论刊物“内容和形式”(SinnundForm),他也倾注了很多精力。自1950年以来,几乎每隔两期就有他的文章,在当时的东德文坛他是惟一定期在该刊发表作品的撰稿人。布莱希特对东德政权的根本看法(这位敏感的作家及作为被领导者的他,自然感受到东德政策贯彻中的缺点和错误),最充分地体现在他对1953年6月16日至17日事件的态度上。关于这个问题还要在下文详细交代事件的经过及布莱希特当时的活动和反应。我们将在大量事实材料的基础上,对布莱希特的态度进行研究和评论。还需一提的是:布莱希特写了以当时的东德著名劳动模范范嘉勃(Garbe)的事迹为基础的剧本。这个剧本后来虽没有完成,但他这一创作充分说明他对东德政权的支持态度。自从布莱希特定居东德后,他非常注意东德公民意识上的新觉醒和新变化。当时东德文坛反映工人阶级的作品绝少,其中有个叫卡尔·格律恩贝克(KarlGrunberg)的剧作家写了个剧本《钢水奔流》(GoldenfliesstderStahl)。由于编剧技巧上的明显缺点,布莱希特本可对此不屑一顾,但是他看了演出,并于1950年12月给该剧导演写了一封热情赞扬和肯定的信:“首先是你们解决了我们戏剧最困难的问题之一:表现工人。你们用艺术技巧谴责了对社会有害的态度,赞许了对社会有益的态度。剧本的艺术性和一些场面的人情味(如逮捕基梁)都给我们留下深刻的印象。”[20]布莱希特从报上读到了锅炉工嘉勃如何在炼钢炉不停产的情况下不仅用原本需要的一半时间(约两个月)把炼钢炉修好的事迹,立即请助手整理有关材料,并亲自结识了嘉勃。1951年布莱希特开始创作有关嘉勃的剧本,多次请嘉勃一起讨论并讲述自己的经历。有关嘉勃的剧本最终因剧团迁址的大堆事务和其他创作计划而没有完成。从这一剧本的创作动机来分析,我们可以从中看到布莱希特对东德社会主义建设和在改变客观世界的同时改变着主观世界的东德建设者的深切关注。关于布莱希特对东德政权分析,我们还应从他对西德政权的态度来加以补充。布莱希特40年代末回到东德到1956年去世,是战后东西方冷战日益加剧的年代,柏林又是冷战的前沿阵地。在这样的政治形势下,每个有头脑的德国知识分子被迫要对时刻发生的政治事件表示明确的态度。当时国际上两大阵营已是客观存在。德国的西占区完全依附西方,1949年西占区成立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后,在第一任总理阿登纳领导下的西德政府完全向西方一边倒。它不承认东德政府,并且处处遏制东德,设置种种障碍,阻止西德文化界人士和东德在文化领域里的各种交往。布莱希特非常关心德国战后的统一,并且深信德国将和平统一(虽然他不可能预料到1990年德国是如此完成了和平统一)。他曾经这样说过:“如果德国将来统一,大家知道,它必将到来,没有人知道它何时到来,——那么它将不是通过战争。”[21]布莱希特深信文化具有的力量,他相信德国可以通过保卫德国文化艺术的人道主义传统完成战后德国的和平统一(这一思想的正确与否是另一个问题)。1951年西柏林席勒剧场重新开幕,后来屈服于行政当局的命令,不得不遗憾地收回邀请,并说,行政当局派人监督,即使他们自己购票入场也将被驱赶出来。从此之后,连东西柏林的交流都成为困难。东西方的对峙和东西德国的敌对状态使德国在战后不久又立即笼罩在战争的阴影之中。处在冷战最前哨的柏林的布莱希特认为正是西德想武装并吞东德,正是美国在重新武装西德,在复活军国主义,阻碍德国的和平统一。为了对西柏林席勒剧院的开幕式不准东德艺术家出席表示抗议,布莱希特于1951年9月26日发表了著名的“致德国艺术家和作家的公开信”。他在信中这样写道:“我们要战争吗?回答:如果我们为战争而武装,我们就将战争。德国人将打德国人吗?回答:如果他们相互不讲话,那么他们就会相互射击。”[22]他在信中提出:给书籍、剧院、造型艺术、音乐和电影以完全的自由,但是不能给美化战争、宣传战争不可避免及导致人民相互仇恨的作品以自由。最著名的就是这封公开信的结束语:“伟大的迦太基打了三次仗,第一仗后它还强盛,第二仗后它还可以住人,第三仗后它已荡然无存。”[23]这最后一段后来印成传单格式到处散布,使这句名言在全德国家喻户晓,起了极大的警示作用。当时许多德国人的讲话、文章都引用了布莱希特这句名言。我们可以说,布莱希特用他的笔直接参加了政治生活。他积极反对冷战、反对西德重新武装,在政治上站在东德一边,为德国和平统一尽责尽力。布莱希特在他的生命的最后几年,不遗余力地反对把德国重新绑上战车,努力为世界持久和平而奋斗。因此,1955年他获得了国际斯大林和平奖金。获得国际斯大林和平奖金一事是安娜·西格斯(当时她正在莫斯科)打电话告诉他的,也是西格斯、阿拉贡和费定推荐她的。次日,布莱希特去剧团时就把这一非正式消息非常兴奋地告诉了剧团里的几个亲密合作者,获奖的正式消息两天后才公布于报界。他对这项荣誉是这样评价的:“在我看来这一奖金是至今颁发的所有奖金中最崇高和最值得追求的”。[24]在授奖大会前,布莱希特仔细地研究了上届和平奖金获得者西格斯和贝歇尔授奖仪式上的讲话,因为他对自己的授奖答词极其重视。布莱希特专程去莫斯科参加1955年5月25日的授奖大会,在会上他致辞说:“和平是所有人道活动、所有生产、所有艺术的核心,……资本主义社会的人一生为他们的生存相互斗争……已经赢得了社会主义经济的人民则已有了极好的和平的地位……进步已不再是一种优势,认识已不再是一种秘密,而是人人可以获得。人们充满喜悦和希望地而不是充满惊慌和恐惧地欢迎新的发明。我经历过二次世界大中,现在到了我临近老年之际,我知道一场可怕的战争又在重新准备。但是世界的四分之一已经得到了和平,在世界的其他部分社会主义思想也已在传播”。[25]这段讲话充分表明了布莱希特对东德政权和当时的所有社会主义国家的看法和立场。授奖大会之后,布莱希特在致友人的信中写道:“我希望看到您的手中已有我在莫斯科的讲话,这篇讲话是从一个社会主义者的立场出发谈论世界和平。这不是一般仅涉及某个作品的斯大林奖金,而是国际和平奖金,相当于为世界和平而努力的诺贝尔奖金,去年它被授予理查·卓别林。”[26]布莱希特在此信中自称是社会主义者,并再次表白他对获奖的喜悦。1956年1月11至12日在东柏林召开了第四次的德国作家代表大会。布莱希特在会上作了简短但受到广泛关注的发言。这篇发言又一次明确表示他对东西两个德国的立场和态度。他说:“德国的大部分还一直生活在资产阶级野蛮的泥潭里,这个泥潭越来越满。”[27]在这篇发言中,布莱希特把东德人民称为“新世界的建设者”,并号召作家“学习唯物辩证法和人民的智慧”。布莱希特去世于1956年8月,因此他经历了1956年2月的苏共20大,并读到了赫鲁晓夫在苏共20大的报告。一向关心国际工人运动的布莱希特对此表现出辩证唯物主义者的冷静。早在30年代他就能不受“个人崇拜”的干涉,客观地评价斯大林。他一面看到斯大林的一些非马克思主义的措施和方法,一面看到在他领导下苏联在艰苦条件下取得的社会主义建设成就。布莱希特和东德剧作家彼得·哈克斯(PeterHacks)的谈话说明了他对批判斯大林一事所抱的态度。他认为苏联艰苦奋斗所取得的深刻变化是不能否定的,社会主义作为一种社会制度不能攻击。他还反对把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公诸于世。[28]这似乎不像出之于一个以无情揭露矛盾为己任的布莱希特之口。但是他这样说是处于他的忧虑,即社会主义的敌人将会利用它来攻击、危害社会主义。尽管当时人们都在谈论社会主义的缺点,但布莱希特对社会主义的信念却是坚定的,他认为一个“充满错误”的社会主义也比没有社会主义好。他对哈科斯这样说:“我有一匹马/这匹马斜视、瘸腿、生疥癣。/有个人走过来说:‘这匹马/斜视、瘸腿/您瞧,它还生疥癣。’/他说得对。它对我有什么用处呢?/我没有别的马/没有别的。/最好,我/尽可能地少想/想起它的缺点。”[29]上面这一段话,虽是布莱希特研究家及德国文学史专家密腾茨威(Mittenzwei)1984年5月访问东德剧作家、布莱希特生前的学生和朋友彼得·哈克斯时,哈克斯对密腾茨威说的,但我们从布莱希特对苏联、对社会主义多次表白过的言论中完全可以确信:这段话和布莱希特历来的观点和态度是一致的,因此是可信的。布莱希特这一态度也同样适用于他对东德政权的态度。虽然东德在建设社会主义过程中也有缺点错误,但是它终究建设的不是资本主义而是社会主义,而这正是他惟一的选择。布莱希特的一个“充满错误”的社会主义也比没有社会主义好的观点,是纯粹从抽象的理论出发的。“充满错误”的社会主义的危害是不少的,它破坏了老百姓对社会主义的信念和认识,它也许会带来老百姓不要社会主义的后果。此外,一个“充满错误”的社会主义终究不是真正的社会主义,人民有权利要求一个真正的社会主义,不是一个错误的社会主义,更不是一个“充满错误”的社会主义。我们从布莱希特的所有言论中还可以看出:它对建设社会主义的长期性、艰苦性、复杂性是缺乏认识的。他没有看到社会主义是一个很长的历史时期,他更没有从人的彻底解放(物质、精神、意识各方面的)来认识社会主义——共产主义,他简单化地把推翻资本主义看成为就是建成社会主义。他反对资本主义,因为他认为资本主义最后必导致战争和法西斯。他的追求核心其实是追求和平和反对法西斯。布莱希特对西德的态度和对东德的态度恰恰形成对立。他认为西德不仅是资本主义,而且还在重新武装。在他看来,资本主义的高度发展最终必和侵略连在一起。1955年5月9日之后,西德已属北约成员国。次年,西德恢复了义务兵役制。1956年7月布莱希特在“新德意志报”发表了“致德意志的公开信”,反对东西德国恢复兵役制。虽然公开信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但是它再一次表明了布莱希特的反战立场和他在政治上与东德政权的一致。上述种种事实已可说明布莱希特在政治上和东德政权的一致。他是保卫东德政权的,那末在文艺政策上他是否和东德政权一致呢?他是否捍卫东德的文艺政策呢?[1]B.Brecht:Arneitsjournal-1942bis1955.491.HerausgegbenvonW.Hecht,SuhrkampVerlag,1974[2]W.Mittenzwei:DasLebendesB.Brecht,BandIIS.AuflbauTaschenbuchVerlag,1907[3]Brecht:Arbeitsjournal1942bis1945.S.492[4]Brecht:Briefe.1913-1956.Hrsg.undKommentiertvonG.Glaeser。[5]同上。S.528.[6]Volker:Brecht-ChronikS.138DTV-Verlag,1997.[7]Mittenzwel:DasLenbendesB.Brecht.BandII,S.247.AuflbauTaschenbuchVerlag,Berlin1997.[8]指萨尔茨堡一年一度举办的戏剧节。[9]Brecht:Briefe1913-1956.S.566Hrsg.undKommentiervonGlaeser.BerlinundWeimar.[10]Mittenzwei:DasLebendesB.Brecht.BandII.S.271.AufbauTaschenbuchVerlag,Berlin,1997.[11]Brecht:Briefe1913-1956.S.567.Hrsg.undkommentiertvonGlaeser.[12]Brecht:Arbeitsjournal1942bis1955.S.526,SuhrkampVerlag1974.[13]HelmuthKarasek:B.Brecht,S.158.Campe-paperbeck,1995.[14]Brecht:Arbeitsjournal1942bis1955,S.380,SuhrkampVerlag1974.[15]K.Volker:Brecht-Chronik,S.151,DeutscherTaschenbuch-Verlag,1997.[16]Brecht:Prosa4Bande,BandI.S.375.BerlinundWeimar1973-1975.[17]Volker:Brecht-Chronik,S.155.[18]同上,S.154.[19]Brecht:Briefe.1913-1956.S.590.[20]Brecht:Briefe.1913-1956.S.614.[21]Brecht:GrosseKommentierteBerlinerundFrankfurterAusgabe.Hrsg.vonHechtusw.Band23.S.416.SuhrkampVerlag.[22]Brecht:GesammelteWerke.Band19.S.495.SuhrkampVerlag,1967.[23]Breche:GesammelteWerke.Band19.S.496.SuhrkampVerlag,1967.[24]Brecht:Briefe.1913-1956.S.687.[25]Brecht:SchriftenzurPolitikundGesellschaft.BandII.S.246.BerlinundWeimar1968.[26]Brecht:Briefe.1913-1956.S.707.[27]Brecht:SchriftenzurLiteraturundKunst,BandII,S.369.[28]Mittenzwei:B.Brecht,BandII,S.652.[29]Mittenzwei:B.Brecht,BandII,S.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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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的爱仍旧是旧时模样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阿尔贝蒂诗选
归来的爱仍旧是旧时模样
你那时硕大、金黄,
坚实、炽烈、汹涌的浪沫。
你像是从太阳中心
迸发出的物体,
被一个巨浪抛上沙滩地。
那时你通体是火
海滩在你周围燃烧。
浪潮向你推来
海藻、软体动物和石块,
都化为闪闪发亮的玻璃。
你通体是火、电光、搏动的热浪。
如果是手,那只手毫无顾忌。
如果是嘴唇,嘴唇像是盲目的火炭,
呼啸着在空中迸溅。
炽热的时间,燃尽的梦幻。
那时我投身于你的浪沫。
(王永年译) |
在英国找南方的空气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阿尔贝蒂诗选
在英国找南方的空气
如果空气有一天这样对自己说:
我疲倦了,我的名字累垮了我……
我再不想用我的名字来签署
那香石竹和玫瑰的鬈发,
这小溪泛起的精细的涟波,
那大海飞扬的优雅的浪花
和笑在白帆颊上的酒窝……
我迷失了方向,从软绵绵的
睡垫上升起来,
离开我的卧室。
我从静止的葡萄藤间流去,
刺穿塔楼上紧闭的圆顶窗;
全然消瘦的我又转入街巷,
我拐弯抹角,无孔不入,
被门角擦伤被窗轴刮破,
深的门廊啊引向绿的庭院,
那儿飞升的水花令我忆起
我的心愿——又甜蜜,又绝望……
找啊找啊,我为自己找名字,
用什么方法找个什么新字儿?
难道就没有一阵风一口气
一次呼吸,能为那个字眼——
能给我命名的字眼插上双翼?
我沮丧地找啊找一个符号
找一件物找一个人来替换我,
他应当很像我,在这一切
新鲜记忆中能敏锐地感受
娇柔的摇篮温暖的私语,
能长久保持那同样的
银菜那同样的呼吸——
就像我诞生的第一个早晨
第一次呼吸,当我听见光说:
“飞吧!你是空气。”
如果空气有一天这样对自己说……
(飞白译) |
面包师胡安的歌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阿尔贝蒂诗选
面包师胡安的歌
我那吉他琴的共鸣箱
是使西班牙
受苦受难的牢房。
牢房的四壁是木板,
谁也逃不出它的魔掌。
琴弦是粗大的木棒,
还有那小小的铁窗,
我的歌声从那里向四处飞扬。
那一根根弦轴
不是调紧琴弦的钥匙
而是我心中的曙光。
现在我要唱一首
鲜血谱成的歌,
歌中的血滴
比大海中的泥沙还要多……
我现在将倒下去的先烈赞颂,
他们已长眠在地下,
在麦苗中复生。
最好的悼念
就是扛起枪杆
上山去参加斗争。
无论什么情况也不能使我低头,
因为游击战士
是暴风雨中的雄牛。
敌人伤害我,拷打我,
甚至夺去我的生命
但休想使我屈服。
现在我要高呼先烈的名字,
然而用不着提我自己,
因为我的名字与他们溶在一起。
戈马斯·卡尤索的鲜血,
纯洁的血,勇放的血,
安东尼奥·苏亚雷斯的血,
迪耶盖斯的血,拉腊尼亚卡的血,
罗萨·克里斯蒂和维亚的血,
血的谷地,血的山冈,
阿古斯丁·索罗阿的血,
鲜血流淌的海洋,
马努埃拉·桑切斯的血,
西班牙宝贵的血……
我不想再提烈士的鲜血,
因为我的吉他琴也浸透了血浆。
尽管它的声音已经死亡,
却仍要将游击队员的西班牙歌唱。
它要永远高歌和怒斥,
直到报晓的雄鸡宣告天亮。
(选自《面包师胡安的歌》) |
我一定要歌唱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阿尔贝蒂诗选
我一定要歌唱
我知道饥饿会使人失去梦想,
但是我一定要继续歌唱。
我知道牢房使梦想变得渺茫,
但是我一定要继续歌唱。
我知道死神会使梦想灭亡,
但是我一定,
一定要继续歌唱。
(选自《歌集》) |
我想唱一支歌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阿尔贝蒂诗选
我想唱一支歌
我想唱一支歌:
要做人民的花朵。
我愿生长在收场上,
作人民的奶牛的饲料。
我愿人民的庄稼汉
将我戴在耳边。
我愿人民的月亮
倾听我的歌唱。
我愿人民的大海江河
一齐浇灌我。
我愿人民的小姑娘
将我采摘。
我愿人民的心田
将我掩埋。
因为你看见了,没有人民
我举目无亲。
(尽管我与人民并没有分开。)
(选自《歌集》》 |
我多么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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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多么孤独!……
有时候,我多么孤独啊,多么孤独!
多么贫穷,多么悲伤,又怎样地被人遗忘!
我情愿去乞讨
在我出生的海滩和我的家乡。
为了爱情!请给归来的游子
一块晴朗的天空,一束和煦的阳光。
为了仁慈!虽然你们认不出我的模样……
我的要求不多……请满足我一点希望。
(选自《埃斯特角的诗篇》) |
黎明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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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呼唤
起来,劳动者,
勤劳的人们!
从棕色的骡背上
劳动者用欢声笑语
将曙光
卸至广场!
猎手们将牛角号吹响,
樵夫们将斧头砍进树桩,
放牧人将畜群
赶上松岗!
作于王子堂(选自《旅程》) |
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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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员
(译者:赵振江)
“妹妹,把头巾给我,
因为我的伤势严重。”
“告诉我,你要什么颜色,
橄榄绿,还是玫瑰红?”
“我要那块绣花的头巾,
在它的四个角上
绣着你的心。”
(选自《陆地上的海员》) |
歌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阿尔贝蒂诗选
歌
今天,云朵把我带着
飞啊,飞上西班牙的地图。
我投下的影子
多么渺小,在河上;
多么庞大,在牧场!
我投下的影子
里面满是马匹。
我在马上,到影子里
寻找我的家,我的村庄。
我进入院子,有一天
它曾经是流水的泉源。
虽然不再是泉源,
它永远在铮琮地响。
不再流的水,也要重新
流出来,把水给我。
——《巴拉那河的民谣和歌》(1954) |
天上的三次回忆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阿尔贝蒂诗选
天上的三次回忆
献给古斯塔沃·阿道弗·贝克尔①
序曲
没有年岁,没有玫瑰,没有大天使。
一切的一切,都是在号叫和哭泣之前。
那时候,光明还不知道
大海诞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那时候,风梦想着它梳理的长发,
石竹梦想着燃红它的火和脸颊,
水梦想着在那里饮它而留连的嘴唇。
一切的一切,都是在身体、名字和时间之前。
于是我回忆起,有一次,在天上……
第一次回忆
……一支折断的白荷……
——贝克尔
她在漫步,带着沉思的白荷的余香,
几乎像一只知道自己不得不诞生的鸟儿。
她瞧着,却看不见在梦中成了镜子的月亮,
看不见让她抬起脚的雪白沉寂。
一种自己显现的沉寂。
那是在竖琴、细雨和言语之前。
姚不知道。
空气的洁白的学生,
跟星星,跟花朵、跟材木,一起战栗。
她的嫩芽,她的青绿的体态。
跟我的一无所知的
星星一起。
为了在她的双眼挖出两个湖
却被两片海所淹没。
我回忆起……
没有别的:她死了,远远离去。
第二次回忆
……接吻的轻声和翅界的拍动……
——贝克尔
也是在以前,
在阴影的反叛很久以前,
燃烧的羽毛落向世界
一只鸟为了一朵百合可以去死的时候。
以前,以前,你问过我
我的身体的号码和地址。
在身体的很久以前。
在灵魂的时代。
那时候,你在天上敞开没有花冠的额头,
梦的第一个朝代。
那时候,你在虚无中看见我,
发明了第一句言语。
于是,我们相逢。
第三次回忆
……在饰金的羽毛扇子后面……
——贝克尔
虽然天上的华尔兹没有跟素馨和白雪结婚,
空气也没有想到你的美发可能发出的音乐,
王上也没有下命令把紫罗兰埋进一本书。
没有。
那个年代燕子出发旅行,
嘴壳上没有我们的名字。
牵牛和藤萝
没有阳台和星星可以攀缘而死去。
那个年代,
一只鸟的肩头没有花朵可以支撑住脑袋。
于是,在你的扇子后面,有了我们的第一个明月。
①贝克尔(1836—1870),西班牙诗人。 |
面包师傅胡安的诗学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阿尔贝蒂诗选
面包师傅胡安的诗学
一
我对马伊雷纳①的胡安说:
“我喜欢贫乏的诗句”,
几乎声响都不大的那种。
二
在我要唱的诗歌里,
有时候十句话
剩得下一半还要多。
三
我总该精打细算。
但是我很少的几句诗,
尽管是大家的,却属于我。
四
然而因为我是面包师傅,
我说话不像那些傻瓜:
“对人民必需得说傻话”。
五
我想要歌唱的时候,
我就真诚坦率地唱:
我想要哭,当然也不难。
六
我的歌,只要它有意
可以用明净的水,
造成一片错综复杂的海。
七
我就像一支飞矢,
在让它想一想之前,
就已经钉上了靶子。
八
清早的射手,空气的儿子,
总是在晨号声中
弯弓拈箭而发射。
九
如果没有这么多坏事,
我就会把我的诗句
造成孔雀的高塔。
十
但是有着这一个被杀害的,
有着那一个被消灭的,
还有被埋葬的另一个。
十一
今天我的诗就是为了这个,
我歌唱很少的几句……
有一些就是多余。
①马伊雷纳,西班牙地名。
(以上王央乐译) |
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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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
他们顽强地走着,树皮的脸色,
挡得住斧子的砍击,毫不动容。
阴沉的脑袋,仿佛坚硬的燧石,
但是在果子硬壳的梦中,却烈火熊熊。
大氅外散发出潮湿羊羔的气息,
里面包容着袋袋土豆的寡淡滋味;
比蹄子还硬的磨旧的靴子,
沾满了粪肥和沉重的泥泞。
固执的骡群在黑暗里发出响声,
经过街巷妨碍了人行的便道:
田野里的人们走着,犹如无数种子
去播撒进战壕里的深深犁沟。
许多人什么也不知道。但是他们确信
是跑步去夺取一颗显现的星星,
在新的习惯里日日夜夜劳作,
杀死死亡,为了获得自己的生存。 |
你们这些卑污的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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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些卑污的政府
卑污的政府,你们象
希特勒那样狂妄逞豪,
你们像屠夫一样,
一只手里总是拿着刀。
如果你们瞳孔里的视力
还没有消失,那就来看看
这个辛勤的恬静的
酿蜜的蜂群如何在奔忙。
来看一看花园里面
微笑的童稚的花草,
来看一看容光焕发的青年,
这里既没有暴君,也没有官僚。
来看一看人们如何竟能
控制泛滥无常的河水,
又如何日夜教导它们,
教导得亲如人们的兄弟。
来看一看那些翻砂厂,
那些从平地兴起的庞然伟构,
甚至在那些最高的山岗上,
也有人手耕种过的硬土。
来看一看中国的手艺人,
怎样在宽敞的路旁显示技艺,
看看每一个行人的手中,
都拿着点什么东西。
你们别以为这儿旳人民很寒酸,
挨饥受饿,受尽压迫和痛苦,
走路光着脚,没有衣服穿,
因为挣来的钱买不起一件衣服。
也不要以为,忙碌紧张
埋头苦干的工人和农民,
既然致力于实现一个真正的理想,
就已经不能再拿起枪来当兵。
在你们脑子里的狂想中,
漂浮着攻城略地的梦幻,
但要知道亿万人民大众,
已经跟着共产党奔向前方。
来吧,抱着和平态度到这里来,
把你友好的手向这个国家伸出,
它只不过想生活得宁静自在,
要在翠绿春光中同别人兄弟相处。 |
沈阳小史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阿尔贝蒂诗选
沈阳小史
清朝皇帝,
在工厂边睡卧。
一个石头地窖,
还有一株树,犹如皇冠把它笼罩,
把皇帝的美梦保,
而在上空,
鸽子
遭受凶恶的黑鹰的追踪。
日本凶鹫,
就曾这样
在中国人民的柔美的心中
劫掠。
中国人民用血,
一块块地砌起了多少石块!
他们的钢铁和货物,
也被凄惨地
放入
带电的
铁丝网中!
在那儿,似乎
中国人的血顺从了,
同机器声一起消失了;
但是,
在钢铁的吼叫声中,
可以听见一种呼声,
在隐约地成长,
直到喊出一句清楚的话。
有一天,那些乌黑的老鹰,那些喝血的凶鹫,
被打败了,
他们惊惶失措,
成群地盲目地逃出了巢穴。
为了逃窜,他们从空中
把火焰与死亡
就投注在
他们曾用中国人的血
一块块砌起的石块上。
于是那在暗中成长的,
直到后来
用一句清楚的话发出的呼声,
从瓦砾中升腾起,
呼唤新的生活。
于是那些有耐性的
而又勇敢的手,
象蜂群一样
从大地上涌起,
他们很快就让
高大的烟囱的凯歌,
象一面面的烟旗,
从废墟中升起,
在长风中飘扬。
机器的强有力的音乐,
胜过千百个海洋的呼啸。
在这音乐中
有一种血液流动的新的声音,
这正是新中国人民的血液流动的声音。 |
上海小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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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小史
他们曾住在最高的旅馆里,
他们曾住在最高的楼房里,
最高的楼房曾是他们的。
他们曾住在
银行里,工厂里,
银行和工厂曾是他们的;
他们像善于掠夺的鸟,
曾住在高高的石巢中。
所有一切在沉倒去的
人民的身上建起来的东西,
都是他们的。都是他们的。
有时,从那些最靠近上帝的
高楼大厦里,
他们也许会打开窗子,
向饥饿的街道
投下残肴剩饭,
这是他们贪吃的嘴
残剩下来的。
绿林成荫的幽静的公园,
花园的花朵,
都只是为他们开放。
所有这一切,
都像是一片在禁猎期间的猎场,
总是封闭着。
“华人与狗不准入内”,
这就是他们心中的
最心爱的话;
这句话挂在门口,
只有那些可悲的大肚子
和酒足饭饱的肥大的肠子
才能从那儿出入。
他们每天下午睡觉,
但有时,恶梦
把他们惊醒……于是
从最深的洞穴里,
这些洞穴也是他们的,
放出最凶恶的畜生,
带着致命的武器,
扑向
终日不停地
推着命运的车轮的
贫苦的奴隶。
“华人与狗不准入内”,
如果在遥远的
他们自己国家的花园里,
偶然记起这句话,
啊,那该有多么羞耻!该是多重的耳光!
“华人与狗不准入内”,
如果在遥远的
花木丛中,
在密林的幽美的绿荫中,
重说这句话,
啊,多重的惩罚!
啊,多坏的梦魇!
有一天,因为
那些被压榨的街道上的狗,
那些被侮辱,被蔑视的
街道上的中国人,
站起来了,就把他们抓起来
扔下大海去;
还有少数的船,
在黑暗中逃跑了,
象盗贼一样,
带着他们隐藏起来的
鲜血与死亡做的包裹。
他们留下的
只是大败的惨象,
丑陋的楼房,
可耻的奢侈,
他们工厂的瓦砾,
多少穷人
用辛酸和眼泪砌起的石块。
“华人与狗不准入内”。今天,在
江河的平静的航船间,
在花园中,
旗上的
坚定的星星
和每天早晨
在和平的空气里
荡漾的工人们的歌声中,
“华人与狗不准入内”,
这句倒霉的话,
永远不再会听到。 |
扬子江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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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子江之歌
⑻
向你们致敬,驾船的人们,江上的健儿,
你们是那样辛勤、坚强,象你们的山峦一样,
你们立在江水的胸膛上,你们紧张地劳动着,
象那钢铁般的水流的不息脉膊一样。
你们好像那些曾航行在地中海上,
并在它的沿岸建造城市的人们。
世界苦难人民所希望的黎明的阳光,
宽广地爬上了你们高挂着的风帆上。
你们的脸容有如山岩上青青的坚石,
青石每天清晨都惊奇地看到你们经过,
你们也有庄稼的甜密的温柔的笑容,
庄稼从山峰上一直迤逦而下布到两岸。
但是这条河也知道就是你们自己,
在苦难的岁月里烧掉了自己的船,
知道你们曾举着红军的旗帜,
赤着身子渡过虎皮一般的波澜。
向你们致敬,驾船的人,你们在
风平浪静的江中航行,它带你们走向胜利。
向你们的毅力致敬,它推动你们的双臂,
在这温驯的水流中划桨前进。
向建筑用的千万株木材致敬!
向火车将在上面奔驰的铁轨致敬!
向满装着煤炭和水泥的口袋致敬!
向在矿中歌唱的铁锹和铁铲致敬!
向耕作田地用的农具致敬!
向甜蜜的甘蔗和修长的竹竿致敬!
向绿油油的新鲜蔬菜致敬!
向所有海洋、陆地和河流的果实致敬!
从我乘坐的这条船的高高船桥上,
向你们,驾船的人们,江上健儿,致敬!
我将要远离了,我将会向全世界说,
你们是人民的勇敢春天的最好树木。 |
雾中的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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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的重庆
这儿兴建着什么?是什么
在浓雾中高高升起?
什么,究竟是什么东西
塞满了这绿色的峡谷?
峡谷里住的是长江,受人膜拜的神,
一把混浊的无情的利剑,
一条千刃的锋锐的舌尖,
它糟蹋了多少好庄稼,使多少人丧生!
瞧瞧那些一层层地
向它压下来的灰岩崖,
现在在它的河水里显现的,
不是一个,而象是一百个国家。
现在它不再是一条好战的河川,
不再是可怕而又强横的军阀霸王,
今天它仅仅是一条奔泻的巨流,
这条伟大的蓝色的河伸出了和蔼的手。
现在它的那些纤夫和船家,
已经不在炽烈的焚烧的船帆下作战,
现在他们把船开到沿岸各地的村镇,
把解放了的大地生产的果实卸在河岸。
幸福的长江在雾中急流奔放,
流过欢乐的苍翠的峰岭,
它感到自己平静的行程发着光芒,
正象劳动者的爽朗舒畅的胸心。 |
沿着公路和田野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阿尔贝蒂诗选
沿着公路和田野
在这儿不可能跨过一步无用的土地,
不可能跨过一步无意义的土地,
如果察看地面,就可以看到
没有一寸土没有留下人们的足迹。
一切都在迅速改变,热火朝天,一切都在倍增,
无论是多么细小的东西,也不是睡着不动的。
看,毎天黎明太阳一升,
就有千百万只农民的手举起。
多么汹涌的人群!农村在沸腾,
绿色的庄稼倾泻在新开辟的大道上。
再也听不到古代牧人轮番的悲歌
在这新的人间乐园里传出回音。
这里音乐的曲调
就是吱吱辚辚的车轮声,
车辆载满土产的水果,珍贵的产品,
还拖着巨大的青竹。
他们过去是穷人,生活象牛马。
但是今天巳经不受封建的马鞭驱策,
更不是被那绝望的饥饿所推动,
因为他们明白了自己是命运的主人。
多少人成了战士,多少人成了英雄,
在一面同样的旗帜下,参加了长征。
但是现在所有人都是十月一日的子女,
全都佩带上灿烂的荣光。
来吧,有怀疑的人,看看这奇迹吧,
没有乌云能挡住你们的眼睛。
如果这奇迹触痛你们,那就坦白承认吧。
如果这奇迹使你感动,那就高呼吧。
这儿产生的事物,一定使全世界震惊。 |
丝织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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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织工人
汉族儿女们,丝织工人,
你们织的线象最纤细的头发,
你们织机的轮子在飞旋,
象水流湍急的小溪,两岸长满鲜花。
汉族儿女们,你们是艺手,
独具一格,出神入化,
你们双手好象发出霞光,
把一根根的丝线织出彩华。
汉族儿女们,皇帝的臣民,
昨天还受欺凌,不见天日,
今天自由地开动丝绽,
把现在和未来的梦幻织成现实。
你们织出花朵、飞燕,
天鹅、湖泊、丛林来吧,
把这中国,古老而又年轻,
织在广阔的丝织太阳里吧。
“劳动的人有饭吃!
我们再也不会挨饿!”
唱着,织着,直到永远,
汉族的儿女啊,汉族的儿女啊。 |
往昔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阿尔贝蒂诗选
往昔
雄伟的宫殿,
巍峨的庙宇,
地上的平民,
却显得渺小。
帝皇贵胄们,
紧紧靠天堂,
地上的人间,
人民遭苦难。
金龙生活在
黄金的天堂,
地上的平民,
悲惨又凄凉。
今日
宫殿依然雄伟,
庙宇依然巍峨,
而地上却更为高尚,
今天的人民高过一切。
依然是那些帝王,
靠天而都死亡,
而地上却更为高尚,
今天的人民高过一切。
金龙依然在
幸福的天堂,
而地上却更为高尚,
今天的人民高过一切。 |
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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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在微笑
1957年
中国
从前我只是模糊地认识你,
看见你的画家们拿起神妙的画笔,
蘸着五颜六色的水彩,
把你画上纤薄的宣纸,或是闪亮的素绢。
我所认识的你,
就象一片如茵的芳草,一个百花盛开的亭园,
在龙飞凤舞的字里行间轻轻颤动。
你在我心目中一向美丽如画。你的诗人们,
无论是高僧、朝臣或是儒将,
每天清晨都给你添上灿烂的光芒,
在我眼前揭示出你神秘的城市,
并且让我在腊梅和霜雪辉映中
欣赏你那象细瓷一样纤巧的姿影。
我设想你是一个壁垣环绕的天堂,
在一片歌声的湖中荡漾的爱的牢笼,
在你碧绿蔚蓝的琉璃瓦上,
那些金龙身上的鳞甲闪闪发光。
我设想你是一片长着庄稼的宁静的田野,
是一片园圃,满是鲜嫩美好的菜蔬,
又是那些香甜蜜桔的女王,
微笑在阳光灿烂的果树上。
从前你在我看来就是这个模样,
那时船只和海波刚出现在我的诗行,
我听到了所有的汽笛的哀号,
也听到了风浪中海螺的呼啸。
后来,终于到了那一天,
我知道了那些可恶的军阀们的勾当,
也知道了你虽然象我所想象的那样,
但大地上却到处有渴望土地的饥饿者在彷徨。
我听说,在这么丰富的果园和稻田里,
在这么许多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富源里,
你的农民们曾大批大批地死去,
你的工人们曾血流成渠。
我听说,内部的猛虎和外来的豺狼,
曾残酷无情地把你掠夺得精光,
你那可怜的一点点结实的血肉,被串起来
出卖到外国人的刀俎上。
当时我曾为你担忧,在我的梦幻中为尔奔走,
我的斗争也是为了你的新生,
愿望你灿烂迷人的春天早日来临,
好让我一觉醒来在你欢乐的花园里看到黎明。 |
重返苏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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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苏联
我好多年没有看见你了,
我本应随身带来给你
我那些直到今天还被禁止
带出来的礼物。
为了装扮你那美丽的前额,
我会有什么不想带来的?
加迪斯海湾的一个蓝色浪涛,
塞维尔的一支石竹花,
格拉那达的一株桃金嬢,
还有卡斯蒂利亚天空下的一株麦穂。
为了装扮你那英勇的前额,
我会有什么不愿带来的?
为了衬托你那美丽的胸襟,
我会有什么不愿带来的?
在瓜达尔基维河畔长着的
颜色灰白的柠檬树丛,
科尔多革的橄榄树林,
还有那杜埃罗河畔随风摇摆的白杨。
为了衬托你那英勇豪迈的胸怀,
我会有什么不愿带来的?
为了装扮你那美丽的嗓子?,
我会有什么不愿带来的?
盛开在瓜达拉马山上的
一个雪花编成的花环,
还有马德里的心脏,
坎塔布里海里的一条鲜鱼,
比斯山上的花朵,
还有地中海上光彩夺目的阳光。
为了装扮你那英勇豪迈的嗓子,
我会有什么不愿带来的?
要是今天我能够带来,
我会有什么不愿送给你?
整个西班牙,
西班牙全体人民
热血中沸腾着的全部爱情。 |
我在这里大声疾呼——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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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里大声疾呼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我在这里大声疾呼,不要再有战争!
听我说,你们这些废墟的怪影魂魄,
还有你这股闪闪的地下鬼火,
还在烧烤着大地的底层。
听我说,你这些
被摧残得体无完肤的建筑;
你这个疯狂的国都,
你这个迷梦不醒之夜。
我在这里大声疾呼:和平!
我双颊流满了泪珠;
站着要和平!跪着也要为和平祝福!
要永恒的和平,永不再动兵!
没有别的话好说,没有别的声音,
双手中间再也没有别的抖动。
只要和平!和平,我的弟兄!
爱情与和平是我们的生活必需品!
古老的德国,破碎支离,遍体鳞伤,
你的国土四分五裂,变成了别人的囚徒;
但和平将会象一位天使降临给你祝福,
叫你统一起来迎接新生的太阳。 |
布拉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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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格
我到你这里来,并不是企图
赞美那使你若隐若现的浓雾,
也不是为了赞美那冰霜,
它把你在水晶宝匣里珍藏。
也不是为了看看,你最精细的塔尖
是如何高耸屹立,钉入苍天,
也不是为了看看,你的白雪茫茫
是否真象轻纱盖在伏尔塔瓦河的桥上。
我是个被流放的人,我来自远方,
我到这里来,只不过是要看看
从你瑰丽的过去年代,
如何成长出了茁壮的现在。 |
罗马尼亚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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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尼亚的黎明
人民,你哭过,受过苦,
你啃过地上的泥土,
也咬过统治你的人们。
今天你强大兴盛起来了。
你那天那些哀伤的箫笛管簧,
今天已不在草原上
失望地茫然地哭泣呻吟。
爱情又重新在歌唱,
拖拉机在你的田野上,
把旧犁送进了屋角。
今天你强大兴盛起来了。
―切都灿烂得夺目耀眼,
罗马尼亚明媚的春天
已经来到了人间。 |
这是纯良的人民……(——波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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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纯良的人民……
——波兰
这是纯良的人民,
他们用五色缤纷的纸张,
剪成各式各样的鸟语花香,
虔诚地向上帝祈祷咏吟。
他们把最精巧的画笔挥动,
画出居室里种种家俱桌椅,
他们全是爱情,全是烈火,
全是酿造清蜜的蓝色的蜜蜂。
他们在天空中飞翔,
透过五彩光亮的丝绸堆,
弯曲着自己的手臂和大腿,
它们从天空垂下来飘扬。
他们在一天的早上,
突然受到了异族的奴役,
他们被德国法西斯
无情地钉在卐字架上。
他们猛力地抖动身体,
从断壁残垣中苏生挺耸,
今天他们生活在自由和平当中,
用双肩把新的生活担负。 |
一支石竹花献给密茨凯维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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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石竹花献给密茨凯维支
从远方,从那迢迢的远方,
有时候更靠近太阳和星星,
展翼飞过了三大洲
——城市,人群,森林,野兽,
河流,鲜血,和海洋,
我们到这里来,是为了向你表示爱戴,
从你那儿知道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
从你人民的眼里看到你的风貌,
从他们的话语,
从他们血液的深沉而清新的跳动中,
听到你的呼声。
你对于我们是什么?
对于我这个象你一样的流浪诗人来说,
你是什么?不是别的,是歌曲,
它一唱起来,就从低沉的声调,
变成怒吼的巨流,
变成可怕的法庭,或者
突然变成了柔和的拥抱,
由于流出了快乐、兴奋、自由的眼泪而颤栗。
我愿仿效你那么雄伟的榜样,
今天向你献上一支真正的西班牙石竹花:
石竹花,不仅是石竹花,
今天是脖子上拴住绳索的
整个民族。
不是挺在花梗上的石竹花,
而是挨饥受饿、被掠夺的
木杆上倒悬的石竹花。
如果你看见它,
你会呼号,你会哭泣,
你会跟我一起,
重新战斗。
它虽然生长在你的土地上,
但你的地是全世界的地,
你的天是全宇宙的天。
你来看一个不愿死去的民族,
它现在怎样走向死亡,
而它又多么不愿死去。
监狱,枪毙,
没有面包,
有的只是藏风的洞穴。
和平的田野,为了战争,
被无情地霸占。
破旧的犁头藏到了暗处。
在广场和港口,
屹立着军事要塞,
和充当未来尸首的人群。
啊,被蹂躏的家乡,
啊,我的祖国,犹如你昨天的祖国,
一言不发地,被人捆绑!
可恨的外国侵略者!
要指出他的名字吗?那就是
罪恶再加上金钱。
啊,西班牙的石竹花,
啊,被死神走狗买来卖去的
茁壮的石竹花!
诗人啊,期待固然漫长,
但是我,象你一样,
梦想着春天的光降。 |
一个重到华沙的西班牙人的歌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阿尔贝蒂诗选
在自由和平中
1955—1956年
一个重到华沙的西班牙人的歌
华沙,华沙!你醒来吧,我又回到你的身边,
穿上你的新装出来迎接我吧。
出来迎接我吧,出来吧,我亲爱的女友,
不只是女友,是姐妹,我亲爱的姐妹。
你那破损而坚强的肩头在哪儿?
你那哭泣的倾泻的河流在哪儿?
你的伤痕在哪儿?你的死亡在哪儿?
华沙,华沙!我回来了。出来看我吧!
多么好啊!你容光焕发,穿着新装!
你又挺着壮健的身躯,站了起来!
是谁曾经想把你淹没在你自己的血泊里?
是谁曾经想从你的胸膛里挖出你的心?
华沙,你的敌人倒在什么地方?
今天飘扬在空中的只有你的霓裳。
你穿上了新装,花一般的丰韵,
你光荣的和平,你的爱,你的微笑。
华沙,华沙!离我的西班牙多远啊!
别了,我走了……虽然我的心还没走。 |
罪行的嘴脸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阿尔贝蒂诗选
罪行的嘴脸
有一天我曾在高空中看到你,
美丽的古老的危地马拉,
曾在高空中看到你。
今天我要更靠近地看你,
在我的心里,
在我的血中。
是什么新的罪行又烧起?
唉!
是什么新的罪行的嘴脸
在天空中秘密地烧起?
秘密的吗?不!是公开的赤裸的。
因为没有面纱把它遮掩,
没有影子把它隐藏,
没有羞耻之心把它复盖。
这张鲜血淋漓的卑污的
嘴脸。
从嘴里和眼里流出的
只是血,
火和血。
罪恶的侵略的嘴脸,
变换无常的无情的嘴脸,
谁不认识你昨天的名字?
难道还有谁不晓得?
你今天到哪儿去露面?
到哪儿?嗯?
你用尖牙去咬谁?
去咬谁?嗯?
天真可爱的儿童们,
已不再射出天真可爱的目光,
你走到那儿,就把那儿大地上的
一切天真可爱的东西烧成灰烬:
孩子、花朵、爱情、星星和飞禽。
善良的人们,
已不再射出善良的目光;
你走到那儿,就把那儿
人们所有的一切美丽伟大的东西
无情地毁灭:
和平、欢乐、梦想
和勤劳的心。
慈爱的母亲们,
已不再射出慈爱的目光;
你走到那儿,就把那儿的
母亲们平静而深深的
田畦里长出的
一切慈爱的东西,
连根拔掉。
罪恶的侵略的嘴脸,
善变的冷酷的嘴脸,
今天谁不知道你的名字?
谁不知道?
危地马拉的男人、女人和小孩,
他们都知道你的名字。
他们的甜甜的水果,
她们的玉米田,
他们的甘美的土地和他们的
火山灼热的内脏,都知道你的名字。
可爱的古老的危地马拉,
你是两个海之间的双刃刀;
新的罪恶的嘴脸
侵略了你。唉!
在你的背后侵略了你;
唉!
无情地张开你的弓吧,
顽强的空中神箭手。
大卫,小小的牧人,
打倒了最大的山岭。[1]
你啊,克查尔鸟[2],美洲的大卫,
你将是最崇高最伟大的战士。
[1]大卫(David),《圣经》上以色列国的创始者,曾击败巨人歌利亚;此处山岭即指巨人。
[2]克查尔鸟(Quetzal),危地马拉的一种鸟,被捕后即死去,因作为自由的象征,绘在危地马拉的国徽上。 |
回到始终不渝的诗中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阿尔贝蒂诗选
回到始终不渝的诗中
啊!美丽、有力而又温柔的诗啊,
你是我唯一最后总要归来的海洋!
你怎么能离开我呢?我为什么有眼无珠,
竟然曾经出现过把你离弃的念头?
你是我剩下的一切,从我出生起,
我对—切还不懂得的时候,我就有了你,
在幸福或不幸的时候,你都忠实于我,
在和平的时候,我携着你的手,
在流血和战争的阴沉的雷鸣中,
我也携着你的手。
我曾睡在树叶上,我曾在
河边绿色的沙滩上游戏,
我爬到塔上去看风向针,
还曾驾着雪橇滑向雪白的月亮。
都是你的无形的翅膀,
都是它拨起的轻风带领着我。
是谁用自己的目光触到了五色?
是谁把自己的气息传到字里行间?
又是谁在爱情中射出自己的箭,
发出一阵泉水和鸽子的响声?
后来,是恐怖、惊骇的生活,
是热血青年在战斗中前仆后继的牺牲。
告诉我,英雄们怎么能缺少了你呢?
他们临死的时候,怎么能缺少了
你加在他们头上的一阵闪电似的霞光?
啊,我真正的姊妹!啊,伴侣!
你同我一起被流放在异国,
你同我一起受打击或是受赞扬,
你同我一起被迫害。
当我犹豫的时候,你使我坚定信心,
当我坚定的时候,你鼓舞我,使我欢欣,
当必要去恨的时候,你是我的好武器,
当我忧郁的时候,你还使我幸福!
在我今后的日子里,无论是欢乐或受苦,
我有什么希望不是寄托在你的身上?
告诉我,为了使我得救,使我升高,使我荣耀,
我又有什么东西没有从你那儿得到过?
也许他们把我杀掉,那么你将是我的生命,
我将永生,因为你不会同我一起死掉,
因为我是为了你而存在,我是音乐,
是快的节奏,慢的韵律,舢板上的清风,
是海上的声母,是民间秋蝉的那种
反复用惯了的鸣声。
为了你,我成了你的化身,我将是
你在以往和今后一切的一切。 |
回到西班牙的海岸前——在“佛罗里达号”轮船上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阿尔贝蒂诗选
回到西班牙的海岸前
——在“佛罗里达号”轮船上
美丽的母亲,你往日多么欢欣,现在多么悲伤,
今早上你让我看到了你满是皱纹的脸,
虽然我和你已经离别了这么久,
但今早我经过你面前却不能和你拥抱。
你从地中海之夜的繁星中出现,
在漫天迷雾中蹙着眉头;
你强壮,但是被绑着;你伟大,但是心伤。
可以看到在格拉那达的高山上,
盖着你白雪般的头发,山上永远染上了
你曾在摇篮中抚养过的人的纯洁鲜血,
他曾经歌颂过你的幸福[1],唉,山岭啊!
我愿目不转睛地看着你,
母亲啊,我一刻也不愿意你离开我的心,
只要你依然抬头远远向我遥望。
我在缓浪轻微动荡的船上,
坚定地守护着你,看顾着你,母亲啊,
这个载着我驶过的甲板,
又要再一次把我带到远离你的爱抚的地方
这是我的海洋,我童年时梦中的沙滩,
这儿有海豚和海鸥。
你的隐伏的村庄,冒出了
你沿海的优美的地売,
它们的前额显现出石灰的白色,
里面充满了英雄的伤痕和影子。
欢乐曾随着惧怕从这儿跑过。
沿着你那浸入了海水泡沫中的
漫长而险峻的腰身,
从马拉加到亚尔美利亚的骷髅地,
残酷的罪行还没有受到惩罚。
啊!耻辱啊!
我多么愿意你看到我今天高兴地经过这里,
就象我不久以前
在你怀抱里一样。
作为一个学生或一个士兵,
我是你人民的声音,
是歌曲,热情地、自由地歌颂你的
血迹斑斑的、绿色的、高高的、颤抖的冠冕。
向我说“别了”吧,母亲,就象我向你说那样,
我几乎向你说不出“别了”,因为现在
我又将到孤独的海洋上,孤独的天空下,
我可以重新生活,假如有你的吩咐;
我也可以死,如果你需要我这样。
[1]指迦尔西亚·洛尔伽在洛拉那达被害的事件。 |
从未到过格拉那达的人——献给费特列戈·迦尔西亚·洛尔伽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阿尔贝蒂诗选
从未到过格拉那达的人
——献给费特列戈·迦尔西亚·洛尔伽[1]
多么遥远啊,隔着海洋、田野和山岗!
我斑白的头上,已经照着异乡的太阳光;
我从未到过格拉那达。
我已经白发苍苍,虚度岁月无数,
我想要找到那些古老的、被遗忘了的道路;
我从未见过格拉那达。
把一条晶亮的绿树枝递到我手里,
再给我一条短短的缰绳,快马加鞭;
我从未进入格拉那达。
是怎样的敌人占据着它的卫城?
是谁窒息着它空气中自由明朗的回声?
我从未去过格拉那达。
是谁今天囚禁着它的花园,
锁闭它流着水的喷泉?
我从未见过格拉那达。
从未到过格拉那达的人们都过来吧,
那边流了血,血在召唤着我呀;
我从未进入格拉那达。
那边一位最优秀的兄弟流了鲜血,
血洒在长春树下,水流出了庭院;
我从未到过格拉那达。
最优秀的兄弟在长春树下鲜血斑斑,
血流在达罗河上,血流在赫尼尔河上;[2]
我从未见过格拉那达。
尖塔高耸天空,气概叱咤风云,
越过山岭,越过海洋和田野,一齐来吧;
我要走进格拉那达。
[1]费特列戈·迦尔西亚·洛尔伽(FedericoGarciaLorca,1898—1936年),西班牙革命诗人,被佛朗歌政府在格拉那达杀害。格拉那达是西班牙一个同名省份的省会,风景美丽,建筑古雅。西班牙有句古谚说:“谁没有见过格拉那达,谁就什么也没见过”。这诗中含蓄地引用了这句古谚。
[2]达罗河(Darro)和赫尼尔河(Genil)的汇合点,就是格拉那达城的所在地。 |
致外国基地加迪斯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阿尔贝蒂诗选
致外国基地加迪斯[1]
加迪斯,我对你的期望,
正就是你对我的期望。
你十分靠近直布罗陀,
但今天却更加靠近纽约。
告诉我,你要用哪种语言讲话?
用怎样的鞋跟蹴地面?
用怎样的歌声来表示爱衷?
是谁来窥伺你的港湾?
是谁来玷污你的盐田?
是谁来辱骂你的水手,
还有你那透亮的船帆?
把你的和气变成一个凶暴的海洋吧,
把你的微笑变成一阵所向披靡的暴风吧,
让美国佬知道:
加迪斯也能在死亡之舞中
举起手来显英雄。
加迪斯,我对你的期望,
正就是你对我的期望,
[1]加迪斯(Cãdiz),西班牙南部港口,现被美国占为军事基地。 |
给被出卖的西班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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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被出卖的西班牙
他们会说,他们并没有
为了十分钱美金把你卖掉;
他们会说,他们并没有
为了十分钱美金把你锁起来,
拿到市集上兜售。
你的多么美丽的海洋身躯,
你的多么妩媚的大地颜容,
你的多么动人的天空前额,
这些都在市场上出卖了,
卖的价钱多么低贱!
十分钱美金的代价,
纵令你是世界上最末一个奴隶,
这价钱也未免大低贱,
未免太低贱!
让买你的顾主们受诅咒吧,
让卖你的贱骨头们受诅咒吧,
让卖你的混蛋们受诅咒吧。
西班牙被出卖了,但是
这批人别忘记了,别忘记了
死人是没有人肯买的,
连最后一口气也断了的人,
是谁也不会出钱买的。
你虽然被捆住了,但仍然活着,
你的气息高傲而有力,
你倔强的气息说明了你要报仇雪恨。
别忘记了!要懂得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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