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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阿尔贝蒂诗选
歌
歌唱着
让我们创造新人。
歌唱着
创造西班牙的新人。
歌唱着
创造全世界的新人。
今天晩上我流亡异乡,
在星星之夜孤单地歌唱。
但是世界上任何人。
只要歌唱着就决不会孤单。
树干有树叶陪伴,
如果寂然不动就不是树。
飞鸟有风和云陪伴,
如果哑然不鸣就不是鸟。
海洋有浪涛陪伴,
它那快乐的歌又有船舶来伴随。
火有焰舌陪伴,
火高的时候还有影子伴着它。
在大地上没有什么是孤单的,
让我们歌唱着创造新人吧。 |
一朵热情之花(献给多洛列斯·伊巴露丽——祝她的六十寿辰)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阿尔贝蒂诗选
一朵热情之花
献给多洛列斯·伊巴露丽[1]——祝她的六十寿辰
谁不瞧着她?她出身矿工,
来自坎塔布里亚人民的肺腑,
她是这样的美丽而又魁梧,
好象一身结合了西班牙的大地与天空。
谁不听着她?她嘹亮的声音,
从平原一直升到最高的山峰,
人们彼此更加亲如手足弟兄,
群众有了更加崇高可贵的心。
谁不跟着她?从没有一面旗帜
给了风以这样大的热情,
也从没有一个更加伟大的心灵,
伴随着一致的思想而烧得火热。
谁不敬爱她?她虽不是同胞姊妹,
不是情人,也不是爱妻,
但她胜过这一切;她就是工人阶级,
黎明太阳的母亲。
她是我们复兴的指南,
是我们可靠的救星,
热情之花,新的黎明,
就是我们的共产党!
[1]多洛列斯·伊巴露丽(DoloresIbãrruri),西班牙人民领袖,西班牙共产党总书记。 |
人民的雄牛正归来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阿尔贝蒂诗选
今天的标记
1945—1956年
人民的雄牛正归来
人们以为那只雄牛[1]已经
折断了角,后颈已经刺透[2],
甚至当它在哞叫的时候,
顺着风也听不到它的声音;
人们以为它隐藏在心里的痛苦,
也就说明了它的末日已近;
它昔日的雄威已经丧尽,
最后一下把它杀死[3]的时机已经成熟;
它的怒火已经熄灭,变成驯良……
但是:忽然间,这一天却来临……
发生了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
怎样了,是不是它在早上
又鼓起了向前冲击[4]的猛劲,
它彪悍的热血是否又觉醒过来了?
“人民的雄牛在爬起来,
西班牙的雄牛在抬头。
它饥饿着在大街上一跃而起,
怒火冲天地耸起,跳跃。
它是一阵美丽的旋风,
是闪光与火焰的狂涡。
雄牛在活着,雄牛在归来。
没有什么围圈,没有什么斗牛场,
没有什么栅栏[5],能把它挡住,
没有刀剑能止住它前进。
田野上耕作的瘦牛,
工厂里金属做的牛,
矿井里煤做的牛,
山上来的雪白的牛,
海浪一般瞎眼乱冲的牛,海滩上
白蓝相间的雄牛,
西班牙的雄牛在归来。
它的围圈已经是整个西班牙;
它怒火万丈,它的火石
敲出永不熄灭的火花,
它有什么东西燃不着,
有什么暗影能经得住它的利剑?
它昨天在巴塞罗那跳跃,
它昨天在马德里跳跃,
明天它在塞维尔也会这样做,
明天它在阿斯杜里亚斯也会这样做。
它无论到什么地方,
都会连死人也一起唤起来。
它经过哪里都留下火种,
它的冲击就象一颗子弹。
不会再有可恶的人来斗它,
不会再有长矛,不会再有复巾[6],
不会再有刺旗来制服它,
不会再有利剑
把它刺倒在地上,不会再有
驴子来把它拖走[7]。什么也不会再有了!
有的只是它热力奋发奔放,
还有西班牙山岭上的新曙光!
[1]这里所说的雄牛,指西班牙斗牛中所用的雄牛;象征西班牙人民。
[2]在斗牛的过程中,斗牛士在牛后颈上刺入两三支铁尖的木杆,上带小旗,名为“刺旗”,以消耗牛的力气。
[3]雄牛受到了多次的打击,奄奄一息,此时斗牛士就用剑一下子把牛剌死。
[4]向前冲击,是斗牛时牛每一次低下头来用角向斗牛士进攻的动作。
[5]围圈(Ruedo),是斗牛场(Plaza)内四周观众席当中蛇圆形广场,围以栅栏(Barreras),斗牛即在其中进行。
[6]长矛(Pica),是马上斗牛士(Picador)用来刺牛的武器,复巾(Capa)是斗牛士用来激怒雄牛的斗篷状布片。
[7]牛被杀死后,通常用几只驴子把它在地上拖走。 |
胡安·巴纳德罗争取和平的歌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阿尔贝蒂诗选
胡安·巴纳德罗争取和平的歌
⑴
啊,被恶魔所摧残的
不幸的大地!告诉我,
你是否为战争而出生?
⑵
你两肋的伤口还没合上,
他们却又吵嚷叫嚣,
要更多的人遭到死亡。
⑶
和平的歌声还未响起,
但却巳经再一次听到了
哭泣、哭泣、哭泣。
⑷
他们在哪儿?谁这样野蛮,
自己没有心肝,
反而想挖掉你的心肝?
⑸
叫那些整天只是梦想
给你穿上尸衣的人们,
快滚出自己的保险箱。
⑹
叫那些专给人们留下无穷创伤,
以害人为生活规律的人们,
快滚出自己的保险箱。
⑺
叫那些丧心病狂的人快滚出来吧,
他们给人们制造的,
只是流血、恐怖,拷打、拷打。
⑻
叫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人快滚出来吧,
他们蓄意夺去母亲们的孩子,
夺去他们可怜的儿女。
⑼
叫那些黑良心的剥削者快滚出来,
他们使人民的前额,
汗如雨下,流成大海。
⑽
叫他们快从地洞里爬出来,
他们蓄意把城市的石块
变成粉末和尘埃。
⑾
叫他们从安乐的秘窟里滚出来,
他们将大地的灵魂,
正在瓜分成金银钱财,
他们是卑鄙的战争罪人。
(胡安·巴纳德罗这样称呼这批无赖。)
⑿
我在这儿。我们在这地方。
我们没有一个个别的面貌。
但我们都居住在地球上。
⒀
你们来吧。我们没有姓名,
但我们都可以一齐回答:
我们是人民。
⒁
我们在这地方。
你们将没有生存的余地,
因为属于你们的只有死亡。
⒂
你们放火吧,
重新焚烧世界吧,
用火与来止渴吧。
⒃
杀害我们吧。你们会杀害我们,
但是你们造成的死亡,
总没有我们的生命力旺盛。
⒄
而到最后的时光,
你们的命运总逃脱不了,
杀人者自取灭亡。
⒅
战争制造家,
除了悲惨的记忆和血腥的数字,
什么也不会留下。
⒆
你们在等什么?黑暗的囚徒,
该出来了。你们将得到的,
只是你们自己的骸骨。
⒇
我们在等着你们,阴冷角落的流氓。
我们是和平的坚强战士,
是保卫和平的高墙。
(21)
你们想打仗?我们不想。
把和平握在手里当武器,
我们将把你们埋葬。
(22)
愿和平降临到整个世界!
愿亿万人民狂欢的心,
彼此紧紧地联接。
(23)
愿和平降临到人人面前,
让他们每天夜间都能安睡,
每天清早都能安静地睁开眼。
(24)
愿和平在每个家庭中放光,
降临在大地上和天空中,
统治在宁静的海底和滔滔的海面上。
(25)
愿和平在铺开的白桌布上放出异彩,
愿和平降临到每一家人家的餐桌,
让吃饭的人们个个笑颜逐开。
(26)
和平出现在鸟群中,出现在花丛,
出现在成群的鱼中,在农民亲手
开拓的道道田畦中。
(27)
和平在黎明中,在睡梦中,
在大人的的爱情中,
在小孩的幻想中。
(28)
永久的和平,真正的和平。
和平要随黎明升起,
但却不会随夜晚而消失于无形。
(29)
和平,和平,和平!明丽的和平。
和谐的生活
在幸福的大地上大放光明。
(30)
胡安·巴纳德罗在高呼,
和平的胡安,不要战争的胡安,
只是整个世界上的一个普通人民。 |
胡安·巴纳德罗在悼念何塞·哥麦斯·加约索和安东尼奥·塞奥阿内时赞颂在西班牙抗战中牺牲的英雄们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阿尔贝蒂诗选
胡安·巴纳德罗在悼念何塞·哥麦斯·加约索和安东尼奥·塞奥阿内时
赞颂在西班牙抗战中牺牲的英雄们[1]
⑴
我手中弹奏着吉他,
琴身不是木匣而是土牢,
西班牙正在那儿受苦刑。
⑵
牢狱的墙壁,
是用木头筑成,
谁也不能从这儿离开。
⑶
我的琴弦是铁栏,
通过个小小的铁窗,
传出我嗓子发出的响声。
⑷
琴上调弦的栓子,
难道不就是一些锁钥,
紧闭着我心灵的明光?
⑸
现在我要开始唱歌,
我的歌里带的鲜血,
比海里带的沙还多。
⑹
游击队员的鲜血!
矿工和农民的鲜血!
士兵和水手的鲜血!
⑺
整个忠诚的西班牙,
走向自由大道的
整个西班牙!
⑻
加里西亚和阿斯杜里亚斯,
列万特和阿拉贡,
还有安达鲁西亚的游击队员们!
所有各地勇敢的人们!
⑼
我现在要向倒下的人们歌颂,
他们现在虽然仍然埋在地下,
但他们已经生长在小麦中。
⑽
如果一味悲伤和痛苦,
那只能给自己的心套上更多的枷锁,
所以我又何必哀哀啼哭?
⑾
我有一个最好的方法来志哀,
那就是把枪背上肩头,
到山上去继续战斗。
⑿
在那儿,把地面当作床铺躺卧,
把子弹当作眼泪,
坚强的心代替拭泪的手帕。
⒀
什么都不能使我气馁罢休,
因为每一个游击队的战士,
都是屹立暴风雨中的雄牛,
⒁
不必跟我多讲,
一个游击队员直到死时,
仍和雄牛一样不屈坚强。
⒂
他们伤害我,把我毒打,
甚至把我置于死地……
但他们从没能使我屈服跪下!
⒃
我想献出一百条生命,
有多少生命就再献出多少,
不怕死神召去我的魂灵。
⒄
现在我不想把我的名字拿来宣扬,
因为我这个人的名字,
其实和别人的名字没有什么两样。
⒅
我第一个应该把谁来表彰?
对我说来,谁都不算第二个,
因为一切的钢都同样是钢。
⒆
如果说这一个很光荣,
那么另一个在谁面前也不惭愧,
如果我说哥麦斯·加约索是英雄,
就等于我同时在提到寒奥阿内。
⒇
我使劲歌唱,同志们,
伙伴们,我使劲歌唱,
虽然这是悲凄之歌,
我也不能压住喉咙不响。
(21)
“共产党在斗争中
总是站在最前锋……”
在战争中这样歌唱过,
到今天人民还是这样讴歌。
(22)
纵令砍去它的胳膊,
炸破它的前胸,
抽干它的血脉……
它在斗争中还是站在最前锋……!
(23)
哥麦斯·加约索的血,
纯洁的血,勇敢的血,
安东尼奥·塞奥阿内的血,,
迪埃格斯,拉兰雅加,
洛沙,克里斯蒂诺和维亚[2]的血,
血染的谷地,血染的山峦!
(24)
阿古斯汀·索罗阿[3]的血!
混着鲜血的海洋!
玛努埃拉·桑切斯[4]的血……!
西班牙宝贵的血!
(25)
我不想继续列举
更多的血,因为我的吉他
也在泣血如雨。
(26)
但是,纵令它的声音要消亡
这个声音也要継续下去,
为打游击的西班牙歌唱。
(27)
它将永远歌唱,
也将永远咒骂,
直到黎明的公鸡,
高啼报晓,出现朝阳。
(28)
黎明已经显现曙光,
共和国的旗帜,
正在迎风飘扬!
[1]何塞·哥麦斯·加约索(JoséGémezGayoso)和安东尼奥·塞奥阿内(AntonioSeoane)二人均是西班牙战争中的游击英雄。
[2]迪埃格斯(Diéguez)、拉兰雅加(Larranaga)、洛沙(Rozá)、克里斯蒂诺(Cristino)和维亚(Vía),均为西班牙共产党的地下工作者,被佛朗哥政府杀害。
[3]阿古斯汀·索罗阿(AgustínZoroa),西班牙共产党地下工作领导者,在1948年被害。
[4]玛努埃拉·桑切斯(MannelaSánchez),也是西班牙共产党地下工作者。 |
胡安·巴纳德罗在美洲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阿尔贝蒂诗选
胡安·巴纳德罗在美洲
⑴
西班牙的胡安·巴纳德罗,
失掉了自己的祖国,
不得不越过咸味的海波。
⑵
虽然越过了海洋,
但西班牙的胡安·巴纳德罗,
并没有别离祖国,也没有把它遗忘。
⑶
虽然有海洋在中间阻挡,
但是胡安·巴纳德罗
毫不认为祖国已经灭亡。
⑷
西班牙的胡安·巴纳德罗,
从茫茫大海的那一边,
就这样开始高歌。
⑸
我是海滩上的风,
我是磨面的风磨,
无论哪里都有我的行踪。
(我叫胡安·巴纳德罗。)
⑹
干啊,不断地加紧干!
昨天在西班牙的土地,
今天在这里亚美利加!
⑺
我还是面对着海洋,
在开始奔波以前,
我的思潮翻腾在浪涛上。
⑻
我虽然生来是一个农民,
但是海洋吹来的气流,
吹得我磨坊的风车转动不停。
⑼
我潦倒,心灵里时刻追抚
祖国的海洋;我到了智利,
在沿海充当过渔夫。
⑽
同加里西亚人,阿斯社里亚斯人
瓦斯科人和喿坦德尔人在一起,
我在塔尔卡旺诺当过渔夫。
⑾
智利啊,谁能把你遗忘?
西班牙的胡安·巴纳德罗
到处都为你歌唱。
⑿
胡安·巴纳德罗无论到哪乡,
总有一支歌唱你的歌曲,
保存在他的心房。
⒀
仿佛昔日的征服者那样,
我到了安第斯山下,
但这一次却是和劳动者一起歌唱。
⒁
因为我,胡安·巴纳德罗
和别的西班牙劳动者一样,
都干了种园艺的庄稼活。
⒂
邦巴草原[1]上的庄稼汉!
在阿根廷种一块果园,
你手中就掌握了一笔财产。
⒃
但是谁也都别自欺欺人,
胡安·巴纳德罗是个好汉,
不会贪图比索[2]而失掉战斗精神。
⒄
因为我的命运是飞翔,
所以银钱飞到西班牙去,
而我却飞到了另一处地方。
⒅
有流浪的西班牙人,
也有另一种不奔走的西班牙人,
我则是奔走的西班牙人。
⒆
我做了些什么?我画过画,
唱过歌谣,甚至当过教师,
是好的诗人,蹩脚的画家。
⒇
但因为我真正的志向,
是象风一样飘泊流浪,
我就把一切都丢弃在路上。
(21)
而现在我,胡安·巴纳德罗,
正在为西班牙磨小麦,
但吹的风却来自外国。
(是外国,然而是朋友。)
[1]邦巴草原(Pampa),南美洲阿根廷西部的大片平原。
[2]比索(Peso),阿根廷货币。 |
胡安·巴纳德罗在西班牙战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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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巴纳德罗在西班牙战争中
⑴
胡安·巴纳德罗在这战争里,
只是个无名的小卒,
一名普通的兵士。
⑵
胡安·巴纳德罗是我的姓名,
象其它叫胡安或安东尼奥[1]的一样,
我们是热血沸腾的人民。
⑶
我是西班牙的胡安,
是一个面对着蒙坦雅军营[2]
毫不畏惧的胡安。
⑷
我起初当一名民兵;
我的心胸迎着长风,
手握着步枪戴月披星。
⑸
三丛小树就算作战壕,
穿着一身蓝色的工人服,
弹囊里子弹不多,但勇气可高。
⑹
.
我们光荣的一营!
啊,瓜达拉马的山脉,
越过雷翁[3]的高峻峰岭!
⑺
在皮格林诺斯[4]的早上。
在低洼的埃斯科里阿尔[5],
松树林里满布着死亡。
⑻
胡安·巴纳德罗,要注意,
马德里的心赃
时刻在注视着你!
⑼
啊,第一天就牺牲的人们啊!
他们并没有真正死亡,
他们是欢乐中摘下的花朵。
⑽
我见过那些死者躺在沙场,
他们的嘴象山雀一样能歌善唱,
他们不瞑的眼睛向着太阳。
⑾
这些先死的烈士永远属于西班牙,
但不是那个怀着黑暗的西班牙,
而是那拥抱着光明的西班牙。
⑿
前所未有的苦难,
前所未有的丰功伟绩,
前所未有的勇敢。
⒀
我年轻,没有多大的年龄,
但我愿将我未来的岁月,
用来歌唱英雄的生平。
⒁
整个西班牙都象一个
势不可挡地冲出母胎的婴儿,
西班牙正在冲开奔腾的浪涛海波。
⒂
我只说海洋吗?我还要说风。
当西班牙的感情激动起来时,
我要用什么言辞来形容?
⒃
我没有更好的比喻,
因为把它比成雄牛既然不够,
把它比成勇狮也太含蓄。
⒄
那是在一个夏季的月份里,
西班牙的雄牛
同卡斯蒂利亚的狮子一齐奋起。
⒅
将军们在战抖吃惊,
因为西班牙的雄牛
向前冲撞能致人死命。
⒆
他们躲在角落里还战抖,
因为雄牛和狮子,
总是在一起怒吼。
⒇
那是夏天一个日子。
手里高举火把的人,
很快就要来临。
[1]胡安(Juan),安东尼奥(Antonio)都是西班牙男子通用的名字。
[2]蒙坦雅军营(CuarteldelaMontaña),西班牙战争中佛朗哥军在马德里的一个强固据点。
[3]风达拉马山脉(SierradeGuadarrame),在马德里北方;雷翁(León)是西班牙省名。
[4]皮格林诺斯(Peguerinos),马德里近郊地名。
[5]埃斯科里阿尔(Escorial),西班牙马德里近郊小镇,在瓜达拉马山麓。 |
胡安·巴纳德罗为洛佩斯·莱蒙多和西班牙人人要自由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阿尔贝蒂诗选
胡安·巴纳德罗为洛佩斯·莱蒙多和西班牙人人要自由
⑴
从那里
越过海面而来的
除了哭泣还有什么呢?
⑵
来到的,和正在来的,
除了血和火的声音,
哭泣和悲悼的哀鸣,还有什么呢?
⑶
在那儿,没有一天,
当晨光逐退黑暗时,
没有人在临终而颤栗。
⑷
多少痛苦和凄楚!
多少无名的烈士!
多少残酷的枷锁!
⑸
今天轮到了我,
到昨天,晨光熹微时,
光明会从你身上逃脱。
⑹
但我是那强悍的人民,
纵令把他的生命折殒,
他也会从死亡中再得到生命。
⑺
突然,原来我没有脸容,
我象是一个柔顺的海洋,
受着海风的吹打拂动。
⑻
但是,如果看到我突然立起,
回答人们呼唤我的名宇,
那么谁也不用惊奇。
⑼
你们知道我今天取了什么名字?
我叫洛佩斯·莱蒙多。
世界已经知道我的姓氏。
⑽
他们想在他身上把我杀害,
他们想在他身上把我腰斩,
把我埋葬千年万载。
⑾
但是不要忘了,这个海洋
不是一个马上要消逝的波涛,
而是刚刚卷起的巨浪。
⑿
当海浪开始涨起,
哪个海滩上都没有拦得住的堤,
也没有能抵挡它的空气。
⒀
不要睡!快行动!快去!
因为你们跑得再快,
也快不过这一场暴风雨。
⒁
我不孤单,我们不孤单。
那些同我一起走的人对我说,
我们走在一起。
⒂
燃烧吧!不要停息!燃烧吧!
谁要是不渴望自由,
自由也就不会属于他。
*洛佩服斯·莱蒙多(LópezRaimundo),著名的西班牙反法西斯青年英雄。 |
胡安·巴纳德罗关于恐怖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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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巴纳德罗的歌
1948—1949年
胡安·巴纳德罗关于恐怖的歌
(1)
情况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
没有一个真正的西班牙人
能呆在家里安然无恙。
(2)
是什么在响,亲爱的,什么又在响?
黎明总是像一声枪响,
黑夜总是像一条锁链压在身上。
(3)
心啊,你就小心守候在这里。
从海上阵阵地吹来了
你侨居国外的儿子的呼息。
(4)
为什么窗玻璃在颤抖?
他们上来了吗,女儿?
是那四个死亡的黑影在行走。
(5)
睡吧,睡吧!但又有谁能够
高枕无忧地睡一大觉,
不会听到人家脚步声上楼?
(6)
我挨饿,我受冻,
我拿墓碑当卧床,
我拿身体当被褥来挡风。
(7)
我的心和我的血,
我的自由和我的骨头,
都已经被囚禁了十年岁月。
(8)
但是黑暗,黑暗
不是我的生活,它是那只
施我酷刑的无名的手腕。
(9)
他们要杀我,杀我,
为了要杀我一千次,
还想使我死了又复活。
(10)
但是死对我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我的死亡
对你来说就是生活?
(11)
我们斗争,我们都为了西班牙,
使它不再因为走另一条路而受苦,
我们甘愿付出生命的代价。
(12)
我是人民。他们把我虐待拷打,
但是当他们拷打我的时候,
是他们本身在实行自杀。
(13)
啊,雇佣的杀人短工,
掘墓人,你们终有一天,
将被别人埋葬在坟墓中。
(14)
他们是锁,你们是手铐,
是脚镣、铁棍、钥匙,
你们是暗无天日的囚牢。
(15)
你们是少数,你们是少数豺狼,
但我们却是多数,我们占上风,
我们很快就会把你们埋葬。
(16)
你们打吧,打吧!
但总会有一天,瞧着,
你们的手打得空空如也。
(17)
没有任何痛苦和恐怖,
没有任何死亡,
不会变成鲜花盛开的大路。
(18)
来,亲爱的,把手给我伸来,
因为在白日的亮光中,
共和国的空气正在到处漫开。
(19)
别哭了,母亲,
你海洋彼岸的儿子
已从海上归临。
(20)
到处飘扬着旌旗,
旭日照着塔尖,
歌舞遍于大地。
(21)
胡安·巴纳德罗已成骷髅,
但他的胸口上放着一杯
港口①的白葡萄酒。
注:胡安·巴纳德罗(JuanPanadero),是诗人假想的一个民间诗人的名字,代表诗人本人。
①指圣玛利亚港(PuertodeSantaMaria),位于西班牙南部的加迪斯(Cadiz)省,以产酒著名,是诗人的故乡。 |
海上的雄牛(―张已经丧失的地图的挽诗)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阿尔贝蒂诗选
海上的雄牛
(―张已经丧失的地图的挽诗)
⑴
你是桔园,
你是辽阔海洋上的果园。
颤动的橄榄树和葡萄枝
是你绿色的角。
他们,用火药浇洒在你的身上,
你曾是头火牛。
⑵
他们正给这头雄牛喂
苦味的牧草,
死者身上长出的草,
黑色的胆汁
和无辜善良的士兵的鲜血。
啊,这头绿色的雄牛的食料多坏,
它本来惯于漫游自由的牧场和河流,
把海洋和天空作为牛栏,
它还嫌小!
⑶
那个在内地的士兵,
那个脸色忧郁的士兵在梦想:
如果我们胜利了,我带她看看这桔林,
摸一摸她从未看到过的海洋,
她的心房会载满船帆。
和平来到了;但这和平是一株
在田野里不绝流着鲜血的橄榄树。
⑷
你将会比以前更能挺角冲击,
展开你前额的田野,
使你的岗峦和山麓染红了血;
你将会重新站起来,绿色的雄牛。
那些村庄,
会离开小路来欢迎你。
河里的人们将探出头来,
死去的手会从地下
举出泉水的冷剑,
也就是充满欢乐和桂枝的密林。
那些牲畜,
会丢下牧人来欢迎你。
你底下的两个海也将为你歌唱,
小麦将为你筑成桥梁,
让你在上面跳跃,新的自由的雄牛,
你是你命运的主人,永远掌握一切。
那些街道,
会跑出城市来欢迎你。
注:西班牙地形像一张展开在海洋中的牛皮;另外,雄牛也是勇敢的西班牙的象征。 |
一九三八年忠诚的西班牙的五一节(春天大合唱)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阿尔贝蒂诗选
一九三八年忠诚的西班牙的五一节
(春天大合唱)
五月一日。
歌曲,热血,鲜花。
这是劳动人民战斗的春天。
“告诉我,你五一节做些什么?”
“农妇啊,我的国家正在抗战。
我是海上的一个好兵士,
我要努力争取使得海军的军旗
能迎着胜利的风越飘越起劲。”
“告诉我,你五一节做什么?”
“我的国家正在打仗。有一堆
雨点般的枪弹,想打断它的劳动。
水兵啊,我这个乡下女人也要不怕劳累
要在庄稼的收割中立个大功。”
“告诉我,你五一节做什么?”
“我的国家正在战争。各工厂
都加班加点,工作紧张。
妇女们同男子并肩努力,
要贡献出自己奔腾的热血做献礼。
“告诉我,你五一节做什么?”
“我的国家正在杀敌。在它的天空
有外国强盗的飞鸟在掠翼飞过。
我要为共和军的飞机立个大功,
使它的勋章在整片天空传播。”
“告诉我,你五一节做什么?”
“我的国家正在搏斗。我要努力
使我这支步枪好好地说话,
使整个西班牙英勇奋起,
重新光复我们美丽的国家。”
五月一日。
歌曲,热血,鲜花。
这是劳动人民凯旋的春天。
它是泥土,在里面,
如果挖掘开,有一个大洞,
又深,又大,又宏伟,
它像一个深渊,等候着……
它里面只能容下敌人的死亡。 |
驰骋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阿尔贝蒂诗选
驰骋
土地,土地,西班牙的土地,
广阔的、荒芜的、静寂的平原。
飞跑吧,四蹄踢雪的马,
人民的良驹,
跑向太阳和月亮。
飞跑吧,
飞跑吧,
一直跑到把他们埋葬在海底下!
西班牙的土地在马蹄底下抖动,
使心脏发响,发响,发响。
飞跑吧,人民的良驹,
四蹄踢雪的马,
汗水淋漓的马。
飞跑吧,
飞跑吧,
一直跑到把他们埋葬在海底下!
没有,没有,前面什么也没有;
即使死神骑上了你也还是没有。
飞跑吧,四蹄踢雪的马,
人民的良驹,
土地全是你的啦!
飞跑吧,
飞跑吧,
一直跑到把他们埋葬在海底下! |
你们并没有倒下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阿尔贝蒂诗选
你们并没有倒下
你们死在太阳光下,寒冷中,雨点下,冰雪中,
在炮弹打开的大坑旁边,
或是在那经过你鲜血的渲染
而变成悠扬旋律的如茵芳草上面!
年轻人的尸体播下了种子,土地本来
长出了你们,但你们又不得不被拔出了土地,
你们又一次突然地,但又是依照自然的安排,
变成了战争所掘开的田畦中的种子。
我们听到你们在出生,你们在喘息,
你们在坚硬的复盖下重新推撞,
冲出泥土,泥土赋与你们以麦穗的形体,
在你们的麦花中嗅到了未来青春的芳香。
谁说你们已经死了?可以听到
在子弹嗖嗖作响飞驰的弹道上,
有一阵说话声,它已经是歌唱,是新生的荣耀,
跟掘墓用的锄头铲子远远绝缘无干。
兄弟们,活着的人们永远忘不了你们的英名。
跟我们一起吧,跟我们的青年一起歌唱,
迎着自由的风,迎着海洋,迎着生命。
你们不是死亡,你们是新生的青春之光。 |
致“雾”,我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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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雾”,我的狗
“雾”啊,你自己不明白,但你的耳朵说明了问题,
还有你那种傻里傻气的天真烂漫的目光,
以及你在山头上跳跃时留下的悠忽的痕迹,
这些跳跃活像是一堆零乱发丝在闪闪发亮。
看这些乱闯的、无家可归的、不声不响的狗,
它们忽然从阵阵破碎的雾中走出,
拖着畏惧的迷途的脚步,
刚成瓦砾的家的恐怖情景还使它们发抖。
尽管那些无情的车辆急速地开走,
运载着光秃秃的棺材来来往往,
尽管孩子们像争看节日庆祝一样,
争看那能杀死他们的空中战斗;
尽管我的伙伴已经遇害,
尽管我那最可恋的家庭,
不理解我希望它早应理解的事情,
尽管有个朋友当了逃兵把我们出卖;
“雾”,我的同伴,
虽然你无知,但我们却一起留下,
过着轰炸下的英勇的苦难生活,
我们的信心,就是快乐,快乐,和快乐。 |
致国际纵队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阿尔贝蒂诗选
致国际纵队
你们来自远方……但是这种距离能算什么?
既然你们的热血不分国界到处在歌唱?
不论在哪一个城市,哪一条要道或哪一个村庄,
处处有死神,天天在你们面前经过。
你们来自这个或那个国家,大国或小国,
来自一个在地图上只占一小点淡颜色的国家
抱着同样的梦想,有着同样的根芽,
朴素无名的英雄,你们来时谈笑自若。
你们把捍卫城市的责任一手担当,
但连看清城墙是什么颜色也来不及;
你们保卫着埋葬你们的土地,
满怀信心地在枪林弹雨中面对死亡。
留下来吧,树木这样希望,平原这样希望,
鼓舞起唯一震动海洋的感情的那些点点亮光
也是这样希望,兄弟们啊!
有了你们的名字,马德里就更伟大,更辉煌。 |
保卫马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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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卫马德里
马德里,西班牙的心脏,
它灼热的脉搏在跳动,
如果说昨天它的血已经沸腾,
那么今天就沸腾得更热烈。
它永远不会睡着,
因为如果马德里睡着了,
在它想醒过来的那一天,
黎明就不会来和他相见。
马德里,别忘记了战争;
永远不要忘记,在前面,
敌人的眼睛
正向你投下死亡的目光,
秃鹰盘旋在你的天空,
想猛扑下来,
扑向你的红瓦屋顶,
你的街道,你勇敢的人们的头上
马德里,永远别让人说,
别让人宣布,别让人想:
在西班牙的心脏,
鲜血已经变成了冰雪。
你永远保存着
勇敢和智慧的泉源。
从这些泉源里,
一定会奔出巨大的洪流。
假如不幸的时刻来临
——这样的时刻是不会来的——
到时候愿每一个广场
都比最强的堡垒更加坚强。
人们像城堡,
他们的额头像雉堞,
他们的手臂像巨大的城墙,
没有谁能进入它的大门。
谁愿探头看看西班牙的心脏,
谁就到这里来吧。
赶快!马德里就在附近,
马德里懂得自卫,
用指抓,用脚踢,用肘撞,
用手推,用牙咬,
仰天躺着,顽强,不屈,
坚决,在塔霍河的
碧水之滨,在纳瓦尔佩拉尔,
在西古恩萨,在那里,
无数子弹在呼啸,妄想把
它的热血,变成冰雪。
马德里,西班牙的心脏,
它是泥土,在里面,
如果挖掘开,有一个大洞,
又深,又大,又宏伟,
它像一个深渊,等候着……
它里面只能容下敌人的死亡。 |
我是第五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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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战争的诗
1936—1938年
我是第五团的人!
明天我就要离开我的家,
离开我的耕牛和村庄。
敬礼!告诉我,你往哪里去?
“我到第五团去!”
行军靠两条腿,喝不到水,
—会儿上山,一会儿下平地。
但人人都发出光荣与胜利的呼声
“我是第五团的人!” |
拟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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拟歌
……他们把黑人打死了。
——洛贝·台·维加
黑人,把手伸给白人吧。
白人,把手伸给黑人吧。
手牵着手,
古巴已经不属古巴人,
它已经属于美国人。
看见吗,看见吗,看见吗?
黑人在地上俯伏爬行,
黑人在跳伦巴舞,
纵令他左跳右跳,
翻身转腰,
看见吗?
黑人还是在地上俯伏爬行。
手牵着手,
古巴已经不属古巴人。
我说,这个,这个,这个……
我说,甘蔗园,
懂得十分清楚,
糖厂是靠敌人的风来榨糖的。
这是一个黑人朋友告诉你的话。
白人啊,你难道没有看到
白人也是在地上俯伏爬行?
你眼光这么锐利,难道瞧不见?
美国佬纷纷飞来,
他们是嗜糖的枭鸟,
这些枭鸟什么都抢,
甚至棕榈树上的空气
他们都要从我们这里抢走。
黑人,把手伸给白人吧,
伸出来吧,
伸给他吧。
白人,把手伸给黑人吧,
伸出来吧,
伸给他吧。
那个来来去去的美国佬,
黑人啊,揍他,
白人啊,揍他,
黑人和白人啊,都揍他。
手拉着手,
反对美国佬。
黑人啊,手拉着手,
白人啊,手拉着手,
黑人和白人啊,手拉着手
手拉着手,
手拉着手。
注:这是仿古巴诗人纪廉的诗体而写成的。“歌”(Son)是纪廉常用的一种诗体,故称为“拟歌”(CasiSon)。 |
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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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道条纹和四十八颗星
(加勒比海之歌)
1936年
难道我们这千万人要用英语说话吗?
——鲁本·达里奥
纽约
——从“不来梅号”轮船看雾中的华尔街
有个人,醒来的时候,觉得
浓雾似乎特别小心地掩盖着罪行。
从那边,
从那边显出了,
一阵使人目眩的石油之雾,
里面是变成了现金数字的远方的大片油田,
整整齐齐地堆积在秘密的百宝箱里,
保藏在笨重的、深沉的、寸步难移的保险柜里,
保险柜比尚未勘探的油井还深,
这些百宝箱放在那边,
这些保险柜放在那边,由无名的
看不见的、暗黑的、被剥削的、无依无靠的
苍白的人们,把他们堆积起来。
是我,是我醒来的时候,明白到,
知道,那天清早的摩天大楼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们恰像雾中一列列垂直的特别快车,
是我,是我醒来的时候,一面听着,一面看着。
从那边,
从那边显出了:
一大堆碰击作响的、筋疲力尽的、潮湿的、烧得乌黑的人骨,
这些骨头来自伤心惨目的矿坑,
一捆捆的甘蔗轰然倒塌,发出抗议的声音。
咖啡和烟草满地散放,
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浓厚的石油之雾,
蒙上了一阵炽烈的石油焰火,
上下左右都是无边无际的石油潮汐。
是我,我已经醒了,正在入港,探头观望雾景,
我看到,罪恶已经化身为开了窗子的岩石,
如何在扩大,在伸张,
伸到了不可思议的高处,
看到了它直耸云端。
是我,我已经醒了,一面听着,一面看着。
从那儿,
从那儿出现了一个气息污浊和充满煤烟的呼声,
它劝人去进行处心积虑的掠夺,
它与启碇向别国岛屿驶去的轮船马达声混成一片,
轮船全副武装,往别人的天空下钻。
这个呼声和荷枪实弹的雇佣兵的喊声连在一起,
他们布满了人家的码头,
布满了长着棕榈树的平原,
布满了刀斧所开辟的像胳膊和头发一样挺立的森林。
从摩天大楼上面,像流水一样流下海里,
彼此碰撞,发出响声,
出现了尼加拉瓜,
多米尼加,
海地,
浑身上下是它们海岸受到干涉而留下的血渍,
呼应着那买来的维尔京群岛[1]的呼叫声的,
还有古巴的咆哮,
墨西哥的,
巴拿马的,
哥斯达黎加的,
哥伦比亚的,
波多黎各的,
玻利维亚的,
委内瑞拉的怒吼……
一切总是蒙上了一层浓厚的石油之雾,
上下左右都是无边的石油浪潮。
是我,是我在浓雾中听着,
看到了更多的东西,看到了这一切。
纽约,华尔街,鲜血的银行,
被污血所腐蚀的黄金肺脏,
这只蜘蛛用自己的爪子,
冷酷地为别国人民织出死亡的罗网。
从你的保险箱里,放出了伪装的
口谈和平、手在抢掠的大使,
丹尼尔斯、卡弗里[2]等等,他们是
可靠的手枪,是受雇于你的匪帮。
自由神,你的自由神!她成了废物,
贪财卖身,堕落为娼,她的影子,
悄然降临到港口码头上,
零沽出售自己昔日的丰姿,早年的声望。
你的恐怖外交,甚至打算
到别的星球去实行武装干涉,
把鲜血淋漓的地区,建立在
众星回旋、积雨未降的天堂。
但是那些奄奄一息的民族,
他们的脉搏仍在美洲跳动,
他们在雾中用我同样的语言向我叫喊,
暗中准备着你终将崩溃的灭亡。
总有一天,你的十三道横的条纹
和你的四十八颗白的星,
将要在一阵正义的
自由的石油烈火中焚烧精光。
[1]维尔京群岛——在小安的列斯群岛以北,美国的殖民地。
[2]丹尼尔斯(Daniels)与卡弗里〔Caffery〕,均当时美国驻拉丁美洲国家的大使。 |
一个怪影在欧洲游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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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时随刻
(诗歌和历史)
1932年-1934年
一个怪影在欧洲游荡着……
……于是古老的世家关上了窗户,
闭紧了大门,
做父亲的连夜往银行里跑,
在交易所里,他的脉博跳得快要停下来,
他夜里做梦,看见遍地烽火,
牛羊被烧着了,
小麦没有了,只是熊熊的火焰,
庄稼没有了,只是啪啪的火花,
保险箱,
铁制的保险箱里面只剩了灰烬。
你在哪里呀,
你在哪里呀?
他们在开枪追赶我们。
唉哟!
农民们在践踏我们的血。
这是怎么一回事呀?
封锁起来,
咱们赶快把边疆封锁起来。
看呀,他趁着东风飞快地前进,
这阵风来自红色的饥饿草原。
别让工人们听到他的声音,
别让他的口哨声吹进工厂里去,
别让种田的人看到他高高举起的镰刀。
拦住他!
因为他飞越汪洋大海,
走遍天下各地,
因为他躲在轮船的船舻里,
向伙夫们说话,
把他们这批煤黑子带到甲板上来,
弄得仇恨和贫穷一齐发作,
弄得船员们起来造反,
关起来!
把监狱关起来!
让他的声音在墙上碰得粉碎。
这是怎么一回事呀!
但是我们跟随着他,
我们让他从他趁着的东风上降下来,
我们向他打听和平与凯旋的釭色草原的情形,
我们请他坐在贫农的餐桌前面,
把他介绍给工厂老板认识认识,
让他主持罢工和示威,
向士兵和水手演说,
到办公室去访问那些小职员,
并且在黄金和鲜血的议会里握拳高呼。
―个怪影在欧洲游荡着,
在世界上游荡着,
我们称他为同志。 |
前言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阿尔贝蒂诗选
前言
拉法埃尔·阿尔贝蒂是西班牙当代著名的进步诗人;他于1902年生在西班牙南端的加迪斯省圣马利亚港。
阿尔贝蒂开始他的文艺生涯时,是一个画家,但是他不久就放弃了绘画,致力于诗歌创作。
1924年,阿尔贝蒂发表了他的第一本诗集《陆地上的海员》(Marineroentierra),得到了西班牙的国家奖金,从此开始了他的复杂曲折的创作道路。
阿尔贝蒂曾受到当时文艺界各种不同的流派的影响。他的早期的创作,表现着浓厚的现代主义倾向;后来,在某种程度上,又转向于超现实主义。这种在寻找诗歌创作道路上的徘徊和动摇的心情,明显地表现在他的《情人》(Laamante)、《紫罗兰的黎明》(Elalbadelalheli),《坚石与歌》(Calycanto,1926—1927年)、《关于天使》(Sobrelosãngeles,1927—1928年)等诗集之中。
阿尔贝蒂最后找到了明确的道路,是在三十年代。在这期间,他逐渐成了一个与人民共呼吸的诗人,与当时西班牙的人民诗人费特列戈·迦尔西亚·洛尔伽(FedericoGarcíaLorca)、埃米里奥·普拉多斯(EmiloPrados)等齐名。不过,阿尔贝蒂诗中的人民性,与洛尔伽的有所不同;洛尔伽的作品充满了火一般的热情,而阿尔贝蒂的诗则较为平和,在思想上也似乎较为成熟。
1931与1932年间,阿尔贝蒂漫游欧洲,访问了法国、德国,后来又到了苏联。他在苏联逗留了两个月,认识了苏联的诗歌,尤其是马雅可夫斯基的诗歌,这就大大加强了他的诗歌中的社会倾向。他在莫斯科写成了诗集《厄斯特莱玛杜拉的农民》(LoscampesinosdeExtremadura,1933年),描写西班牙的厄斯特莱玛杜拉地区农民们的悲惨生活。
阿尔贝蒂参加了国际革命作家朕盟,他回到西班牙后,在马德里的革命作家艺术家联盟中起了重要作用,并且与一群进步作家合作创办了《十月》杂志(Octubre,1933—1934年)。这个时期,诗人发表了《口号》(Consigna,1933年)、《一个怪影在欧洲游荡着……》(UnfantasmarecorreEuropa…)等诗篇。
1934年,阿尔贝蒂第二次访问苏联,参加苏联作家第一次代表大会,他回到西班牙的时候,正遇到1934年10月的西班牙革命受到挫折,因此他不得不寄居法国,后来又到了美洲。在这个时期,他的创作有诗集《十三道条纹和四十八颗星》(13bandasy48estrellas),内容主要是揭露美帝国主义对拉丁美洲各国的压迫和掠夺。
1936年,西班牙人民阵线在选举中获得了胜利,组成了民主政府。阿尔贝蒂和洛尔伽等人建立了知识分子反法西斯联盟,并在里面起了重要作用。同年7月,佛朗哥发动叛乱,西班牙人民反法西斯的解放战争爆发。阿尔贝蒂在战争中积极活动,创办了《蓝色工人服》杂志(Monoazul),并且领导一个名为“戏剧游击队”的剧团,走遍了前线。
1937年,他又到苏联,参加组织第二次反法西斯作家保卫和平大会。
在解放战争期间,阿尔贝蒂写了许多短篇小说、剧本和诗歌。他常常在火线上给兵士们朗诵自己的诗。他的《诗集》第一卷(1924—1937年)就是1938年在围城中的马德里出版的,其中包括总题为《街头诗人》(Elpoetaenlacalle,1931—1936年)和《随时随刻》(Deunmomentoaotro,1932—1937年)两本诗集。
“街头诗人”这个名称,就说明了诗人阿尔贝蒂经过战火的洗礼,已经走上“街头”,和人民站在一起了。他写的许多关于西班牙战争的诗,在西班牙几乎全国传诵,例如《我是第五团的人!》(Isoydel5Regimiento!)和《保卫马德里》(romancedeladefensedeMadrid)等,都受到人民热烈的欢迎。
西班牙战争失败后,阿尔贝蒂流亡到法国,后来又迁居阿根廷。在流亡中,他积极参加了世界和平运动和进步文化运动。在这期间,他又出版了诗集《在石竹花和剑之间》(Entreelclavelylaespada)和《潮汐》(Pleamar,1942—1944年)。
阿尔贝蒂不仅是诗人,还是一位剧作家。他在1931年写成了剧本《费尔明·迦朗》(FerminGalãn),纪念革命作办费尔明·迦朗的英勇牺牲。1933—1934年,他写了两本傀儡剧。在反法西斯战争期间,他曾把塞万提斯的著名剧本《奴曼西亚之围》(ElcercodeNumancia)改编为现代剧,还写了一个叫做《随时随刻》(Deunmomentoaotro)的剧本。
1957年春,阿尔贝蒂来我国访问。访问期间,他写了许多歌颂新中国的伟大成就,歌颂中国人民的巨大创造力和劳动热情,歌颂中国美丽河山的诗篇,编成了一本诗集,名叫《中国在微笑》(Chinasonrie)。
这本选集是根据诗人在我国访问期间亲自编选的原稿译出的。 |
欧斯卡迪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米格尔·埃尔南德斯《人民的风》(1937)
欧斯卡迪
意大利和德意志张起了
沾满烂泥的船帆和篷布,
收集、分发了吊丧的纛幢,
从巢穴里放出剧毒的蜘蛛。
他们扑向西班牙,而西班牙没有屈服。
西班牙并不是弹丸之地,
也不是一座、两座、三座孤立的城池。
西班牙绝对不会被那只
在其领土上撒播些许罪恶的手所钳制。
侵入的船只并不能把大海吞没,
只要有一颗树,森林就不会毁灭,
只要有一块砖、墙壁就会拔地而起。
西班牙在抵御背信弃义的灾殃,
西班牙在前进、在战斗、在拼争,
只要还有一个人钢刀般地傲然屹立。
不是全盘皆输,就是毫发无损。
只要有一个西班牙人活着,
他的仇恨就是锋利的宝剑,
西班牙可会被征服?纯属胡说!
看吧,事实恰恰同他们的愿望相反,
未来肯定非常美好,
广阔的前景已经在那里闪现。
是钢,就宁折不弯,
是铜,色泽和硬度永远都不会改变,
无论怎样锤打,岩石也不会变软。
我们的人不止一个,而是千百万,
不止一个人在说“我是一堵墙”,
而是数不清的心在发出同样的呐喊。
不知多少雄狮在欧斯卡迪死去,
整座城市被侵略者变成了废墟。
那寂然的气氛使我们奋起,
那使我们心怀激荡的豪气
传遍了整个西班牙大地。
渴望着像那奔腾不息的
大海般的自由的男子汉们,
现在可没有功夫去哭泣。
谁要是止步不前只顾流泪,
谁要是沮丧地对着冷漠的岩石叹气,
谁要是三心二意而不去战斗,
注定不会是胜利者,只能慢慢被窒息。
西班牙人啊,赶快奋起,
去把那业已丧失的一切夺回到自己手里。
你必须时刻铭记“我们必胜”,
只有这样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哪怕最后留给我们的只是一颗沙粒,
我们就用这沙粒使西班牙免遭灭亡。
胜利如同火光映红了我们的面颊,
那火光就发自远处那越来越近的山岗。 |
献给在西班牙捐躯的国际战士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米格尔·埃尔南德斯《人民的风》(1937)
献给在西班牙捐躯的国际战士
如果真的有人拥有超越国界的心灵,
宽阔的额头上披散着各个种族的头发,
刻印着全世界的平川、航船和山峦,
敷满着白雪和黄沙、无疑你就是他。
旗帜各异的祖国都在把你召唤,
为的是让你的生命放射绚丽光华。
你一心想着遏制金钱豹的贪欲,
于是就化作烈焰以阻止它的虐杀。
以散发着太阳和大海气息的芬芳,
西班牙将你接纳并希望你在她的怀抱里
变成参天大树把一整块陆地荫庇。
橄榄树正是将要透过你的尸骨,
把自己坚韧的根系扎进整个大地,
将绿荫普遍而真诚地赐给所有的男女。 |
我们的青春不死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米格尔·埃尔南德斯《人民的风》(1937)
我们的青春不死
在草原和麦田,
在葱郁的休闲地,
在阴暗战壕的纵深,
在这些最最光荣的坟场
安息的坚强战士们,的确是倒下了,
但却没有死去,而是变成了躺着的巨人。
这些正值青春年华的血肉之躯,
将在人世间永远留下英名,
他们那光华四射的豪气
使辽阔的墓地发出震颤的轰鸣。
他们死了,如同雄狮殒命:
拼搏着、咆哮着,
嘴里高唱着战歌,
昂着头,血管里滚动着雷声。
这些前赴后继的英雄
从来就未曾见过失败的阴影,
他们面带着胜利的微笑
跌倒在阴湿的犁沟之中:
脚上仍然穿着征战的皮靴,
心中洋溢着勇武的豪情。
一滴纯净的勇敢之水
胜过整片怯懦的海洋。
在那正午时分的明媚阳光下,
不曾经历过晨曦、也不会有晚霞,
几匹看似清明
实则阴险而不祥的骏马
拖走了这些遍布弹洞的躯体,
送到那万劫不复的丛莽安家。
这样磊落地死去没有丝毫的悲戚。
让激情和战鼓取代伤心的抽噎。
母亲和新娘啊,请看那张张明净的面孔:
青春永远留在了他们那稚嫩的髭须里。 |
人民的风卷带着我飘飞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米格尔·埃尔南德斯《人民的风》(1937)
人民的风卷带着我飘飞
人民的风卷带着我飘飞,
人民的风裹挟着我徜佯,
使我的心胸舒阔,
使我的喉咙清亮。
阉牛低垂着额头,
以无可奈何的温顺
承受着袭来的皮鞭和棍棒;
而那雄狮却昂首挺立,
同时奋力抗击,
咆哮着将利爪挥扬。
我的人民不是阉牛的种族,
我的人民生长在
雄狮出没的地方、
鹰隼盘飞的峭壁
和那犄角上挂着傲气的
公牛漫步的山岗。
在这西班牙的旷野荒原,
从来就未曾有过阉牛繁衍的牧场。
谁曾说过要在
这样的民族的脖子上戴上锁链?
谁曾给狂飙
套上过桎梏和羁绊?
谁又曾把那闪电捕捉
囚禁于牢笼的方寸之间?
剽悍的阿斯图里亚人,
坚石般的巴斯克人.
爽朗的巴伦西亚人,
还有心地善良的卡斯蒂利亚人,
全都像大地一样久经考验,
全都像翅膀一样轻捷刚健;
火暴脾气的安达卢西亚人
在吉他的乐声中来到人间,
而后又经过泪河
那汹涌彼涛的锤炼;
黑麦养大的埃斯特雷马杜拉人,
历经晴雨的加利西亚人,
刚强坚毅的卡塔卢尼亚人,
品格高尚的阿拉贡人,
像那火药一般
到处开花结果的穆尔西亚人,
莱昂人、纳瓦罗人,
你们只有饥饿、汗水和斧头相伴,
你们是矿山之王.
你们是土地主宰,
置身于树根当中,
你们就是树根,但却秀色不减,
生生死死,
来自于无以复归于无的本源:
有些邪恶之徒
竟然妄想给你们套上锁链,
你们要把那桎梏
在他们的脊梁上敲断。
阉牛的穷途
正在划破黎明的天边。
阉牛临死的时候
也带着屈辱和畜栏的臭酸,
而鹰隼、雄狮和公牛
却傲气凛然,
它们死后,
天空既没有昏黑也没有塌陷。
阉牛的死
渺小得不值一提,
而猛兽的死
却是惊天动地。
如果我注定要死去,
临死的时候也要把头高高仰起。
死了以后,即使是死过二十次,
嘴啃着草根,
我也将紧紧地咬着牙齿,
让下巴显示出自己的刚毅。
我唱着歌迎接死亡,
世界上就是有那样的夜莺,
即使是在枪口下、战场上,
也不会止息自己的歌声。 |
我坐在尸骨堆上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米格尔·埃尔南德斯《人民的风》(1937)
我坐在尸骨堆上
我坐在两个月来
死去的人们的尸骨堆上,
亲吻着散落的鞋子
并愤怒地紧握着
从心灵里伸出的手
以及那维系心灵的生命。
让我的声音飞上山岗、
飘向平川并化作雷电,
这是我的喉咙的愿望,
自今而后以至于永远。
和我饮过同样乳汁的人民,
用你的根系
将我牢牢禁锢的树木,
请你倾听我的呼喊:
我留在这里,是为了爱你,
我留在这里,是为了保卫你,
鲜血和嘴巴
就是我的两件最忠实的武器。
我来到这人世间,
我从那不幸而贫穷的
母腹中降生,
只是为了
变成苦难的夜莺,
变成恶运的回声,
只是为了向应该倾听的人们
歌唱和反复述说
什么是艰辛、什么是穷人、
什么是土地的历程。
昨天早晨人民从睡梦中醒来,
赤身裸体——没有遮羞的衣服,
饥肠辘辘——没有果腹的食物;
今天早晨人民从睡梦中醒来,
心中更燃起了愤怒,
因为鲜血已经将他团团围住。
他手中的长枪
正急于变成勇猛的雄狮,
去把那野兽——
那千百次逞凶的野兽——扫除。
威力无边的人民啊,
你尽管没有武器,
却也不能让腰杆儿弯曲,
只要还有拳头,
只要还有指甲、唾沫,
只要还有心肠、肝胆,
只要还有男人的气概和牙齿,
就要去把那来犯者惩治。
要像狂飙一般刚劲,
要像微风一般徐缓,
对杀人者还之以杀,
对亵渎你心中的宁静
和你妻子的肚皮的人,
理应回报以憎厌。
不要让人从背后对你狠下毒手,
你必须直面人生,
挺起那墙壁般宽阔的胸膛,
迎着枪林弹雨
去走向死亡。
我的人民啊,我要用
哀挽的声音为你的英雄们歌唱:
你的追求就是我的愿望,
你那浸着泪水的不幸、
你的痛苦、
你的思想
全都丝毫不差地
反映在我的脸上,
你的心脏里流着我的鲜血,
你的悲戚就是给我的奖赏。
在我看来,我的生命
就是那无形的天然护卫墙。
只要灵魂还在搏动,
我就要生活下去,
到了必要的时候,
我就会毅然赴死,
自今而后以至于永远,
我都将与人民为伴。
生活中总会有种种坎坷,
而死亡只不过是一个瞬间。 |
我要把你带到水边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米格尔·埃尔南德斯《人民的风》(1937)
我要把你带到水边
我要把你带到水边
因为你的软语发散海的气息。
我要把你引到水边
因为水的活跃的生命给你激励。
我要使你感到是在水边
因为泡沫会教给你微笑。
我要让你就在水边,女人,
观看,拥抱,丰盈,明暸。
在海所失去的水的水边
水不可能不在,但也难以逢到。
——《不存在的歌集和谣曲集》(1958) |
菜农们……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米格尔·埃尔南德斯《人民的风》(1937)
菜农们……
菜农们从一条小径上走去,
在这神圣的收工的时刻,
带着冬天、春天和夏天的
重担所损伤的热血。
他们以超人的精力而来,
他们向着歌声向着亲吻而去;
他们去了,凝滞的空气里
留下了工具和双手的气息。
在另一条小径走的是我,另一条小径
并不向着亲吻,尽管已经是时候,
而是走去毫无目的地虏掠。
河岸边有一头孤零零的公牛,
可悲而可怕的额头下面淌满泪水,
忘记了自己是一头牛,一头公牛。
——《不停止的光线》(1936) |
回忆安东尼奥·马却杜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西班牙]阿尔贝蒂诗选
回忆安东尼奥·马却杜[1]
你来了,河流的父亲,今天这时候,
我在这种活跃而又响亮的孤单中间,
眼前面对着另外一些流向大海的河流,
听到了你昨天和今天的语言。
你的语言还在燃烧,发出光芒,
你埋在法兰西地下的骨头还未变成灰烬;
你安然无恙的亮光和心还在歌唱,
而这支爱歌仍然照耀着我们的心。
这是爱歌,是一场战争,反对遗忘和诡诈,
它要对背信弃义的人决一死战,
还要反对一些这样的人,他们以为
一觉醒来就可以看到海洋戴上黎明的花环。
你双目炯炯地对着我门歌唱,
你瞧着祖国坍毁的城垣,
就在你曾经梦想生活的地方,
遍地的死尸使人看了心伤。
象昨天一样,现在又有新的侵略者,
践踏你曾居住过的神圣的故乡;
还有你的牧人也流浪在田野,
象是在异国的土地上逃亡。
岛屿,港口,防风的海湾,
水深而优美无比的海口码头,
深深的水源,地下的矿藏,
还有那些你所喜爱的道路。
今天,所有这些都成了军用公路,
矿藏和海港都为制造和运送子弹而奔忙,
你的橄榄林中的鸽子在挣扎觳觫,
因为它的翅膀上受了致命的创伤。
谁能忘掉这么多的罪行?
哪一颗心能忘掉这么多的苦难?
你虽然倒下躺在地上呻吟,
但你的声音却一直达到天上。
愿风替你说话,愿你的语言,
武装我们沉睡了多年的臂膀,
鼓舞我们去奋勇不顾艰险,
重新夺回失去的乐园——我们的故乡
[1]安东尼奥·马却杜(AntonioMachado,1875-1939年),西班牙著名诗人,曾参加反法西斯战争,失败后流亡法国,忧愤而死。 |
伤员——为战地医院的墙而作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米格尔·埃尔南德斯《人民的风》(1937)
伤员
——为战地医院的墙而作
一
战场上四散躺着许多伤员,
从战斗者身体躺着的这整片地方
萌发起一块热流的麦田,喷洒开
声音粗壮的泉水。
血总是仰天地流淌,向着天空。
伤员发出呻吟,跟蜗牛一样,那是
伤员的身上有着飞翔的轻捷
那波浪的要素之时。
血嗅着海,它认识海认识酒窖。
海的酒窖,装满勇敢的酒,哪里有
颤抖的伤员在流血,就到那里
喷发,开花,待留。
我是伤员,瞧我吧:我需要更多的生命。
我所包含的太少,不足以承担
要从伤口里消失的血的重大任务。
不是伤员的人,请决定。
我的生命是幸福青春的一个创伤。
唉,青春属于不是伤员的人,属于从未感觉到
被生命所损伤,也没有在生命里
乐观地休养过创伤的人!
但是如果带着乐观走向医院,
医院就变成了没有愈合的创伤的果园,
对着血污的外科手术间门口
正在开放的花蕊。
二
为了自由,我流血,我斗争,我活着。
为了自由,我把我的眼睛,我的手,
犹如一株血肉的树,慷慨而顺从地
给予外科手术大夫。
为了自由,我感到我的胸中有着
比沙子还要多的心:我的血管生出泡沫,
我进入医院,进入洁白的药棉
仿佛进入白荷。
为了自由,我放弃了我参加的那些
曾经把身子在泥泞里打滾的人的枪战,
我放弃了我的脚踢,我的胳膊,我的家屋,
我的一切所发出的打击。
因为只要有一只空洞的眼眶出现,
那里就会放进一块看得见未来的宝石,
使得无数新的胳膊,新的腿脚,
在残损的血肉上生长。
不会衰退的汁液的鼓动,会得重新掀起,
那是我在每一个创伤里失去的身体的遗物。
因为我就像伤残的树木,会得重新发芽:
因为我仍然还有生命。
——《埋伏的人》(1939) |
汗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米格尔·埃尔南德斯《人民的风》(1937)
汗
在海里,水找到了它渴望的天堂,而汗
则找到了它的地平线,它的喧闹,它的羽毛。
汗是一株发咸的泛滥的大树,
一阵贪吝的激浪。
它从世界最遥远的时代来到
来向大地奉献它震撼的苦杯,
滋养干渴和盐份,一滴又一滴,
给生命描绘声色。
它是运动的儿子,太阳的表弟,眼泪的兄长。
年年月月地滚滚落下,
从四月到十月,从寒冬到炎夏,
好似黄金的藤蔓。
农夫黎明即起,为了犁杖放弃睡眠
出发走向田野的时候,身上穿的
就是一件沉默的衬衫,
被汗水镀成金黄。
它是劳动者黄金的衣裳,
是手上的装饰,也是眼珠的饰物。
它的肥沃气息来自腋窝的汗雨,
播散于大气。
泥土的滋味丰富了,成熟了:
辛劳的芳香的耕作的泪雨降落,
那是男子汉和农业的吗哪,①
我的额头的饮料。
那些从未出过汗的人,那些僵硬地
闲散着没有胳膊,没有音乐,没有毛孔的人,
不习惯于毛孔扩张的冠冕,
以及公牛的力量。
他们生活在恶臭里,死亡在寂灭中:
美丽的热烈的火光,只存在于
劳动中运用着四肢的身体的脚跟,
仿佛星座的运行。
伙伴们,把额头投入劳动吧:
让汗水用快意的水晶的剑,
用徐缓的洪水,使得你们变得透明,
变得幸福,变得平等。
——《人民的风》(1937)
①吗哪:上帝赐给的粮食,见《出埃及记》第十六章。 |
25.曼萨纳雷斯河①的力量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米格尔·埃尔南德斯《人民的风》(1937)
25.曼萨纳雷斯河①的力量
谁也不能扼杀我这青铜的呐喊:
谁也不能腐蚀我这青铜的喉咙。
即便是寂静也不能
废除这激情与号角刻不容缓的和声。
这声音经过淬炼的烈火,
在苦难的青铜里揉搓,
我带着它走到橄榄树的门口,
在橄榄林中留下诉说……
曼萨纳雷斯河,
战士抵御刀枪的衣裳,
用子弹与河岸织就,
挂在它灯心草的青春上。
今天是一条河,从前并非这样:
只是一粒细微的金属,
只是一片沙滩,几乎不能流淌,
没有前途也没有荣光。
今天这是一道水的战壕
无论何人何物都不能使它缩小,
在同一个太阳被挖掘的肌体上
简直像闪电一样。
小小的曼萨纳雷斯河
当之无愧,是海洋中的海洋。
无论你开多少枪,都伤害不了
这成长的河,这大海,这时间,这太阳。
啊,马德里的河,我曾
保卫你人群的水流
与河边的城,那是一座
璀璨夺目的宝石的山峰。
战士退出了战斗,
或许累了,但决不会屈服。
一只英雄的蝉在边上,
而口中有另一只在为他歌唱。
獠牙和爪去了何方?
鬣狗无法通过
无论它多么想。
马德里,以一贯的高度,
在鬣狗面前巍然屹立。
面对马德里与这条小溪
一座沙塔垮了下去。
“马德里将是你的坟墓”,
所有的墙壁都写着这样的标语。
有人为这喊声挖好了墓地。
那永不枯竭并日益丰富的水脉
将使曼萨纳雷斯河增长。
伴随战斗和冲击的力量,
在构成伤口的支流下
增长的河水在增长。
红色、炽热的曼萨纳雷斯河
流向并汇入海洋:
除了塔霍河与大海,它也在浇灌
工人为希望而拼搏的地方。
马德里,受它的浇灌,从阳台
和忧伤的后面,猛扑向前,
镌刻在远方的红宝石上
它的墙壁越来越鲜红耀眼。
黑杨林为战士们
竖立起绿色的纪念碑,
解放了的的骨骼的光线
快乐地奔向医院。
马德里之魂四方传遍,
曼萨雷斯河向无限凯旋,
书写在时间的味道里,
响彻在历史的字里行间。
①曼萨纳雷斯是哈拉马河的支流,流经马德里,长约八十三公里。共和国战士曾在此与弗朗哥的军队激战。 |
24.欧斯卡迪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米格尔·埃尔南德斯《人民的风》(1937)
24.欧斯卡迪①
意大利和德国张开了
污浊的篷帆——已被虫蛀,
巢穴里最黑的蜘蛛
收集、播撒吊丧的白布。
他们跌倒在西班牙,而西班牙没有倒下。
西班牙并非一个谷粒,
也不是一座、两座、三座城池。
在西班牙领土上抛撒
罪恶的手,休想遮天蔽日。
侵略者的船只不能吞没海洋,
只要还有一棵树,森林就不会消亡,
一堵墙永存在一块砖上。
只要还有一个人似钢刀般屹立,
西班牙就会前进、战斗、拼搏,
对背信弃义的倒行逆施进行抵抗。
只要还有一点就能赢回全盘。
只要有一个西班牙人活着
愤怒地挥舞利剑,
西班牙会灭亡?纯属谎言!
请看,发生的情况不是相反,
而是对未来承诺的乐观,
广阔的前景已在那里闪现。
钢铁没有退缩,
青铜的颜色和坚硬依然,
无论怎样的打击,岩石都不会变软。
我们不是一个人,而是千百万,
也不是一颗心在唱:“我是一堵墙!”
而是无数的心灵在歌唱。
我不知多少狮子倒在了欧斯卡迪
一座城市被侵略者变成了废墟。
它寂静的气氛鼓舞着我们,
它的勇气在我们的胸中成倍地增长,
传遍了西班牙的四面八方。
身披勤劳的大海
那自由之光的人们,
不要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谁要是停下来哭泣,谁若面对
沮丧的可恶的岩石唉声叹气,
谁要是不投入战斗,
就只会被征服,绝不会胜利。
西班牙人啊,奋起
收复失去的一切。
只有时刻高呼:我必定胜利!
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即使只有一颗谷粒给我们留下,
我们也要用它拯救西班牙。
胜利是一团火,照耀我们的脸庞,
它来自远方那越来越近的山岗。
①西班牙北部巴斯克人聚集的比斯开、吉普斯夸、阿拉瓦赫纳瓦拉等地的统称。 |
23.热情之花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米格尔·埃尔南德斯《人民的风》(1937)
23.热情之花①
我将像鸟儿那样歌唱着死去,
在万物持久的光明上
披着羽毛和坚毅。
柔软的坑穴收容歌唱着的我,
灵魂舒展,转过头来
面向美丽中的美丽。
一位女性宛似孤独的草原,
钢铁和生灵居住在其间,
在这个美丽的城市,
从浪花里崛起并穿越波澜。
这位受伤的西班牙女性
让人想亲吻她的双足和笑容,
她体现着国丧的表情,
还有她匆匆踏上的土地
似乎这土地包容在她的脚步中。
她的骨骼如同鲜花盛开的杏树,
烈火从那里将她点燃,将她滋养,
并且在燃烧、激励、增长。
在她的脚下,最冰冷的灰烬也会烈焰万丈。
慷慨世家的巴斯克女性:
圣栎,岩石,生命,高尚的草,
生来就是为了成为一位英雄的妻子,
生来就是为了引导风的方向。
只有山能将你支撑,
你雕在多情的树干,
刻在葡萄园的太阳。
由于看见了你并听你演讲
矿工发现了默不作声的巷道
并通过大地将它们带到你的手上。
你的手指和指甲像煤炭一样,
甚至威胁着星球之火
因为你的话语中渗透着血
血在留下的痕迹中闪着磷光。
你的双臂在呐喊
当它们与风接触会化作波浪:
你的胸膛和血脉忍无可忍
因为有那么多的荆棘,
那么多的苦难,
那么多的祸殃。
铁匠们伴随打铁的铿锵将你歌唱,
牧民的手杖写着“热情之花”,
渔民用亲吻将你画在白帆上。
昏暗的中午,
解脱并已变得高大的女性,
溺水并已受伤的雌羚
能分辨出你炽热的呼声,
蜡炬之源放射的光明。
用炙热的石灰之火燃烧,
用矿井之口说话,
女人,西班牙,无限的母亲,
你能将明亮的星星生产,
用一声呐喊,就能将烈火点燃。
老虎和狱卒失去了恶行和阴影。
西班牙用你的声音说话,这是山峦的呼声,
这是被剥削的穷苦人的呼声,
浑身是棕榈树的英雄们在成长
飞行员和士兵,牺牲时向你致敬。
倾听你的震颤宛似沐浴
正午骄阳的铁砧和蝉,
西班牙的男子汉出了门口
去经受苦难,驰骋在六弦琴的平原。
你将会兴高采烈地燃烧
在橄榄树阴暗的弧形,
在唯恐超越你生命的时间上
像一位盲人,在一座
宛若老迈眼眉的桥下,
将受到伤害而又无能为力的琴弦奏响。
你雕凿的力量
将满怀激情地永放光芒。
那被监狱咬住的家伙
他的啼哭将在你的秀发中消亡。
①“热情之花”是人们对前西班牙共产党总书记伊瓦路丽的昵称。 |
22.西班牙农民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米格尔·埃尔南德斯《人民的风》(1937)
22.西班牙农民
度过了六月,
穿过了西班牙和血迹,
我将舌头抬起
高声呼唤你。
该死的农民,
躺在地上的农民,
土地感到
你没吞噬德国人,
你没啃咬意大利人:
挣扎的西班牙人
被无耻的桎梏
在脖颈打上了标记,
你背叛了
捍卫面包的人民:
为时未晚啊,西班牙人,
醒来吧,农民。
监狱和镣铐,
监狱和牢房,
囚禁和祸殃,
煎熬,饥荒,
你保卫的
仅仅是这些勾当。
你儿女的沉沦,
你父母的诅咒,
你弯下脊梁
向血腥的刽子手低头,
将自己的土地糟践,
使自己的小麦丢脸,
农民啊,醒来吧,
西班牙人啊,还为时未晚。
罪恶的队伍,
野兽的心,
尘土的独裁者,
残酷的暴君,
人民的力量
使他们退向墓地,
坟墓打开又封闭
人民铸造了真理。
以火的速度,
神奇地前进,
一支铁军
收割着巨人,
将他们拖入尘埃中,
尘埃也会将他们荡尽。
没有人能围困生命,
没有人能围困血浆,
当它们握住自己的翅膀
并将它们钉在天上。
这样的肌肉
有快乐和力量
像火山的泉
深沉而又响亮。
我们将是胜利者,
因为我们是“巨人”
面对子弹微笑
高呼着“前进!”
茁壮的小麦,只在这里
燃烧并散发清馨。
你们什么也不是,
只属于死亡。
而我们属于生命,
属于树木的芬芳。
摆脱那致命的獠牙,
我们胜利在望,
我们将自由飞翔
在无数的羽翼上,
居高临下的前额,
盛气凌人的目光,
你们将被战胜
像那些尸体一样。
醒来吧,农民,
西班牙人啊,为时未晚。
我们在等着你
到西班牙这边:
你的身体和土地
便不会被侵略者吞占。 |
21.丈夫士兵之歌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米格尔·埃尔南德斯《人民的风》(1937)
21.丈夫士兵之歌
我在你的腹部播下爱和种子,
我延长了血的回声,我回答它
并像犁在垄沟上一样期待:
我终于抵达了底层。
塔楼上黝黑的女子,高高的光芒
和眼睛,我肌肤的妻子,生命的琼浆,
你疯狂的乳房向着我生长
像怀孕的母鹿一样跳荡。
我觉得你是脆弱的水晶,
我担心最轻微的摩擦也会将你碰伤,
我要使你的血管变得坚强
用我士兵的皮肤,它就像樱桃树一样。
我肌体的镜子,支撑我的翅膀,
我将生命献给你,有人要我死,那是休想。
老婆啊,老婆,我爱你,
尽管被子弹包围,被子弹渴望。
在潜伏的残酷的棺材上,
在那些无可奈何又无墓穴的死者身上
妻子啊,我爱你,即使在尘埃中
也要吻你,用整个的胸膛。
在战场上,我心中会思念你,
不会冷却也不会放松你的形象,
你像一张饥饿的大口
在靠近我的身旁。
请给我写信,感受战壕中的我:
我坚定地想着你的名字,紧握步枪
保卫你那盼望着我的可怜的腹部,
保卫你的儿郎。
我们的儿子将紧握拳头诞生,
伴随着凯旋和吉他的呼号,
我将把士兵的生命置于你的门前,
没有犬牙也没有爪。
为了继续生存才不得不杀人。
有一天我会沐浴你远方长发的阴影。
我将睡在浆洗考究的床单上
那是你亲手所缝。
分娩时你不安的双腿挺得笔直,
你不安的口,有着桀骜不驯的双唇,
面对我爆破与豁口构成的孤单
你在一条狂吻的路上流连忘返。
我此刻煅造的和平是为儿子。
在无可挽回的尸骨的海洋里
你和我的心终将幸免于难
一对被亲吻消耗的男女将留在人间。 |
20.战火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米格尔·埃尔南德斯《人民的风》(1937)
20.战火
欧洲着火了,大火已经点燃:
从俄国到西班牙,从一端到另一端,
大火裹挟着木建筑
带着愤怒和不可一世的威严。
火堆摞着火堆,
摧毁的火光在奔忙,
炽热的旗帜在飘舞,
胜利的火焰燃烧在不幸的西方。
它深入并净化城市,
吹拂并照亮摩天大楼,
推动、啃咬、摧毁一座座雕像,
无数腐朽的建筑在燃烧
像轻飘飘的手帕,
黑夜在停滞,白昼在延长。
飞机和渴望的暴风雨
正掠过大地。
列宁的身影在伸展,
闪着红光,前进在天上,
在草原蔓延,在山区跳荡,
收拾、封闭、亲吻所有的创伤,
压倒一切贫困和凄凉。
像一轮制造月食的太阳,
像一颗扩张又收缩的心脏,
像大海里的珊瑚
展开在四面八方的血块上。
这是愉悦嗅觉的芬芳,
这是在矿山回响的歌唱。
西班牙的声音,在清晨
的篝火中充满列宁的肖像。
在被毁灭的人们的洪流下,
西班牙在自卫
用烧毁一切腐朽的士兵。
在被玷污的比利牛斯山
扩展她的篝火,燃旺她的火焰
为了和俄国一起,紧缩光明的包围圈。 |
19.一九三七年五月一日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米格尔·埃尔南德斯《人民的风》(1937)
19.一九三七年五月一日
不知是哪里埋伏的大炮
从下面射出了康乃馨,
也不知哪里来的骑兵
缓辔穿行,使桂枝香气袭人。
留种用的战马,
激动的公牛,
宛似将铜与铁熔为一炉,
从各方的鬃毛后面,
从苍白驯服的项铃后冒出。
五月令畜牲躁动:
战争更富激情,
在武器的后面,耕犁呼啸,
花儿沸腾,太阳转动。
连尸体都会如痴如疯。
五月的劳动:
农事攀上顶峰。
一把镰刀如同一道无限的闪光
出现在一只黝黑的手上。
哪管战争疯狂,
口中依然是歌声嘹亮,
玫瑰园发出沁人的芬芳,
因为它不惧怕大炮的轰响。
今天是更愤怒和强悍的五月:
流淌的鲜血将它滋养,
青年的行动化作激流
闪烁着五彩缤纷的光芒。
我祝愿西班牙有一个付诸行动的五月,
像一个永远充实的打谷场。
第一棵树是它开花的油橄榄
最终不再有鲜血流淌。
今天西班牙没开犁,将来会全都补上。 |
18.快乐的誓言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米格尔·埃尔南德斯《人民的风》(1937)
18.快乐的誓言
在红白相间的西班牙红色的国土上,
洁白并闪着磷光,
尘埃的历史在落叶,
喷涌出一轮统一的太阳。
一支春天的骑兵,
沐浴着四月的辉煌,
使四面八方洋溢着奔驰,
这是太阳快乐的武装。
吞噬的白昼,枯萎的花茎,
悲伤在消亡,
当马背上的快乐在飞翔,
摧枯拉朽的火焰,
像久经战火的旗帜在飘扬。
它经过时,钟表停摆,
蜂群、孩子们欣喜若狂,
更多产的腹腔,更充盈的粮仓,
蜥蜴能起舞,石头会跳荡。
大路变得像宝石一样,
成熟的庄稼和其他转瞬即逝的景物
使地平线变得渺茫,
柏树林感到舒畅。
快乐在前进,跨过了山岗
人口在前进,像盾牌一样。
在赤裸的牙齿如注的口水面前
蛛网坠落下来,笑声直冲而上。
快乐是心灵的家园,与大海为伴,
大海用吼声侵犯男人,
用项链咬住女人,
对皮肤用的是受折磨的闪电。
被虫蛀过、被忧伤压倒的人们,
终于使你们欢乐开怀:
脱离了活生生的棺材,
从双腿间伸出了头,
就像从快乐中直冲下来。
快乐的动物,
山羊,鹿,马驹,成群的母马,
女人们在高兴的男人面前
成婚。欢笑着分娩,
在肌肤上展开一片片蓝天。
一切都是激动的誓言。
燃烧的公鸡,蝉,葡萄园,
南方的树木:柑橘和仙人掌,
无花果、棕榈和石榴,
正午时分,将粮食晒干。
水在黑莓园中破碎:
眼泪不会将任何东西摧毁,
芒刺和弓箭都不会痛苦,
用渴望丰收的嘴,
向所有过往的行人喊着“干杯!”
世界有另一张面孔。遥远的东西
正靠近,在口和手臂的人群里。
死亡像一件破旧家具,
像一把白色破碎的座椅。
我摆脱了哭泣,置身在西班牙,
在一座火性男人的广场。
我知道悲伤会腐蚀、搅乱、损害^
我认真地快乐,像油橄榄一样。 |
17.汗水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米格尔·埃尔南德斯《人民的风》(1937)
17.汗水
水在海洋里找到了它渴望的天堂
而汗找到了它的羽毛、前景和轰响。
汗水是一株发咸、放纵的树,
是一阵如饥似渴的波浪。
它来自世界最遥远的时代,
向大地将激荡的水杯献上,
一滴一滴地滋养
干渴和盐,将生命照亮。
运动之子,太阳的堂弟,
泪水的兄长,从四月到十月,
从冬到夏,让金黄的庄稼
滚动在打谷场。
当农民黎明即起,
用犁杖搅动田野的安详。
沉静的汗水浸湿
沉静、金黄的衣裳。
劳动者金黄的衣裳,
是双手也是双眼的饰物。
腋下的雨,它那强烈的气息
在大气中散布。
土地的气味在丰富并成熟:
辛勤、芳香的泪雨在落下,
这是我额头的饮料,
是男子汉和农业的吗哪①。
从未出过汗的人们,没有手臂、
音乐、毛孔,僵硬、懒散,
你们永远不会有张开的毛孔
和公牛力量的王冠。
你们将活在龌龊里,死在窒息中:
燃烧的美存在于足跟,
身体促使四肢劳动
宛似星座的运行。
伙伴们,让额头投入劳动:
让汗水用芳香结晶的剑,
用它缓缓的洪流,使你们
变得幸福、平等、透明。
①《圣经》中天赐的食物。 |
16.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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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手
两种类型的手在生命中对抗,
心里生,臂上长,
又抓又打,跳荡
并汇入受伤的光芒。
手是心灵的工具,心灵的信息,
手是身躯战斗的肢体。
和我同根同种的人们,
请高举双手,并在大风浪中搏击。
迎着曙光,我看见纯洁的手,
它们属于农民与海员,
就像清晨的指头
和快乐的牙齿构成的春天。
坚忍不拔地大汗淋漓,
从破裂的指甲起就热血沸腾,
使空中充满了脚手架、
闪电、水滴与喊声。
引领着铁器、锄头和织布机,
咬着金属、山岗,抓着斧头、圣栎树,
即便在海上,只要它们想做
也能建设起工厂、矿山和村落。
这响亮、暗淡而又闪光的手,
覆盖着一层不可战胜的老茧,
它们是生命和财富
慷慨的、取之不尽的源泉。
如同尘埃与天体搏斗,
恰似星球与蠕虫交锋,
这明亮的劳动的手
与另外的手抗争。
血腥匪徒的残酷的手。
傍晚的天空沉没时开始进攻,
那青紫色骨头的贪婪的手,
是一道杀人凶犯的场景。
没有声响:不会歌唱。指头懒散,
默默地挥舞,握紧,伸展。
既不编织绒布,也不摇动树干,
因无所事事而变得绵软。
它们握着十字架却将财宝侵吞,
这些财宝只属于创造者,不属于他人,
它们无声的黄昏
耗尽了朝霞丰富响亮的彩云。
匕首的骄傲,轰炸的武器,
带着圣杯、罪恶和每个指甲上的尸体:
那些黑色欲望的苍白的实施者
极度的贪婪将它们驾驭。
谁会清洗这些伸向水边的肮脏的手,
它们在将水染红、玷污、毁掉?
谁也不会将它们清洗,
它们在爱中熄灭,在匕首上燃烧。
劳动人民勤奋的双手
会让牙齿和利刃落在你们手上。
多少开拓者在自己的膝盖
将看到你们的手被砍伤。 |
15.灰色的墨索里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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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灰色的墨索里尼
到瓜达拉哈拉来吧,
镣铐的暴君,掐断歌声的老虎钳:
你将看到你的鬣狗们抱头鼠窜,
看到它们惊恐不堪。
遍地蜂巢的省份,
蜂群激荡的故土,
甜蜜的阿尔卡利亚①,对你而言
却像哭泣一样酸苦。
来吧,杀戮的匪徒,
你会看到,你的军旗,
你的大炮的车轮,
无数的白骨,士兵的躯体,
被撕破的心脏和军衣。
无数冒着热气的尸体:
死在山坡前,
积雪下,
橡树旁,
大雨中,
广阔的荒原上。
血不再流淌
已经化作了冰霜。
一只没有羽毛的和谐的翅膀在飞行,
鲜红而又勇猛,遮住了整个天空,
为每个意大利人挖开一个爆炸的坟茔。
西班牙的战机,
巨人的飞行,
充满渴望的罗网,
用威武的牙齿,
将你粉碎,将你战胜。
来吧,你将看到在暗淡的耕地上
宛似光荣的火花,
从泥土中崛起,战胜饥饿,
满怀激动与豪情离开了泥土,
屹立起不知疲倦的生动的雕像,
青铜造就的最慷慨的西班牙人民,
鬓发似晨露结成的白霜。
你将看到他们在抵抗严寒,
没有水饮,口舌发干,
用微笑战胜干渴:
睁大从未闭上的双眼,
衬衣多处被枪弹洞穿。
你尽管派来
大量的枪炮和铅弹,
你这屠夫的志向
就该被最肮脏的唾液埋葬。
你尽管耗尽意大利的财富,
耗尽它宝贵的人力资源,
给它留下空洞的居室,枯竭的矿山,
荒废的犁杖,寂寞的车间。
你可以让意大利的女人流血并成为寡妇:
但丝毫奈何不得我的人民,
他们高昂着头颅,如此坚韧,
连灯心草都会变成堡垒,
威风凛凛,哪怕面对死神。
意大利人民,有一个人在毁掉你:
请用无限的行动将他的意旨抛弃。
请让你团结一致的血流淌,
不要擦过他装腔作势的花岗岩的心脏。
你的死者们声势浩大地沉默无言
在指示你发出
自由、勇敢的呐喊。
制造断头台的暴君,你必将死在
你的人民和千万人的牙齿下面。
你的大炮已对准自己的士兵,
多少支步枪伸向了你
装满你想射向西班牙的子弹。
让你的死者起来唾弃我们:
让我们的死者同样唾弃我们的灵魂
倘若不能让我们活着的人们歌唱
这么多邪恶枷锁的灭亡。
①西班牙的一个地区,包括瓜达拉哈拉、昆卡和马德里等省份。 |
14.眼前的塞维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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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眼前的塞维利亚
茶菊之城,爱恋之城,最秀美的城,
塔楼上有岗亭,
塞维利亚:谁将看到你的身影?
放纵的痛苦:
水晶之城发出嘶哑之声。
凶猛的公牛转过身来
吼叫,面向天边,面向寂静。
公牛身后,废墟边缘,
这座城好似生活在
阳光女人的秀发下面,
在芬芳的头发上,
水晶般的城市
躺在那里,被凌辱糟践。
德国人可怕的皮靴
深深地踏进轻盈的茉莉,
压在飘舞的橘树上:
这是一位将军的皮靴,
他烂醉如泥,
语无伦次,胡子
像乱七八糟的铁丝网。
看吧,听吧:牢门铿锵作响,
枷锁铐在手上,恐怖
闪烁在眉间,晾台上是丧服,
塞维利亚人中间是死亡。
愤怒凝滞在脸上,
麻绳前是破碎的肌体,
眼泪藏在花盆里,
人民在嘶哑的吉他声中窒息。
被激怒的骨骼,被砍断的跟腱,
被压迫者发出了呼叫,
摧毁它们的
是暴徒手中的屠刀。
百合花,风流倜傥,
被乌云遮得暗淡无光:
青年,塞维利亚的天空,
断头台和监牢斩断了呻吟的哀鸣。
夜莺的喉咙被塞住,爱神木
一片荒芜,日子被玷污,
栅栏在颤抖,在死气沉沉的
院中,喷泉被斩首。
既明朗又忧郁的塞维利亚女人,
她们的命运何如?
像凋零的手帕和瓷瓶
在墓穴旁被奸污。
四月的居民用愁烦
和石竹压迫窗棂。褪了色的白灰
被人体红色的汁液浸染。
瓜达基维河①,啊,请等一等:
不要冲走那么多的塞维利亚人!
在公牛之城只有悲惨的耕牛,
在五月之城只有灰色的冬天,
在河流之城
只有腐烂的血在流淌;
在飞翔之城
只有卑鄙的角而没有了翅膀。
软弱而又糊涂的刀剑,
与糊涂的耕牛为伴,
它们在姑娘的永恒之城
和小伙子的潇洒之城爬行。
茶菊之城,爱恋之城,最秀美的城,
塔楼上有着岗亭,
塞维利亚:谁将看到你的身影?
我将看到你:我来自卡斯蒂利亚,
来自卡斯蒂利亚的土地,
塞维利亚的血液在召唤我
来到这油橄榄的安达卢西亚,
春天已将她熔铸在康乃馨的花朵。
我带着人民的骑士
和骏马刮起的战斗的暴风,
他们在庄园、碉楼和橄榄林之间
为魔鬼敲着丧钟。
向前,安达卢西亚,
向着塞维利亚,将那罪恶的皮靴撕破:
让塞维利亚人民在摔碎酒瓶的轰响中
找回自己的欢乐。
①瓜达基维河,安达卢西亚最重要的河流,从塞维利亚穿城而过。 |
13.采橄榄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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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采橄榄工
海因①的安达卢西亚人啊,
高傲的采橄榄的人,
请你们跟我说旬心里话:
是谁培育了橄榄林?
既不是无人将它们培育,
也不是主人和金钱,
而是默默无言的土地,
还有劳动与血汗。
它们与纯洁的水
和天上的星星连在一起,
这三者使弯曲的树干
变得如此美丽。
人们在风的脚下说道:
“起来,灰白色的橄榄”,
橄榄树举起了手臂
带着牢固的威严。
海因的安达卢西亚人啊,
高傲的采橄榄的人,
请你们跟我说句心里话:
是谁哺育了橄榄林?
是你们的鲜血,你们的生命,
与开发者无关,
他只是在汗水慷慨的伤口上
扩充了自己的财产。
同样与地主无关,
他使你们葬身于贫困,
压榨你们的头颅,
将你们的前额蹂躏。
你们的勤劳将树木
奉献给日子的核心,
它们是面包的要素
可惜只属于他人。
油橄榄的年年岁岁,
手和脚都被捆绑,
夜以继日地
压在你们的骨骼上!
海因的安达卢西亚人啊,
高傲的采橄榄的人,
请你们跟我说句心里话:
是谁占有了这橄榄林?
海因,从你月亮的石头上
勇敢地站起,
不要带着你全部的橄榄园,
去做别人的奴隶。
在橄榄油
及其芳香的明亮里,
标明了你
和你的山坡的自由。
①(Jaén)是西班牙安达卢西亚地区的一个城市,以产橄榄著称。
第六段头两行:“是你们的鲜血,你们的生命,与开发者无关,”。“开发者”即explotador,意为:“开发者;开采者;利用者;剥削者”。这跟英语的exploiter一样。即“经营者与剥削者两位一体”。译为“开发者”,
不如译为“剥削者”。 |
12.致牺牲在西班牙的国际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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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致牺牲在西班牙的国际战士
如果有什么人的心灵超越了国界,
世界各民族的头发飘散在宽广的前额,
拥有黄沙和白雪,为地平线、航船
和山脉所笼罩,你就是他们中的一个。
祖国用她们各自的旗帜将你召唤,
你的勇气充满美丽的行动。
你要平息金钱豹的贪欲,
高扬着旗帜与它们的蹂躏抗争。
用各地的阳光和各地的海洋
西班牙接纳你,因为在她的怀抱
你能实现树木庇护大地的目标。
透过你的尸骨,橄榄树
延伸着无比坚强的根
忠诚地拥抱这些属于世界的人。 |
11.短工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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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短工们
短工们,你们在铅块里
领取了工钱、劳作和苦难。
短工们啊:
弯曲又挺直的躯干。
西班牙人啊,你们赢得了
祖国,在阳光雨露中耕种。
西班牙人啊:
饥饿但手握犁耙的短工。
西班牙,从不甘心
受挫于有害作物之花,
从一个收获到另一个收获:
这就是西班牙。
对圣栎树深深的敬意,
公牛和巨人的敬意,
荒原和矿山
深深的敬意。
你们用汗水和大山的活力
哺育了西班牙,
那些从未为她耕耘的人们
贪婪地窥视着她。
难道我们亲手缔造的财富
怯懦地任人掠去?
难道我们能放弃
自己的汗水浇灌的土地?
西班牙人,向前,沐浴着
铁锤、镰刀的暴风雨,歌唱,呐喊。
带着你的前途,你的自豪,
你的工具,向前。
刽子手,希特勒,墨索里尼,
独裁者的楷模,在制造枷锁。
刽子手啊,让你们
淹死在充满蛆虫的茅厕。
他们,他们给我们带来
监狱、贫困和蹂躏的锁链。
他们!就是他们!使西班牙
遭到破坏并陷入混乱。
滚吧,滚,抢占他国的强盗,
银行股东的保护人,
资本及其金币的孵化器,
滚吧!滚!
你们将在各处被抛弃
像垃圾一样。
你们将被抛弃,
无处埋葬。
唾液将为你们裹尸,
你们的下场就是那复仇的皮靴,
对你们只有黑暗,寂静,
棺材和唾液。
短工们:西班牙,从山梁到山梁,
都属于雇工、临时工和穷人。
短工们啊,绝不允许
富人将她私吞! |
10.爆破手罗莎里奥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米格尔·埃尔南德斯《人民的风》(1937)
10.爆破手罗莎里奥
爆破手罗莎里奥,
在你漂亮的手中,
炸药恪守
它猛兽的本性。
看见她,任何人
也不会相信
她的心房
有一种水晶的
期盼战斗的焦虑,
满怀对爆破的渴望。
你的右手,
能铸造雄狮,
弹药之花
和导火索的梦想。
罗莎里奥,战果辉煌,
像钟楼一样
高大的形象,
为敌人种下
愤怒的炸药,你的手,
像一朵玫瑰在怒放。
老鹰是见证
见证了我没说的战功
和我所说的手
闪电似的本性。
敌人清楚地知道
这女子的手,
如今已不再是手,因为
已没有一个指头会动,
它点燃炸药
并化作一颗星!
爆破手,罗莎里奥,
你能像男子一样
你是女中英雄,
是战壕里的浪花汹涌。
你不愧是
胜利闪耀的旗帜,
牧民爆破手们,
请看她鼓起勇气
将炸弹抛向
叛徒们的魂灵。 |
9.请关注这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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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请关注这呼声
Ⅰ
大地上的民族,海洋上的国家,
世界和虚无中的弟兄:
失落和遥远的居民,
超越视线和心灵。
我这里有激情荡漾的呼声,
我这里有战斗、不安的生命,
我这里有呼声,我这里有生命。
请看,我像伤口一样敞开。
我已经深入,深入
到我的人民和他的祸殃。
我负了伤,负了重伤,
血在战壕和医院流淌。
各国,世人,大众,
请注意、倾听这流血的响声,
在你们宽广的心中
请关注我痛苦脉搏的跳动,
因为我在歌唱时紧握着自己的魂灵。
我唱着歌自卫
并保卫我的人民,当罪恶的野蛮人
用炸药的铁蹄和轰鸣
将他们蹂躏。
他们的所作所为就是:像旋风一样
将所到之处摧毁殆尽,
在他们致命的狂怒面前
遍地是武器,路上是死神。
哭声沿着山谷和阳台流淌,
倾泻并作用在岩石上,
哪里有那么多木材做棺椁,
尸体多得无处安放。
倒下的躯体排成了行。
到处是绷带、头巾和忧伤:
在满地的担架上,力量和飞翔
折断了伤员们的翅膀。
血,树上和地上的血,
水里和墙壁上的血
血的重量会压垮西班牙
甚至会在栅栏中,将人们
吃的面包染红,对此谁不惧怕。
各国,世人,大众,
请关注这风,
它来自挣扎的医院,
来自呼吸颤抖的口中。
请竖起耳朵
倾听我被蹂躏人民的呐喊,
倾听无数母亲的哀叹,倾听
无数被丧服吞噬的智者的怨声。
请看被大山挤压并伤害的心胸,
既没有乳汁也没有姿容,
请看那些洁白的新娘和漆黑的睫毛
跌落并沉没在午睡黑暗的梦中。
请将你们内心的激动
赋予西班牙人民,
在他的双唇和前额,
播种不可战胜的豪情,
敌人在无情的飞机的掩护下
每天都在可怕而又可耻地
从母亲的手中夺去孩子的生命。
劳动而又清纯的城市,
圣栎树中萌生的青年,
强壮的体魄,青铜的树干
顷刻间躺倒在废墟里面。
化作尘埃的前途日益接近,
一个事件正在降临:
世上的事物将化为乌有
哪怕是岩石上的岩石骨头上的骨头。
西班牙将不再是西班牙,是无边的墓穴,
是巨大的红色的被炸出的坟茔:
这就是野蛮的敌人要干的事情。
各国,大众,世人,
倘若你们不和我的人民
以及你们的人民一道
将那些狂暴的毒牙除尽,
大地将是一颗紧缩绝望的心。
Ⅱ
但是不会这样:奔腾的大海,
总会胜利,总是坚定,
生来就是为了立功,为了光明,
高昂起金刚石般反抗的头颅,
足踏着西班牙
所有尸体发出的响声。
请关注这青年之风。
他们的血是不可玷污的水晶,
火石是他们的呼吸,桂冠在他们的头顶。
他们牙齿的力量钉在哪里
那里就会冒出一座利剑构成的火山,
他们抖动的双肩和脚跟
引导着火焰。
他们由劳动者组成;
有红的铁匠,白的瓦匠,
面带丰收喜悦的拉犁者。
他们像海洋一样流逝
在汽笛、制造工具的轰鸣
和闪光的巨大弓箭下面。
何惧死亡,这些男子汉
像盾牌一样,用金属和闪电
使那些吓唬人的、颤抖的、
无声的大炮不敢向前。
尘埃对他们无可奈何,而他们却使尘埃
突然变成了火、精华、爆炸、绿色:
他们用激情四月的威力,
催促薰衣草的魂魄,
矿山的分娩,
犁铧丰收的运作。
他们把每块废墟变成一片牧场,
将悲伤化作快乐的心情,
将西班牙变成美丽的天空。
请看他们在使正午变大变美
用他们青春的勇猛。
他们无愧于雷声的泡沫,
无愧于生命和油橄榄的绿色,
像高贵的鸟儿活动着眼神,
西班牙人平静而又广阔。
各国,大众,世人,我这样写道:
西班牙青年将昂首走出战壕,
像种子一样不可战胜,
因为他们有一颗高举旗帜的灵魂,
他们永远不会屈服于任何人。
像无畏的马驹,像胜利地
挣脱了缰绳的公牛的身躯,
他们在卡斯蒂利亚的荒原上前进,
在他们鲜花竞开的血液中
牺牲是所能做的最伟大的事情。
时间中将留下胜利者,
他们总是沐浴着阳光和尊严,
铮铮铁骨的战士
就是死也要死得勇敢:
一定要拯救西班牙的青年,
哪怕是用晚香玉的步枪
和蜂蜡的剑。 |
8.我召唤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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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召唤青年
十五岁和十八岁,
十八岁和二十岁……
我要在赋予我的战火中
去完成我的年龄,
如果我的时刻
未满十二个月就引起轰动,
我将在地下将它们完成。
我要留下的
是太阳的记忆
和勇敢者的名声。
如果每个
西班牙青年
都有这样的语言
回响在他们最清晰的齿间:
如果西班牙的青年,
用统一的绿色的动力,
举起他们的棍棒,
伸展他们的肌肉
与那些妄想将西班牙
据为已有的狂徒对抗,
那将是大海
用无止境的手臂
以强有力的永恒的浪花
将清澈的人民
那几匹粪便的马
抛到永远沉默的沙滩上。
[这几句怀疑译错了……吴注]
倘若熙德①重来挖掘
那些依然在伤害
尘埃和思绪的尸骨,
他前额上的山岗,
心灵中的轰响,
那天下擦拭不净的利剑,
举世无双,互相交织的荣誉
在它的阴影上:
当他看到德国人
对西班牙的企图,
意大利人
对西班牙的妄想,
摩尔人,葡萄牙人,
将沾满无辜鲜血的
残酷和罪恶的星座
嵌刻在我们的天上,
他会跨上狂奔的骏马,
满怀苍天的愤怒
横扫敌机
像收割庄稼一样。
在雨水的爪下,
沐浴着夜晚的露滴
和太阳的光芒,
西班牙当之无愧
对奴役英勇不屈的起义者
扎下了营帐,
光明将他们追随,
圣栎树为他们歌唱。
在沉重的担架上
一些伤员在死亡,
多么清澈的西风
吹拂着他们的脸庞,
一缕缕曙光
将他们的双鬓照亮。
像黄金在安歇,
白银入梦乡。
他们到了战壕
并发出坚定的誓言:
“我们在这里扎根,
休想将我们驱赶!”
死神都感到骄傲
有他们在自己身边。
然而在漆黑的角落,
在最黑暗的角落里,
谁在为牺牲者哭泣,
是母亲,曾将他们哺育,
是姊妹,曾为他们浆洗,
是洁白的新娘
现在已穿上黑色的丧服
拖着高烧的身体;
是神志不清的遗孀,
心胸开阔的妇女,
书信和照片
表现了她们的忠贞,
多少无声的泪水,
多少失去的娇艳,
多少遍看又不敢看,
双眼已望穿。
西班牙的阳光青年:
带着英雄骨骼的喃喃细语,
度过时间并留在
它的长河里面。
将你的骨骼撒在田野,
将力气
撒在油橄榄
和灰色的山峦。
请在山地闪光,
让恶人灭亡,
要敢于面对枪弹,
伸展开大腿和肩膀。
青春若失去勇气,
鲜血如不流淌,
既不是青春也不是鲜血,
既不会开花也不会闪光。
出生即被战胜的躯体,
灰溜溜地失败并死亡,
哪怕能活上一个世纪
也出生便是残阳。
青年永远是动力,
青年永远是凯旋,
要拯救西班牙
就取决于她的青年。
宁愿和步枪一起死去,
也不愿被赶出自己的土地,
不愿被人羞辱,
不愿遭人唾弃,
不愿在人民留下的骨灰中间,
无可奈何地
被人拖来拖去,
让我们痛苦地高呼:
啊,西班牙,我生在这里!
啊,这里就是我的葬身之地!
①熙德是西班牙的英雄,史诗《熙德之歌》中的主人公。 |
7.我们的青年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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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们的青年永垂不朽
他们倒下了,但没有死,化作了巨人,
他们挺直了胸膛:
在牧草和面包的场院,
绿葱葱的耕地,
昏暗的战壕,
最光荣的坟墓上。
这青春和花朵笼罩的鲜血
将万古留名,
用它们化作闪电的活力
使宽阔的墓穴抖动。
他们像雄狮一样死去,
怒吼并斗争,
口上淌着歌的浪花,
心中是豪情,血中是雷鸣。
前仆后继的英雄,
从未见过失败的面容,
洋溢着胜利的微笑,
倒在阴湿的田垄,
脚踏着跋涉的征途
头顶着飒爽的苍穹。
一滴纯洁勇敢的水
胜过一个怯懦的海洋。
没有清晨也没有傍晚,
沐浴着正午灿烂的阳光
一些看似明亮的马匹,
意味着黑暗与不祥,
将这些遍体弹痕的人们
驮向他们纵横交错的岗位上。
这些光辉的死亡没有任何黑暗。
让激情和战鼓止住忧伤。
母亲和新婚的妻子,请看那一张张
透亮的脸庞,青春永远洋溢在嘴角上。 |
6.挽歌二(致巴勃罗·德·拉·托连特政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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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挽歌二
——致巴勃罗·德·拉·托连特政委
“伙伴啊,我将留在西班牙”,
你曾带着爱恋的表情这样对我讲。
最终你果然留在了西班牙的草地上
无需你作为武士的雷鸣般作响的楼房。
从士兵到严厉的司令,
你身边的任何人都没有哭声:
大家都注视你、靠近你、关注你
用威武的花岗岩的眼睛,
燃烧的眉毛点燃了整个天空。
巴伦丁①火山,倘若它有一天哭泣,
流出的将是铁的泪水,
它充满兴奋的激情
为了使埋葬你的河流更加汹涌。
像失去了锤子的铁砧,
曼努埃尔·莫拉尔默不作声
朴实无华又义愤填膺。
有多少政委和司令
从你身上取下弹片
又作为战利品为你送行。
你再也不会谈论生者和死者,
你已在享受英雄的死亡,
生命再也看不到你从码头和街上
走过,像一道潇洒的光。
巴勃罗·德·拉·托连特,
你已经留在了西班牙
并落进我的心里:
太阳永远不会从你的额头下去,
山峰将继承你的高度
吼叫的公牛会继承你的勇气。
你以一种卓越的方式
失去了亲吻和羽翼
西班牙的太阳在脸上
古巴的太阳在骨骼里。
同一个旅的战友们
请走过古巴壮士的身旁,
狂暴的皮靴,抽搐的手,
紧握着愤怒的枪。
请看他在对土地微笑,
从他咬紧的牙关里,要求
为我们最光荣的部队
及其像闪电一样的勇士们报仇。
面对巴勃罗,岁月已经停滞。
请不要担心他的血会徒劳地消亡,
尽管时间能摧毁他巨大的骨架,
这样的人死后会变得伟大并继续成长。
①暗指巴伦丁·贡萨雷斯,“农民”,军事部门首长。 |
5.胆小鬼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米格尔·埃尔南德斯《人民的风》(1937)
5.胆小鬼
那些人,
我看到他们
只有胡须和脸面
只消耗裤子和香烟。
内心是野兔,
内脏是母鸡,
他们是跑得飞快的犬,
和平时叫个不停,
大炮一响
就没了踪影。
这些人,这样的野兔,
负责警报的官员,
当枪炮发出轰响
却还在上百里远的地方,
他们就以超乎寻常的英雄气概
蹿到公路上,
他们的屁股再也坐不住,
连头发根都发慌。
这些见不得人的垃圾
会勇敢地躲藏,
潇洒地逃离
危险的战场,
我早就从心眼儿里
为他们羞臊难当。
苍白的野兔,没有信仰
却有很多爪子的小猎兔犬,
除了死亡
你们还能去往何方?
难道你们不感到羞耻
请看西班牙各地
有多少女人
在这样的威胁下毫不慌张?
胆小鬼啊,胆怯的肌肤,
空洞的心房,
每颗牙齿的射击
都会在你们的生命中引起反响。
你们在颤抖,
就像沉浸在百年的冰霜
你们从阳光走向黑暗
心中毫无主张。
你们找到房屋
安全的地下室。
你们的恐惧向世界要求
城防部队
铅弹的栏杆
耸立在悬崖和沟渠的边沿上
以保护你们可怜的生命
吝啬的血和欲望。
西班牙高尚的血液
慷慨得发烫,夜以继日
在卡斯蒂利亚的土地
像雨水一般流淌,
你们还是认为
自己的安全没有保障。
你们感觉不到
流失生命的呼声。
无论巢穴、洞窟,
还是厕所,任何东西
都不足以拯救你们的皮肤。
你们逃啊,逃啊,
当你们逃向远方
就给了人民
充分的理由
向你们逃跑的脊背开枪。
真正的人们
在独自经受战争的考验,
而你们,远离了战争,
又想将耻辱藏匿,
然而胆小鬼的色彩
却无法从你们的脸上抹去。
你们可悲的位置
在可悲的蛛网上。
你们要代替扫帚,
用自己的臀部
清扫在所到之处
留下的腥臭之物。 |
4.拉犁的儿童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米格尔·埃尔南德斯《人民的风》(1937)
4.拉犁的儿童
桎梏的肌体,从一出生
卑贱就多于美好,
套在脖子上的枷锁
一直使脖子遭受煎熬。
生来就是工具,
注定要受打击,
一块不高兴的土地,
一架不满意的犁。
在纯粹并有活力的
牛粪中,给生命
带来橄榄色的灵魂
衰老并麻木不仁。
他开始生活,
并从始至终地死亡
用牛鞅提升着
母亲的形象。
他开始感受,感受
生活像一场战争,
他疲惫地搏斗
在大地的骨骼中。
他不会数自己的年龄,
却懂得汗水对农夫
像一顶王冠
苦涩而又沉重。
他干活,当他像男子汉
一样严肃地干活,
挥汗如雨,用坟墓的肌体
装扮自己。
面对打击的力量,他坚强,
任凭太阳的力量将自己磨光,
怀着必死的信念
将争抢的面包撕成碎片。
新的每一天,都是
更多的根,更少的生灵,
他在自己的脚下
听到坟墓之声。
他像根一样
渐渐扎进地中
为了让大地的前额
充满面包与和平。
像一根伟大的芒刺
这饥饿的孩子令我心疼,
他灰色的生命
搅动了我圣栎树的魂灵。
看见他在茬子上耕耘,
吞食着又黑又硬的粗面包片,
他用眼睛说明自己
为什么是桎梏的肌体。
他将犁置于我的胸中,
将生命置于我的喉咙,
看到他脚下的耕地如此辽阔,
我是何等的悲痛。
谁来拯救这比一粒燕麦
还小的儿童?
锻造这枷锁的刽子手的铁锤
出自何方的“神圣”?
它或许出自
短工们的心灵,
因为在他们成人之前
都曾是拉犁的儿童。 |
3.人民的风席卷着我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米格尔·埃尔南德斯《人民的风》(1937)
3.人民的风席卷着我
人民的风席卷着我,
人民的风将我裹挟,
使我的心情舒畅,
使我的喉咙爽朗。
阉牛低着头,
在惩罚面前
无可奈何地温顺;
雄狮昂首挺立
并怒吼着
用利爪惩治敌人。
我不属于阉牛的民族,
我的民族吸引着
狮子的矿藏,
雄鹰的峭壁
和公牛的山岗
豪情竖立在扎枪上。
在西班牙的荒原
从没有阉牛在生长。
谁说能给
这个民族的脖子套上锁链?
谁能给飓风
戴上桎梏和羁绊,
又有谁能捕获闪电
并将它关在笼子里面?
英勇无畏的阿斯图里亚人,
坚如磐石的巴斯克人,
快乐的巴伦西亚人,
好心的卡斯蒂利亚人,
像大地一样精耕细作,
像羽翼一样轻盈洒脱;
闪电般的安达卢西亚人,
生在吉他中间,
在泪水汹涌的
铁砧上锻炼;
吃黑麦的埃斯特雷马杜拉人,
沐浴着雨水与平静的加利西亚人,
坚毅的卡塔卢尼亚人,
出身尊贵的阿拉贡人,
像火药一般
到处繁衍的穆尔西亚人,
菜昂人,纳瓦罗人,
饥饿、汗水和斧头的主人,
矿山之王,
耕耘的主人们,
在树根中间
像树根一样牢固,
从生到死,
从无到无:
恶棍们要把桎梏
给你们戴上,
你们一定要把桎梏砸烂
在他们的背膀。
阉牛们的晨曦
正在使黎明升起。
阉牛卑贱地死去,
散发着牛圈的臭气:
雄鹰,狮子
和公牛,自豪果敢,
在他们身后,
天没垮塌也没有变暗。
垂死的阉牛
多么渺小,
抗争的猛兽
使造化变得崇高。
我就是死,
也要昂起头,
哪怕死二十回,
啃着草根,
也要咬紧牙
挺直下巴。
我唱着歌迎接死亡,
有多少夜莺
在战斗中
在枪支上歌唱。 |
2.我坐在死者的尸体上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米格尔·埃尔南德斯《人民的风》(1937)
2.我坐在死者的尸体上
我坐在死者的尸体上
两个月来,他们
没有发出声音,
我亲吻空空的鞋子
愤怒地将心脏的手握紧
并维系着它的灵魂。
让我的声音升上山顶
落在大地并化作雷声,
从此时起直到永远
都如此要求我的喉咙。
请你靠近我的呼喊,
用乳汁哺育我的村庄,
树木用它的根系
为我构筑了牢房,
我会永远留在这里,
爱你并捍卫你
用鲜血和口
这两杆忠诚的枪。
既然我脱离了大地,
既然我带着贫穷
从不幸的母腹诞生,
我就注定会变成
不幸的夜莺,
厄运的回声,
不停地将这样的人歌颂,
无论我怎样歌颂痛苦,
歌颂穷人,歌颂土地,
他都会洗耳恭听。
昨天清晨人民醒来,
赤身裸体又没有衣服,
腹内无食饥肠辘辘,
今天清晨醒来
已被危险团团包围
血流如注。
他们手握步枪
要变成雄狮
要将那多少次
向他们逞凶的野兽扫除。
威力无比的人民,
尽管你缺少武器,
要挺直腰杆,
惩治来犯之敌,
只要还有拳头,
指甲,唾沫,
只要还有五脏六腑,
牙齿和男子汉的英武。
像狂风一样勇猛,
像微风一样精细,
对杀戮者还之以杀戮,
对憎恶你心中的和平
和你的妇女们的腹部的人
还之以憎恶。
不要让他们从背后伤害你,
要堂堂正正地活着,
死也要挺起胸膛,面对子弹
如同厚厚的城墙。
人民啊,我要用哀婉的声音
将你的英雄们歌唱:
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你的不幸
具有同样的哭声,
具有同样热度的悲伤,
它们是用同样的材料制成的:
你的思想和我的头脑,
我的血和你的心房,
你的痛苦和我的荣光。
我觉得这样的生命
是无形的城墙。
沐浴着人民的清泉,
从今天直至永远,
我在这里活着
当灵魂能发出声音,
我在这里死去
当时刻已经来临。
生命会遭遇多次坎坷
而死亡不过是一次厄运。 |
1.挽歌之一(致诗人费德里科·加西亚·洛尔卡)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米格尔·埃尔南德斯《人民的风》(1937)
1.挽歌之一
——致诗人费德里科·加西亚·洛尔卡
死神手持生锈的扎枪,
身着炮衣,行走在荒原上,
在苦涩的雨水中播种骷髅,
而人,在培植根和希望。
田陌碧绿一片,
什么样的天气将欢乐压扁?
太阳使血液腐烂,使它布满陷阱
并生出了黑暗中的黑暗。
痛苦和它的斗篷
又一次见证了我们的相逢。
我又一次
冒雨走进哭泣的胡同。
我总是看见自己
置身于这痛苦横流的阴影,
它是用眼睛和肠线揉成,
入口处有一盏挣扎的油灯
和一串愤怒的心灵。
我想在一口井中哭泣,
想在水、抽泣和心灵的
同一条陌生的根中:
那里无人看见我的声音和目光,
无人看见我泪水的踪影。
我缓缓地进入,缓缓地低下头,
心灵在缓缓地撕扯着我,
在吉他旁,缓慢而又愁苦地
再次哭出我的哀歌。
在所有逝者的哀歌中,
我没有忘却任何一个回声,
哭泣的手会选取一个,
因为它更强烈地回荡在我的心灵。
费德里科·加西亚,昨天
还这样称呼:现在却化作了尘土。
昨天还拥有沐浴着阳光的天空,
今天只有绊根草下的坟坑。
何等辉煌!你曾何等辉煌
而如今却变成这样!
你从齿间抽取的动人的欢畅,
曾使立柱和胸针荡漾,
如今你多么悲伤,
只想要棺椁的天堂。
身穿骨架的衣裳,
睡得像灌了铅一样,
装备着冷漠和尊敬,我在看
你的眉宇间是否浮现出我的脸庞。
你雄鸽的生命被掠走,
它曾让窗口和天空
萦绕着泡沫和咕咕的叫声,
掠走岁月的风
恰似羽毛的奔腾。
最优秀的苹果
蛀虫对你的汁液无可奈何,
蛆虫的舌头对你的死无可奈何,
为了将残暴的健康赋予弱小的苹果
苹果树将选择你的骨骼。
你的唾液失明的源泉,
雌鸽之子,
夜莺和橄榄树之孙:
只要是大地去而复返,
你永远是千日红的夫君,
忍冬花强壮的父亲。
死是多么简单:多么简单
但又是何等不公的莽撞!
它不晓得谨慎行事,它的利刃
总是乱砍在人们最想不到的地方。
你,最坚固的建筑,倒塌了,
你,飞得最高的雄鹰,跌落了,
你,最响亮的吼声,
沉默了,沉默,永久的沉默。
你快乐的石榴树的血,
像残酷的铁锤一样,
砸向那致命地逮捕你的人。
唾液和镰刀
落在他前额的污痕上。
一位诗人逝去,创造觉得
受了伤并挣扎在心上。
宇宙冷汗的颤抖使高山
可怕地摇晃,死神的光芒
使河流的子宫动荡。
我看到眼睛不曾干枯的森林,
听到村镇的叹息和山谷的哀鸣,
泪水与披风的林阴大道:
卷着落叶的旋风,
丧服接着丧服和丧服,
哭声连着哭声和哭声。
你的骨骼不会被蜜汁的火山
和蜂巢的雷声拖走或吹散,
精致、温柔、苦涩的诗人,
沐浴亲吻的温暖,
会在长长的两串匕首中间,
感到长长的爱、死亡和火焰。
为了将死去的你陪伴,
天地的各个角落里布满
和谐的乐队,
蓝色颤抖的闪电,
冰雹似的响板,
短笛、手鼓和吉卜赛人的营盘,
黄蜂和提琴的呼啸声,
吉他和钢琴的暴风雨,
长号和短号突然迸发的啼鸣。
但胜过这一切的是寂静。
在荒凉的死亡里
寂寞、孤独、落满灰尘的舌头
像一扇门嘭的一声
封闭了你的呼吸。
我似乎在漫步,
与你我的影子为伴
沿着铺满寂静的土地,
那里的柏树更喜欢阴暗。
你的挣扎像绞刑架的镔铁
围绕着我的喉咙
我在将你葬礼的苦酒品尝。
你知道,费德里科·加西亚·洛尔卡,
每天都有人在死亡,我就是这样。 |
儒勒·米什莱:“我的书”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劳动者的诗和斗争的艺术“我的书”儒勒·米什莱我年轻的时候,工人、穷人嘴里常常不由自主地念叨着:“我的书”,这个词儿给我的印象很深。那时不像现在这样,报纸,小说,各种印刷物充斥坊间,泛滥成灾。人们几乎只有一两本书,但总是视若瓌宝,极其珍爱,就像农民爱惜历书一样。这唯一的书籍俨如良师益友,令人信服。偶有闲暇,朋友邀请你去咖啡店小坐,于是徜佯于旧雨情谊之间,展书共赏,其乐何如。当时人们读的书虽然不多,但是态度很认真,总是把阅读妥善安排在这一天的生活日程里。无论是天气晴和还是阴霾,个人的情绪愉快还是愁闷,快乐还是不快乐,贫穷还是不太贫穷,总要读书,一本书随人意兴,自然也染上了不同的色彩。没有哪个朋友会像书籍这么温和,即使常来看望你的伙伴有时也会跟你意见相左,书就不是这样,当你愁闷欲绝的时候它仍然是愉快地来临。我不知道它是怎么搞的,反正它总能跟你情投意合。这本书,人们曾读过二十遍。它的优势并不在于它有什么新的魅力,不像现在的不少书籍那样,刻意求新,以新取胜。这本值得珍爱的书籍具有极大的灵活性,可以由读者着意补充,渲染,而不像今天的书籍只是提供各种信息。但是,从另一方面看,它能启发你的首创精神。独立的思想透过字里行间随处可见,可以找到,创造出来。年轻人的心灵需要音乐旋律,他们唯一牢记在心中的书具有一种宣叙调,使人坚强,振奋,仿佛思想织物上一根有力的纽带。对于许多意大利人来说,有一本塔索[1]就足够了。对于我呢,就是维吉尔,他那可以咏唱的诗篇总是悠悠地在我心中回荡,永不停息。这如果配上和音就足以使人们在辛苦的劳动中忘却疲劳。伏尔泰的重版书在复辟时代为人们争相购买。卷帙相当浩繁。为了开拓心胸,梳理一下上个世纪伟大的笔战的经典著作并从而得出结论,应当有一个正确评价。七月[2]以及后来的那些年代书籍猛增,宛如火山爆发。乌托邦、社会主义的小说,某些更加模糊不清的新圣经混乱不堪地大批涌现。其中杂有不少富于创造性的、奇奇怪怪的想法,时时激荡着一种真实感情。自从12月2日[3]以来,长篇小说大量出版,许多下流污秽的东西蜂拥而出,大为畅销,其时书籍主要是春情艳史,浪荡的幸福,荒唐的彩票,加利福尼亚[4]的奖券和淘金狂热,人们拼命盲目地追求奇迹、好运气,追求命运中的突然变化,这耗费了多少精力、劳动和恒心。我们需要的书正好是与那些追求奇迹的念头完全相反的书,即教人如何行为的书。我从这里懂得了培养日常行为的准则,培养依靠自己的力量,一心放在工作和意志效果上的人。首先应当读的是那些真正的书。生命是短暂的。我们没有时间用一堆谎话(这该立即忘掉)填满心胸。在这方面孩子们的天性中具有良好的本能。你要是跟他们谈起某一件事情,他们首先就会发问:“这是真的吗?”除去那些空中楼阁或虚幻的希望,旅行对人很有好处。旅行把未加工的现实呈现在人们面前,而不是什么“可以不劳而获地致富”的浪漫奇想,劳动的英雄,不知疲累的战士,大自然的征服者鲁滨逊[5]这倒是一个如实编写的十分真实的故事。工业界的鲁滨逊们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圣者。他们毫不动摇,克服重重困难,经历了多少艰苦行程,最后才获得成功。看到我们这些伟大的劳动者,雅加尔[6]和斯蒂芬森[7]们的兴起,我非常高兴。摆脱压在我们身上的重担,跳出深渊,用额头顶开土地坚强地站立起来,生活使人们懂得了,应该这样做。但是在这些传说、这些劳动的圣经中,我首先需要的是这本《法兰西圣经》,这是伟大的工人,人民,年复一年地,自己创造出来的悠长历史。任何一个贫穷的劳动者,如果他的心灵沿着我们先辈所走过的道路前进,那么,他就决不会失败。他一定会获得那些伟大心灵的支持与维护,他将在战斗中总是看到他们,即使有时会叩叩碰碰,甚至跌倒,跌倒了再爬起来,他将永远为不可驯服的勇敢和朝气蓬勃的希望所鼓舞。倘若在我死后打开我的心房,人们将会发现这个老是存在我心中的疑问。“一本深受人民喜爱的书籍是怎样产生的?”是谁造成的呢?这真困难。在这方面有三样东西是必要的,但三者很少会同时到来。天赋和感染力(别以为人民会忍耐哪怕有一点差劲的、枯燥无味的东西)。极其细腻、极其可靠的经验。最后(这多矛盾!)还需要奇妙的单纯、和有时可以在青年人中间偶然发现的那种稚气的崇高气概,纵然那只是像闪电划过天空,一刹那的显现。啊这个问题!要年老,同时又要年轻;要是一位圣哲,又要是一个儿童!我一生中总是在不断地考虑这些想法。它们老是出现,压在我的心头。因此,我深深感觉到我们的贫困,文人学士的无能为力,我自感十分惭愧。我出身平民,我一直总是把平民放在心里。它往昔的丰碑曾经令我喜悦。44年我肯定了平民的权利(过去人们从来没有这样做过),64年我写下了它漫长的宗教传统。但是它的言语,它的言语,我实在无法企及。我没能使他们说话。在48年6月24日[8]的那场可怕而充满邪恶的事件之后,我身子蜷缩着,心被痛苦所压倒,我曾对贝朗瑞说:“唉!谁懂得对平民说话呢?对他们宣传新的福音呢?要做不了这个,我们还不如死。”这位智者坚定面冷静地回答:“耐心吧!今后写书的一定是他们。”十八年过去了。这些书,在哪里呢?[1]塔索(1544—1595),意大利诗人。[2]指1830年的法国七月革命。[3]1851年拿破仑第三次发动政变的日子。[4]1848年美国加州发现金矿,于是形成一股淘金狂热。[5]鲁滨逊:是十九世纪英国小说家笛福同名作品中的主人公。[6]雅加尔(Jacquard,1752—1884),法国工人,发明过一种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新纺织机.[7]斯蒂芬森(Stephenson,1781—1848),英国工程师,自学成才,一种火车机车的发明者。[8]1848年6月革命。当时巴黎工人起义反对资产阶级政权,遭镇压。上传者注:米什莱平民出身,处于资产阶级上升时代,在他的文章里,资产阶级仍被划归人民或平民的阵营。或者说,这个上升的统治阶级至少在它的部分成员或思想家那里,仍保留着其为“人民”的身份或幻象……米什莱之赞美“工业界的鲁滨逊们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圣者……看到我们这些伟大的劳动者,雅加尔和斯蒂芬森们的兴起,我非常高兴”,就是非常明显的表现(当然,那个时代的资产阶级看起来仍然是“必要的阶级”)。那么,米什莱是如何描述法国社会的阶级斗争?…… |
儒勒·米什莱:法国人民跟我们的作家笔下所描绘的形象不同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劳动者的诗和斗争的艺术法国人民跟我们的作家笔下所描绘的形象不同儒勒·米什莱统计学和其他经济学著作中的文献资料,即使一概假定它们都能如实反映情况,仅凭这些也还是不足以了解人民;它们只不过是从某个窄狭角度取得的一些片面的、人为的答案,所以很容易使人陷于误会。作家和艺术家,他们的方法跟这些抽象的方法完全相反,可以说他们在研究中所用的方法能使人体验到人民生活中的感情。有不少最杰出的作家都接触到这一伟大的主题,他们并不缺少才华,而且还获得了很大的成功。欧洲长期以来没有多少创造,只是贪婪地接受了我们的文学成果。英国人写得不多,他们专爱写一些杂志文章。德国书,除了德国人之外,又有谁读?目前重要的倒是应当检查一下在欧洲深受欢迎的法国书籍是否表现了法国,是否还没有显示出法国的卓越面貌,是否从这些描述里所看到的只是我们的严重缺点和丑恶,与别国比较,这是否大大损害了我国。作者的才华与诚意,他们慷慨大方的原则赋予他们的语言以极重的分量。公众接受了他们的书,就等于给了法国一个决定性的评价。法国严重地在作践自己,把自己赤裸裸地暴露在各国面前,而别的国家可以说都是衣冠整齐的。德国、甚至英国,她们都搞了许多调查、广告,相比之下(她们的毛病)就无人知晓;因为无人把她们的毛病加以概括,所以一切都隐而不露。面对着一个光着身子的人我们最注意的往往就是他的某些有缺陷的部位。缺点首先映入眼帘。如果这时有一位好事者把一面放大镜放在这个缺陷上,使它变得更大,而且用某种严酷而无情的灯光去照亮它,那么,这皮肤上天生的一些小小皱纹都会变得非常刺眼,叫你吃惊。你说这多难受?在法国发生的情况正是这样。法国当然有不少缺点,越来越多的活动、利益和思想观念的冲突充分表明了这一点,——可是到了她的那些大作家的笔下,这些缺点就显得更夸大了,以至她变成了怪物。这样一来,欧洲立即把她看作丑八怪。政界的那班上流人士手拉手的、达到意见一致,那真是有用不过的事。一切英国、俄国、德国的贵族只需亮出这样的证据来反对法国就行了:呐,你瞧,这是法国的大作家、大部分人民的朋友和拥护进步的人们亲手为其本国所绘制的图画,他们如此描写出来的人民形象,还不会引起世人的恐怖吗?难道还要足够的军队、堡垒去包围她、监视她,等到一旦有机可乘时最后扼杀它吗?一些堪称不朽之作的经典小说,[1]它们所揭露的富裕阶级的家庭悲剧已经牢牢地铭印在欧洲人的思想上,使人觉得仿佛法国已经不再有什么家庭了。另外一些出自一位伟大天才手笔、充满可怕的虚幻的作品[2]展示了我们城市的公共生活,这给他写成了在警察手下集结着一批惯犯和从牢里释放出来的苦役犯。还有一位风俗画家,[3]以其描写细腻而为人所赞美,他描绘了一爿吓人的乡下酒店,一家奴仆和盗贼云集的小饭馆,在这张令人憎恶的草图下面,他一心一意写上了书名,就把它充作法国大部分居民的名字。整个欧洲都在贪婪地阅读,赞叹,欣赏,认为某些细节写得好,他们把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当作真实,并由此轻易地得出结论,把他所写的这一切都说成是普遍的真实。任何人都会反对这样一种复制品的。这是一种自我诋毁、暴露自身创伤的怪癣,就像自寻羞辱一样,长此以往,必死无疑……我想,各国的人们应当了解,我们这个民族跟这些所谓的她的肖像完全不同。这并不是说我们的伟大画家不总是那么忠实,而是说他们一般总喜欢描绘例外的特殊细节、偶然事件,至多也只是在每个大类中写出少数个别情况,这些事物的次要方面。他们似乎觉得主要方面是太为人所熟悉了,又平凡又庸俗,而他们呢需要效应,于是就常常在那些偏离正常生活的事物中寻求效应。他们生于动荡,拥有暴风雨式的激情,既细致又强烈的笔触;——但是,一般地说,他们缺少伟大的和谐之感。浪漫派曾认为艺术主要存在于丑之中。他们认为最佳的艺术效果存在于精神的丑之中。在他们看来,浪荡的爱情似乎比家庭更有诗意,偷盗比劳动,牢狱比工场也更加富于诗意。如果他们自己,由于本人的种种痛苦,坠落到这个时期深邃的现实生活之中,他们也许会看到家庭、劳动、平民的最简朴的生活,其本身就是一首圣洁的诗。感受它并把它表现出来,决不是机械地硬搬的行当,在这儿也不应无限重复戏剧中的那些偶然事件。只是,我们的眼睛必须带着柔和的光亮,观察黑暗,低微,贫贱的地方,怀着爱心去观察家庭的各个角落和伦勃朗的阴影。我们的大作家们一旦看到了这些地方就值得人们赞美了。可是在一般情形下,他们尽把眼睛转向那些荒唐的、暴力的、奇奇怪怪的、特殊的东西。他们不愿向我们承认他们所描写的只是个例外。而读者们,尤其是外国读者们,总认为作家所描绘的都是日常生活.于是他们就说。“这个国家的人原来是这样的啊。”我出身平民,曾经跟劳动人民在一起生活过,劳动过,受过苦,因此我要比别人更有资格说我了解他们,我要为树立平民的人格尊严而反对所有这一切。[1]指乔治.桑的小说。[2]指欧仁.苏的《巴黎的秘密》。[3]指巴尔扎克写的《农民》。 |
儒勒·米什莱:《人民》序(节略)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劳动者的诗和斗争的艺术《人民》序(节略)儒勒·米什莱这是一本以我自己、以我的生活和心灵为素材写的书。这本书出于我的亲身经验,实在要比出于我的研究为多。我是从我本人的观察,从我的友谊、以及与邻居的情谊中获得它的,我在街巷道里之间收集了它,偶然的机缘总喜欢为一直坚持某种思想的人效劳。终于,我主要地在我少年时代的回忆中找到了它。为了认识人民的生活、劳动和痛苦,我要探寻我旧日的回忆。我的朋友,因为,我自己曾经用我的双手劳动过。现代人真正的名字,就是劳动者,我在不止一种意义上配得上这个名字。在从事著述以前,我曾亲手排过书版,在凝思属文以前,我曾自己检过铅字,我深深懂得,工场车间的忧郁,漫长时间的烦恼……悲惨的时代啊!那是帝国[1]的最后几年,当时我只感到家庭、财产和祖国,这一切仿佛都已陨灭。我所拥有的最好的东西,无疑我应该把它归功于这些灾难,一个人和一个历史学家的这点价值,就是把这些都说出来。我总是保持着一种人民的深沉感情,对人民身上这宗财富的充分认识,牺牲的美德,我在最贫困的生活条件下体会到的这种金子般的心灵的亲切回忆。我跟大家一样,懂得许多历史先例,另一方面也因为我一直跟人民在一起,当人们对我谈起它的时候,我总感到最迫切需要的就是真实,这一点丝毫不必奇怪。我的历史研究的开展促使我关心某些当前的现实问题,而且,在我阅览讨论这些问题的著作时,我承认我十分惊异地发现:这与我的回忆几乎是完全矛盾的。于是我合拢书本,尽可能地再投身到人民中间,孤独的作家又重新走入群众之中,倾听种种街谈巷议,记录下他们的声音……人民仍然是同样的人民,变化了的只是外在环境,我的记忆没有错,……我去征询大家的意见,听取他们关于自己命运的想法,从他们嘴里收集到许多在最著名的作家那里找不到的东西,许多富有卓识的语言。我的这种调查开始于里昂[2],至今已历十年。我在许多别的城市也这样做,同时我还向有实践经验的人,富于干才的人请教,了解那些我们的经济学家所忽略了的农村真实情况。我这样收集来的新资料是任何书籍中所不载的,都是人们很难相信的东西。除了那些天才人物和专家学者们的谠论之外,人民的对话肯定是最有教益的。如果我们不能与贝朗瑞、拉默奈或拉马丁[3]对语,那么就应当到田间去跟农民谈话。跟那些介于这两者之间的人们学习什么呢?至于沙龙嘛,我没有哪一回从沙龙里出来不感到我的心衰飒、冰凉……[1]指第二帝国时代。[2]1839年米什莱曾去里昂考察经济、社会情况,随后还到过圣—爱田、罗昂等地。[3]贝朗瑞(1780—1857),法国民歌诗人,拉默奈(1782—1854),法国哲学家,拉马丁(1790—1869),法国浪漫派诗人。 |
儒勒·米什莱:法国的农民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劳动者的诗和斗争的艺术法国的农民儒勒·米什莱[本篇描写十九世纪初法国农民的情况。他们热爱土地,因为这是他们奋力从山岩之间开发出来的,农民们往往受到高利贷的剥削,劳动所得甚至无法还债。]倘若我们想了解法国农民内心的想法和激情,这很容易做到,我们星期天到田野里去散步,老跟着他,就行。你跟随在你前面走的那个农民走好了。现在是两点钟,他妻子正在晚祷,他穿着一身星期天才穿的漂亮衣裳,我对你说他是去会情人的。谁是他的情人呢?——他的土地。他并不径直到那儿去。不,这一天他是自由自在的,去不去都由他自作主张。一星期整整六天他每天都过去看望,难道这还不够?……你瞧,他改变了方向,他到别处去了,好像有什么事情似的……不过,他还是到那儿去了。是的,他走得很近了,这倒好。他看看那块地,要是以前他将进入其中,那么现在他在那儿干什么呢?……终于他还是走进了地里。至少,今天他总不致于还在地里干活,他穿着一身只有星期天才穿的漂亮衣裳,一套雪白的衬衫、长裤呢。——不过什么也挡不住他动手拔掉一些野草,捡掉几块石头。这儿还留着个绊脚的树桩,可惜他没带十字镐,那可是明天的事喽。这时,他抱着双臂停下,凝重地望着,那样子仿佛不胜思虑。他望了好久,好久,简直像忘记了时间。最后,若是他自以为被人注意到了,或者他看见一个行人,他就缓缓走开。大概走了三十步,他停步,转过身来,向他的土地投过最后一瞥,多么深沉而忧郁的一瞥啊,但是善于藻鉴的人准看得出,这目光里饱含着热情,整个内心都充满了虔诚的感觉。要说这不是爱,那么在这世界上你还能从什么迹象里看到爱呢?这正是爱,不要笑他吔……为了生产土地是这样需要爱呢;如果没有爱,土地将寸草不生,没有牲畜,没有肥料,这可怜的法兰西土地啊。这儿物产丰饶,就是因为她为人所热爱啊。法国有许多地方,农民对土地的第一要务就是耕种。我随便谈谈。你看这些焚烧过的岩石,这南方的光秃秃的山头;那边,你瞧,哪一块土地上没有人?这里的土地完全掌握在业主手中。土地在不知疲倦的劳动者手臂里,他们击碎土壤,并在泥中渗进一些腐殖土。土地在种葡萄的农民的硬脊梁骨里,他们从山坡下面把老是下坍的土块翻上去。土地在妇女、儿童的温存、耐心的热忱之中,他们赶着驴子,拖着犁耕耘……看了真令人难过……大自然对此是寄予同情的。在岩石与岩石之间,悬挂着幼嫩的葡萄藤。胡桃树,这朴实而勇敢的植物,根部不沾泥土,昂然矗立在无数光光的砾石上面,它仿佛就靠吸点空气过活,而且,也像它的主人一样,饿着肚子生产出丰盛的果实。1844年5月,当我穿过阿尔代什[1],从尼姆到比邑,我感到这块十分贫瘠的地区,完全依靠人的双手创造了一切。大自然赋予它的环境恶劣得可怕,由于有了人,而今才显得如此妩媚可观,一到五月更加妍丽,当然总还是带着几分质朴味儿,不过这种风韵却格外令人感动。在这里我们没有听说过什么庄园主把土地交给农民的事,因为这儿根本就没有土地。因此,当我看到山区里这些可怕的黑色城堡如此长久地向这些贫穷而善良的老百姓(他们完全不靠他生活)征收捐税时,我的内心多么悲伤。我心中的丰碑——它们使我双目得到宁静——就是涧谷中这些干巴巴的石头和碎石砌成的农家陋屋。这些房屋,有的还附带着一个贫乏、荒芜、无人浇灌的小园子,十分寒碜,凄凉,但是那些支撑屋宇的长廊,阔大的楼梯,以及拱廊下面宽广的石级,却给这些房屋增添了无限恢宏的气派。眼下正是秋收季节,每年一到这美好的辰光,人们就开始缫丝,这可怜的地区似乎也变得富起来了;每户人家,在那阴暗的拱廊下面,都有几个少女,踩着缫丝机架的脚踏,露出一排雪白明丽的牙齿,微笑。对,正是人创造了土地,可以这样说,甚至在那些不太贫穷的地区也是如此。永远不要忘记,若是我们想懂得人们多么热爱这片土地。想想吧,在许多世纪里一代一代的人在这儿流过多少汗水,葬过多少死者,还有他们的积蓄,他们的粮食……在这块土地上人们长时期以来贡献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他的精华,他的物资,他的努力,他的德行,我们感觉得到这是人的土地,人们爱它,就像爱一个人那样爱着它。人们爱土地,为了得到它,什么都舍得,甚至连不再看它都行,若是必需,他可以流亡他乡,远远离开,但只要牢牢拴住这点思念,这份记忆。这个萨伏瓦商贩坐在你门口的那块界石上幻想,你猜他幻想些什么呢?他幻想着回家之后准备买下他山里的那一小块燕麦地,还有瘦瘠的农场。需要十年啊!管它呢……阿尔萨斯人,为了七年之后获得一块土地,就卖命漂流到非洲,并在那边死去。[2]勃艮第的妇女,为了想得到几株葡萄苗,不惜把奶头从自己孩子的嘴里拔出来,——这么幼小就给他断奶——出去给外地人喂养孩子。留在家里的父亲对孩子说:“你活下去,要不你就死吧;若是你活下去,将来准能得到土地!”难道说这是一桩难于启口、几乎是渎神的事吗?在决定之前,先让我们想想。“你将来准能得到土地,”这就是说:“你将不会做一个被人吆来喝去的佣工,你将不会做一个成天为衣食劳碌的奴隶,你将是自由的!”自由!多么伟大的字眼,它实际上包含了人类的一切尊严,没有自由就没有德行。诱惑不谨慎的渔夫。可是更危险的也许还是土地的魅力吧。无论大小,土地具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它吸引人,它永远不完整;永远要求人们扩大它,以自成方圓。只缺一点点,只是这个区域,要不更小,只是一隅之地而已。这是个诱惑:要扩大,要购买,要借钱。“你尽量自己积累好了,不要借钱,”理智说。但是这需要的时间太长了,情感说。“借就借吧!”——财东可是胆怯怯的,不愿给别人贷款,尽管农民把一块平平整整的地指给他看,还申明他至今不欠任何人的钱,可财东呢,他害怕泥土里会突然冒出一个妇女、一个幼儿来,他们的至上权利会冲掉抵押品的价值。因此,他不敢贷款给人。那么谁贷款呢?那当然是本地的高利贷者,或是握有农民的所有票据的律师,他比农民更了解他们的经济情况,也晓得这件事并不冒险,那么他愿讲个交情贷给农民钱吗?不,要他贷款,得七分、八分、十分利!农民借不借这份倒霉的钱呢?他老婆很少替他拿主意。若是他问祖父,老人总不吭声。他的祖先,我们法国的那些老农民,肯定没教过他这些花招儿。这一朴实、忍耐的种族,他们从来不依靠别的,就指望自己的一点微薄的个人积蓄,从每天伙食里省下来的每一个“苏”,从市场回家有时撙节下的个把铜子儿,这钱币当夜就要会放进埋在地窖里的那只罐子底下,跟它的姐妹们躺在一起。今天的农民不再是这样的人了,他心高气傲还当过兵。他在这个时代做过的伟大事业毫不困难地使他相信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对他来说,获得土地,这是一场战斗,他冲上去,像打冲锋一样,决不退却。这是他的奧斯特利兹战役[3],必将打赢这一仗。他知道会有痛苦,他曾经在老头子[4]带领下经历过多少痛苦。如果他曾满怀豪情地在枪林弹雨里战斗过,你想他会没精打采地到这儿来跟大地开战吗?现在天还没亮,请跟着他,你准可以看到这人在劳动,他本人和他一家子,他的才做过月子的老婆在潮湿的土地上来回蹀躞。中午时分,当岩石已经碎裂,种植园主叫他的黑奴休息的时候,这自甘情愿的黑奴却仍不休息……你瞧他吃的那些东西,拿它们跟工人吃的比比吧,工人每天的食物比农民星期天吃的还要好得多。这位英雄人物总认为,以他伟大的意志,可以无所不能,甚至取消时间。但是这里可不像在战争中那样,时间无法取消;他考虑,时间积累下的重利和衰退下去的人的气力之间的斗争必将持续下去。土地给他带来的只是二,而高利贷却要求八,这就是说高利贷对付他就像四个人对一个人一样。这样,每年所付的利息就掠夺了他四年的劳动。若是这位乐天派的法国人从前总是不停地歌唱,今天就不再欢笑了。你觉得这奇怪!倘若你在这块掠夺他的土地上遇见他,你会发现他竟如此忧郁,你觉得奇怪吗……你走过去十分友好地跟他招呼,他把帽檐压得低低的,可不愿看你。不要向他问路吧,倘若他答复你,那准是叫你掉转头去,回家。农民这样离群索居,脾气渐渐变得越来越坏。他的心老是绷得紧紧的,对谁都不肯敞开,也不再善意待人了。他恨富人,恨他的邻居和整个世界。一个人呆在这可怜的土地上,就像生活在荒岛上一样,他成了一个足不出户的人。他这种与社会格格不入的性格,来自他感情的贫困,使他不可救药,这种性格阻止他跟别的农民,那些本来可以成为他的天然助手和朋友的人融洽相处,他宁可死也不愿朝他们靠近一步。另一方面,城市居民也绝对不会接近这个山野粗汉,他们简直害怕:“农民凶得很,什么都干得出……跟他们做邻居一点也不安全。”这样一来,那些生活富裕的人渐渐地都离开了,他们在乡村里只住一阵子,但决不愿在乡下定居,家总还是安在城里。他们把这个空白留给了村子里的财东,法律界人士,神秘的乡民所虔信的、爬在众人头上捞钱的人。“我不想再跟这些人打交道,”业主说,“公证人会安排一切的,我去把这些事告诉他,他会替我计算,然后随他的便付钱,分摊,土地租佃。”在许多地方,公证人就这样成了唯一的农场所有者,财主和劳工之间唯一的中间人。这正是农民的巨大灾难。为了逃避业主的奴役,他总以法界,财界人士为师,只晓得到期收钱。[1]法国的阿尔代什省位于塞文山脉与罗讷河之间,全是山地。[2]诗人常常谈到水的魅力,谈到这种危险的魅力老是要当时服兵役期为七年,但也只是部分抽上了签的青年平民才服役,一般出二千法郎,即可雇人代替。[3][4]1805年拿破仑率法军于此大败奥、俄联军,历史上称为“奥斯特利兹战役”,后来法军士兵私下称拿破仑为“老头子”。 |
儒勒·米什莱:手工工场工人的苦恼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劳动者的诗和斗争的艺术手工工场工人的苦恼儒勒·米什莱精神空虚、完全没有文化生活,这是手工工场工人堕落的主要原因。他们的劳动既不需要多大气力,又不需要技巧,更谈不上什么思想!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任何智力上的东西都与这些人无缘。学校应当让青年人懂得像这样一类劳动不会使他们在这些大量空洞无聊的日子里产生某种高尚丰赡的思想,也无法使他们在漫长而令人厌倦的时间里感到愉快。在目前这种情况下,设立学校原意是想消除他们的无聊,但实际上却只能在他们的疲劳上面再增加疲劳。夜学,从大部分夜学来看这只是一种嘲弄。你想想吧,这些穷孩子,每天天不亮就去上工,晚上回家已是浑身汗透,精疲力竭,他们还得跋涉到离米鲁斯一、二法里的地方去,手里提着灯,脚下打滑,踉踉跄跄地走过戴维尔[1]的泥泞小路:而这时候你还要叫他们进学校,学习!农民尽管很苦,但是拿他们跟这班手工工人的痛苦比较,还是有很大区别,因为农民的那份痛苦并不会意外地加于某一个人,而是深深地、普遍地施加在他们这伙庄稼人身上。俗话说得好:“住在乡下,小儿佳佳。”农家孩子从小就赤条条的,连木鞋也不穿,啃着块黑面包,不是看牛就是看鹅,成日价在露天里生活,尽兴嬉游。渐渐地,别人让他干些农家活儿,这倒使得他身体格外健康。在一个人长身体的那些个宝贵年代,他总是生活在这样一种自由自在的状态,在全家人的温馨气氛中度过。好,现在他身强力壮了,不管吃什么苦,干什么活,他都顶得住。往后农民也许会守穷,依靠别人,但是在一开始,他就挣得了十二年、十五年自在日子。只这一点就使他在幸福的天平上重得多了。手工工场的工人可是一辈子都背着十分沉重的担子,童年时代他们的体质就过早地受到摧残,孱弱不堪,甚至完全给搞垮。他们在体力上比不上农民,在道德风尚方面也不如农民淳厚。但是他们有一个优点,就是比较合群,秉性温和。他们中间最穷苦的人,哪怕生活困难,毫无生计,也能克制自己,不会干出任何暴力行为,他们总是耐心地等着盼着,默默顺从,饥饿而死。有位作者曾对此进行过比较完善的调查,[2]他不受任何其他动机驱使,坚持冷静地观察,关心属于这个阶级的人们的利益,但对于他们的缺点也毫不隐瞒,他提出佐证,写道:“我发现在我们的工人身上,有一种最崇高的美德,即:他们具有助人的自然禀性,乐于帮助别人摆脱一切困难。”我不知道是否他们只有这一项优秀品质,但这项优秀品质多么伟大!……他们虽然最缺少幸福,然而却最仁慈宽厚!愿他们永葆这种不畏贫苦的本色!愿他们在经受外界的奴役中永远保持一颗没有仇恨的心,愿他们爱得更深!……啊!爱是一种无上光荣,无疑在上帝面前这将令人变得极其崇高![1]戴维尔是当时法国阿尔塞斯省米鲁斯附近的一个工人村子。[2]韦莱尔迈:《棉、毛、丝织工场工人的体格和心态情况调查》。 |
儒勒·米什莱:工人诗人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劳动者的诗和斗争的艺术工人诗人儒勒·米什莱[工人读书不多,但是却往往比资产者更能了解,领略书中的意义。他们自己能写出很好的作品,不像文人着了迷似的追求陈词滥调。]工人正因为书籍少,所以爱书。有时他只有一本,但如果他好学,他就能更好地去阅读它。仅仅就这一本书,但是他把它读了又读,反复地琢磨、研习,这常常比那种囫囵吞枣、食而不化的泛读更有收获。从前许多年我只有一本维吉尔的书,我觉得从中得益匪浅。从码头上偶然购得的一本残缺不全的拉辛著作就曾经培育过土伦的一位诗人。[1]一切心灵丰赡的人必然具有足够的才华去加以表现。这些发展了他们的天赋,丰富了他们的思想,使之更趋于无限宽广。对于浊世他们毫不艳羡,他们给自己创造出一个光明璀璨的新天地。他们对人说:“你珍藏着的被你看作财富的那份东西,实际上只是贫穷,而我的内心世界却更加丰富。”最近一个时期,工人们所写的大部分诗歌抒发了一种独特的忧思和温馨的气息。这些诗歌使我常想起他们的祖先,那些中世纪的工人。当然其中有些作品难免生硬粗涩,但那只是一小部分。如果说他们在形式上难免过于恭谨地追随了贵族的范本的话,那么他们的高尚情愫却使这些真正的诗人的作品更臻完美。不管成功与否,他必将走上康庄大道,充满思想和痛苦的道路。“他追求光明(我心爱的维吉尔曾经说过),他看见它了,他大声呼叫!……”他大声呼叫着,努力去追求光明。谁能看见了它,又会将它舍弃呢?平民在写作时往往会离开自己的心灵(这正是他的力量所在)去向社会上层阶级借来抽象的、概括性的东西,这实在是错误的。他拥有一大优点,但却毫不加以重视,这个优点就是不说套话,不像我们,着了迷似地追求那些腐词滥调,古老模式,偶一动笔,则陈言满纸,联袂而至。这可正是那些工人文学家们最羡慕我们,尽力想得到的东西。他们衣冠整齐地戴上手套去写作,不知道这样却恰恰失去了那粗大的手和坚强有力的胳臂所给予平民的优势(如果他懂得怎样使用它们)。这又有什么呢?为什么一定要去问这些敏于行动的人他们曾写过什么呢?天才的平民他们真正产生的并不是书,而是勇敢的行为,而偶有灵感,即妙语如珠,就像我每天在大街小巷所听到的那些话,平民的嘴里仿佛不加思索、随口说出的那些话。这个人,尽管他俚俗到令人却步,可是你只要脱掉他的旧衣裳,给他着上制服,挎上军刀、枪、配上铜鼓旗帜,开步走……这一下大家都认不出来了,他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那么以前的那个人呢,哪儿去了呢?无影无踪。衰颓、退化的只是外表,而本质依然存在。在这个种族的血液里永远蕴含着烈酒,在这些看上去好像早已寂灭了的灵魂里,你会发现一点闪烁的火星。他们有的永远是军人的充沛精力,永远是那份满不在乎的英勇模样,一种独立不羁的伟岸气派。这种无法掩藏的、遗世独立的风度,仿佛处处被束缚住,他们过多的时候把它置于罪恶之中,然而却总以还不太坏自豪。这方面跟英国人完全相反。外表虽然受到束缚,但强烈的生命却在内心里大声祈求,于是,这种对峙状态就产生了许多失误的动作,一眼即可看出,在行为和言语上全不一致。它也使得欧洲的贵族社会总喜欢把法国的平民和那些富于想象力、又爱手舞足蹈的民族,如意大利人、爱尔兰人、威尔士人等混同起来。其实最足以明确地区分他们的就是在它最大的差距中,在它想象力的跃动中,在人们爱把它的这种冲动称之为唐吉诃德作风的精神之中,他依然保持着理性。即使在最激动的时候,一句坚定而冷静的话就表明了他并未丧失理智,他并未为自己的兴奋激昂所支配。我们称之为“下等”的、紧紧遵循本能的那些阶级,他们最杰出的是敏于行动,随时准备着实干一番。而我们呢,我们这些具有文化教养的人,只不过是喋喋不休地整天清谈,无穷无尽地争论,我们的全部精力都化作了空洞的语言。由于精神涣散,徒然留连于书卷之间,或争议辩难以为雅趣,我们已经变得多么软弱无力。我们会为一些琐事大发雷霆,这就是我们行动的障碍……总之,我们什么也不做,我们没有行动……一波甫平,我们又转入了什么其他的争论。他们呢,他们从不夸夸其谈,也不像学者和老人那样高声嚷嚷,纠缠不已。可是,机会来了,他们却一声不响毅然干起来。沉默有利于果断有力的行动。[1]指法国十九世纪诗人奥特朗(Autran)。 |
〔法国〕路易斯·米歇尔(诗5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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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路易斯·米歇尔
·首都凡尔赛
·在极海上
·在维尔吉尼船上
·巴黎公社
·1905年俄国革命
·译后记
译者:沈宝基
来源:《世界文学》第6期总第84期,1960年
说明:原译“路易治·米雪尔”。
首都凡尔赛
凡尔赛是首都,是的。
腐败、凶恶的城市,
她手里拿着火炬,
而为她站岗的是沙多利;
强盗们见她披着尸衣,
觉得她很美丽,
其实她是个老娼妇,
满身都是癞疮和罪恶,
她用褪色的衣服紧裹住,
摇篮里的共和国。
她把它放在她的旗帜下,
简直是污辱了这个崇高的字眼。
强盗们所需要的,是高高的巴士底,
无数喽罗,大批妓女,
这样才威风凛凛,强大有力,
在他们卑鄙的压迫下,
世界的心在那里跳动的城市,巴黎,
象死人一样睡去,
可是英勇的人民,
由不得你们作主,
进步是阻挡不住的,
现在是皇冠落地的时刻,
象树木凋落一般,
在寒冷的秋末。
(1871年10月,于凡尔赛狱中)
在极海上
雪花飘飞,浪花滚滚,
风又寒冷,天又昏;‘
船在海里格吱吱地响,
是黄昏,又象早晨。
水手们笨拙地围成一圈,
一面跳舞,一面唱歌;
风儿吹打着船帆,
象宏亮的琴声一样。
生怕冷气侵入,寒彻骨髓,
他们在冰洋上放声唱出
布列塔尼的草原之歌,
一支古老的歌曲。
吹打船帆的风声,
雪花和没有星星的天空,
如此纯真而古老的歌曲,
都使他们珠泪盈盈。
难道是一支具有魔法的歌曲,
所以这样激动人的心肠?
不,不过是古老的布列塔尼的一股气息,
充满了盛开的金雀花香。
是极海上的风,
用喇叭吹出
人民的新声,
明天的传说。
(1873年,在维尔吉尼船上)
在维尔吉尼船上
你看,从波浪到星辰间,
生出了这些飘动的白点!
在深深的无边的海洋,
船儿都扯满了风帆。
天空里是星辰的世界;
波浪中是金黄色的
闪闪的燐光!
而那些摇曳的星火,
那些在远处隐现的星辰,
象眼珠子一样望着我们。
到处响起模糊的歌声,
歌唱新的黎明:
高卢族①的公鸡在鼓翘,
新的时代开始了,愿高卢族的领袖永生!
一片汪洋,好不令人神往,
再高些,浪!再大些,风!
生活显得太窄狭了,
多么辽阔,这里的梦!
呀!岂不更好吗,
如果置身于元素的激响里,
把自己的实体还给大自然,
和强烈的波浪融合在一起?
飓风呀,把帆吹得鼓起来!
再高些,浪!再大些,风!
让雷电在我们头上轰鸣,
船,前进呀,前进!
为什么风儿还是那样单调、微小?
展开你的翅膀吧,狂飚!
我们要走向的是风暴,
船,前进呀,前进!
(1873年9月15日)
*《在极海上》和《在维尔吉尼船上》这两首诗,都是米雪尔被放逐到新喀利多尼亚去的旅途中所写的作品;虽然她受尽折磨,苦役又在前面等着她,她却始终保持着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
①法国古民族名。
巴黎公社
当今天沉默了的群众,
将要象海洋那样怒吼,
当他们又一次准备牺牲,
就是巴黎公社得到胜利的时候。
我们要回来的,浩浩荡荡的人群,
我们要回来的,沿着四面八方的道路行走,
从阴影中走出来的复仇的幽灵,
我们要回来的,手紧握着手。
死亡将举起旌旗;
让鲜血把黑旗染透;
大地上将开满红花,
光天化日之下获得了自由。
(1874年5月)
1905年俄国革命
在北方寒冷的平原上,
你们的心象炭火那样旺。
大风在怒吼,在雷鸣,
是不是已经觉醒?
号角吹响了,已有火药的气息,
平等在阳光下发亮;
它象照耀着的灯塔一样,
高耸在红色的天空。
是不是已经觉醒?
(1874年5月)
*1905年1月,米雪尔的病势已经很沉重,听到俄国人民起来反对沙皇,她以无比兴奋的心情,写下了她最后的一首诗。
译后记:路易治·米雪尔(1830—1905)是巴黎公社杰出的女战士,她在巴黎公社时期的活动,真是一个英勇的、不知疲倦的、永远站在最前列的战士的活动。她曾被流放到新喀利多尼亚岛上,共八年之久,回国后,继续斗争,又坐过几次监牢,1905年逝世。米雪尔的著作很多,在诗歌、小说(如《人类的细菌》)、散文(如《回忆录》)等方面,都做出了一定的贡献。通过这些作品,我们知道米雪尔还没有了解阶级斗争的全部意义,但是她热爱人民、热爱工人阶级、热爱工人阶级领导的巴黎公社。我们读她的富于浪漫主义色彩的诗歌时,想象得出这位女英雄的形象。她不止一次歌唱为革命牺牲的光荣;这种崇高的行为,强烈的呼声,很使人感动,这也就是她的作品的价值所在。 |
巴黎公社文学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劳动者的诗和斗争的艺术巴黎公社文学19世纪中后期出现的巴黎公社文学,是一种新颖的现实主义文学,又称无产阶级文学。巴黎公社文学为20世纪世界无产阶级文学的发展奠定了基础。巴黎公社文学指1871年巴黎公社革命的参加者所从事的与这一伟大历史运动有关的文学创作。它旗帜鲜明地服务于公社的革命事业,开辟了法国无产阶级文学的新纪元。巴黎公社文学的成就是多方面的。公社委员于勒·瓦莱斯在其著名的自传性三部曲《雅克·万特拉》的第三部《起义者》中,出色地再现了巴黎无产阶级从公社前夕到五月流血周的全部壮丽的斗争的史实;他围绕公社的战斗活动写过许多精采的杂文;他还创作过一部题为《巴黎公社》的塑造公社革命者形象的剧本。不少公社幸存者为后世留下了饶有文学兴味的回忆录和历史著作,例如马克西姆·维约姆(1844~1920)的《我在公社时期的红皮日记》、昂利·罗什福尔(1830~1913)的《我的生活中的遭遇》和普罗斯佩·利萨加莱(1838~1901)的《1871年公社史》。但是,巴黎公社文学中最丰富最充满战斗活力的是诗歌。公社拥有以《国际歌》作者、公社委员欧仁·鲍狄埃为首的一支相当庞大的诗人队伍。其中最重要的有:公社委员让—巴蒂斯特·克莱芒、马赛公社领导人克洛维斯·于格(1851~1907)、公社女英雄路易丝·米歇尔、公社执行委员会秘书昂利·布里萨克(1826~1906)、巴黎二十区共和中央委员会委员欧仁·沙特兰(1829~1902)以及公社社员奥利维耶·苏埃特尔、阿希尔·勒·鲁瓦、埃米尔·德勒、埃蒂耶纳·卡尔亚、塞内沙尔、拉绍塞等。他们遗留下来的大量关于公社革命的诗作,以朴素的歌谣形式居多数,以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结合的创作方法为主流,呈现出多采多姿的面貌。与公社革命的历程相适应,公社诗歌也可分为以下三个阶段:1.巴黎公社革命的酝酿时期拿破仑第三的军队在普法战争中溃败,9月19日普军开始包围巴黎。围城初期,正如鲍狄埃在《自卫吧,巴黎》和《巴黎和威廉》等诗中所表明的,公社诗人们对一致奋起抗敌充满希望,他们的诗作里突出了回响着爱国主义的主题。但是不久,“国防政府”的投降阴谋败露,公社诗歌便转为谴责的檄文。德勒的《巴黎换一块牛排》一针见血地揭露资产阶级正在“拍卖法兰西”,是这类诗歌中脍炙人口的一首。随后的公社诗歌显示出巴黎无产阶级觉悟的迅速提高,它们普遍强调只有无产阶级革命才能保卫巴黎、拯救法国。鲍狄埃最早在《1870年10月31日》一诗中发出“巴黎,你快宣布公社成立”的号召。2.巴黎公社的72天这时期的公社诗歌数量不多。因为公社诗人首先得进行紧张、激烈的革命活动和战斗,无暇写作;同时也由于反动政府在公社失败后大肆查禁、焚毁公社的出版物,致使公社期间的许多革命诗歌湮没无存。尽管如此,从仅存的作品中依然可以看出这阶段公社诗歌的高度思想水平和战斗风貌。例如卡尔亚的《凡尔赛分子》,出色地刻画了进犯巴黎的凡尔赛势力的卑鄙怯懦和据守巴黎的无产者的英勇豪迈;塞内沙尔的《共和主义者联盟》,阐述了法国工人阶级和农民携手战斗的重要性;拉绍塞献给马克思、恩格斯领导的国际工人协会的《我们要兄弟般友好》一诗,则发挥了“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的崇高思想。3.公社革命失败以后对于公社革命参加者的长达十年的迫害,使公社诗人有的被枪杀,有的被监禁或流放,有的被迫流亡国外。革命转入低潮,但巴黎公社诗歌却更加繁荣。公社失败后,不少公社诗人进行了总结公社革命历史的可贵尝试。最令人瞩目的是鲍狄埃,公社失败的第二天,他就写成《国际歌》;1886年,他又创作了长篇史诗《巴黎公社》。这两篇诗作都是结合公社的经验教训阐述马克思主义关于无产阶级革命的基本原理的范例。这一阶段,惨遭迫害的公社诗人们还创作了许多抒写他们在监禁、流放、流亡中的生活和感情的诗篇。例如布里萨克在努岛流放地写了《装口袋》,于格在图尔监狱中写了《狱中歌》,米歇尔在新喀里多尼亚岛流放地写了《囚徒之歌》,长期流亡在美国、积极参加美国工人运动的鲍狄埃,写了《巴黎公社走过的道路》、《美国工人致法国工人》等战斗诗章。公社诗人虽然处境非常艰难,他们的诗歌却充满胜利的信念。人们也常把雨果、兰波、魏尔兰的某些诗归于巴黎公社诗歌之列。雨果确曾在《保护孩子的母亲》中歌唱革命的巴黎是“一座住着希望的城市”,在《犯人过来了》中表达了对战败的公社的深切同情,在《致被践踏的人们》中宣称要做“被压迫者和被弃绝者的友人”,在《比男人还伟大》中颂扬公社女英雄米歇尔,在《费利皮恩伯爵》中痛斥凡尔赛刽子手。兰波只在公社起义前夕到过巴黎,但他热烈地支持公社,在公社失败后写了《巴黎的狂饮》和《让娜·玛丽的手》,前者对凡尔赛诅咒,后者对巴黎讴歌,憎爱分明。魏尔兰是公社社员,他曾在为自己的旧作《战败者》续写的两章中,向胜利的巴黎公社表示崇敬,为失败的巴黎公社伸张正义。参考书目JeanVarloo,LesPoètesdelaCommune,Paris,1951.GeorgesCoulonges,LaCommuneenChantant,Paris,1970. |
巴黎公社时期音乐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劳动者的诗和斗争的艺术巴黎公社时期音乐指19世纪70、80年代巴黎公社革命及其失败后这一历史时期的革命歌曲。法国巴黎公社革命爆发于1871年3月18日。3月28日公社宣告成立。5月28日,公社社员的最后一座街垒被攻占,巴黎公社遭到镇压。巴黎公社虽然只存在了72天,但是它震撼了世界,开辟了世界无产阶级革命的新时代,并在斗争中创造了巴黎公社的革命音乐。巴黎公社革命准备阶段的歌曲这一阶段,从普法战争爆发(1870年7月),直到公社起义。当时有许多歌曲在法国人民中流传。例如,揭露国防政府卖国投敌的《为了一块牛排出卖巴黎》(埃米尔•德勒填词,采用歌曲《你还记得吗?》的曲调),尖锐讽刺臭名昭著的“特罗胥计划”的《我有我的计划,大人阁下》(杜朗填词,采用安托宁•路易的歌曲《抱头鼠窜的陛下》的曲调)。1871年1月法国国防政府和普鲁士侵略者签订了丧权辱国的“停战协定”,人们唱起了《停战,见鬼去吧!》,表达了巴黎人民反对投降,坚决抵抗的决心。当法国政府将阿尔萨斯和洛林二省拱手送给普鲁士后,产生了歌曲《阿尔萨斯和洛林》,唱出了人民的愤怒和收复祖国领土的强烈愿望。还有一些歌曲直接号召人民奋起斗争,推翻反动卖国政府,建立公社。埃米尔•德勒填词的《波诺姆之歌》(采用同名歌曲曲调),号召人们觉醒奋起,去迎接公社的诞生。工人诗人E.鲍狄埃在《一八七○年十月三十一日》一歌中,发出了建立公社的号召。这些雄壮的歌曲,成为巴黎公社革命的序曲。公社72天的音乐活动公社起义以后,巴黎城中到处都响彻着战斗的歌声和乐声。在广场的群众集会上,国民自卫军的军乐队奏起了《马赛曲》、《出征歌》等乐曲,群众高唱革命歌曲,配合着口号声、礼炮声,充分显示了群情振奋的革命气氛。在革命俱乐部里,在街垒中,公社社员和国民自卫军战士将大家熟悉的曲调填上新词,并印成歌片或传单,分送到公社战士的手里,或张贴在街头,这些歌曲就在群众中传唱开了。如拉叔赛填词的《让我们象兄弟般团结起来!》(曲调为《战斗的法兰西》),就产生在这一时期。这首歌曲是题献给“第一国际”的,它表达了公社战士“不胜利,毋宁死”的斗争精神。巴黎公社的72天中,虽然面临着十分复杂和严峻的形势,公社仍以巨大的努力来组织群众的音乐生活,组织音乐家为群众演出。4月18日,成立了“艺术家协会”,团结了音乐家、戏剧家、天文学家等共1500多人。音乐家开始举办为伤员和烈属募捐的音乐会,还着手国家歌剧院恢复演出的工作。在公社的组织下,5月在土伊勒里宫里连续举办了数场大音乐会,在王宫的3个大厅内,3个乐队同时演奏。原法兰西喜剧院的著名女歌唱家阿加尔和咖啡馆女歌手鲍尔达等应邀参加演唱,受到热烈的欢迎。从5月中旬开始,公社还组织国民自卫军各营的军乐队每天轮流到土伊勒里宫的花园里进行演奏,以鼓舞人民的战斗精神。在巴黎公社革命运动的影响下,许多音乐家(包括作曲家、钢琴家、指挥家等)积极参加公社的音乐活动。如音乐理论家、作曲家F.S.达尼埃尔曾被巴黎公社任命为巴黎音乐院院长,负责重建巴黎音乐院。当5月下旬敌人攻入巴黎后,达尼埃尔参加了保卫公社的街垒战,最后英勇牺牲于街头。公社失败后的歌声巴黎公社被镇压以后,公社的革命歌声却并未终止,公社的幸存者和法国人民继续创作了许多歌曲,来歌颂公社的业绩,这些歌曲在19世纪70~80年代的法国工人运动中广泛传唱。公社失败后不久,就产生了一些揭露反动派血腥屠杀群众的歌曲。如公社委员让-巴蒂斯特•克莱芒填词的《流血周》(采用杜邦的《农民之歌》曲调),悲愤地控诉了凡尔赛分子对公社社员的残酷镇压。他在《队长狂叫:“上墙根去!”》一歌中,具体描绘了刽子手枪杀人民的暴行。由克莱芒作词,安东尼•雷纳尔作曲的《樱桃时节》,将巴黎公社比作美好的“樱桃红艳的季节”,是一首怀念公社的抒情歌曲1871年10月由艾玛努埃尔•特劳尔姆填词的歌曲《国际之歌》(又名《伟大的国际》,采用《波兰的灵魂》的曲调)则坚定地唱出无产阶级的斗争必将得到胜利,美好的日子必定到来的信念和决心。巴黎公社以后的著名工人歌谣作家茹尔•朱依创作的歌曲《公社英烈墓》(采用多利阿的《白杨之歌》的曲调)表达了人民对公社先烈的崇敬与悼念。鲍狄埃在公社失败后继续写了大量以公社为主题的诗歌,如《国际歌》(1871)、《公社战斗的历程》(约1880,曲调选自舞剧选曲)、《公社没有死亡》(1886,曲调采用《别难过,尼古拉!》)、《纪念一八七一年三月十八日》(1887)等。鲍狄埃写的歌词《国际歌》、《前进,工人阶级!》、《起义者》,后来由法国工人作曲家P.狄盖特谱曲,在法国和欧洲工人运动中起过巨大的作用。鲍狄埃、狄盖特合作的《国际歌》,是巴黎公社时期影响最大、最有代表性的歌曲。《国际歌》这首诗产生于巴黎公社刚失败的时候,它的正式发表,却是在1887年出版的鲍狄埃的《革命歌集》中,1888年6月,里尔市的工人作曲家狄盖特为它谱了曲。《国际歌》开始在里尔市和法国北部工业区流传,后来流传到欧、美各国。19世纪末、20世纪初,它先后被译成西班牙文、挪威文、德文、英文、意大利文、俄文,20年代初期,《国际歌》被译成中文,开始在中国革命群众中流传。来源:维基百科 |
列宁:欧仁·鲍狄埃(为纪念他逝世二十五周年而作)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劳动者的诗和斗争的艺术相关链接:列宁欧仁·鲍狄埃列宁(为纪念他逝世二十五周年而作)去年,1912年11月,是法国的工人诗人欧仁·鲍狄埃,即著名的无产阶级的《国际歌》(“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的作者逝世的二十五周年。这首歌已经译成欧洲各种文字,而且不仅仅是欧洲文字。一个有觉悟的工人,不管他来到哪个国家,不管命运把他抛到哪里,不管他怎样感到自己是异邦人,言语不通,举目无亲,远离祖国,——他都可以凭《国际歌》的熟悉的曲调,给自己找到同志和朋友。世界各国的工人相继歌唱自己的先进战士、无产者诗人的这首歌,并且使这首歌成了全世界无产阶级的歌。世界各国的工人现在都在纪念欧仁·鲍狄埃。他的妻子和女儿还活着,并且都过着贫困的生活,就像《国际歌》的作者一生所过的一样。他在1816年10月4日生于巴黎。他创作他的第一首歌的时候才十四岁,这首歌的名字叫作《自由万岁!》。1848年,他作为一个街垒斗士参加了工人反对资产阶级的伟大战斗。鲍狄埃出身于贫穷的家庭,在整个一生中他一直是一个穷人,一个无产者,他起先靠包装箱子,后来靠绘制印花布图样维持生活。从1840年起,他就用自己的战斗歌曲对法国生活中所发生的一切巨大事件作出反应,唤醒落后的人们的觉悟,号召工人团结一致,鞭笞法国的资产阶级和资产阶级政府。在伟大的巴黎公社(1871年)时期,鲍狄埃被选为公社的委员。在三千六百张选票中,有三千三百五十二票是选他的。他参与了第一个无产阶级政府——公社的一切措施。公社失败后,鲍狄埃被迫逃到了英国和美国。著名的《国际歌》就是他在1871年6月,也可以说,是在5月的流血失败之后的第二天写成的……公社被镇压了……但是鲍狄埃的《国际歌》却把它的思想传遍了全世界,在今天公社比任何时候都更有活力。1876年,在流亡中,鲍狄埃写了一首长诗《美国工人致法国工人》。在这首长诗中,他描绘了在资本主义压迫下的工人生活,描绘了他们的贫困,他们的苦役劳动,他们遭受的剥削,以及他们对于自己的事业的未来的胜利所抱的坚强信念。公社失败以后过了九年鲍狄埃才回到法国,回来后立即参加了“工人党”。1884年他的第一卷诗集出版了。1887年第二卷出版了,题名为《革命歌集》。这位工人诗人的其他一些歌,是在他死后才出版的。1887年11月8日,巴黎的工人把欧仁·鲍狄埃的骨灰送到拉雪兹神甫墓地(PèreLachaise),在那里埋葬着被枪杀了的公社社员。警察夺取红旗,组织殴打。无数的人群参加了这次没有宗教仪式的葬礼。四面八方都在高呼:“鲍狄埃万岁!”鲍狄埃是在贫困中死去的。但是,他在自己的身后留下了一个非人工所能建造的真正的纪念碑。他是一位最伟大的用歌作为工具的宣传家。当他创作他的第一首歌的时候,工人中社会主义者的人数最多不过是以十来计算的。而现在知道欧仁·鲍狄埃这首具有历史意义的歌的,却是千百万无产者……(选自《列宁全集》第36卷第209-211页) |
《鲍狄埃诗选》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EugèocPottier
ŒUVRES
鲍狄埃诗选
〔法〕欧仁·鲍狄埃(1816—1887)
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9月第1版
革命歌手鲍狄埃(代序)
《少年诗神》(1831)
自由万岁
请再拨动你的琴弦
最后的希望
反正是一个样
哥萨克之歌
七月王朝末至一八四八年革命(1847-1848)
复活节蛋
人民
用歌谣作宣传
芦笛
食品杂货商给一八四八年立法议会的请愿书
该拆掉的老房子
正直的共和国
解闷
分娩
吸血鬼
一八四八年六月
革命低潮及第二帝国时期(1849-1870)
高山
银行家卡杜施
谁来替她报仇
帝国的游行
被冻结的言论
面包的话
一八○○年的空想家
唐吉诃德
小传
她什么时候到来
普法战争至巴黎公社时期(1870-1871)
自卫吧,巴黎
威廉和巴黎
一八七〇年十月三十一日
“偷盗者格杀勿论!”
白色恐怖
国际歌
难道你一点也不知道
流亡时期(1872-1879)
卖苦力的若望
拉尔本先生
施圣水者
在公民穆尼埃墓前朗读的诗
牧师
兽尸
蛛网
美国工人致法国工人
巴黎公社
玛格丽特
皮克尼克老爹
工人代表大会
工人党
公社走过的道路
法官
流亡归来,第三共和国时期(1880-1887)
一八七一年的流亡者
前进,工人阶级
社会的明天
失业
大崩溃
领导阶级
钱袋
捉老鼠
一切还没有变
欢呼一万五千张选票
穷苦的若望
一月二十一日
为兄弟们的健康干杯
政治经济学
锯和木柴
吃人的野兽
社会革命
采石工的寡妻
饥荒制造者
八号
公社战士纪念碑
神圣的三位一体
干什么行当吃什么饭
热月的女儿
社会大赦
丰产
宣言
铁匠的梦
起义者
危机
罢工
生产过剩
调查委员会
权利和义务
职业学校
烤火吧,这是你自己的木柴
社会问题
十四周年
共和国的胜利进军
献给茹尔·瓦莱斯
她并没有死亡
十万
被掩盖的墙
羊群的复仇
人民之路
纪念一八七一年三月十八日
赤脚的孩子
漏水的鞋
魔洛赫
补遗(写作年代不详)
吃人肉者
食槽
保守党人
被活埋的人
“未来”的未婚妻
红党雅克
常春藤在行动
不卫生的住房
第四等级
附录
给保尔·拉法格的信
欧仁·鲍狄埃要求加入公社流亡者在纽约建立的共济会“平等派”海外分会的申请书
在北美社会主义工党帕特森一个支部成立会上的讲话
一八七八年鲍狄埃为公社周年纪念发表的演说
在帕特森社会主义工党集会上的演讲(1878)
给阿尔吉里亚德斯的信(1885)
梯里弗克一八九一年写的回忆录片断
编后记
吴季录入 |
巴黎公社诗选抄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劳动者的诗和斗争的艺术
巴黎公社诗选抄
欧仁·鲍狄埃
·芦笛
·鲍鲍传略
·公社没有覆亡!
·一八七一年流亡者之歌
路易斯·米歇尔
·红石竹花
·给让娜·普拉斯
让-巴蒂斯特·克莱芒
·樱桃时节
欧仁·鲍狄埃
芦笛
——调寄《芦笛哟,芦笛!》
我此刻的变化
多么奇异,
失却诗人的形体,
成了简单的乐器。
哪还有硕大的肚腹?
我瘦得这么纤细!
我是一支芦笛,
芦笛哟,芦笛!
我是一支芦笛,
笛!笛!
我愿赴那光荣的盛宴,
不顾豪强的鄙夷,
谁送我去聚拢游人,
在那热闹的市集?
我将为欢乐的歌舞
奏出活泼的旋律。
我是一支芦笛,
芦笛哟,芦笛!
我是一支芦笛,
笛!笛!
谦卑而又忠实的芦笛,
奏出我思想的新鲜气息。
若是竖琴和长号,我的信仰
难道能表达得这么明晰?
让那吃人的妖魔
去听那短号或铜锣。
我是一支芦笛,
芦笛哟,芦笛!
我是一支芦笛,
笛!笛!
噢!飞翔的诗神,请耐心,
听一听我这庶民的谣曲。
声音总是那么尖细,
但即使得服终身的苦役,
累死在水上监狱,
我是一支芦笛,
芦笛哟,芦笛!
我是一支芦笛,
笛!笛!
既然我有这样的遭遇,
放呀,给我的吹孔放上
振颤的葱膜——
这种神灵从仙界落地。
我们将要成百地撕碎
那些虚伪的纸神祗。
我是一支芦笛,
芦笛哟,芦笛!
我是一支芦笛,
笛!笛!
万有引力的定律
——宇宙和庇的奥秘,
你呀,这缠绕芦管的箴言,
要贯穿在我的诗句里,
发出爆破的轰响,
震荡在穷苦人的耳际。
我是一支芦笛,
芦笛哟,芦笛!
我是一支芦笛,
笛!笛!
你们——工场和田野的劳苦大众,
你们——被剥夺一切的阶级,
来呀!用不着什么邀请,
卑贱者应受到最高的礼遇。
来呀!拉撒路和不幸的撒马利亚妇女,
还有你,皈依宗教的强盗,也来听我这支芦笛。
我是一支芦笛,
芦笛哟,芦笛!
我是一支芦笛,
笛!笛!
1848年
鲍鲍传略
——调寄《朱朱歌》
“鲍鲍!”人们这样亲切地称呼他,
没有丝毫的嘲笑。
“鲍鲍!”倘若他成为诗豪,
一定会采纳这个徽号,
欣然把它绣在帽上,
引为无上的荣耀。
瞧那鲍鲍,年迈的鲍鲍,
瞧那鲍鲍,诗人老鲍!
昔日那包装台旁的顽童,
耽于幻想,迟钝,又爱睡觉,
还是在萌芽状态,
恰如一块待雕的粗料。
他有时咀嚼着木屑,
终日悠悠而又心焦。
瞧那鲍鲍,年迈的鲍鲍,
瞧那鲍鲍,诗人老鲍!
他开始创作歌谣,
心似怒火冲天烧。
笔锋如矢,
胜似刺猬抗暴。
他总是呕心沥血,
激荡诗的狂飙!
瞧那鲍鲍,年迈的鲍鲍,
瞧那鲍鲍,诗人老鲍!
他虽靠绘画生活,
但从不墨守俗套,
他用松软的炭头勾勒时装图案,
展现出天方的风貌。
他那神异的想像,
冲破传统美学的教条。
瞧那鲍鲍,年迈的鲍鲍,
瞧那鲍鲍,诗人老鲍!
在大地萌动的美丽春天,
连沼泽地也歌声如潮。
他像被囚禁的野人咬破牢笼,
奔回大自然的怀抱。
他宛如云雀在麦海欢跃,
又跟着牧群在草原腾蹈。
瞧那鲍鲍,年迈的鲍鲍,
瞧那鲍鲍,诗人老鲍!
他具有那般坚定的信念,
许多人以为他真已疯癫。
每到征途的转角,
都有有人向他惊呼:“当心!”
但他从不畏惧任何艰险,
高举红旗奋勇向前。
瞧那鲍鲍,年迈的鲍鲍,
瞧那鲍鲍,诗人老鲍!
他无法无天,
藐视文坛的圣贤。
他宁做陋巷里的传单,
贴到残缺的墙垣,
因为他确信这是一篇
伟大节日的宣言。
瞧那鲍鲍,年迈的鲍鲍,
瞧那鲍鲍,诗人老鲍!
苍穹是他唯一的经典,
皓月是他心灵的灯盏。
他和自己的“诗神”攀谈,
在那崇高理想的启示下创作诗篇。
铿锵的音节表达了他崇仰的真理,
热烈地预言着光辉的明天。
瞧那鲍鲍,年迈的鲍鲍,
瞧那鲍鲍,诗人老鲍!
他心中不曾滋生烦恼,
像大树无虫,枝叶繁茂。
瞧!他虽已鬓发斑白,
玩起弹球来兴致依然很高。
而今他在去世之前,
已把自己的碑文拟好。
墓志铭
宛如芦笛,簧鼓和竹哨,
他葬化于斗争的风暴。
这里安息着鲍鲍,
诗翁鲍鲍。
这里安息着鲍鲍,
诗翁鲍鲍。
1870年
公社没有覆亡!
献给“流血周”的幸存者
敌人镇压公社,
用霰弹炮和沙斯波枪,
又把红旗裹在她身上,
往深坑里埋葬。
那伙肥猪般的屠伯,
自恃豪强。
尼古拉呀!
这一切都是枉费心机,
公社没有覆亡!
像用镰刀刈草,
又像把苹果纷纷打落在地上,
凡尔赛人至少把十万群众
残杀在屠场。
可是,你瞧!屠戮了十万人
也没能够奏效。
尼古拉呀!
这一切都是枉费心机,
公社没有覆亡!
他们枪杀了瓦尔兰、
弗路朗斯、杜瓦尔、米里埃尔、
费烈、里果和多尼·穆瓦兰,
血沃公墓的土壤。
他们以为截断了公社的臂膀,
抽干了她动脉的血浆。
尼古拉呀!
这一切都是枉费心机,
公社没有覆亡!
他们以为自己的强盗行径
不会激起人民群众的反响,
公然将受伤的公社战士
杀死在急救站的床上,
鲜血浸透褥单,
在门坎下流淌。
尼古拉呀!
这一切都是枉费心机,
公社没有覆亡!
《费加罗报》的文化警察
是一伙贩卖无耻谰言的奸商。
他们将满嘴诽谤的毒汁,
喷在公社英烈的坟地上。
吐着硝镪水的
是那些小仲马和杜刚。
尼古拉呀!
这一切都是枉费心机,
公社没有覆亡!
威胁达摩克利斯的利斧,
而今正在他们头顶飞晃。
在安葬瓦莱斯的那天,
他们惊呆异常。
事实上护送逝者的人群
意气高昂!
尼古拉呀!
这一切都表明,
公社没有覆亡!
他们数着银币说:
“现在已没有骚动的迹象。”
但是十五年后的今天,
被镇压者揭竿而起,
让红旗在艳阳下高高飘扬,
傲视着德鲁莱特及其一帮。
尼古拉呀!
这一切都表明,
公社没有覆亡!
在贫困的岁月中,
我们庆祝公社的伟大节日,
妇女们捧着鲜花,
在那欢乐的宴会上。
瞧见我们频频祝酒,
警棍们感到万分沮丧。
尼古拉呀!
这一切都表明,
公社没有覆亡!
亲爱的战士们,这一切都表明,
皮肤黧黑的玛丽亚娜
有惊人的胆量。
要让“公社万岁”的呼声
永远震响。
这一切都向叛徒们表明,
革命正朝着胜利的方向,
他们这伙恶棍不久就会感到
公社并没有覆亡!
1886年5月于巴黎
一八七一年流亡者之歌
给我的朋友欧仁·夏特兰
一八七一年——奇迹的纪元!
但是,奸雄梯也尔聚然卷土重来,
称霸法兰西的凡尔赛人,
暴虐地放逐了巴黎公社社员。
噢!像蜂群般被轰散的年青诗歌呵!
而今屠杀已经结束,快返回你们的摇篮!
归来吧,红色的诗歌,
擦干血迹的巴黎正忍受着饥饿的熬煎。
高飞吧!高飞吧!像云雀迎着朝阳,
在晴朗的天空里翱翔。
噢!诗歌,为劳动者新的觉醒,
你们要纵情欢唱。
劳动大众断然拒绝剥削者的勒索,
用锋利的钢镰把自己武装。
归来吧,正义的诗歌,
“平等”要把她的丰收颂扬。
你们从何处归来?从伦敦?从日内瓦?
谁确知那苦难的异邦?
那梦想的诗人——蹉跎光阴的被镇压者,
能否把这一切细说端详?
在山谷中无心停步采花,
彻骨的寒雾逼他急奔前方。
归来吧,命运坎坷的诗歌,
来为受尽痛苦的流亡者倾诉衷肠!
你们来给这浮华的世界
制定新纪元的宪章,
人间成为平等的大学校,
公社繁荣在衣阿华州的沃壤。
来呀,拿起拉伯雷
痛打教士的铁蒺藜棒,
归来吧,美丽的诗歌,
高卢精神要鞭笞萨戈家族那群魔王。
呵!归来歌唱生命之爱
——那温暖宇宙的内核力量,
森林因而郁郁葱葱,
生灵因而血气方刚。
在垂柳荫庇的绿草地上,
穿过幽深的花廊,
归来吧,温柔的诗歌,
把热恋的情侣们引向青苔生长的地方!
呵!归来吧!科学的太阳正在升起,
我们有了精神武装和歼敌的力量。
经济统计学的发展使罢工波澜起伏,
资产阶级休想再把我们推到那垣墙。
是呵!扑向酷虐的金融贵族和食人的雇主,
冲上生死搏斗的战场!
归来吧,高尚的诗歌,
社会革命的号角已经吹响!
1880年
路易斯·米歇尔
红石竹花
如果我葬在幽暗的墓地,
弟兄们,在你们的姊妹身上,
投几束红艳的石竹花,
象征我终身的希望。
在那帝国没落,
人民觉醒的时刻,
红石竹花呀!你的微笑
曾映出万象复兴的曙光。
今天,你去阴森的牢房,
在那沉静的囚徒身旁
挺秀怒放,
告诉他,革命情谊最为久长!
告诉他,光阴易逝,
未来会展示我们的全部理想。
被镇压者有顽强的生命力,
而面色苍白的胜利者势必灭亡!
给让娜·普拉斯
孩子,你诞生在流放的阴霾里,
但你定会看到自由光降。
你们将摆脱我们忍受的黑暗,
未来的纪元灿烂辉煌……
作于杜克罗半岛
让-巴蒂斯特·克莱芒
樱桃时节
献给一八七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星期天)在封丹奥鲁瓦街垒勇敢战斗的女护士路易丝公民
当我们歌唱樱桃时节,
活泼的夜莺和俏皮的画眉,
啭啼欢跃!
美丽的姑娘在痴想,
恋人的心怀充满阳光!
当我们歌唱樱桃时节,
画眉的声音分外清越!
多么短促呀,樱桃时节!
情侣们神游梦乡,
双双把耳坠采撷……
一串串樱桃蕴含着爱情,
从叶间脱落,宛若滴滴鲜血。
多么短促呀,樱桃时节!
梦幻里攀摘珊瑚耳坠的岁月!
待到那樱桃红艳的时节,
如果你们害怕失恋,
千万要回避佳丽的顾眄!
但我正视着命运的残酷,
没有一天不体验生活的苦楚。
待遇到那樱桃红艳的时节,
你们也会有爱情的痛觉!
我永远怀恋那樱桃时节,
为逝去的年华,
心痛欲裂!
命运女神的青睐,
也不能为我的创伤止血。
我永远怀恋樱桃时节,
心中的记忆总那般亲切。 |
詹姆斯·康诺利:我们只要全世界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劳动者的诗和斗争的艺术
我们只要全世界
作者:詹姆斯·康诺利[1]译者:司双
有些人——怯懦的蠢汉,
总是想把我们的纲领润饰一番,
只要他们一张口,就会坚持说,
我们要求太多,贪得无厌。
真是奇怪!但我要说,
这样的话只能让我发笑,
我们最适当的要求便是——
我们只要全世界!
这帮改革者[2]喊道:“别走极端!”
就是他们,害怕暴君的雷电。
“你们要求的太多,
人们会被你们吓坏!”
真是奇怪!我要说,
这样的话只能让我发笑,
我们最适当的要求便是——
我们只要全世界!
我们的主人全是正直神圣的一帮,
他们有着一颗为穷人跳动的心脏。
他们的同情心会恩泽我们,
只要我们的要求少些,少到适量!
真是最慷慨的灵魂!但请看看,
他们打娘胎下来就享有的东西,
正是我们胆敢去争取的一切——
那就是,全世界!
“劳工明星”[3]们一肚子坏水,
总是鼓吹着陈腐的条条框框。
他们榨取老百姓的鲜血,
还教导着节制和驯良。
然而,我们会看到那一天,
那一天,宝剑在手,
工人大军齐向前走,
他们能意识到自己应有的东西——
自己应有的,全世界!
用叹息和眼泪织成的劳动,
向着它的压迫者屈膝。
但还从未听说,对一切心怀恐惧,
就能让暴君的心变得仁慈。
我们不要下跪,我们的事业,
也不会让一个忠诚的士兵饿肚皮。
我们的胜利的战斗口号将是——
我们想要全世界!
译注:
[1]詹姆斯·康诺利(JamesConnolly,爱尔兰盖尔语:SéamasÓConghaile,1868年6月5日—1916年5月12日),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爱尔兰工人运动领袖,爱尔兰社会主义运动领导人。生于苏格兰爱丁堡的牛门地区的一个爱尔兰移民家庭。11岁时辍学工作,但之后仍然成为当时最杰出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家。1916年起义中,爱尔兰共和国宣言的签署者之一。后受伤被俘,被送往Kilmainham监狱处决。
[2]原文为trimmers,既有“修剪者”、“修改者”的意思,又有“政治上的两面派”、“见风使舵者”的意思。
[3]原文为labourfakir,指曾是工人,但靠工人的选票在资产阶级社会谋得一个好地位,并帮助资产阶级欺骗工人阶级的人。 |
论奥凯西的自传(王佐良)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劳动者的诗和斗争的艺术论奥凯西的自传王佐良说起来真是使人惊奇:旭恩·奥凯西在写了许多卓越的剧本之后,又在1939年他59岁的时候出版了一册散文作品,在一个新的文学领域里开始了新的征服。这本书叫《我敲门》,是他的自传的第—册。接着,《门厅里的图画》、《窗下的鼓声》、《英尼希法伦,再见!》、《玫瑰与王冠》相继出版,等到《夕照与晚星》在1954年问世,这部巨著终于完成了。它长达二千页,前后写了十五年,叙述的事实从1880年直到1953年,一个当代伟大的戏剧家的生平大事大都收在此中了,而我们读者又通过他认识了他来往过的朋友,交战过的对手,接触过的智愚贤不肖诸色人等,他们的时代,社会,阶级。阶级?一部自传牵涉到了阶级?确实是这样;只不过不是空泛地谈论阶级,而是有一种强烈的工人阶级的意识贯穿了—切,渗透了—切。读一个爱尔兰作家的自传,我们总不免首先要问他怎样看待爱尔兰。这个美丽而又多难的国家,多少世纪以来一直给英国人占领着,正当奥凯西的壮年它又进入了一个新的风暴时期。反英斗争激烈起来,1916年爆发了复活节起义,出现了多少英雄人物,曾经使得诗人叶芝写下了有名的诗行:一切变了,完全变了:惊人的美已经产生。奥凯西经历了这—切,但他在自传里一再讽刺地指出:对于工人阶级来说,惊人的美流产了。他让我们看清:从头起,在爱尔兰反英的行列里,有两个阶级,两支武装队伍,两种作战策略。资产阶级当中,多的是高谈阔论的浮夸人物,而且从头起就想溶化亦即消灭完全由工会会员组成的公民军;作为公民军的书记,奥凯西曾经尽了他的力量保持自己军队成分的纯洁,主张采取游击战术,要求工会领导人康诺利更多注意政治和群众工作,将运动和起义的领导权紧紧抓在自己手里。然而这一些却没有能够实现;康诺利英勇就义之后,右翼工人贵族篡夺了强大的运输工会的领导权,诱使部分工人只去关心生活的提高,等到独立之后爱尔兰发生内战,眼看在资产阶级政治派别的纠纷当中,爱尔兰人在残杀着爱尔兰人,而工会组织却一言不发了。在内战的枪弹横飞的时候,奥凯西也曾再度向工会进言。他写了一个独幕剧,“讽刺了内战的双方,”谴责了工会官僚,指出工会只追求饭碗是如何的愚蠢和自私,而他俩应该做的则是:挺身站在对阵的两军之间,厉声高呼:‘你们谁敢先开枪!’”(《英尼希法伦,再见!》,151页)[1]然而这又岂是能够责望于工会官僚如奥勃莱恩之流的!他们早已背弃了吉姆·拉金所领导的在1913年坚持了八个月的都伯林运输工人大罢工的战斗传统了。如今拉金困在美国的牢狱里,康诺利已经牺牲,工人运动暂时处于低潮,资产阶级民族主义得势,天主教会比以前更加猖獗,忠实于拉金所曾挥舞过的战斗的红旗的奥凯西痛定思痛,作了这样的判断:惊人的美……并未在爱尔兰产生。复活节起义的事业已经被庸俗的资产阶级出卖了。他们把公共利益、公共事业的观念踩在脚下,正在忙忙碌碌地将逃跑了的敌人所丢弃的特权、专利捡拾起来,挂在自己身上,而当时打败敌人的那些可亲的好人则已长眠地下了。(同书,220—221页)资产阶级政治人物之中,不论是自由邦派,或是以特伐莱拉为首的共和国派,一律都怕一个东西,这就是奥凯西所称为“人民起来反对贫穷”的社会主义运动。然而“惊人的美”在世界上毕竟还是有的。奥凯西在都伯林穷巷的阴雾里抬起头来,眼光从爱尔兰移向世界的另一方,看见了闪耀在俄罗斯大地上的红星。他强调:“惊人的美在那里产生了!”而且行文至此,他忽然舍散文而写起诗来:晨星,人民的希望,照耀我们!……红星,照耀我们所有的人!仅仅是词章么?决不!现代的爱尔兰产生了不少有才华的作家,然而他们的眼光往往囿手爱尔兰一隅——如果他们偶而看向外面世界而不专注内心的话;因此爱尔兰文学虽有许多艺术上的优点,却又不免有点窄狭。奥凯西则始终搜寻外面世界里劳动人民的动静起伏,到了晚年,还追随着中国工农红军长征的足迹,欢呼“革命的火焰出现在中国的河谷和中国的山岭!”(《夕照与晚星》,278页)1917年以后,对于这样一个有心人,没有什么事情能比十月革命所带来的新社会更叫他兴奋了。从头起,他就将爱尔兰和苏联看成同一为自由的斗争的两处战埸;等到苏联遭受白卫军的进攻,他更是怀着一颗激动的心注视着高尔察克从东方进攻,邓尼金从南方进攻,一直攻到邓尼金宣告他能够在天气好的夜晚,透过玻璃窗看见一些人紧闭着嘴唇在收拾东西,准备撤出莫斯科。报纸上充满了赤色狂人死亡和败走的消息。接着,突然之间,报纸沉默了。于是旭恩知道红旗还在莫斯科和彼得格勒高高飘扬着。(《英尼希法伦,再见!》,318页)这个时候,他正热恋着一个美丽的姑娘,虽然他没敢同那位胆小怕事的小姐——后来,他们因为志趣不同,终于分手了——谈到布尔什维克种种。自己的心里却已清楚听到了共产主义的号角。奥凯西自称是“爱尔兰最早听到这号角”的一人,并且曾经这样地介绍他自己:旭恩是一个相当粗鲁、爱讲话的无产者,熟悉共产主义,有着一个革命者的天性(同书,23l页)他不怕宣告自己的政治信仰,一再提到:“是的,在政治上旭恩是一个共产主义者”(同书,315页),别人也知道他这一点,连诗人叶芝也终于在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突然问他:“奥凯西,你是一个共产主义者,是么?”(《玫瑰与王冠》,148页)这一问问出了大道理,奥凯西对这个银发诗人宣传起共产主义来。这一次会见写得特别精采:一个是现代爱尔兰以至整个西方世界资产阶级最大的诗人,参加过爱尔兰民族解放运动,在爱尔兰的文艺复兴里建立过功勋,然而骄傲,贵族气质,看不起“群氓”,现在垂垂老矣,不断地咳嗽着:另一个是当今用英文写作的最有力的戏剧家,来自都伯林的贫民区,经受过大罢工和无数次同警察搏斗的锻炼,做过吉姆·拉金的助手和爱尔兰公民军的书记,现在向这位白发老诗人满怀信心地说明共产主义是什么,温和地然而坚定地告诉他正是他所轻视的“乌合之众”将是最优秀的文化的制造者和享用者。这里何尝只是两个爱尔兰大作家在一个冬天下午的遇合,这里是两个时代、两个阶级、两种世界观面对面地较量了一番。美丽的文字,令人神往的场合,充满了诗情和智慧的谈吐——然而给予这一段文字以思想的深度的,却是这一戏剧性的较量。为什么旭恩能够这样早就接受共产主义?如果我们问他,他会立刻反问:接受?不是一个接受问题,朋友!当然,在准备复活节起义的激动日子里,他曾经——靠着邮政局门前的柱子读着,读着名叫《共产党宣言》的新的教义问答,它的最大的训诫是: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在周围的叫喊、动荡和苦难之中;他听见了新的鼓声,新的号角,以及千百万人脚步的行进声。(《窗下的鼓声》,386页)但是,更重要的,却是生活的铁锤将共产主义一锤一捶打进他的骨髓、他的灵魂的。自传第三册《窗下的鼓声》(1946)一开始,我们就看见廿五岁的旭恩同一群壮工在铁路旁边挖土,在修一条支道。以前他做商行、报纸分销处等等地方的小伙计时,也是经常从事体力劳动,从十四岁起就运送包裹,稍大一点常推手车,好几次由于饥饿无力,央了路人帮忙才能把车推到目的地。但是正经用铁锹洋镐干重活,却是一个新的艰难的考验。经过多少天的全身酸痛,加上同伴们的指点,他终于练出了一身好肌肉:身体灵活起来,臂膀有力了,腿也站得稳了,挖、掘、推、扛样样都成了,最后能够一个肩膀托一百斤飞步上楼而面不改色。这时候,他每天的生活是:除了星期天之外,每早五点起床,经过一天用镐、铲、斧、锤的辛苦劳动之后,傍晚六点回家;然后晚上七点又出去为爱尔兰传统文化联盟或共和兄弟会工作,比白天更为吃力,一直到钟鸣十二下才回来……(同书,92—93页)这样的一个体力劳动者当然有他特别的骄傲却价值标准。对于资产阶级说来,他几乎是生来就有反骨。在别人向新婚的老板道贺的时候,他偏要冷言冷语,说了一句不吉利的话,这样就丢掉了第一个职业;在别人去领工资时照例向账房老爷脱帽致敬的出纳窗口,他不但戴帽如故,而且质问账房为什么有这个臭规矩,这样就丢掉了第二个职业。……他不妥协,不奉承,不作违心之论,他浑身都是刺,无怪资产阶级人士见了他总感到十分不舒服。等他写了几个剧本之后,有了新的交往,好几次被邀到文艺沙龙式的客厅里去了,但是这位“阴沟里来的戏剧家”很快就憎厌了资产阶级文人结成小集团、互相吹捧或诋毁的一套,很快就看穿了盘踞在爱尔兰文坛的一些“上帝”、“半神”、“出色人物”的真相,尤其是象A.E.(乔治·洛索尔)那样装腔作势的哲学和艺术“天才”:他到处跑来跑去,讲呀,讲呀,讲政治,精神,艺术,哲学,农业,讲得成了一个话筒,但是对于农业他就象一只刚生的小鸡那样无知,他自以为知道的一些都来自他家里所藏的几本书。他的手里从来不曾拿过镰刀、铡刀,长叉,犁头;他从来不曾从穗上摘过一粒麦子,或牵一匹马去河边饮过水,他的靴子从未沾过牛棚的泥,他的粗胖的手指从未碰过母牛的奶头。(《英尼希法伦,再见!》,288—289页)对于这种没有做过一天工的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奥凯西有着所有体力劳动者都感到的鄙视。但是如果对于这类文人他止于揭发,那么对于教会他就大肆攻击了。天主教会里的统治集团是爱尔兰最黑暗、最反动的势力。他们表面上就是上帝与君主分治,“凯撒的事由凯撒去管”,事实上他们从得势以后,本身是最大的地主,一直同世俗的统治阶层进行着最密切的合作。奥凯西在他的自传里用了大量的篇幅写出他们怎样推倒十九世纪末年的爱国领袖派耐尔,帮助英帝国主义镇压爱尔兰人民;写出他们怎样特别敌视进步的工人力量,在1913年千方百计地帮助资产阶级破坏吉姆·拉金所领导的大罢工。他们禁书,其中就有奥凯西自传的几个分册;他们谴责新的剧本,沁孤、叶芝等人都受过他们的气,奥凯西的几个剧本不得在爱尔兰上演,直到1958年,他们还在禁止他专为都伯林戏剧节写的新剧《耐特神父的鼓声》(1960年出版)。他们不仅不容异端,就是对于自己内部比较正直的教士也是竭尽摧残压迫之能事;奥凯西用了整整两章来写两个神学博士怎样在这种压迫下伤心死去,一个因为主张将爱尔兰文列为正式课程,就被撤去原任的大学校长职位;另一个因为提出一个政权到了一定时期可以变成非法,而人民起来推翻它却成为合法的学就就遭受教会不断的谴责,在神学院坐了四十年的冷板凳。这样的一个都伯林!一个由这些人物统治着的都伯林!气闷呵!气闷呵!“对于任何人,都伯林都是太气闷了。它的所有街道都伸向一个广场,在那里可以碰上所有的人,可以同谁都握手,拍肩,举杯互祝健康。真是一团和气!但有一个保留——那就是:如果有谁想要创造一点好的东西,他就会被人当街拦住,打伤,然后给丢在路旁死去,得不到教会任何仪式的卫护。”(《英尼希法伦,再见!》,387页)于是这个工人作家将几件简单的东西塞进一个手提皮箱,坐上船,向更广大的天地驶去。他到英国,到美国,得到普通观众的赞誉,也遭遇了不少挫折,一些剧本得不着上演的机会,经济始终不宽裕,但是他坚持着一个共产主义者的立场,痛斥反共反苏的毒虫如奥威尔等(晕!——上传者注)),批判现代派反动文人如艾略特,嘲笑剑桥大学的保守教授,表扬麦克达亚密特的诗作,同肖伯纳讨论戏剧艺术,在冷战的年代里歌颂莫斯科为“圣城”,写信给中国的《文艺报》赞扬表达红军长征的英雄气概的《万水千山》……斗争继续着,只是阵地更广阔了。但是他没有忘怀爱尔兰。他继续在剧本里揭露当权的爱尔兰主教,法西斯分子,警察头子,工贼,继续歌颂都伯林的正直、勤劳、幽默、有急智的劳动人民,比以前更大胆地用诗的色彩和政治理想的亮光去对照压迫势力的丑恶,让人人都看见他俩怎样象肃杀的严霜,要摧毁大地上的—切生机!要知道这个有着巨大摧毁力的工人作家又是最富于柔情的诗人。资产阶级发现他最不好惹,劳动人民则在他身上寻到最富于同情心、最有风趣的伴侣。他最憎厌都怕林的贫民区,用了可怕地强烈的文字写出在那些墙壁滴水、老鼠横行的阴暗角落里生活只是一种慢慢腐烂的过程,然而他是怀着对贫巷居民的深切的同情心来写的;在他的笔下,他们虽然生活困苦,却仍然生气勃勃,有着严峻的是非之感,一看到有钱人总是拿最尖刻、最俏皮的讽刺话像小刀似地投掷过去。他的勤劳的母亲就是这样的。奥凯西写只有穷人才真肯帮助穷人,而穷人当中的母子之爱则尤其是真挚动人了;苏珊.奥凯西了解儿子,从不向他唠叨;她在他小时唱歌给他听,为他朗读司各脱和狄更斯的故事;她在丈夫死后勇敢地担当起一家的生活;她不懂政治,然而由于“她的勇敢,由于她那不事声张然而任何力量也压抑不了的坚韧,由于她同困苦的、往往是残酷的生活所进行的无畏的、生气勃勃的战斗”,她成为“社会主义的灵魂”;于是在她死后,旭恩拿一块大红布披在她的棺木上,让它作为伴送这位工人阶级母亲到坟墓去的工人阶级的红旗。另一方面,没有人比这些困居穷巷的劳动人民更盼望一个美好的日子,更喜欢明丽的春天,更爱花,儿童的笑,明亮的色彩,流动的旋律,美好的形体,以及用动人的语言捕捉了这一切的文学。奥凯西讨厌喜欢引经据典的读书人,但是他比任何读书人都更爱好莎士比亚,济慈,雪莱,狄更斯,密尔顿。自传里有许多动人的章节写他怎样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省下钱来到旧书店去买诗集,文集,有一次他还鼓起胆子偷了一本密尔顿诗集;这样得来的书都是读得烂熟的,而一个作家能遇到这样一个纯真、深入、同情的读者也真是幸福不过了。在春天的夜晚,他陪伴着一位美丽的姑娘,用他那时而洪亮时而温柔的声音背诵着密尔顿的诗行,让这位十七世纪伟大诗人的想象力将两颗年轻的心点燃得通红一片。我们又看他背诵莎士比亚的戏剧,十三四岁就同他哥哥阿起合演《理查三世》中的某些片断。演剧之外,他又学画;他从小就有严重的目疾,但是这却只使他更加爱好霓虹似的颜色板;直到老年,奥凯西还是一见一块漂亮的头巾和一张姣好的人脸就要从眼睛里闪出喜悦的光来。他不怕在文章里尽量画出鲜艳的色彩,他又最善于写美人,写爱情……这就是为什么无论在他的剧本或自傅里,尽管写的是可怕的贫民区里的几乎不见天日的阴暗生活,我们读了却没有一种抑郁之感。作者强烈的信心感染了我们。这信心贯穿了他的剧本,在自传里更有直接的表白。有一次,在格列高里夫人家里作客,旭恩听她朗读一个所谓工人剧本,叫做《会唱歌的囚徒》,不觉勃然大怒了,忘了对主人应有的礼貌,高声喊道:——别念了,女人!……工八运动不是一曲走向牢狱的哀歌。我们的确是在爬一座高山,高得要命,陡得可怕,还得穿过火焰,打下狠毒的反抗。所有爬得最高的人都摔下来死了;爬到中间的,大多数人也摔下来死了;还在下面爬的,也有许多人会摔下来死去;可是就在他们下面是看不清的广大人群,这群人一定会循着他们死去的同志所踏出来的路,一直登达峰顶!(《英尼希法伦,再见!》,184页)格列高里夫人是旭恩所敬重的人,但是遇到有关工人阶级斗争前途的问题,只要一言不合,旭恩就象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似地怒吼起来了。这样一个工人作家的自传当然不同于英美每年在出版的成百上千的一般自传,但是它不仅仅以内容胜,它的艺术成就一样是十分巨大的。象在他的剧本里一样,奥凯西用了一种有力而美丽的新技巧来写他这不平凡的一生。这部自传采取了小说的形式。他舍弃了通常的“我…我…我…”,而用了第三人称的“约翰”(前二册)、“旭恩”。这一更动给了他许多方便,使他不至局限于自传主人公本人亲闻目睹,而可以象普通小说那样写时代,写别人,写群众场面,把画面扩大了,也使背景深远了。全书的轮廓是简单、清楚的,读者所追随的主要是旭恩的成长,有些与他有关的重要的人物或事件则独立成章,例如歌颂吉姆.拉金的《爱尔兰的普鲁米修斯》一章。章与章间并无不必要的联结,手法有似现代电影;出现的镜头集中首要事件,聚光灯照在一个目标上,于是旭恩的心境和他所处的时与地都由于获得特别的光亮而增加了戏剧性。但是每章之内,却有一种层积式的复杂写法。叙述常是同时在几个平面上进行的。以名为《战友俩》的一章为例,它以旭恩遇见一位上校开始,这位上校原是旭恩的熟友,现在在自由邦的军队里显赫起来了。他们在公园的草地上谈话,旭恩一边谈着,一边心想上校的新制服并不能盖住他的莽撞糊涂。这时候一个青年骑着自行车轻快地唱着情歌而来,到军营门口停住,一只脚踮在街沿上身子未下车就拿出一个黑东西向军营掷去。一声爆炸。青年骑车狂奔。上校和二个便衣侦探跳上自行车跟踪猛追。在紧张的追逐进行中间,旭恩仍旧坐在草地上,眼睛转向池塘里的一对雌雄鸭子。鸭子在戏水。这两条线索交叉进行。最后上校等三人终于在郊外荒地土墙边追上了青年,发现他原是旧日抗英时的战友。双方开口说话了,青年流着汗,恳求作为战俘看待。上校将手枪对准他的嘴巴,咒骂了一句,就扳动枪机。这一边,旭恩看见一个羞红了脸的少妇赶紧带着在池旁看鸭子的小孩走开,原来那公鸭终于追上了雌鸭,双双钻入水草深处去了。我们读着,并不感到作者手法的新奇,只觉得这点处理的意味深长。一边是日常生活在阳光下照旧进行,孩子的笑,草地的柔软,水里光影的流动,爱情,婚姻,传种接代;另一边则是昔日的战友变成了今天的敌人,造成了无意义的残酷的死亡。旭恩坐在草地上,几乎是一言不发,但是我们知道他的心情。这样的写法使得内容丰富起来,深刻起来。使作品意境深远的还有许多其他的典型的奥凯西手法。他向来喜欢混合悲喜剧,在剧本里如此,在自传里也如此。就在写他母亲逝世的一章里,我们也看见这种情形。葬礼正待开始,而运棺的人忽然不走了,坚持非先付脚钱不可,结果旭恩不得不临时跑到杂货店去兑他的支票。好容易把脚钱付了,等到跳上马车,马车夫却又不肯走了,原因是他认为在出殡时车子只载一个穷小子是件极不体面的事。人生!人生!一位辛勤一生的工人母亲去世了,而这些铁石心肠的小市民还在吵着芝麻大的小事!不仅混合悲喜剧,而且混合叙事和评论,动作和心情,背景和中心情节,也混合时间上的今与昔,地点上的远和近。混合即是对照,有助于深化,扩大,戏剧化。奥凯西之所以能够混合和对照,是因为他有两种本领:一是他几乎各体都精,二是他转折自如。他下的都是硬功夫,大事件、大场面、大人物、曲折复杂的经过他都是一一细叙,从不回避,取巧;然而表面上看起来,他似乎写得极为自由随便,象是想到什么就谈什么。这样的运用自如意味着对于语言的完全掌握。一个作家还有不掌握语言的?事突上,各人的本领不—,有许多现代英美作家便显得语言灰色,缺乏生气。在奥凯西看来,这些人不懂得,也不配,亲近英语。“英语虽历时久远,仍然是活泼,勇敢,有力的;对于能使用、尊重、爱好英语的人,英语是会发光传热的,而且尽管有时得之不易,她还常是甜蜜温柔,如美丽姑娘的香吻,到口就化。”(《夕照与晚星》,291页)。他自己就对她采取了一个情人的态度,爱抚她,怜惜她,但又大胆鼓动她,要将她的全部力量,色彩,风趣,她的全部的优点和潜力唤出来,表现第一,生动第一,决不让语法、词章的成规束缚住她。她甚至是狂放的,她的根子长在都伯林贫民区,有着劳动人民口语照例有的力量,生动,机智,锋利。奥凯西传达都伯林贫民的快速、讽刺的对话的能力是无人能及的,在自传里同在剧本里一样出色。他又大量创造新词,尤其是拟声调、或将成语等等略加更动,使其带上新的锋芒;他特别擅长模仿,尤其会模仿口吻、语气,而模仿了只是为了取笑,揭露,谴责,例如叶芝写的“惊人的美已经产生”一行诗,奥凯西曾在各种场台用不同声调重复过,目的则都在表明叶芝的结论下早了下错了。讽刺的大手笔!然而伴着出现的,却是诗。这诗不仅仅见于通常所谓美丽描写,虽然在这方面奥凯西又是当今英语作家中第一人;也不只是抒情调子,虽然确有一种动人的抒情调子贯穿了他的全部自传;单单说他善于捕捉氛围也不足以道其全貌,虽然没有谁能比他更富于感染力地传达街头工人如火如茶的斗争热情,英军搜查时的恐怖空气和对搜查者的愤怒决心,内战枪声里的沉痛情绪,一个姑娘的温存,一个冬天下午一间屋子里的温暖和亲切;他的诗是这一切,但是另外还得加上他对生活的热爱,对明天的向往,一个坚韧的工人斗士的乐观和信心,正是这个可以统称为革命理想的成分溶化了、集中了奥凯西的—切其他优点。然而它又毫不抽象,它在历史的特定的时刻出现在具体的地方:1913年拉金在红旗下领着工人封锁都伯林所有的码头,1916年一个长胡子的军官在都伯林邮政总局门口宣读爱尔兰共和国的第一个公告,阿贝戏院在狭隘的爱尔兰民族主义者纷纷向台上扔石子的情况下演出一个工人写的有着爆炸性的讽刺力的剧本,代表两种世界观的两个爱尔兰大作家谈着十七世纪诗剧和共产主义……回过去多少年,揭开第二册自傅《门厅里的图画》的一章,它又出现在都伯林城黎莽河边的落日里:一个十九岁的小伙计推着一辆装满杂志、报纸的小车沿着码头慢慢走,他看见斜阳如血,屋顶似金,徘徊在码头边的穷汉忽然坚毅如铜象,而几个凭栏看水上船只来往的姑娘全变成了天仙;这一瞥震撼了他,他把车放下,看着,看着,默默对自己发起誓来:他决心要坚强起来,要在众人之中昂起头来,要像一个男子汉那样有所作为;他决不向后看,他鄙视那些专靠讨好强有力者而活的残废东西,他决不忙着举手触帽致敬;他要活得朴素硬朗,决不停下来去捡那些一碰就碎的奖品;他的珍宝将是简朴的东西……小车还要前行;小车还要停下;小伙子走进码头边的另一空场,看见一位姑娘向他招手,还要在手接风琴声里卷入一场狂舞。但是够了,我们已经看清楚了:正是这种理想与现实的结合使他有力而美丽,使他追求新技巧而不变成现代派,使他在《给我红玫瑰》中用散文写了成功的现代诗剧——它的第三幕正是描写了黎菲河边的这段经历——又使他在这本自传里创造了第一流的传记文学,行将为当代和将来的文学史家所歌颂。[1]引文页数悉照各书的纽约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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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兰]绍莱·麦克林诗选(王佐良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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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莱·麦克林
(1911-)王佐良译
·“我看不出”
·选择
·形象
·爱尔兰国立博物馆
·叶芝墓前
·春潮
·黎明
·青色堡垒
·出卖灵魂
·绍莱•麦克林(选自王佐良《英诗的境界》)
绍莱·麦克林(SoleyMaclean),苏格兰盖尔语诗人,生于拉赛岛屿,爱丁堡大学毕业,参加过西班牙内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身负重伤。他30年代初开始写诗,最初用英语写作,诗风模仿艾略特,带有现代主义色彩。后改用盖尔语,融古老的盖尔语民间文学传统和现代主义于一体,主题常为爱与历史的对话。在艺术上则充分发挥盖尔语的音乐性、形象性。主要作品有诗集《爱米尔诗歌》、长诗《拉赛的树林》和《大潮与小潮:1932-1972年所作诗选》等。
“我看不出”
我看不出我的工作有什么意义,
用一种垂死的语言写我的内心,
当整个欧洲已经沦亡,
处处有屠杀和呻吟。
但我们有一百万年在手,
而它不过是悲苦时间的一瞬,
还有千百人的英勇和耐心,
还有奇迹般的美人的脸。
IDoNotSee...
--------SORLEYMECLEAN
Idonotseethesenseofmytoil
puttingthoughtsinadyingtongue
nowwhenthewhoredomofEurope
ismurdererectandagony;
butwehavebeengiventhemillionyears,
afragmentofasadgrowingportion,
theheroismandpatienceofhundreds
andthemiracleofabeautifulface.
选择
我同我的理智,
去到海边散步,
我们走在一起,
它却离我几步。
它转头向我问道:
你是否听到风声,
你那美丽的白姑娘,
星期一就要结婚?
我按住我那沸腾的心,
不让它跳出撕裂的胸膛,
接着我答道:恐怕是这样,
我用不着为此撒谎。
难道我能摘下
那颗闪亮的金星,
把它收进口袋,
用加倍的谨慎小心?
在西班牙的危急时候,
我不曾死在十字架上,
又怎能期望命运,
给我新的奖赏?
我走上卑鄙的小路,
狭窄,干燥,冷清,
又怎能面对爱情
雷电般的轰鸣?
但如果让我再作选择,
再能挺立在海隅,
我将怀着完整的心
跳出天堂,或者地狱!
形象
当我知道了这可怕的事──
她的身体已经腐烂:
干枯,变质,残缺,
我画了一个我爱人的形象,
不是那种叫人舒服的形象,
会有诗人放在高楼的架上的,
而是会在沙漠里变大的形象,
在那里血即是水。
爱尔兰国立博物馆
在这些邪恶的日子里,
厄尔斯特的老伤口还在溃烂,
在欧洲的心脏里,
在每个盖尔人的心脏里。
我一无作为,只在
爱尔兰国立博物馆里
看了那团已经变黑的血迹,
有点脏了,在一件衬衣上,
它曾穿在那个英雄身上,
他是我最爱的一位,
在所有曾经面对枪弹和刺刀,
坦克和马队,
或者猛烈爆炸的炸弹的人当中;
这件衬衫穿在康诺利身上,
在爱尔兰邮政总局里,
当他为牺牲作好准备,
让自己坐上一张椅子,
一张比爱尔兰的塔拉山上的
还要神圣的椅子。
伟大的英雄仍旧坐在
那张椅子上,
在邮政局里战斗着
在爱丁堡的街道上打扫着。
【注释】
厄尔斯特,指北爱尔兰。该处因被从南爱尔兰分割开来,一直仍在英国统治下,人民坚持武装斗争,近年来局势更为紧张。
盖尔人,即凯尔特人,爱尔兰与苏格兰大部居民都是盖尔人。
詹姆士·康诺利(1870-1916),爱尔兰工人领袖,1916年复活节起义组织者之一,为英军枪杀。
邮政总局,1916年复活节起义的指挥部所在地。
塔拉山,爱尔兰历代国王驻地,从史前直至公元六世纪。
叶芝墓前
墓上的大石板
盖住了你和你的妻子乔治,
在大海与班·勃本山之间,
在司莱戈和利沙台尔之间。
清风从各方吹来
你的神妙的词句,
伴随一位美丽的人儿,
出现在每处田野的电视机上。
从班·勃本山那边来的甜蜜声音
出自一张年轻美丽的嘴,
它因德米特而得到名声,
当它初次传播于绿色的土地;
后来变成了嘶叫,由于哀伤,
由于高贵的愤怒,
由于慷慨的行动,
这些在康诺利的耳中是甜蜜的,
对他和他的同道。
你得到了机会,威廉,
运用你的语言的机会,
因为勇敢和美丽
在你的身旁树起了旗杆。
你用某种方式承认了它们,
不过口上也挂了一个借口,
这借口却不曾毁了你的诗,
反正每个人都有借口。
春潮
每当我感到沮丧,
总想到年轻时候的你,
于是莫测的海洋涨起了潮,
一千条船张开了帆。
苦难的海岸隐蔽着,
哀伤的暗礁也未露头,
大浪打来,却显得温柔,
丝绸般抚摩着我的脚。
春潮如黄金,鸟爱我更爱,
怎么它就不能永存?
怎么我会失去它的支持,
让它滴滴流走,只剩哀伤?
黎明
你是库林山上的黎明,
克莱拉峰上的白天,
金色河流里懒洋洋的阳光,
地平在线的一朵白玫瑰。
阳光下港湾里白帆闪闪,
蓝色的海,金色的天,
年青的早晨在你的发上,
在你洁白的双颊上。
黎明的珍宝,夜晚的珍宝,
你的脸和你的好心,
纵有灾祸似灰色木桩
刺透了我的年青早晨的胸膛。
青色堡垒
如果没有你,库林山会变成
严峻的青色堡垒,
狼牙般的城墙像一根带子
围住了我内心的全部激情。
如果没有你,塔里斯克紧密的白沙
会成为无边的旷野,
我的期待将永无尽期,
欲望将如长矛一纵难收。
如果没有你,海洋
在起伏与停息之间
会把我的心潮高卷,
让它达到新的宁静。
棕色不毛的野地
将同我的理智一样延伸──
只是你对它们下了圣旨,
超越了我的痛感。
而在遥远的繁茂的顶峰上
盛开着一株绳索的树,
在它的枝叶间有你的脸,
有我的理智和一颗星的形象。
出卖灵魂
(一)
我是一个同世界挣扎的诗人。
糟蹋了天才,象许多人那样
受了骗,给长链锁住。
我想我决不会对别人说:
出卖了灵魂就会避免痛苦。
(二)
一次是为了你的美丽
我倒是对自己说过,不止一次:
如果为爱你需要我投降或撒谎,
我完全可以出卖灵魂。
我随口说了,没想到
这是天大的亵渎和邪恶。
(三)
原谅我居然敢想
你会接受一个可怜虫
一个软弱、卑鄙的人,
为了你的美丽和庄严,
他可以把自己出卖。
(四)
所以我再说一声,
为了你我愿意出卖灵魂两次:
一次是为了你的美丽,
一次是为了你的高贵——
你容不了出卖自己的奴才!
二十二、绍莱·麦克林(1911——)
(选自王佐良《英诗的境界》)
我很难忘记同绍莱·麦克林在斯凯岛上的一夜长谈。虽是六月天,石屋的炉子里还烧着泥炭,它没有煤气而发幽香。大玻璃窗外夜晚的天色仍是十分明亮,在欧洲西北角的海岛上,夏天黑得很晚,十点钟还如白昼。我坐在软椅上,手里拿一杯金黄色透红的威士忌酒(也是苏格兰的名产),不时地喝两口,同白发而健壮的老诗人作着松散的对谈。他是当今世界上用盖尔语写作的最重要的诗人。
当然,免不了要谈到诗。但我又在那种随便而亲切的气氛里突然感到:何必煞风景呢,人生比诗更重要,而此刻人生是如此美好!
这事已过去五年,但至今我在怀念着绍莱和他的家人——他的老伴莲内,女儿玛丽,女婿大卫。都是爽朗开脱,一见如故。
也重读了绍莱的若干作品。有一首小诗,给我印象特别深刻,那就是:
形象
当我懂得了这可怕的事——
她的身体已经腐烂:
干枯,变质,残缺,
我画了一个我爱人的形象,
不是那种叫人舒服的形象,
会有诗人放在高楼架上的,
而是会在沙漠里变大的形象,
在那里血即是水。
时间对于任何诗人都是一个充满诱惑的观念——或者可怕的“存在”。美丽的人会由于时间的侵蚀而变老,这是一般道理,但是突然发现爱者的身体腐烂了,干枯,变质,残缺,这仍然是可怕的,而联系到沙漠里的死亡,则是由于诗人的个人经验——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在北非的沙漠里抗击过德军,而且受了重伤。诗题《形象》,明显地表示存在着两种形象:一种,是高楼上诗人们的美丽想象;另一种,则是女人身世和沙漠战场上的真实,而真实是枯燥而又残酷的。高楼上的形象精致而虚幻,沙漠里的形象才高大而实在,诗人的选择痛苦而坚决。这坚决见于诗行的断句,也见于诗的节奏,一行一断,重点落在最后的一句名言:“血即是水”。
这一切,透过几重翻译——原诗是盖尔语,译成英语,又转译成汉语——仍然可见可闻,说明了原诗的生命力。
诗人也能温柔,对于爱人(其实《形象》里就有这样的温柔),对于斯凯岛上的石山和变幻的风云,对于别的诗人,例如叶芝。请看下诗:
在叶芝墓前
墓上的大石板
盖住了你和你的妻子乔治,
在大海与班·勃本山之间。
清风从各方吹来
你的神妙的词句,
伴随一位美丽的人儿,
出现在每处田野的电视机上。
从班·勃本山那边来的甜蜜声音
出自一张年轻美丽的嘴①,
它因德米特而得到名声,
当它初次传播于绿色的土地,
后来变成了嘶叫,由于哀伤,
由于高贵的愤怒,
由于慷慨的行动,
这些在康诺利的耳中是甜蜜的,
对他和他的同道②。
你得到了机会,威廉,
运用你的语言的机会,
因为勇敢和美丽
在你的身旁树起了旗杆。
你用某种方式承认了它们,
不过口上也挂了一个借口,
这借口却不曾毁了你的诗,
反正每个人都有借口。
叶芝的为人并不特别讨人喜欢:高傲,迷信,视人民如群氓;但他的诗行的力量却又很少人能够抗拒,明亮而深刻,现代而古老,语言的运用在二十世纪英语国家是诗坛第一人。
麦克林也提到了他的“神妙的词句”,然而他表明,这神妙也是他的周围的人和事所给予的,这当中有美人,有英雄(“康诺利和他的同道”),而叶芝所经历过的最大的事则是爱尔兰人民的独立运动。所以麦克林说:“勇敢和美丽/在你的身旁树起了旗杆”。但是叶芝对于武装斗争有保留,因此只是有限度地参加了独立运动,所谓“挂了一个借口”即指此。但是麦克林立刻就指出:谁都会有借口的,叶芝的借口并没有毁了他的诗。
仅仅说麦克林认为不必对叶芝求全责备是不够的,因为这首诗主要是赞颂,一个凯尔特族诗人对另一个凯尔特族诗人的赞颂,因其有分寸而更为可信,因此有人认为:在这里麦克林写下了叶芝的最好的墓志铭。 |
〔苏格兰〕休·麦克迪儿米德诗选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劳动者的诗和斗争的艺术
〔苏格兰〕休·麦克迪儿米德
·被忽略的漂亮孩子(1925)
·松林之月(1925)
·摇摆的石头(1925)
·空壶(1926)
·啊,哪个新娘(1926)
·沉重的心(1930)
·悼约翰·台维孙(1932)
·二颂列宁(选段)(1932)
·将来的骨骼(列宁墓前)(1934)
·铁厂有感(1935)
·我为什么选择红色(1943)
·Krassivy,Krassivy(1943)
·写在卡松《巴黎大屠杀》的扉页上(1944)
简介1
苏格兰文学在二十世纪有一个复兴。这当中贡献最大的是休·麦克迪儿米德(HughMacDiarmid)。他是“苏格兰文艺复兴”的组织者,鼓吹者,又是它的主要诗人。他的诗作经历了几个时期:初期,他用苏格兰方言写抒情诗;中期,他揭发和讽刺苏格兰现状,同时又写政治诗,如对列宁的颂歌;后期,他写篇幅奇长的现代“史诗”,力求诗的国际化和科学化。
他于1892年出生在苏格兰和英格兰接壤的地区,做过小职员和记者,有一阵生活十分穷困。他的祖先中有经常越境向英格兰进行劫略的强悍汉子,又有纺织苏格兰厚呢的手工匠人,父亲是一个乡村邮递员,因此他从小就有浓厚的苏格兰民族意识和工人阶级的强烈爱憎,后来终于信仰共产主义。在艺术上,他主要从苏格兰民间文学汲取营养,但也受过欧洲大陆的现代派诗的影响。他在二十年代写诗之初,就已受到一些有见地的诗人和批评家的称许,但是要等到1962年他的诗歌合集出版,才获得普遍的赞扬。1977年他逝世时,已经被公认为英语世界最重要的诗人之一。
我在这里译的十首诗,前面四首属于他早期的“有魅力的抒情诗”,是用苏格兰方言写的;第五首仍是用方言写的,但已采用政治题材。后面五首都是用英文写的。除《悼约翰·台维孙》外,都是政治诗,而且明显地宣告了诗人自己的共产主义信仰。从诗体说,前八首是格律诗,后两首则是自由体。这双重的变化——从纯用方言到纯用英文,从遵守格律到采取惠特曼式的自由体——正是麦克迪儿米德创作历程上一个引人注意的发展。
叙(抒?)情诗中《松林之月》是既清新又有气势的情诗。《被忽略的好孩子》是对大地——亦即对人间的实际生活——的肯定。《空壶》写的是农村妇女失去婴儿的痛苦,下半首背景突然放大,出现了风和光,增加了诗的深度。《摇摆的石头》则是对于时间和生死的沉思。世界既摇摆如风中之石,人生也就更加无常。情景是具体的,然而气氛凄凉,而石头、世界、风、天、雪花这些最基本最原始的形象又使我们感到这是一个普遍的长远的人的处境。这些诗里的情景是简单的,然而由于诗人有一种“深化”的本领,在方言的运用上又做到既纯朴又新鲜,具有强烈的感染力,所以至今都有人认为这些最初的诗是诗人最好的诗。
而诗人自已,则用嘲讽的口气反对这种看法,而认为他后来的诗要好得多。他说:
最伟大的诗人往往要经过一次艺术上的危机,
一个同他们过去成就一样巨大的转变……
庸人们惋惜我诗风的改变,说我抛弃了“有魅力的早期抒情诗”——
可是我已在马克思主义里找到了我所需的一切……
他这话也是有根据的。他后期的长诗代表了一种新的努力。他在那些作品里进行了规模巨大的艺术试验,所追求的是列宁所创导的对人类文化的全面继承和新的综合。
以短诗而论,从三十年代以来,他仍是写了许多出色的作品。这里选译的〈将来的骨骼》就是其一。诗人利用了一些地质学上的岩石名词来写列宁墓室的坚实与闪耀,而室外反射过来的雪光则代表了俄罗斯的大地和人民。最后出现了“永恒的雷电”这一形象,它同诗题“将来的骨骼”一起点出了诗的主旨,表达了列宁对人类的永恒的影响。这是有重大意义的政治诗,然而在艺木上又是完全成功的。
《悼约翰·台维孙》一诗写得真挚,深刻。诗人压低了声调,只说具体的事,然而异常动人。通过他的眼睛.我们看见台维孙的孤单单的背影慢慢走上海边沙岸,但是突然之间——
一颗子弹洞穿了美丽的风景
这静静的世界立刻给粗暴地撕裂了。瞬息之间,一个有才华的诗人终止了自己的生命。然而麦克迪儿米德又清醒地点出这悲剧的原因:短见,在精神上找错了寄托。
最后两首自由体诗都写于四十年代,这时作者早已公开宣告自己是一个共产主义者。《Krassivy》一诗歌颂了苏格兰工人领袖麦克林,但也表达了对列宁的崇敬。写在卡松的著作的扉页上的小诗,实是读史随笔,不过出之于韵文罢了。最后一节关于诗的源泉在于无产阶级的生活本身的宣告是经验之谈,因为正是麦克迪儿米德自己在汲取这泉水的过程里,写下了不少“生动、活跃的斗争的诗“。
※※※
麦克迪儿米德曾于1956年间同另外两位英国作家来访中国。在北京的几次集会上,人们看见这位身材并不高大而气概十分轩昂的诗人用他那有着响亮的元音的苏格兰英语朗读着一本大书里的若干诗段,这本书就是他的长诗《悼念詹姆斯•乔埃斯》,当时刚刚出版。
后来,1982年,我去爱丁堡郊外访问了诗人的遗孀伐尔达•格里夫夫人。她告诉我,诗人对于社会主义中国有深刻的印象。实际上,在此之前,他已对中国文化发生兴趣,上述长诗之中就曾引用汉文,提到中国的书法,提到怀素、赵子昂、黄山谷、王羲之,乾隆皇帝的“炫耀自己的庸俗作风”,苏东坡的
丰腴而活泼的笔法,
象一个胖子肌肉松弛而态度潇洒……
他后期主张现代诗要承继人类全部优秀文化遗产,主张诗的国际化,这样的诗段就是例子。
(录自王佐良的《英国诗文选译集》,据1986年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王佐良译本《苏格兰诗选》补充)
简介2
苏格兰诗人休·麦克迪尔米德(HughMacDiarmid,1892—1978)原名克里斯托弗·默里·格里夫(ChristopherMurrayGrieve)。他生于苏格兰邓弗里斯郡,就学于爱丁堡大学,当过职员和记者,曾参与创建苏格兰民族主义党。1925年,他与几位朋友一起发起“苏格兰文艺复兴运动”,并成为该运动公认的领袖人物。晚年他担任皇家苏格兰学院文学教授。
麦克迪尔米德20年代开始写诗,早期作品有诗集《诗歌节》(1925)、《淡酒》(1926)和长诗《醉汉看蓟》(1926)等。这些诗从苏格兰民间文学汲取养料,并采用一种被称为拉兰斯语(Lallans)的诗人独创的苏格兰方言,内容涉及现实的社会问题,描写下层人民的形象,歌唱他们的日常生活和艰苦斗争,鞭挞社会的不合理、表达对未来前景的渴望。
30年代初麦克迪尔米德从一个苏格兰民族主义者发展成为共产主义者。这期间他写了一系列富有政治色彩的诗篇,包括歌颂列宁的几首诗。其中《二颂列宁》既是一首出色的政治诗,又是一首著名的文伦诗。诗歌以精练生动的语言探讨了诗与政治、诗与生活的关系,并预言无产阶级革命如何为诗歌开辟了无限广阔的未来。
从30年代后期起,麦克迪尔米德的诗风发生了较大变化。他舍弃了初期所用的苏格兰方言而改用英语写作,并集中精力于长诗,声称要写出卷帙浩繁的“现代史诗”。长达6000行的《悼念詹姆斯·乔伊斯》以及《战斗在继续》、《我所喜爱的诗》、《可怕的无翼鸟》、《六翼天使之歌》等即写于此时期。这些作品力图熔马克思主义、现代科学和各民族的传统文化于一炉,目的是要想通过诗的国际化、科学化和马克思主义化来实现列宁所主张的继承人类全部优秀文化遗产的愿望。
麦克迪尔米德在苏格兰诗坛享有很高声誉,被称为“继彭斯之后苏格兰又一位才华横溢的强有力的人物”(著名英国作家C.麦肯齐语)。
英国文学20世纪文学(网上。片段)
1926年的英国大罢工,1929年开始的资本主义经济大危机,30年代的民主力量与法西斯势力之间的紧张搏斗,使得全英国的作家比平常更加关心政治。奥登、斯彭德、刘易斯、麦克尼斯等青年诗人在技巧上受现代主义影响,在内容上却反对资本主义。小说家衣修午德也在这个时期初露头角,他的《再见吧,柏林》(1939)等反法西斯小说表现了他的才华,而后来的作品则有负读者的期望。在马克思主义文学理论方面也出现了考德威尔的优秀著作,如《幻觉与现实:诗的源泉研究》(1937)。英格兰以外的地区,进步文学也在活跃。苏格兰诗人麦克迪尔米德在掀起“苏格兰文艺复兴运动”后,又写了歌颂大罢工的《受难的玫瑰之歌》(1926)和献给列宁的颂歌;他的战友格拉西克·吉本则用诗一样的散文写了充满愤怒和希望的三部曲《苏格兰人之书》(1932~1934)。威尔士地区有矿工作家刘易斯·琼斯写自己和伙伴们的战斗经历,甚至后来被目为颓废诗人的迪兰·托马斯在其初期的作品里也颇有反资本主义的激情。爱尔兰这时已经独立,但是移居英格兰的奥凯西并未停止战斗,他写出了《星儿变红了》(1940)和《给我红玫瑰》(1943)等直接表现工人反对法西斯的武装斗争的卓越剧本。
被忽略的漂亮孩子
英俊的火星穿着大红袍,
金星披上了绿绸衫,
他把她的金羽毛摇得乱颤,
谈个海阔天空,无非一派胡言,
投机得哪有心思管你,
你这被忽略的漂亮孩子,大地!
──那么哭吧,你的泪水一泛滥,
就把这一切都淹掉!
(1925)
注:此诗韵脚的安排是abccddba,译文也一样。
松林之月
把你们的影子
投在高高的山冈,
一切耸立的松树,
在一切有月光的地方。
我敢于遮住东方的太阳,
让它永远不能发光,
如果我的爱人
要露出她洁白的胸膛。
啊,我心里还藏着阴影,
但只要爱情一露面,
我就把影子和其它一切,
都赶进那黑夜无边!……
(1925)
摇摆的石头
在收获季节寒冷的半夜,
世界像一块石头
摇摆在天空下。
凄凉的回忆起了又落,
像被风追逐的雪花。
像被风追逐的雪花,我已认不出
石头上刻着的文字。
何况浮名如青苔,
历史如地衣,
早把一切掩埋。
(1925)
空壶
我走过石堆,碰见了
一个蓬发的姑娘,
她对她的孩子唱歌──
而孩子却已夭亡。
摇撼世界的风
唱不出这样甜蜜的声音,
照耀一切的光
也没有这样倾注的深情。
(1926)
啊,哪个新娘
啊,是哪个新娘手拿一束
白得耀眼的蓟花?
她那怕事的新郎哪能料到
他今夜会发现个啥。
比任何丈夫亲密,
比她自己还亲密,
人家不要她的贞操,
只不过施了一个诡计。
啊,谁已先我而来,姑娘,
他又怎样进的门?
──一个我没生就已死的人,
是他干了这坏事情。
只留给我一点贞操,
在你那尸体般的身上?
──没有别的可给了,丈夫,
无论找古今哪个姑娘。
但我能给你好心肠,
还有一双肯干的手,
你将有我的双乳如星星,
我的身子如杨柳。
在我的唇上你会不再介意,
在我的发上你会忘记,
所有男人传下的种
曾在我处女的子宫聚集……
(1926)
译者附言:
这是麦克迪儿米德名作之一。诗人叶芝在编《牛津现代英诗选》时,第一次听人读到此诗,感到惊讶,说:“有这样好诗,而我居然不知道!”
究竟好在何处?首先,它用了有关新婚之夜的种种民间传说。人们对于两性的结合,充满了好奇心。也有古老的恐惧,做新郎的总怕新娘不贞,但是这里的新娘回答得好。要紧的是两情相洽,是姑娘有好心肠,能帮丈夫干活。最后一节,似乎是说:男女的性爱同时间一样长久,又将同传种接代一样持续下去,背景深远得很,但青春热爱才是它现实的体现。这个主题不好写,麦克迪儿米德却写得既有深度,又很美(类似圣经上雅歌那样的朴素而鲜明的美),而提到蓟花,可能还象征着苏格兰民族。
沉重的心
像压在我心头的沉重冬天,
这就是苏格兰的现状。
北国的春天来得晚,
但严酷的冬天也不会长,
长不了
决长不了
啊,多少疲倦的日子叫我忧伤,
连中午都只见昏暗的灰光,
准是蠢人们的冲天俗气
重重围住了阳光,
像煤烟,
像浓浓的煤烟。
难怪我只要一见
有点儿明亮的光影,
我就喊叫:“天亮,天亮!
我就看到了东方的黎明!”
没发觉──
只是更多的雪!
(1930)
悼约翰·台维孙
我记得童年曾见一个人死去,
在回忆里比丧父更凄惨。
死的不是女王,是你,台维孙;
从此我的心停住了,一直在看
你那小小的黑色背影
走在海边的沙岸——
一颗子弹洞穿了美丽的风景,
只因倒拿望远镜,把上帝错看。
(1932)
注:约翰·台维孙,苏格兰诗人,1909年自杀。
二颂列宁(选段)
啊,列宁,你是对的。但我是诗人
(因此要请你多包涵,)
我的目标比你的更复杂,
虽然我知道,你的应当占先。
经不起问的生活不值得过它,
但勃克是对的,过多地关切
生活的基础是一个迹象,
意味着腐朽;虽然乔伊斯也对。
他认为就艺术品来说
主要的问题是它的生活源泉
有多深,其次是它能
跳出生活多远,
以及能带多少东西一起跳,
能否像鲑鱼般跳进阳光,
让春天普照人间!莫朗也是对的,
一切应当像空气里的光。
有人在工厂和田地读我的诗么,
或在城市大街的中心?
如果没有,那我就不曾尽到
我该尽的本分。
如果我不能打动街上的老百姓
或者灶旁的家庭妇女,
那我纵有天下的一切聪明,
也救不了这该死的失误!
得,得,哪个诗人做到了这个?
莎士比亚、但丁、弥尔顿、歌德,
或者彭斯,哪个做到了?
──反正你听到了我怎么说。
──一种推动世界前进的力量,
最完善,也最开朗,
列宁的名字,传遍了全世界,
别的名字呢?──没有回响。
他们躲在果园的哪个角落,
带着他们那母鸡样的心?
莫朗、乔伊斯、勃克和其他动过笔的,
还有我也属类似的情形?
也许都是人们不了解的大诗人?
只对自己吟唱的天才?
鬼话!他们才不是这类人物,
他们的性格并不难猜。
他们只是浪漫气质的叛逆者,
摆出爱好艺术的姿态给人看,
托洛斯基兼耶稣,不过少了荆冠,
只戴一圈纸花扎成的花环。
一切伟大的都自由而开阔,
这些人又开阔到了何方?
充其量只打动了边缘上一小撮,
对人类没有影响。
来自蛮荒的文化救主,
你知道最清楚,而我们头脑迟钝,
如果没有达到目的的明确手段,
我们就将一事无成。
诗同政治都要斩断枝节,
抓紧真正的目的不放手,
要像列宁那样看得准,
而这也是诗的本质所求。
列宁的远见加上诗人的天才,
将要产生多大的力,
古今文学里所有的一切,
都不能同它匹敌。
不是唱小调去讨好庸人,
而是拿出全部诗艺,
就像列宁对工人不用速成法,
而讲了整套马克思主义。
有机配合的建设工作,
实干,一步一步前进,
首要事情放在首要地位,
诗也要靠这些产生。
你早就有此远见,
想到了群众教育。
需要多久他们才能读普希金?
他们早该享受好书!
啊,真是荒谬,荒谬,荒谬,
当今时代的大荒谬,
居然还让日常小问题
挡住人们前进的大道。
早就该割掉这些东西,
像我们祖先割掉尾巴,
现在许多人操心杂事,
好似停在远古没有进化。
我们是成人,却没有脱掉
小孩子的习气重重,
老缠住那些物质和道德问题,
虽然已看到新社会的面容。
游戏,爱情,生男育女,
政治,法律,各业各行,
这些都不该再引起惊奇,
应当像呼吸一样平常。
腾出力量去干更大的事,
天知道这类工作还真不少,
现在抓住了的
顶多只是皮毛。
……
注:本诗共42节,此处所译为前23节。
①勃克,可能指英国18世纪末的文论家艾特蒙·勃克。
②乔伊斯,指现代爱尔兰小说家詹姆斯·乔伊斯(1882—1941),长篇小说《尤利西斯》的作者。
③莫朗,指现代法国作家保尔·莫朗。
译后记
麦克迪儿米德总共写了三个献给列宁的颂歌,都是重要作品,而以《二颂》为最出色。
《一颂》发表于1931年,主要论述对宁在人类历史上的地位,认为他比耶稣还要伟大,因为他所领导的革命使得人类第一次能够无拘束地发挥本身的全部才能。
《三颂》发表于1955年,以格拉斯哥的贫民区为背景,认为要脱离贫困,苏格兰人民必须走列宁指出的革命道路。
《二颂》发表于1932年。它之所以受到更多的注意,是因为麦克迪儿米德在诗里论述了诗和政治的关系。西方有些评论者抓住其中个别词句,认为作者藐视政治,至少是在同列宁分庭抗礼。其实诗人说的是:列宁领导的革命为诗树立了榜样,诗也要学它那样去关心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这样诗就会有无限发展的前途;同这样伟大的、无所不包的将来的诗比起来,今天的实际政治就显得有点象“孩子的游戏”了。对于列宁在历史上的无比重要性,麦克迪儿米德早已在《一颂》里充分表述,在这里也就没有多重复。
麦克迪儿米德的论点未必都对,但是这诗仍然是对列宁的衷心的歌颂,因为诗人指出:正是列宁领导的革命为诗开辟了新路,使它能够进入一个更高的阶段。革命是前提,诗的发展是结果。
对于我们,更值得注意的也许是诗人对于艺术来源于生活的论述,他认为只有来自生活深处,诗才能开阔,才是真正的艺术品。他也强调诗必须能打动普通读者,否则“纵有天下的一切聪明,也救不了这该死的失误!”
要在一首诗里作以上种种的论述,对于任何诗人都是一个难题。弄得不好,诗就变成了论文,至少会十分枯燥。此诗却能用精炼、生动、口语体的语言把道理讲透,读来不觉枯燥,反而覚得跌宕,活泼,许多地方单刀直入,警句迭出,把四行体诗段用活了。因此,麦克迪儿米德在这里不仅用诗表达了他对于列宁的崇敬和他对于诗与政治的关系、艺术与生活的关系的看法,而且创造了一件艺术品。这是难得的成就。
将来的骨骼
(列宁墓前)
红色花岗岩,黑色闪长岩,蓝色玄武岩,
在雪光的反映下亮得耀眼,
宛如宝石。宝石后面,闪着
列宁遗骨的永恒的闪电。
(1934)
注:在1986年出版的王佐良译《苏格兰诗选》中,标题为《未来的骨骼》。
铁厂有感
但愿你们能像你们所使的铁,
但愿你们的灵魂能渗上铁,
但愿你们能变成钢!为了你们自己!
暴政仍然把你们当作腻子,
放在手上揉弄!你们造了枪炮刺刀,
却只毁灭了自己!难怪你们做的武器,
统统回头来杀你们自己——
你们武装了本是无救的敌人,傻得出奇!
(1935)
——SecondHymntoLeninandOtherPoems,1935
我为什么选择红色
我穿红衣战斗,
理由同加里波第①选择红衬衫一样——
因为战场上只要有几个人穿红衣,
看起来就是一大群——十个人
象一百个人;一百个人
象一千个人。
红色还会在敌人的步枪瞄准器里晃动,
使他瞄不准。——当然,最重要的理由是,
一个穿红衬衫的人既不能躲,也不能退。
(1943)
①加里波第(GiuseppeGaribaldi,1607—1882),意大利民族解放运动领袖,曾组织红衫军。
Krassivy,Krassivy
苏格兰没有几个人的名字
能叫有头脑的人感到值得一提。
彭斯之后,伟大的只有麦克林。
他在每个苏格兰人的心目中,现在以及将来,
就像列宁在每个俄国人的心目中一样。
如果你叫住一个在1917年还是小姑娘的俄国妇女,
向她提起斯大林,而你发现她的眼睛并不放光,
那么你可以问她是否见过列宁,
她的眼睛就会忽然发亮,她的回答
会是一个俄文字,它表示
又美又红,
她会说:列宁是krassivy,krassivy。
约翰·麦克林也是krassivy,krassivy,
没有另一个苏格兰人配用这个字。
(1943)
译注:约翰·麦克林(1879—1923),苏格兰工人领袖,曾多次领导罢工,两度入狱,仍全力支持十月革命,号召苏格兰人民采取“俄国的同志们所采取的非常的行动路线”。列宁任命他为苏联驻苏格兰格拉斯哥城的领事,同时他又被选为列宁格勒苏维埃的名誉代表。
写在卡松《巴黎大屠杀》的扉页上
迦里飞的子弹并没有真的打死玛丽·露丝。
它们只不过射穿了一个玛丽·露丝,
而玛丽·露丝是不朽的,一如她的阶级。
尽管被砍了一千次,这个阶级仍然擎起人类的大旗去迎接未来的光明。
玛丽·露丝是青年的青年。
我愿向青年进一言!在巴黎公社的历史里,
在西班牙的历史里,寻着你们自己,
从这些历史所反映的你们自己,
汲取新的热情,
这就是加弗洛和维尔曼的热情,
它将使你们不可征服。
一个真正的诗人
在无产阶级本身的生活里,
寻到了一炷火焰,
它改造了诗人,而诗人又用他的诗才
把火焰还给这体现一切诗的阶级,
一切生动、活跃的斗争的诗。
(1944)
(王佐良译)
注:
1.迦里飞(1830—1909),法国将军,统率凡尔赛方面的军队进攻巴黎,对公社进行了镇压。
2.玛丽·露丝:普通法国妇女常用的名字,借指任何为巴黎公社而战斗的穷苦妇女。
3.加弗洛和维尔曼:两人都是雨果的小说《悲惨世界》里的人物。加弗洛是巴黎流浪儿童的典型,在1832年共和党人的一次起义中在街头牺牲。
[作者简介]
休·麦克迪儿米德(1892—1977),苏格兰诗人,真名是克里斯托弗·莫雷·格里夫。他是乡村邮递员的儿子,当过小职员和记者,生活贫困。作为诗人,他是20世纪“苏格兰文艺复兴”的领导人之一。他用苏格兰低地区方言写诗,希图复活杰出的先辈如罗伯特·彭斯及苏格兰民间歌谣的传统。他也用英语写诗。最初他写抒情诗,后来写自由体的政治诗。他的诗集有长诗《献给列宁的第一首颂歌》(1931)、《献给列宁的第二首颂歌》(1935)及《诗歌合集》(1962)等。他也写评论文章。
[作品简析]
……诗是对无产阶级斗争精神的赞歌。诗的第一节说无产阶级虽然无数次遭受屠杀,但红旗不倒,永远向前。第二节要求青年们从无产阶级斗争的历史中认清自己的使命。诗人的眼界已不局限于巴黎公社,还提到别的时代、别的国家的斗争,例如加弗洛,是雨果在《悲惨世界》里塑造的动人形象——一个永远受苦而又永远乐观的流浪儿童的典型,在1832年法国共和党人的一次起义中唱着歌在巴黎街头饮弹牺牲。诗的第三节指出真正的诗人应该从无产阶级的生活汲取火一般的热情,改造自己和自己的诗,再以战斗的诗篇鼓舞无产阶级的斗志。这正是麦克迪儿米德自己所走的创作道路。
这两首诗都明显地反映了诗人的共产主义信仰。 |
[英国]汤姆·马尔柯姆:同志,朝阳升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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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汤姆·马尔柯姆
同志,朝阳升起了
同志,朝阳升起-了,
以它至情的友谊温暖
照耀着街道和露珠闪闪的草原。
我的心呀,象卷起的旗帜,
渴望着解放。
啊,我的弟兄,
在沐浴于阳光中的黑非洲土地上,
在那受尽压榨的残酷年代里,
你已经流了多少世代的血啊?
现在你望着赐给人类温暖的太阳在微笑吧?
英勇的马来亚姊妹,
在你们那儿,太阳照着如林的刺刀,
这时候你能仰卧在舒适的阳光下,
用你健壮的棕色胳臂
拥抱你爱人的胸膛?
南美的工人同志,埃及的农民弟兄,
和许多国家的男男女女,
太阳热爱你们的国家远胜过我的国家,
它的光芒和我火热的心,
会烧灼得你们的嘴唇干裂,汗流浃背。
太阳照在你们饥饿的孩子们身上,
就会投下死亡和疾病的阴影。
你们的身躯
那样的干瘪,
太阳怎能照出你的身影?
我的在战斗中的同志,
和繁盛的人类的兄弟姊妹,
请听我讲:
明天太阳必会升起,
它喜洋洋的光芒也将照遍幸福的大地。
或许你们并不这样想,
或许你们认为这喜洋洋的太阳
要经过漫长而苦难的岁月才会升起。
我的心同你们高呼:决不会!
我那颗义愤的红心同你们高呼:决不会!
环绕着全世界涌起了我们自由的歌唱,
象灿烂的朝阳一样,
红旗已在人类的头上升起,
我们的信念向他们的军队挑战,
我们最初的几次战斗已经赢得胜利。
同志,让我们前进的步伐震撼他们的城市,
让我们自豪的歌唱压倒他们的笑声,
同志!弟兄!姊妹!
我们要勇敢!鼓足力量!战斗到底!
在我们获得自由的时刻,太阳必会升起。
(张奇译)
译后记:汤姆·马尔柯姆是当代英国青年诗人,1931年生在苏格兰格拉斯哥的一个工人家庭,他做过小职员、电话员等工作。他的家庭出身和生活经历使得他的诗歌充满着浓厚的生活气息,洋溢着革命的激情。他的诗集有《谁应该唱》、《政治激情诗》、《城市漫涉》等。这里发表的《危地马拉万岁》和《同志,朝阳升起了》两首诗选译自他的另一诗集《保卫和平的24首诗》,这个诗集是诗人“为纪念罗森堡夫妇于1953年6月20日被和平的敌人杀害”而写的。
《世界文学》第6期总第84期,1960年 |
〔英〕乔治·奥威尔:关于无产阶级文学(1940)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劳动者的诗和斗争的艺术
关于无产阶级文学
〔英〕乔治·奥威尔(GeorgeOrwell)、德斯蒙德·霍金斯(DesmondHawkins)
(1940)
说明:原标题为“TheProletarianWriter:DiscussionbetweenOrwellandDesmondHawkins”,直译应为“(关于)无产阶级作家”。本篇最初名为《证人席上的作家》,乔治·奥威尔和德斯蒙德·霍金斯(DesmondHawkins)之间的讨论。BBC《家庭服务》频道的“见证席上的作家”(TheWriterintheWitness-Box)节目广播,1940年12月6日播出。1940年12月19日发表于《听众》(TheListener)杂志。——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
霍金斯:我始终怀疑无产阶级文学是否存在,或者曾经存在过。我首先要问的是,人们所说的无产阶级文学究竟指的是什么?你本人的见解如何?你是不是认为,无产阶级文学是指专为无产阶级而创作,并被无产阶级所阅读的文学。
奥威尔:不,显然不是。否则,最明确不过的无产阶级文学该是我们的一些晨报了。但是,从《新作》或是《统一戏剧》之类现有出版物可以看出,无产阶级文学这一名称有着一定的含义,尽管在这里几层不同的意思令人遗憾地纠缠在一起了。人们所说的无产阶级文学,粗略地说,是指反映与有钱阶级之观点迥然不同的工人阶级之观点的文学。而这样的解释,显然是与社会主义宣传混同起来了。提出这个名称的人,并不认为无产阶级文学是指无产阶级所创作的文学。戴维斯(W·H·Dauis)是个无产者,但他不能称为无产阶级作家,保尔·波茨(PaulPotts)称得上是个无产阶级作家,但他并不是无产者。我之所以对整个概念持怀疑态度,是因为我并不相信无产阶级在它还不是统治阶级的时候,就可能创造出一个独立的无产阶级文学来。我认为他们的文学仅属于,而且必须属于观点略有不同的资产阶级文学。许多所谓的新东西无非是旧瓶新装而已。例如那些反映西班牙内战的诗歌,简直就是鲁伯特·布鲁克一伙1914年写的东西压缩了的翻版。
霍金斯:不过我还是认为,人们必须承认,对无产阶级文学的崇拜——不管其理论正确与否——已经造成了一定的影响。看一看例如詹姆士·汉莱,或是杰克·希尔顿,或是杰克·康门吧。他们有些新的东西要告诉人们。出身于普通中产阶级家庭的人是无论如何无法充分表达这些新东西的。当然在大萧条以后的年代里,当布卢姆斯伯莱转向马克思主义,共产主义成为时髦的时候,出现了很多关于无产阶级文学的谈论。但事实上,无产阶级文学在这之前就产生了。我认为它兴起于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当时《英国评论》的编辑福特·马德克斯·福特会见了劳伦斯,在后者身上,他看到了一个新兴的阶级将在文学作品中得到反映的预兆。劳伦斯的《儿子和情人》的确起了开路先锋的作用。它记述了一种从未见诸于以往作品的经历,而这种经历却是成千上万人所共有的。问题在于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人去描写过这些。请你谈一谈,为什么在这之前就没有象《儿子和情人》这样的作品呢?
奥威尔:我认为那纯粹是一个受教育的问题。劳伦斯虽然是煤矿工人的儿子,但他毕竟受过与中产阶级并无多大差别的教育。不要忘记,他是个大学毕业生。在某一时期之前——大致在九十年代教育法案开始生效之前——很少有真正的无产者能够写作,也即是以足够的熟练来写一本书或一个故事。而另一方面,专业作家又对无产阶级的生活一无所知。人们觉得甚至象狄更斯这样的激进作家也莫不如此。狄更斯没有写工人阶级,因为他对他们不够熟悉。他同情工人阶级,但他感到与他们格格不入,甚至远比今天的中产阶级更感到格格不入。
霍金斯:那么,无产者作为有能力著书立说的一个阶级的出现,毕竟意味着文学的新发展——产生了崭新的题材和对生活的新的看法,是不是?
奥威尔:不错。只不过社会中各个阶级的经历已日趋接近。我认为在今天的英国,阶级差别是虚幻的,这种差别不会存在得太久了。五十年,或者甚至二十年前,一个产业工人和一个起码的专门家的处境截然不同。而如今,两者却十分相似,只不过他们自己没有意识到罢了。他们看同样的电影,听同样的广播节目,穿类似的衣服,住类似的房子。过去所说的无产阶级——马克思所说的无产阶级——如今只存在于重工业领域和耕地上了。工人阶级的状况首次被写入书中,那无疑是一大进步。我认为这起了这样的作用:使小说又向现实靠拢,使它摆脱高尔斯华绥等人惯于创作的过于高雅的东西。我想第一本这样的小说是《穿破裤子的慈善家》,虽然写得有些笨拙,但我总认为它不失为一本好书。小说记述了一些日常的经历,但这种经历从未引起过别人的注意——就象据说公元前一千八百年以前,从来没有人注意到大海是兰色的一样。杰克·伦敦是这方面的另一位先驱者。
霍金斯:从语言和技巧方面来看如何?你也许还记得,上个星期,西里尔·康纳利说,文学上的改革表现在技巧方面,而不在内容方面。他举例说,除了技巧,乔伊斯别无新意。但无疑这些革命的无产者对技巧并无多大兴趣。在表现手法上,他们某些人同上个世纪虔诚的热衷于道德说教的女作家们,似乎也没有什么差别。他们的叛逆完全表现在内容和主题方面,是不是这样?
奥威尔:大体上是这样。实际情况是,现在的书面英语比二十年前的要口语化得多了,这是一种好的变化。但我们从美国借用来的语汇比从英国工人阶级口语中吸取来的要多得多。至于技巧,一个问题是,无产阶级作家或被人称为无产阶级作家的人,给人的印家是,他们非常保守。我们不妨把莱昂内尔·布里登的《饥饿和爱情》算作例外。但倘使浏览一下《新作》或《左派评论》,你就会发现它们并没有进行很多新的尝试。
霍金斯:那么,我们又回到了这一点上来了:所谓的无产阶级文学,其成败取决于题材。我想,这些作家背后的奥秘是阶级斗争,是对美好的未来的憧憬,是工人阶级为摆脱悲惨的境遇所进行的斗争。
奥威尔:是的,无产阶级文学基本上是反抗的文学,它不得不如此。
霍金斯:我一向所不敢苟同的是,无产阶级文学过于被政治意图所左右。我相信政治家和艺术家之间无法沟通。政治家的目标总是局限的、部份的、短期的和过于简单化了的。这种目标必须具有可能实现的希望。它的一个行动准则是,无法考虑自己的不足和反对派的可能的长处,无法触及人类在自己奋斗中所造成的哀伤和悲剧。总之,它必须排除那些正是艺术中有价值的东西。因此,你同意这样的说法吗,即,当无产阶级文学成为一种文学以后,从政治意义上说,它就不再属于无产阶级性质了?或者说,当它成为宣传以后,它就不再是文学了。
奥威尔:那未免说得太绝了。我向来认为每个艺术家都是宣传家。我并不是指政治宣传家,如果他诚实而又有才气,他不可能去做政治宣传家。大多数政治宣传只不过是说谎而已,不仅在事实上说谎,而且在感情上也是如此。一个艺术家企图直接地或是间接地,把自认为是理想的生活图景加于别人,从这个意义上说,每个艺术家都是宣传家。我想,我们大致赞同无产阶级文学所竭力要加于别人的生活图景。如你刚才所说,无产阶级文学背后的奥秘是阶级斗争,那倒是事实。不管怎么说,那是它所信仰的东西。人们会为它而献身,会去描绘它。许多人在西班牙为它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我对无产阶级文学的看法是,虽然作为一种文学它很重要,很有用,但它不是永久的,也不是文学中的新纪元。它是建立在对资本主义的反抗上的,而资本主义却正在消失。在社会主义国家里,我们很多左翼作家,如:爱德华·厄普华、克里斯托弗·考特威尔、亚历克·布朗和亚瑟·考尔德马歇尔莱一些向来擅长于攻击自己所生活的社会的作家,会失去攻击的对象。再回过头来看一看刚才提到过的里昂纳尔·布里登的《饥饿和爱情》吧。这是一本十分出色的小说,而且我认为它某种程度上可以代表无产阶级文学。这本书写了些什么呢?它写了一个年青的无产者,希望自己不是一个无产者。它详细描述了工人阶级难以忍受的生活。屋顶漏雨了,水槽臭不可闻,以及诸如此类的情况。但是,一种文学不能建立在水槽发臭这样的事实上。从常规来看,它不可能象围困特洛伊城的故事那样流芳百世。从这本书以及很多类似的书的背后,你可以看到今天无产阶级作家的真实历程。由于某种偶然的原因——常常是由于长期依靠救济为生——工人阶级队伍中年青的一员获得了受教育的机会。后来他开始写书,自然他会运用自已先前的经验,贫困时所遭受的痛苦,对现存制度的反抗等等。他用资产阶级的手法,中产阶级的语言来进行写作。他纯是资产阶级家庭中的败家子,把老的方法用于略微不同的目的。请不要误会,我并不是说他不能象别人一样成为一个好作家。但倘使他是一个好作家,那并不因为他是个工人,而是因为他是一个学会了善于写作的有才华的人。只要资产阶级还是统治阶级,那么文学也必定属于资产阶级性质的。但我认为资产阶级的统治不会太久,其他阶级也是如此。我深信我们正在向一个无阶级时期过渡,我们所说的无产阶级文学正是这种变化的迹象之一。但我一刻也没有否认过它所起的积极作用——那就是把工人阶级的经历和准则形诸于笔墨所产生的动人效果。
霍金斯:当然,一个积极的作用是,它留下了很多好书。
奥威尔:是呀,很多好书。杰克·伦敦的《路》,杰克·希尔顿的《半兽人的叫声》。吉姆·法兰的描写监狱的书,乔奇·加勒特的大海的故事,普赖维特·理查兹的《老兵萨霍勃》,詹姆士·汉莱的《阴郁的孩子》。它们不过是其中的几本。
霍金斯:说到现在,我们还没有提过无产阶级所阅读的文学——与其说是日报,倒还不如说是周刊,那些廉价的书刊。
奥威尔:是的,应该说那些小型周刊更有代表性。譬如象《家庭琐谈》,或是《交换和市场》和《笼鸟》这样的报纸。
霍金斯:还有那些真正来自人民自己的文学——我们还只字未提。譬如那些建造加拿大太平洋铁路的人所创作的营火民谣,水手的劳动号子,类似“斯塔戈利”的黑人诗歌,以及旧日的街头传单——尤其是那些关于执行处决的传单。这些东西一定对吉卜林创作《但尼·第佛》有所启迪。还有悼念诗、五行打油诗、广告诗——姑且只谈诗吧,这些是特殊的无产阶级文学,是不是?
奥威尔:不错。还有别忘了写在滑稽彩色标语牌上的笑话,尤其是唐纳德·麦克基尔的笑话。我特别喜爱那些东西。尤其是在上次战争中士兵们为自己创作和演唱的歌曲,还有代替军号的军歌和进行曲——那些就象中世纪的民歌一样,是我们时代真正的通俗诗,可惜它们常常无法印制。
霍金斯:是呀。可是我们已经不知不觉地扯到民间文学上去了。我觉得我们应该把两者区分开来。根据你刚才所讲的可以设想,如果把“无产阶级”这个词与革命政治割裂开来,那这个词将会变得毫无意义。
奥威尔:不错。“无产阶级”这个术语是个政治术语,它只属于工业时代。
霍金斯:我想我们都完全同意,独立的无产阶级文学这个说法是站不住脚的,因为尽管它与资产阶级文学有着种种区别,它却属于你所说的资产阶级文学的范畴。
奥威尔:所谓“资产者”和“资产阶级”,我并不是仅仅指那些买卖东西的人们,而是指我们时代占统治地位的整个文化。
霍金斯:如果我们都同意这一点,那么我们仍然还有一个估价这些所谓的无产阶级作家的贡献的问题。因为这是一大贡献,因此在探讨其理论时把它随意忽略是荒唐的。
奥威尔:我想他们作出了两方面的贡献。一是在某种程度上说他们提供了新的题材,这使非工人阶级作家们去注意那些虽在鼻子底下,以前却熟视无睹的东西。二是他们给文学增添了可以称之谓粗犷和富有生命力的色彩。在艺术画廊里,他们代表着一种声音,它可以防止人们过于崇高浮华和雅致。
霍金斯:还有你前面已经提到过的另外一个贡献,语言方面的贡献。爱略特(T·S·Eliot)十分强调经常把新创造的语汇吸收到语言中来的重要性。近年来,很多新的词汇和短语都明显地来自工人阶级。那也许是通过电影,或者街道,或者别的渠道进来的。但是无产阶级作家使现代英语生动多彩这一贡献是值得称道的。
奥威尔:那当然。问题是现代语言究竟有多少色彩。不过,你可以说近十年典型的散文没有很多的虚饰和不必要的形容词。它朴素明白。发展成这样的散文究竟是否适用于表达微妙的思想,那还是个问题。但它极适用于描写动作。对曾经风行一时的过分雕琢的散文来说,它是一剂良药——那当然很好,但也有可能使语言干脆变得非常贫乏。
霍金斯:让我来总结一下吧。看来提出无产阶级文学这个口号已成为某项很值得进行的工作的一个良好的起点,无产阶级文学已经成为工人阶级作家的注意所在,不管这些作家在技巧上、政治上、或是题材上表现得激进与否。但作为一个文艺批评的术语,它是根本没有价值的。
奥威尔:它可以看作是过渡时期的非正统文学的一个标记。但我确实同意你的看法,只有在无产阶级成为统治阶级以后,才可能产生真正的无产阶级文学。
霍金斯:对。不过可以设想无产阶级文学必然要改变自己的性质。但是那样仍然没有解决我们刚才稍稍触及了的问题——即政治可以引进艺术到怎么样程度而并不破坏艺术的问题。
来源:《文艺理论研究》1989年第4期
译者:黄源深
乔治·奥威尔(GeorgeOrwell,1903—1950)是现代英国作家,早年同情革命,信仰社会主义,并投身西班牙人民抵抗法西斯、保卫共和国政府的战斗。后来发展到痛恨所谓“极权主义”,并把这些思想写入了他的政治讽刺小说《动物庄园》(1945)和《1984年》(1949)。奥威尔的散文简炼、明晰、流畅,在英国文坛颇有影响。在文艺批评方面,他也享有一定声誉,出版过《批评论文集》。本文选自《乔治·奥威尔散文、新闻报告和书信汇编》(卷二,1940—1943)。文中对无产阶级文学的含义、产生过程、性质及其贡献作了比较系统的阐释。(译者) |
[英国]土纳·赫里逊:失去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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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赫里逊
土纳·赫里逊,英国苏格兰“劳动阶级诗人”。
失去了联系
——纪念1983年逝世的乔治·寇克
我望着一只金丝雀
在栗树的网上荡来荡去,
享受着北方这个时节罕有的晌午的阳光
听一点差五分时的新闻节目。
就像不常来往的人们一样,
我们失去了联系,但我思念你,老朋友
不时给你寄张明信片去。我知道
提到你姓名的话会这样结束:
“好莱坞导演,今日逝世”。
你头戴黑贝雷帽,
从泰晤士报的讣告栏探出身来,
而我会加上列宁格勒附近
沐浴于夏季好光线中的巴夫洛甫斯克的背景。
那是七月间照的,那时
你探出身子对我们讲演。
我握着一支黑笔准备记录。
眼下我也握着一支笔,回想那时的情景,
感到你在冥冥中向我探出身子。
我东翻西找你那时给我的照片:
有一张,你从泰晤士报探出身来
下面一张则是我握着黑笔
倾听你批评我的韵脚,
一厘米长的黑镶边
如今变得十亿倍长,
没有一张显示出你我手的接触。
焦距须得调整:就是要接触一下!
为了强调这一点,你眼看就要拍我的膝头了。
如今是我用这个向你探出身去!
译者:袁可嘉 |
[英国]道格拉斯·敦:从塔利街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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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道·敦
道格拉斯·敦(1942—),英国苏格兰“劳动阶级诗人”。
从塔利街搬走
用一辆咯吱咯吱响的车子,他们拉走了日用品,
一个床垫,床支架,杯子,地毯,椅子,
四纸箱西部小说。两个吹着口哨的青年
穿着剩余的美军紧身上衣
在搬运他们妹妹的东西,她丈夫
跟在后面,肩上扛着儿子
我们高兴地看到,他儿子的恶作剧也给搬走了。
他别的不做,却推着一辆割草机,
而塔利街却并无草地。月光下,虫蚁
从水泥地的小窟窿中爬上来。
我祝愿他,那个伙计。我祝愿他有草地。
译者:袁可嘉 |
十七世纪末民歌《呢绒商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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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世纪末民歌《呢绒商的快乐》
掘土派的言论更明显地表现了人民的特色:“哭吧,嚎吧,你们这些富佬!上帝将来找你们,为你们压迫别人而惩罚你们;你们靠别人的劳动生活,但只给他们糠皮充饥,还向你们的弟兄们强征大量租税。天主的理智给他们启蒙,人民将不再受你们的奴役,且看你们从此还有何法。”在这强烈的呼声中,人们想象得到身负重税的农夫、精疲力竭的帮工,造反时机迫近的情景。
与此同时,一种获取价值的新方式发展起来了,这是商人对手工业者间接统治的结果。下面从十七世纪末的民歌《呢绒商的快乐》中摘出的几段,反映了商人的统治:
我们聚积金银千千万,
都是榨自穷光蛋。
只要钱包盛得满,
人家笑骂何必管。
首先对付梳毛工,工钱要减掉,
斤斤计较,多给两个便士也不饶;[1]
他们咕哝钱太少,
我们就说不干拉倒。
要使他们相信生意不大好,
我们哪管他们活不了。
织工的工资本已廉,
还须找差扣工钱。
生意不好马上就发表,
好时就不让他们知分晓。
只说:呢绒海外不好销,
我们不想再干这行了。
再向纺工把帐算:
叫他们纺了两磅再加半。
他们交货把气叹,
说工钱不够吃饱饭。
只要他们分量减一两,
那就扣发三便士的饷。
多亏广大穷人早晚忙,
我们才能发家致富住高房。
如果他们不把筋力耗,
我们就得不顾一切去上吊。
梳匠、纺工、漂匠排成行,
为了极少工资把活扛。
他们劳动我寻财,
受到咒骂又何妨。[2]
[1]原意为:干二十个活本该给八个格罗特小银币(合32便士),此时则减到半个克朗大银币(合30便士)。——译注
[2]
“呢绒商的快乐,或富人的愉快和贫者的忧伤,歌中表达了英国许多呢绒商用来降低其工人工资的狡猾手法。”参阅P.芒图《十八世纪产业革命》中译本第54-55页。
——摘自《资本主义史1500-1980》作者:(法)傅德(Beaud,M.);东方出版社1986年版 |
爱沙尼亚民歌(2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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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沙尼亚民歌(2首)
来源:《美丽之歌——爱沙尼亚诗选》
译者:孙用。文化工作社1949年3月版
简介:据爱沙尼亚世界语协会1932年版世界语本《爱沙尼亚文选》译出;选择爱沙尼亚民歌12首,贝德尔生等7位诗人的诗歌19首。
奴隶一定要泅水
不管落下炎热的铁,
不管撒下烁亮的雹子,
也不管是铅一样的雨点,——
奴隶一定要泅水,
苦人一定苦干,
孤儿跨过波浪去,
佣人习惯了危险。
我出力,得不到报酬,
我做工,得不到称赞。
嘴唱着,心碎了
他们听到我们唱着,
呜呜地,呜呜地歌唱,
他们就说:我们快乐,
我们幸福地欢宴着,
高歌着胜利的时光。
我歌唱,穿过破裂的心,
我啾唧,穿过沉重的思想,
我啭鸣,穿过烦劳的苦辛。
嘴唱着,心碎了,
泪浪将眼睛遮蔽,
悲哭压迫着睫毛,
脸上流满了热泪。
心明白残酷的一切,
脸明白徒然的呻吟,
胸膛明白痛苦的努力。 |
克鲁普斯卡雅:无产阶级意识形态和无产阶级文化协会(1922年10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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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产阶级意识形态和无产阶级文化协会[1]
克鲁普斯卡雅
说明:第一次载于《真理报》(1922年10月8日)。
来源:《克鲁普斯卡雅教育文选》(上卷),卫道治译,人民教育出版社1989年2月版,第284-288页
无产阶级的意识形态不同于其他阶级的意识形态,这是亳无疑问的。但是,不能由此得出结论说,在无产阶级专政的时代,无产阶级就应该与世隔绝,把自己与国家对立起来,成立自己的宗派主义的文化机构。这不是无产阶级的立场。
9月27日的《真理报》刊载了普列特涅夫[2]同志所写《在意识形态战线上》一文,副标题是“无产阶级文化协会的宗旨和任务”。这篇文章兴味盎然,才华横溢,但是正误并存,鱼龙混杂。
每个阶级都有自己的意识形态。无产阶级的意识形态完全不同于资产阶级的意识形态,这是毫无疑问的。普列特涅夫同志指出了这一点,他是完全正确的。不能把意识形态理解得过于简单。意识形态这个概念既包括道德,也包括艺术,还包括科学。谁也不能否认:资产阶级的道德与无产阶级的道德有霄壤之别。同样不难证明,艺术具有明显的阶级性。资产阶级艺术的代表作与无产阶级艺术的代表作无论在形象上、内容上和情节的组合上都截然不同。这两个阶级的思想感情不同,对艺术的态度也各异。至于说到科学,情况就更为复杂了。不消说,在社会科学方面有资产阶级科学,也有无产阶级科学。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对社会现象的评价完全不同。精密科学方面的情况却不同了。精密科学是建筑在世世代代以来人类在掌握自然力方面所积累的经验的基础上的。这些科学的资料受过实验的检验,每天都得到实践的证实,它给予人们比过去多少世纪都要巨大的控制自然界的权力。谁要是把这些成就弃而不顾,那就十分荒唐可笑了。当然,目前精密科学也在为资产阶级的利益服务,成了少数专家的财富。无产阶级掌握了科学之后,就把科学变成了广大群众的财富,使科学变得更容易理解掌握,把本质的东西与非本质的东西区别开来,形成了一系列精密科学的新领域。尽管资产阶级不关心精密科学的发展,但是无产阶级和全人类却很关心。仅仅是在这个意义上,才可以和应该说:精密科学可能带有一定阶级的烙印。
其次,普列特涅夫同志说得对,征服世界不能只靠武器和暴力,而应该从思想上征服世界,应当消灭资产阶级的旧文化,资产阶级的旧意识形态。
这并非分歧的根源。可以完全赞同这些思想,却同时反对“无产阶级文化”组织。
在资产阶级掌权,无产阶级还是一个受压迫的阶级的国家里,问题比较简单。无产阶级进行着反对资产阶级的斗争,首先是思想上的斗争。在这种情况下,无产阶级艺术、无产阶级文化与资产阶级艺术、资产阶级文化的对立是完全必要的,是主要的斗争工具之一。在资产阶级国家里提出“无产阶级文化”这个口号,这是战斗的口号,斗争的口号。资产阶级国家里的“无产阶级文化”口号是极其革命的东西。美国、德国、英国等地的“无产阶级文化”组织都应受到欢迎。
但我国的情况如何呢?我国所处的情况是:无产阶级人数较少,阶级锻炼不足,只是由于形势使然,它才掌握了政权。它取得政权的目的何在呢?是为了使自已居于特权地位,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吗?是为了压迫别的阶级吗?当然不是。它之所以夺取政权,是为了消灭一切剥削现象,一切压迫现象,按照自己的思想改造社会,消灭社会分化为阶级的现象,然后它就不再作为一个阶级存在。无产阶级在粉碎了旧的国家机器和旧的压迫机构之后,应该利用一切手段在思想上对别的阶级施加影响,进行教育,使自己的意识形态得到普遍的承认。
进行这种教育的一种形式就是艺术,因为艺术对人的感情的影响特别强烈。艺术在劳动人民的生活中起着极其特殊的作用。工人通常是用形象进行思维的,因此最能教育工人群众的就是艺术形象。革命最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在革命斗争中(游行示威,前线杀敌——在一切有群众出场的地方),都有很多戏剧性的场面,不是矫揉造作的、夸张的,而是顺乎自然的、革命的戏剧性场面。但是,革命同时也使人感到,真正的无产阶级艺术尚未产生。目前只有少量反映无产阶级意识形态和无产阶级的思想感情和志趣理想的作品。现在迫切需要无产阶级的艺术作品。资产阶级的艺术作品不适应革命的要求,它只是穿上了一件红色的外衣。
在革命的动荡时期,新的艺术几乎一点没有而目前又迫切需要。那么如何创造这种新的艺术呢?在这个问题上,无产阶级文化协会走的是一条完全正确的道路,他们要为工人开辟通往艺术的道路,让他们有机会学习音乐、戏剧和录制唱片的技术,而不掌握这些技术就不能创造艺术作品。但只是掌握旧的技术还不够,还应通过革命的熔炉给它注入无产阶级的思想,开办无产阶级需要的艺术训练班,要开办许多这种办得好的训练班,因为它使无产者有机会掌握创作活动的前提——技术和对艺术的自觉态度(这里的“自觉"是从无产阶级的观点来说的)。
无产阶级文化协会做到了这一点,它就做了一件对无产阶级说来意义重大、十分需要的事情。这是无产阶级文化协会的一个方面,现在我们再来看看它的另一个方面。
艺术训练班应该对资产阶级艺术持批判态度:要使学员懂得,资产阶级艺术中哪些是可以吸取的,哪些是应该扬弃的;要明白资产阶级艺术的最新形式,即没落时期的艺术。艺术训练班要培养学员对资产阶级意识形态没落时期的这些形式的厌恶感情,因为这些形式毫无思想内容,矫揉造作,虚伪透顶,喧器异常。可是我们发现,无产阶级文化协会举办的艺术训练班没有用这种批判的态度来对待资产阶级的艺术形式,而把那些没落腐朽、堕落沉沦的东西说成是真正的无产阶级艺术,无产阶级艺术的萌芽成了资产阶级艺术的俘虏。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艺术作品之所以能称作无产阶级的艺术作品,并非由于它的作者出身于无产阶级,而是由于它体现了无产阶级的思想意识。并非每一个无产者都是很有觉悟的人,并非每个人都是无产阶级心理、无产阶级思想意识的体现者。有些无产者满脑子小市民的思想意识,有些无产者对无产阶级的理想、无产阶级的纪律和坚韧不拔的精神感到格格不入。只是无产阶级出身这还不够,无产者必须意识到自己的阶级任务,要有阶级觉悟。无产阶级文化协会对此却置之不理,而把工人的每一部作品都宣布为无产阶级的作品。这种做法也许出于不得已,但毕竟起了使思想混乱的作用。
第三点:不能“冥思苦想地创造”无产阶级艺术,不能勉强地去创造这种艺术,只能为这种创作活动扫清道路。无产阶级的艺术只能产生于生活之中。对这种生活的理解越深刻,艺术家的生活感受越强烈,那他就越能完美地在自己的作品中加以反映。不能脱离生活,不能脱离斗争,不能不正视周围的环境,对非无产阶级的东西充耳不闻。而无产阶级文化协会恰好是奉行了充耳不闻、闭关自守的信条。
第四点:无产阶级夺取政权的目的,是为了把整个社会由阶级社会改造成为无阶级的社会。资产阶级由于居于统治阶级的地位,它对所有的阶级(包括无产阶级在内)都打上了自己的意识形态烙印。现在,无产阶级也应努力做到这一点。它手.上已经掌握了像国家这样的进行思想意识影响的强大工具。无产阶级依靠国家可以有充分的机会广泛扩大自己对社会各阶层的影响,对这些阶层进行改造,摧毁他们的阶级心理。可是无产阶级文化协会是怎样对待这个问题的呢?无产阶级文化协会说:“国家不能说只是无产阶级的。国家的任务是要关怀所有的阶级。尽管国家普及文化(这是有益之举),但是这种文化并非无产阶级的文化,而我们无产者也不应为这件事浪费时间和精力。我们应该与一切非无产阶级因素保持距离,创造无产阶级自己的洁白无瑕的文化。这种阶级的文化是其他阶级、其他社会阶层所不能理解的,因为他们的文化不同,与无产阶级的心理相距十万八千里。”这就是症结之所在。这就是我们与无产阶级文化协会分歧的根源之所在。我们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这不是无产阶级的观点。
无产阶级的观点与此不同。无产阶级并不认为:他是单独地生活在阶级社会中,他要形成自己独特的世界观,创造自己独特的艺术。无产阶级认为自己的使命并不在于此,而在于消灭阶级社会,让人人过上幸福欢乐的生活,建立一个既没有无产阶级,也没有资产阶级的社会。马克思恩格斯早在1847年写的《共产党宣言》就使我们对无产阶级的使命产生了如上的理解。现在我们也没有理由改变自己的观点。阶级社会的基础正在土崩瓦解,新旧制度之间正进行殊死的斗争。在这种时刻,如果还想在什么地方开辟一块纯而又纯的无产阶级文化园地(无产阶级文化协会正是干的这种工作),那就完全背离了无产阶级意识形态。无产阶级文化协会这个组织总是把自己与无产阶级所建立的国家相对立,把自己与一切它害怕与之交往的其他阶级(尽管他们是劳动人民)和这些阶级的意识形态(尽管它也受到这种意识形态的影响)相对立,他们所宣扬的思想,所采取的作法,我们认为都是宗派主义的,非无产阶级的,因此我们要与之斗争!
[1]无产阶级文化协会系文学艺术领域里无产阶级独立的文化教育组织,成立于1917年9月,不受资产阶级国家的管辖。十月社会主义革命之后,无产阶级文化协会的领导人在捍卫其独立性的幌子下,使这一组织走上了脱离无产阶级国家领导的道路。他们对文化遗产的意义估计不足,企图摆脱群众文教工作的任务,坚持通过实验的途径建立纯无产阶级文化的错误理论。
列宁、联共(布)中央和克鲁普斯卡雅批评了无产阶级文化协会这一宗派主义和分裂主义的立场。
二十年代中期,无产阶级文化协会的地方组织改由工会管辖,1932年由于文艺团体改组而解散。
[2]B.φ.普列特涅夫(1886-1842),曾于1921一1932年期间任“无产阶级文化”派中央委员会主席。 |
娜·康·克鲁普斯卡娅:无产阶级意识形态和无产阶级文化协会(1922年10月8日)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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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产阶级意识形态和无产阶级文化协会
娜·康·克鲁普斯卡娅(1922年10月8日)
9月27日《真理报》刊登了普列特涅夫同志的文章《在意识形态战线上》,副标题是《无产阶级文化协会的目标和任务》。文章写得很有意思,很有才华,但文中正确的思想和错误的思想是纠缠在一起的。
每一个阶级都有自己的意识形态。无产阶级的意识形态同资产阶级的意识形态截然不同,有明显的区别。这是绝对正确的。普列特涅夫同志这么说,是完全正确的。不能把意识形态理解得太肤浅。道德、艺术和科学都属于意识形态的概念。
谁也不会否认,资产阶级道德同无产阶级道德截然不同。同样容易证明的是,艺术具有明显的阶级性质:形象的蕴积,形象的内容,形象的组合,在资产阶级艺术代表和无产阶级艺术代表那里是极为不同的。两者的感受、感情是不同的,对待艺术的态度是不同的。至于科学,则问题要复杂得多。毫无疑问,在社会科学领域里有资产阶级科学,也有无产阶级科学。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对社会现象的评价是完全不同的。在精密科学领域就是另一回事了。精密科学是建立在人类许多世纪掌握自然力方面的经验之上的。这些科学的资料是从经验中得来的,每天都为实践所证实,赋予人类以比以往那些世纪大得多的支配自然的能力,因此抛弃这些科学成就是可笑的,毫无道理的。当然,现在精密科学也被用来为资产阶级利益服务,成了少数专家的财产。无产阶级一旦掌握了科学,就使它成为广大群众的财富,使之较易于掌握,它把本质的同非本质的区分开来,发展一门门新的精密科学部门,而对发展这些部门资产阶级是不感兴趣的,但无产阶级、整个人类是关心它的发展的。只有在这个意义上才可以说,才应该说,精密科学也会带有一定阶级的烙印。其次,普列特涅夫同志说得对,不能光靠武器、暴力去征服世界,还应当从思想上征服世界,应当战胜旧的资产阶级文化,旧的资产阶级意识形态。
意见分歧的根子不在这里。一个人可以是所有这些思想的坚信者,但同时却是无产阶级文化协会的反对者。在无产阶级还是被压迫阶级,资产阶级执掌政权的国家里,事情很简单。无产阶级进行反对资产阶级的斗争,首先是思想斗争。使无产阶级艺术、无产阶级文化同资产阶级艺术、资产阶级文化对立起来,在这种情况下是极端必要的事情,是主要的斗争武器之一。在资产阶级国家里,“无产阶级文化”的口号是战斗的口号,斗争的口号。在资产阶级国家里,“无产阶级文化协会”是非常革命的组织。对美国、德国、英国等国家的无产阶级文化协会只能表示敬意。
但在我们这里事情怎么样呢?在我们这里出现了这样一种局势:在一个无产阶级在人数上,在阶级训练上都相对薄弱的国家,无产阶级由于情势的凑合而掌握了政权。它掌握政权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给自己创造特权的地位、甜蜜的生活吗?是为了压迫其他阶级吗?当然不是。它掌握政权是为了消灭任何剥削、任何压迫,按自己的方式改造社会,消灭社会的阶级划分,从而使自己不再作为一个阶级而存在。无产阶级在打碎旧的国家机器,旧的压迫机关之后,应当利用一切手段夺取思想影响,说服其他人,取得对自己的意识形态的普遍承认。说服的手段之一就是艺术,它在情感方面的影响是非常强烈的。
在劳动人民的生活中,艺术起着非常独特的作用。工人通常是用形象来思想的,因此对工人群众最有说服力的是艺术形象。革命非常鲜明地表明了这一点。在革命中,在游行示〔注:此处有遗漏。另一译本为“在革命斗争中(游行示威,前线杀敌——在一切有群众出场的地方),都有很多戏剧性的场面”——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戏剧性,不是人为的、夸张的戏剧性,而是自然的、革命的戏剧性。但革命也令人感到,还没有真正的无产阶级艺术,只有少量的反映无产阶级意识形态,无产阶级感受、意向、理想的艺术作品,而对真正的无产阶级艺术作品的需求量是很大的,资产阶级的艺术作品不可能镶入革命的框架,革命只好蒙上一块红布。怎样创造那种在革命时期十分之九已不存在,而现在又那么迫切需要的新艺术呢?在这一点上无产阶级文化协会已走上一条完全正确的道路:应当为工人打开通向艺术的道路,应当提供掌握音乐、戏剧、雕塑及其他技术的机会,不掌握这些技术是不可能创造艺术作品的。但是掌握旧的技术是不够的,要让它经历无产阶级思想洪炉的锻炼,加进自己的东西,需要无产阶级工作室,需要许多好的工作室为无产者创造机会去掌握创作活动的先决条件——掌握技术和对艺术的自觉态度(自觉地运用无产阶级的观点)。
既然无产阶级文化协会在从事这些工作,它就是在从事无产阶级所需要的大事业。这是无产阶级文化协会的右手。现在谈谈它的左手。
工作室应当充满对资产阶级艺术的批判精神,应当让工作室人员学会区別从资产阶级艺术中汲取什么,摒弃什么,学会懂得资产阶级艺术这种没落时期艺术的最新形式。应当要工作室教会其人员摒弃这些资产阶级意识形态没落时期的没有思想内容、矫揉造作、弄虚作假、大吹大擂的艺术形式。然而我们看到,在无产阶级文化协会的工作室里对资产阶级艺术形式缺乏这种批判态度,而把以腐烂、没落、蜕化为特征的东西宣布为真正无产阶级的艺术,使无产阶级艺术充当资产阶级艺术的俘虏,此其一。其次,一个艺术作品之所以是无产阶级艺术作品,并不是因为其作者的出身是无产者,而是因为它浸透着无产阶级意识形态。不是任何无产者都是有足够觉悟的,不是任何无产者都是无产阶级心理、无产阶级意识形态的体现者,有完全浸透了小市民意识形态的无产者,有同无产阶级理想、无产阶级纪律和坚毅精神格格不入的无产者。仅仅是无产阶级出身是不够的,无产者还应认清自己的阶级任务,应当培养自己的阶级觉悟。无产阶级文化协会不提这方面的问题,而是把每一个工人的作品都宣布为无产阶级作品。结果也许是无意地,但还是进行了蛊惑宣传。第三,无法“孵出”无产阶级艺术,不能人为地创造它,而只能为它扫清道路。它只能在生活中成长。艺术家对生活的理解越深刻,他的感受越强烈,他的作品就越能饱满地反映这一点。不能脱离生活,脱离斗争,闭眼不看周围的一切,同一切非无产阶级的东西隔离开来。而无产阶级文化协会正是鼓吹自我孤立,故步自封。第四,无产阶级夺取政权是为了把整个阶级社会改造成无阶级社会。作为统治阶级的资产阶级给所有的阶级,包括无产阶级打上自己的意识形态的烙印。现在无产阶级应当力求做到这一点。它的手中有象国家这样施加意识形态影响的强大手段。由于有了国家,无产阶级就拥有极大的可能性对社会上的所有阶层广泛施加自己的影响,对它们进行再教育,摧毁它们的阶级的意识形态。而无产阶级文化协会对这个问题采取什么态度呢?它说,国家不是纯粹无产阶级的国家。国家的任务是关心一切阶级。让它去普及文化吧,事情是有益的,但这种文化不是无产阶级文化,因此我们无产者不能在这种事情上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我们应当同一切非无产阶级成分隔绝开来,为自己创立纯洁得象白雪一样的纯无产阶级文化。这种阶级文化将是社会上其它阶级、其它阶层所不懂的,因为他们有同无产阶级极为不同的另一种心理状态。问题的症结就在这里。我们同无产阶级文化协会意见分歧的根源就在这里。我们敢断定,这不是无产阶级观点。
无产阶级观点与此不同。无产阶级想的不是使自己在阶级社会中处于独特的地位,创造自己的独特世界观和自己的独特艺术。无产阶级认为自己的使命不在这里,而是消灭阶级社会,为所有的人,为每一个人组织合理的、幸福的生活,是组织一个既没有无产阶级,也没有资产阶级的社会。这样理解无产阶级的使命,我们是从马克思和恩格斯早在1847年写的《共产党宣言》中学来的。我们没有理由改变自己的观点。在这阶级社会的基础摇摇欲坠,新旧制度进行殊死斗争的关头,无产阶级文化协会把工作归结为到局外的什么地方去搞纯粹的无产阶级文化,这就是同无产阶级意识形态背道而驰。无产阶级文化协会鼓吹的思想,它使自己同无产阶级夺得的国家永远对立,使自己同所有其他阶级对立(害怕同它们交好,哪怕这是劳动人民,并且尽管这样做,还是感染了这些阶级的意识形态),我们认为这一切都是宗派主义的,非无产阶级的,因此要同它们作斗争。
译自《真理报》1922年10月8日
第227号第1版。 |
娜·康·克鲁普斯卡娅:略谈无产阶级文化协会(19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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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谈无产阶级文化协会
娜·康·克鲁普斯卡娅(1920年)
资产阶级把教育变成了精神上奴役无产阶级的工具。它借助于学校、报刊、电影等等竭力以自己的精神去熏染无产阶级,把自己的资产阶级意识形态、自己的资产阶级道德、自己对待每一个问题的资产阶级立场强加给无产阶级。
因此十月革命以前建立无产阶级文化协会是合理的,它同共产党一起不断地揭露资产阶级强加给无产阶级的艺术思想的内幕。
十月革命把全部政权交给了劳动人民。无产阶级有了可能照它认为需要的那样去建设国民教育事业,有了可能在这一领域消除一切它认为是资产阶级的东西。
在这里无产阶级文化协会本来可以起巨大而光荣的作用。它本来可以对国民教育事业的整个安排起重大影响,同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残余展开全线斗争——如果还有这种残余的话。
然而,无产阶级文化协会走上了一条不正确的道路。它宣称,它的任务不是从事群众工作,而是从事制造无产阶级文化成分的工作。这仿佛是一种实验室,无产阶级可以在其中显示对科学和艺术的真正无产阶级立场,在创作过程中建立新的科学和新的艺术。
既然无产阶级文化协会不能使自己同周围世界隔绝,它就不能保持自己的实验室性质。当群众到处都在渴求知识,如饥似渴地寻求每一点滴知识的时候,当群众在创造艺术的时候,它是不可能脫离群众闭关自守,拒绝做群众工作,躲进松树萌的。
但是,无产阶级文化协会一旦变成从事群众工作的组织,它就无法摆脱那些纷至沓来自称无产阶级文化体现者的知识分子和小市民。
这样,无产阶级文化协会就变成了最普通的教育组织,在工作方法上,在其阶级成分上都同教育人民委员部的组织很少有什么区别。而由于它追求独立,追求“无产阶级”组织的称号,它就走上了同教育人民委员部的机构竞争的道路。实验室变成了同教育人民委员部这个工厂竞争的工厂。造成了极不正常的状态,在外省更加厉害。我不举这方面的例子了,从经验中谁都知道,无产阶级文化协会的机构,十分之九不具有实验室的性质。
出现一个问题,一般说来能否用实验室的办法制造某种文化的成分。新文化是在同旧文化的斗争中,在总的政治和经济条件的影响之下成长起来的。应做的只是提供在艺术领域显示生活所创造的共产主义文化的可能性。
无产阶级文化协会通过组织大家都能参加的工作室及其它组织,创造了有利于显示这种共产主义文化的条件,所以在这方面无产阶级文化协会的工作是有成效的。
但是,这项工作是教育人民委员部工作的一部分,是它的工作的组成部分。因此,重要的是使无产阶级文化协会的工作同教育人民委员部的所有机构保持紧密联系,而不是在旁边什么地方进行工作。现在无产阶级文化协会的狂热拥护者说:“你们传播资产阶级文化,而我们传播无产阶级文化。”这是不对的,教育人民委员部和无产阶级文化协会都在同资产阶级文化作斗争。这里不应把工作对立起来,而应是同一工作的各个部分。无产阶级文化协会应加入教育人民委员部的总的组织。
根据最近一次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会议决定,目前成年居民的全部政治教育和文化工作将集中于统一的机关——政治教育总委员会,因此这一工作自然将分成三个部分:对无产阶级工作部分,对农民工作部分和对红军工作部分。如果无产阶级文化协会参加对无产阶级工作的部分并承担这一工作的实验部分,那么无产阶级文化协会工作人员大概就会具有较多的阶级性质。
无论如何,现在的状况是不正常的,因此俄共(布)中央给这次无产阶级文化协会代表会议提出了下述决议,此项决议已为无产阶级文化协会党团通过。
下面就是这一决议:“无产阶级文化协会同教育人民委员部相互关系的基础应遵照俄共第九次代表大会的决议使两机关的工作最紧密地接近。
无产阶级文化协会的创作工作应是教育人民委员部这一在文化领域实行无产阶级专政的机关的工作的一个组成部分。
与此相应,无产阶级文化协会的中央机关积极参加教育人民委员部的政治教育工作,作为一个处加入教育人民委员部,隶属教育人民委员部并以俄共为教育人民委员都规定的方针来指导自己的工作。
地方机关——国民教育厅和政治教育委员会同无产阶级文化协会的相互关系按照同样的原则;地方无产阶级文化协会作为一个处加入国民教育厅并以俄共省委为省教育厅规定的方针指导自己的工作。
中央指示俄共各机关和教育人民委员部创造并维护保障无产阶级在其设施内从事自由创作的工作条件”。
我们希望这一决议能成为在教育人民委员部和无产阶级文化协会建立较为正常的关系的开端,把它们的协同工作纳入较为正常的轨道。
原载《共产主义教育》杂志1920年第l期(11—12月)。
译自《克鲁普斯卡娅教育文集》莫斯科1959年版第7卷第58—62页。 |
娜·康·克鲁普斯卡娅:论无产阶级文化(1918年3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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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无产阶级文化
娜·康·克鲁普斯卡娅(1918年3月23日)
什么是无产阶级文化?它的发展需要具备什么条件?
某个历史时期的文化,是指这一段时间里社会生活的整个制度。我们说原始社会的、古代的、中世纪的和资产阶级的文化,其中每一种文化都具有自己明确的面貌。
我们在说到原始社会文化的时候,我们面前就呈现出一幅人同自然进行不倦的、激烈的斗争的画面,一幅当时唯一可能的社会生活形式——原始共产主义的画面。
我们在说到古代文化的时候,我们是指一种社会制度,这种制度一方面建立在奴隶制和彻底践踏奴隶个性的基础上,另一方面又建立在科学和艺术的发达兴旺、奴隶主阶层非常讲究的奢华和荒淫无度等等的基础上。
一句话,谈到某一个历史时期的文化时,我们不是指社会生活个别的某一方面,如艺术、宗教等等,而是指社会生活全部制度的整体而言。
某个时期的文化,就好象是这个时期社会生活的相片。这个时期的历史,就是以种种方式改变社会制度的一系列事件的描述,就好象是过去时代的影片。
我们仔细观察一下文化史,就可以看到,自从社会分成阶级以来,统治阶级总是在整个社会制度上打下自己的烙印。它创造社会生活的形式,它的统治不仅建立在武力上,而且建立在思想影响上。
当奴隶以为奴隶制是上帝制定的,是上帝亲自指定一些人永生永世做奴隶,而另外一些人做主人,只有在上帝面前人人才是平等的,那时,奴隶完全处于奴隶主的思想影响之下。
当无产阶级互相残杀,用沙文主义的理由为自己辩护的时候,它完全站在帝国主义资产阶级的观点上。
统治阶级有千百种途径可以把自己的世界观、自己的文化强加给群众。这种世界观是通过整个国家生活制度、通过出版物、学校等等途径灌输给群众的。
当前占统治地位的文化是资产阶级文化。资产阶级做到了把自己的精神渗透到广大居民中去,它用这种精神不仅毒害了形形色色的小资产阶级,而且毒害了很大一部分无产阶级。我们看到,欧洲的工人多么难于摆脱资产阶级思想的影响。这种影响是如此之大,以至于一而再、再而三地扼杀正在兴起的革命。
在俄国,取代贵族地主文化的资产阶级文化,对群众的腐蚀较浅;因此,也许在俄国比在其它地方容易发动反对资产阶级的起义,易于摆脱它的思想影响。
但是,这是否意味着我们这里无产阶级文化已经占据统治地位呢?当然不是。
俄国无产阶级明确地认识到,资产阶级在剥削它,它推翻了资产阶级的统治,它破坏了旧政权的一切形态:消灭了警察局、旧法庭、管理国家的旧形式;它努力消灭资产阶级的影响,限制资产阶级的出版自由,取缔通过为资产阶级服务的教会之口进行的资产阶级思想宣传……它毁坏资产阶级旧文化,但是它还没有建立起自己的无产阶级文化,它刚刚着手建设无产阶级文化。它在这条道路上迈出的第一步是极其困难的。它不得不用笨拙的、没有经验的双手建设生活。在不那么久以前,它还被排斥在外,无权积极参加任何建设生活的活动。哪里来的经验、本领!但是,德国俗话说得好:“地位增长智慧”,无产阶级渐渐学会组织社会生活的艺术。
现在是最艰难的时代:旧的破坏了,新的刚刚在摸索中,社会生活一片混乱,完全崩溃。然而,这不过是不可避免的过渡时期。无产阶级的经验与日俱增,它的组织逐渐改善和严密起来。当它能按自己的意思组织起全国的生活,那时也不过是给无产阶级文化奠下基石。只有到那时,无产阶级文化才会结晶出来,具备自己明确的面貌。
目前都在大谈无产阶级文化,而且把无产阶级文化理解为建立工人、戏剧、歌咏等小组,组织俱乐部的娱乐活动,出版工人写的短篇小说等等。这一切都是很好的事情,然而这不是无产阶级文化——顶多是整个无产阶级文化微不足道的、极其微小的一部分。当前的重心不在于此——重心在于创建社会生活的新形式,这种新形式能够帮助无产阶级文化发展和扩大自己对全体居民的影响。如果说资产阶级文化做到了这一点,那么无产阶级文化更能做到。而巩固无产阶级文化,扩大它对全体居民的影响,则是实现社会主义的必备条件。只有人们的心理发生根本变化,社会主义才是可能的。改变人们的心理就是我们所面临的任务。
注:本文最初发表在《真理报》(1918年3月23日第53号)上。克鲁普斯卡娅在文中扼要论述了无产阶级文化的问题。译自《捍卫艺术》,第323-325页,莫斯科,艺术出版社 |
伊·爱伦堡:巴黎公社社员的烟斗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劳动者的诗和斗争的艺术巴黎公社社员的烟斗伊·爱伦堡(南江译)有许多美丽的城市,然而最美的却是巴黎,在那儿,无忧无虑的女人们在欢笑,花花公子们在栗子树下喝着红酒,宽阔的广场的光滑如镜的黑页岩映现出万家灯火。泥水匠路易·鲁诞生在巴黎。他还记得一八四八年“六月时期”。他当时七岁,他想吃东西。他象只小乌鸦那样默默地张开嘴等着,可他白等了,——他爸爸让·鲁没有面包。他只有一支步枪,而步枪是不能吃的。路易还记得那个夏天的上午,爸爸擦着自己的步枪,妈妈用围裙擦着脸在啼哭。路易跟在爸爸后头奔跑——他想,爸爸带着擦好的步枪会打死面包店老板,带回一块最大的面包,比路易还大,一块象房子似的面包。可是爸爸遇见了另一些人,他们也带着步枪。他们一起唱起歌来,并喊道:“面包!”路易盼望,为了回答这么动听的歌曲,许多小白面包、角形小面包和面饼会纷纷从窗子里飞出来。但是并不是这样,而是掀起了一阵厉害的喧闹声,子弹纷飞。有一个喊叫过“面包!”的人叫了一声“痛啊!”便倒下了。这时爸爸和别的一些人就开始干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他们推倒两条长凳,从隔壁院子里拉来一只小桶,一张破桌子,甚至还拉来一个大鸡笼。他们把这一切都放在街道当中,自己却躺在地上。路易明白了,大人们是在玩捉迷藏的游戏。后来他们开枪了,别人也向他们开枪。后来另一些人来了。他们也有枪,不过他们都愉快地微笑着,漂亮的帽徽在他们的帽子上闪闪发光,大家都管他们叫“近卫军”。这些人抓住爸爸并带着他在圣马丹大道上走。路易寻思,愉快的近卫军士兵会给爸爸饭吃,便跟着他们走去,虽说天已晚了。林荫道上有些女人在笑,栗子树下有些花花公子在喝红酒,光滑如镜的人行道的黑页岩映现出成千上万的人。在圣马丹门旁边那些无忧无虑的女人当中,有一个坐在咖啡馆里对近卫军士兵叫道:“你们干吗领他去那么远?他在这儿也能得到自己的一份……”路易跑到那个笑着的女人跟前,默默地象小乌鸦似的张开自己的嘴。一名近卫军士兵举枪再射。爸爸喊叫起来并倒下了,而那个女人却笑了。路易跑到爸爸身边,抓住他的两腿便尖叫起来,那两条腿还在跳动,仿佛爸爸躺着还想走路似的。这时那女人说道:“把小崽子也打死!……”但是正在旁边一张小桌后面喝红酒的一个花花公子不同意:“将来让谁去干活呀?”于是路易保住了一条小命。可怕的六月过去以后,来到的是平静的七月,不再有人唱歌,也没有任何人开枪。路易长大了,而且没有辜负那位好心的花花公子的信任。爸爸让·鲁是泥水匠,于是鲁·路易也当了泥水匠。他穿着宽大的丝绒裤子和蓝短褂,成天盖房子,夏天盖,冬天也盖。美丽的巴黎想变得更美,只要什么地方在铺新的街道,路易就在那儿出现,——辐射状的星形广场,周围种上了栗子树的宽阔的奥斯曼大道和马莱尔布大道,豪华的歌剧院大街和那些仍被树林覆盖着的建筑物,性急的商人已经在往那里运自己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皮货,花边和宝石。他盖剧院和小铺、咖啡馆和银行,盖漂亮的房子,当英吉利海峡刮来的风吹到街上、住在顶楼里的工人因十一月的雾而浑身发木的时候,好让那些无忧无虑的女人能够无忧无虑地微笑;他盖酒吧间,好让花花公子们在没有星光的黑夜里照旧能喝自己的红酒。他举起一块块沉重的石头,修建一座城市最轻的覆盖物,这座城市是所有的城市中最美的一座——巴黎。在数千名穿短褂的人当中有一个名叫路易·鲁的,他穿一条溅上石灰浆的丝绒裤子,戴一顶宽大扁平的帽子,嘴里叼着一只陶制烟斗,他也象他的数千名同伴那样,诚实地致力于第二帝国的繁荣。他修建一幢幢绝妙的房子,而自己白天却站在脚手架上,夜里则躺在圣安东近郊黑寡妇街上一间恶臭的小屋里。那间小屋有石灰浆味、汗臭味和廉价的烟草味,那幢房子则有猫臭味和没洗的内衣味,至于黑寡妇街,则象圣安东近郊所有的街道一样,有商人用来烤土豆的烤炉的油腥味、无盐的肉食味和淡紫色的马肉味、鲱鱼味、污水池的垃圾味和小炉子的烟味。但是,巴黎之所以获得所有城市中最美丽的城市这一美名,并不是由于这条黑寡妇街,而是由于和平街散发着铃兰花、柑桔和种种贵重化妆品的香气的宽阔的林荫道;由于那辐射状的星形广场,那些穿短褂的人白天在那里的脚手架上干着活。路易·鲁修建咖啡馆和酒吧间,他为恋棋者最爱去的“摄政王咖啡馆”,为那些势利小人、跑马场老板和外国名流会面的“英格兰咖啡馆”,为那常把二十家形形色色剧院的演员召集到其四壁之内的“马德里酒店”,也为别的许多可尊敬的建筑物搬石头。但是,从爸爸去世的那天起,路易·鲁从来不曾走近已经建成的咖啡馆,而且没尝过一次红酒。每当他从包工那里领到几个小小的白色硬币,黑寡妇街上那个年老的酒馆老板就把这些硬币拿走,然后给路易几个大大的黑色硬币,并在大酒杯里斟上浑浊的液体。路易一口气喝完苦艾酒,便到自己的小屋里睡觉去了。到了既没有白硬币,又没有黑硬币,也没有苦艾酒、面包和工作的时候,路易便在口袋里装一撮烟末,或者在街上找一支没吸完的香烟,塞满自己的陶制烟斗,叼着它在圣安东近郊的街头漫步。他不象他的爸爸让·鲁有一次做过的那样,既不唱歌也不喊“面包!”,因为他既没有可以射击的步枪,也没有象只小乌鸦那样张着嘴巴的儿子。路易·鲁盖房子,让巴黎的女人们能无忧无虑地欢笑,但是一听到她们的笑声,他就惊恐地躲开——当让·鲁躺在马路上还要继续前进的时候,圣马丹大道的咖啡馆里有个女人就曾这样笑过。在二十五岁以前,路易不曾看过离自己不远的年轻女人。当他满二十五岁的时候,他从黑寡妇街的一个顶楼迁往另一个顶楼,碰到了一件所有的人早晚都会碰到的事。在隔壁的顶楼里住着一个名叫茹莉耶塔的打短工的年轻姑娘。一天晚上,路易在狭窄的螺旋梯上遇见了茹莉耶塔,便到她房里去借火柴,因为他的打火石被磨光了,打不出火来,可他进去以后直到天快亮时才出来。第二天,茹莉耶塔把两件衬衫、一个碗和一把刷子带到路易的顶楼里来,做了他的老婆,一年以后,在狭小的顶楼里出现一个新住户,在市管理局登记时他名叫保罗-马里亚·鲁。路易就这样认识了一个女人,不过跟美丽的巴黎引以自豪的许多别的女人不同,茹莉耶塔从来不曾无忧无虑地笑过,虽说路易·鲁非常爱她,只有经常举起沉重的石头修建漂亮房子的泥水匠才能这样去爱。她之所以从来不笑,大概是因为她住在黑寡妇街上,在那里,只有年老的洗衣女工玛丽在被送进精神病院的那天才无忧无虑地笑过。她之所以不笑,兴许还因为她只有两件衬衫,而路易也不能给她哪怕是一个黄色的硬币去买件新衣服,因为路易常常既没有白硬币也没有黑硬币,只得愁眉苦脸地叼着烟斗在圣安东近郊的街头徬徨。一八六九年春天,当路易·鲁二十八岁、他的儿子保罗两岁的时候,茹莉耶塔拿起两件衬衣、一只碗和一把刷子,搬到在黑寡妇街上卖马肉的肉商家里去了。她把保罗留给了丈夫,因为肉商是个脾气暴躁的人,喜欢年轻女人,却不喜欢孩子。路易抱着儿子摇晃,让他别哭,可他不会摇晃,——他会抬石头,却不会抱孩子,于是他叼着烟斗到圣安东近郊的街上去了。他非常热爱茹莉耶塔,但他明白,她做得对,——肉商有许多黄色硬币,他甚至可以搬到另一条街上去,茹莉耶塔跟他在一起就会开始无忧无虑地笑了。他回想起来,在那个六月的上午,他的爸爸让,带着擦干净的步枪出去的时候,曾对正在哭泣的路易的妈妈说:“我应该去,你也应该拦住我。公鸡找高台,海船寻大海,娘儿们要的是平平安安过日子。”回想起爸爸的话,路易再次想到,他拦住茹莉耶塔是对的,不过茹莉耶塔离开他去找有钱的肉商也是对的。后来路易又盖起了房子并照看着儿子。可是不久春天就来了,凶恶的普鲁士人包围了巴黎。再也没有任何人想盖房子了,尚未竣工的那些建筑物的脚手架上也没人干活了。普鲁士人的炮弹落下来,摧毁了路易·鲁和其他泥水匠曾为之出过力的美丽巴黎的许多大楼。路易既没有工作,又没有面包,而三岁的保罗却已经会象小乌鸦那样默默地张开自己的嘴了。这时有人给了路易一支步枪。他拿起枪,却没有唱歌并喊叫“面包!”,但却象千千万万的泥水匠、木匠和铁匠那样,开始保卫所有的城市中最美的城市巴黎免遭凶恶的普鲁士人的侵犯。莫诺太太,一家蔬菜店的女老板,是个好心的女人,她收留了小保罗。路易·鲁和其他穿短褂的人一起,在隆冬的严寒中赤着脚,去圣万森堡垒给大炮运炮弹,于是大炮就向凶恶的普鲁士人开火。他有好些天什么也没吃——巴黎闹饥荒。他冻坏了自己的双脚,——围城的那个冬天空前的寒冷。普鲁士人的炮弹不断落在圣万森堡垒上,穿短褂的人越来越少了,可是路易·鲁却没有离开一尊小炮旁自己的岗位:他在保卫巴黎。这个所有的城市中最美的城市也值得这样保卫。尽管有饥馑和严寒,意大利人大道和嘉布遣修女大道却依然灯火辉煌,红酒也足够供花花公子们喝,无忧无虑的微笑也不曾从女人们的脸上消失。路易·鲁知道,今后再不会有皇帝了,如今在巴黎有一个共和国。他在给大炮运炮弹的时候没法去想什么是“共和国”,可是从巴黎前来的那些穿短褂的人都说,林荫道上的咖啡馆里跟早先一样挤满了花花公子和无忧无虑的女人。路易·鲁听着他们刻薄的嘟哝,心想巴黎并没有任何变化,共和国不是在黑寡妇街上,而是在辐射状的星形广场的那些宽阔的大马路上,当泥水匠赶走了普鲁士人以后,小保罗还会张开自己的嘴巴。路易·鲁明白这一点,但他并没有离开大炮旁自己的岗位,因此普鲁士人没能进入巴黎城。但是一天早晨,有人命令他离开大炮回到黑寡妇街去。那些被称作“共和派”的人,大概都是花花公子或无忧无虑的女人,他们把凶恶的普鲁士人放进了美丽的巴黎。路易·鲁叼着烟斗愁眉苦脸地在圣安东近郊的街头走来走去。普鲁士人来了又走了,但是谁也不盖房子。保罗象小乌鸦似的张着自己的嘴,路易·鲁便开始擦步枪。那时墙上到处贴着可怕的命令,要穿短褂的人交出自己的步枪——被称作“共和派”的那些花花公子和无忧无虑的女人,还记得四八年六月那个时期。路易·鲁不愿交出自己的步枪,圣安东近郊和其他许多近郊的所有穿短褂的人都跟他在一起。他们带着步枪走上街头,并开枪射击。那是在一个暖和的晚上,巴黎的春天刚刚开始。第二天,路易·鲁看见在街上慢慢地走着一辆辆漂亮的轿式马车、摇摇摆摆的轻便马车、带篷大车和四轮大车。四轮大车上堆着各种东西,轿式马车上则坐着路易在大林荫道的咖啡馆里或布洛涅森林里看惯了的那些人。这里有头戴深红色军帽、蓄有威严地耷拉着小胡子的极小的将军,有穿着镶有花边的宽大裙子的年轻女人,有穿着紫色长袍、皮肤松弛的天主教神甫,有戴着闪闪发光的乌黑色、沙土色和棕黄色大礼帽的老花花公子,有从来不曾去过圣万森堡垒或其他堡垒的年轻军官,有庄重而又谢了顶的仆役,有在梳得溜光的、丝一般的毛上系着小花结的小狗,甚至还有喜欢喊叫的鹦鹉。他们全都急于去凡尔赛门。当路易·鲁晚上来到歌剧院广场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个空空如也的咖啡馆,再没有花花公子在里面喝红酒了;他还看见一个个把窗户钉死了的商店,旁边已不再有无忧无虑的女人在欢笑了。来自爱丽舍田园大街住宅区、歌剧院住宅区和圣日耳曼住宅区的那些人,对于穿短褂的人不愿交出自己的步枪很为恼火,便离开了美丽的巴黎,人行道上那些光滑如镜的黑页岩也不再映现熄灭了的灯火,只是忧伤地发出黑色。路易·鲁看见,“共和派”坐上轿式马车和轻便马车走了。他问其他一些穿短褂的人,代替他们留下来的是谁,——他们回答他:“巴黎公社。”于是路易明白了,巴黎公社就住在离黑寡妇街不远的什么地方。但是离开了巴黎的那些花花公子和女人,却不愿忘记所有的城市中这个最美的城市。他们不愿把它交给泥水匠、木匠和铁匠。炮弹重又开始摧毁房屋,如今送来炮弹的不是凶恶的普鲁士人,而是“英格兰咖啡馆”和其他咖啡馆的那些好心的老主顾。于是路易明白了,他应该回到圣万森堡垒旁边自己的旧岗位上去。可是蔬菜店的女老板莫诺太太不但是个好心的女人,还是个好心的天主教徒。她不让路易的儿子走进自己的房屋,因为路易跟别的一些不信神的人一起杀死了巴黎的主教。这时路易便把烟斗插进嘴里,背起自己的儿子保罗便到圣万森堡垒去了。他给大炮运炮弹,而保罗则玩弄空弹壳。夜里男孩子就睡在圣万森堡垒抽水塔的看守人屋里。看守人送给保罗一只跟路易抽的那只一模一样的崭新的陶制烟斗和一小块肥皂。如今当保罗听厌了射击声、看腻了口吐炮弹的大炮的时候,就可以吹肥皂泡了。肥皂泡是五颜六色的——淡蓝色的、粉红色的和淡紫色的。它们就象花花公子和无忧无虑的女人们在居依勒里公园里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孩子们买的那种小球。虽然穿短褂的人的儿子吹的肥皂泡只能存在一刹那,而来自爱丽舍田园大街住宅区的孩子们玩的小球都拴得很紧,可以保存一整天,这两样东西都很漂亮,但是这两样东西都很快就会消亡。保罗用陶制烟斗吹起肥皂泡来,就忘了张开自己的嘴等着吃一片面包。当他去找包括路易·鲁在内的那些被大家称作“巴黎公社社员”的人的时候,总是模仿自己的爸爸,大模大样地把空烟斗紧紧地咬在嘴里。于是人们暂时忘记了大炮,亲切地对保罗说道:“你是真正的巴黎公社社员。”但是穿短褂的人只有很少的大炮和很少的炮弹,连人也很少。而那些离开了巴黎、如今住在凡尔赛过去的王宫里的人,却每天派来新兵——法国的那些笨头笨脑的农民的儿子,还运来一门门新的大炮,那是凶恶的普鲁士人送给他们的。他们日益逼近围绕巴黎城的堡垒。已有许多堡垒落入他们手中,再没有任何人前来代替曾同路易·鲁一起保卫圣万森堡垒而被打死了的炮手。泥水匠如今自己运炮弹,自己装大炮,自己开炮,帮助他的只有两个幸存的穿短褂的人。在法国过去的王宫里却是一片欢乐。匆忙开张的木板咖啡馆容不下一切想喝红酒的人。穿着紫色长袍的天主教神甫在做豪华的祷告。将军们不停地抚摩着威严地耷拉下来的小胡子,愉快地在跟突然光临的普鲁士军官交谈。谢了顶的仆役们已经在忙着收拾老爷们的箱子,准备回到所有的城市中最美的城市去。华丽的花园挂满了彩旗以庆祝胜利,这花园是在两万名工人的白骨上建立起来的,他们不停地挖土、从森林里开出小路、排出沼地的水,以便不误太阳王规定的工期。白天,吹铜号的吹鼓手们鼓起自己的腮帮子,九个大喷水池和四十个小喷水池上那些石雕的特里顿流着伪善的眼泪,而夜里,熄灭了的灯火不再映现在死气沉沉的巴黎各广场的黑页岩上,然而一盏盏油灯组成的花体字“庆祝”却在叶丛中闪闪发光。国民军中尉弗朗索瓦·德莫尼扬给自己的未婚妻加布里·埃·德·庞妮韦带来一束娇嫩的百合花,它说明他的感情是高尚而纯朴的。百合花插在装饰着蓝宝石的金色底座里,那是在凡尔赛从和平街的一个珠宝商那儿买来的,那个珠宝商在暴动的前一天赶紧把自己的珠宝运走了。赠送花束也有庆祝胜利的意思——弗朗索瓦·德莫尼扬从巴黎前线回来待了一天。他告诉未婚妻,武装起义者被击溃了。明天他的士兵将夺回圣万森堡垒并开进巴黎。“歌剧院的演出季节什么时候开始呀?”加布里埃问道。后来他们便陶醉在喁喁情话中了,一个是从前线归来的英雄的未婚夫,一个是为他绣缎子荷包的未婚妻,他们这么亲热是十分自然的。在情意最浓的时候,参加了艰苦战斗的弗朗索瓦用一只手臂搂紧了杏黄色的加布里埃的纤腰,说道:“我亲爱的,你不知道这些巴黎公社社员有多厉害!我从望远镜里看见过,圣万森堡垒有一个小男孩在开炮。你瞧,这个小不点儿的尼禄已经会抽烟斗了!……”“可是你们会把他们全都杀死,包括孩子在内,”加布里埃叽叽喳喳地说,她的胸脯在战斗参与者的一只手底下更加剧烈地起伏不已。弗朗索瓦·德莫尼扬知道他说的事。第二天早晨,他那个团的士兵接到了占领圣万森堡垒的命令。路易·鲁和两个幸存的穿短褂的人向士兵们开火。这时弗朗索瓦·德莫尼扬吩咐举出白旗,路易·鲁曾听说白旗表示和平,便停止射击。他寻思,士兵们怜惜所有的城市中最美的城市,愿意最后跟巴黎公社讲和。三个穿短褂的人微笑着抽着烟斗,等候士兵们的到来,小保罗再也没有可以吹肥皂泡的肥皂了,便学着爸爸的模样把烟斗插在嘴里,也微笑起来。而当士兵们来到圣万森堡垒的紧跟前的时候,弗朗索瓦·德莫尼扬便命令其中三名萨瓦山区最优秀的射手打死三个暴动者。他想活捉那个小巴黎公社社员,以便送去给自己的未婚妻看。萨瓦的山民擅长射击,当士兵们终于进入圣万森堡垒的时候,他们看到三个叼着烟斗的人躺在一门大炮旁边。士兵们看到许多被杀死的人并不感到奇怪,但是看到大炮上有一个噙着烟斗的小男孩,他们却慌了神并祈祷起来——有的为圣耶稣祈祷,有的为成千的鬼魂祈祷。“你从哪儿来的,可恶的小东西?”一个萨瓦人问道。“我是真正的巴黎公社社员。”保罗·鲁微笑着答道。士兵们本想用刺刀把他刺死,但是班长说,弗朗索瓦·德莫尼扬上尉命令把小巴黎公社社员送到十一个俘虏收容站之中的一个收容站去。“他杀死了我们多少人啊,这样一个小天使!”士兵们埋怨道,一面用枪托轻轻地撞击保罗。而从没杀过人的小保罗,却只是用烟斗吹着肥皂泡,不明白这些人干吗要骂他、侮辱他。国民军的士兵们把只有四岁的被俘的武装起义者保罗·鲁送往被征服的巴黎。在北部的一些郊区,穿短褂的人们还在回击并一个个死去,但在爱丽舍田园大街和歌剧院大街等住宅区和辐射状的星形广场新住宅区,人们已在寻欢作乐了。这是最好的月份——五月,宽阔的林荫道旁的栗子树开花了,在树下那些咖啡馆的大理石小桌周围,花花公子们在喝着红酒,女人们在无忧无虑地微笑。当士兵们押着小不点儿的巴黎公社社员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他们吵吵嚷嚷地要士兵们把他交给他们。可是班长记得上尉的命令,保护着保罗。但是他们却把别的俘虏——有男人,也有女人,交给了他们。他们朝俘虏们身上吐痰,用精致的小手杖打他们,感到厌倦以后便从路过的一名士兵手中取来一把刺刀,把武装起义者都刺死了。保罗·鲁被送到卢森堡公园。在那儿的一座宫殿前面隔出很大一块地方,被俘的巴黎公社社员就被赶往那里。保罗噙着自己的烟斗大模大样地走在他们中间,为了想让一些哀哀哭泣的女人开开心,便说:“我会吹肥皂泡。我爸爸路易·鲁抽烟斗还放大炮。我是真正的巴黎公社社员。”可是那些女人听到保罗这么说,却哭得更伤心了,她们的子女都留在圣安东近郊的什么地方,那些孩子兴许也爱吹肥皂泡。这时保罗便坐在草地上想起肥皂泡来了,它们是多漂亮啊——有天蓝色的、粉红色的,还有淡紫色的。可是由于他不会想得很久,也由于从圣万森堡垒到卢森堡公园这段路很长,所以保罗很快就睡着了,手里还拿着自己的烟斗。他睡着的当儿,两匹马拉着一辆轻便的敞篷马车沿凡尔赛公路驰来。这是弗朗索瓦·德莫尼扬带着自己的未婚妻加布里埃·德·庞妮韦前往美丽的巴黎。加布里埃·德·庞妮韦从来不曾象这一天那么漂亮。她那张清秀的鹅蛋脸就象古代佛罗伦萨的大师们笔下的肖像画。她穿着一件柠檬色的连衣裙,还镶着在马林修道院里编织的花边。一把小巧的阳伞保护着她暗淡的、艳若桃李的皮肤免受五月阳光的直射。她实在是巴黎最美的女人,她明白这一点,便无忧无虑地笑着。进城以后,弗朗索瓦·德莫尼扬便把自己团里的一名士兵叫来,问他那个从圣万森堡垒抓来的小俘虏现在何处。这对情侣走进卢森堡公园,看到鲜花盛开的古老的栗子树、美第奇喷水池上面的常春藤和在林荫道上跳跃的野鸟,这当儿,加布里埃·德·庞妮韦的心中充满了柔情,她握着未婚夫的一只手嘟嘟哝哝地说:“我亲爱的,活着有多美啊!”那些每小时都有人被拉出去枪毙的俘虏,看到上尉制服上的金带就惊慌起来——每个人都以为这次轮到自己了。但是弗朗索瓦·德莫尼扬并不理睬他们,他在寻找小巴黎公社社员。看到那孩子睡着了,他便轻轻地把他撞醒。那孩子醒来后,起初大哭不止,但是后来看到加布里埃那张愉快的脸跟他周围别的女人忧伤的脸不同,便把自己的烟斗放进嘴里,笑了笑说:“我是真正的巴黎公社社员。”加布里埃十分满意地说:“真的,这么小!……我认为他们是天生的凶手,应该统统消灭,哪怕是刚刚生下来的……”“现在你看过了,可以干掉他了,”弗朗索瓦说道,并叫来一名士兵。可是加布里埃要求他稍等片刻。她想延长这轻松愉快、无忧无虑的一天带来的乐趣。她回忆起有一次她在集市的时候去逛布洛涅森林,看见一个棚子里挂着许多陶制烟斗;其中有一些在飞快地旋转。年轻人都用步枪射击那些陶制烟斗。虽说加布里埃·德·庞妮韦出身于名门贵族,但她喜欢平民百姓的娱乐,回忆起市场上的游戏,她便要求未婚夫:“我想学会射击。国民军作战军官的妻子应该善于持枪。就让我试试,看看能不能射中这个小刽子手的烟斗。”弗朗索瓦·德莫尼扬从未拒绝过未婚妻的任何要求。他前不久送给她一串价值三万法郎的珍珠项链。他怎能拒绝她从事这种无害的娱乐呢?他从一个士兵手中取来一支步枪,把它交给了未婚妻。俘虏们看到一个姑娘拿起步枪,便四散奔逃,聚集在隔离区远处的一个角落里。只有保罗噙着烟斗泰然自若地站在原地微笑。加布里埃想击中颤抖着的烟斗,于是她一面瞄准,一面对男孩子说:“你跑呀!我要开枪!……”但是保罗常常看到人们怎样开枪,所以照旧泰然自若地站在原处。这时加布里埃迫不及待地开枪了,由于她是第一次射击,所以她没有射中是完全可以原谅的。“我亲爱的,”弗朗索瓦·德莫尼扬说,“比起用子弹击中陶制烟斗来,您用箭射中人心的本领要高明得多。您瞧,您杀死了这个小坏蛋,而烟斗却完好无损。”加布里埃·德·庞妮韦一言未答。她瞧了瞧那不大的红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在弗朗索瓦身上也贴得更紧了。她提议回家,感到她必需让未婚夫懒洋洋地温存一番。保罗·鲁一动不动地躺着,他在世上只活了四个年头,他在世上最喜爱的是用陶制烟斗吹肥皂泡。不久以前我在布鲁塞尔遇见了老巴黎公社社员皮埃尔·洛特烈克。我跟他交上了朋友,这位孤独的老人把他唯一的财产——一只陶制烟斗送给了我,五十年前,小保罗·鲁曾用这只烟斗吹过肥皂泡。在那个五月的日子里,当四岁的武装起义者被加布里埃·德·庞妮韦杀害的时候,皮埃尔·洛特烈克就在卢森堡公园那个隔开的地方。待在那里的人几乎全都被凡尔赛人枪毙了。皮埃尔·洛特烈克之所以幸免于难,是因为有几个花花公子认为,美丽的巴黎既然想变得更加美丽,那就需要泥水匠、木匠和铁匠。皮埃尔·洛特烈克被流放了五年,他从卡宴跑到比利时,历尽艰辛把他从保罗·鲁的尸体旁拾到的烟斗带了出来。他把烟斗给了我,并叙述了我以上所写的一切。我常用因愤恨而发干的嘴唇去碰碰它。烟斗里还残留着一种淡淡的,而且还是纯朴的气息,那也许是早就破裂的那些肥皂泡残留的气息。但是小保罗·鲁的这个玩具却对我诉说着深仇大恨,他是被最美的城市巴黎的一个最美的女人加布里埃·德·庞妮韦杀死的。每当我挨近这只烟斗的时候,我就祷告一件事——看到白旗可不能象可怜的路易·鲁那样放下武器,为了人生的全部欢乐,可不能把圣万森堡垒交出去,三个穿短褂的人和一个吹肥皂泡的娃娃还坚守在那儿哩。(192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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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安东·契诃夫:柔弱的人(小说)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劳动者的诗和斗争的艺术柔弱的人[俄]安东·契诃夫侯存治于鹏飞译前几天,我曾把孩子的家庭教师尤丽娅·瓦西里耶夫娜请到我的办公室来。需要结算一下工钱。我对她说:“请坐,尤丽娅·瓦西里耶夫娜!让我们算算工钱吧。您也许要用钱,你太拘泥礼节,自己是不肯开口的……呶……我们和您讲妥,每月三十卢布……”“四十卢布……”“不,三十……我这里有记载,我一向按三十付教师的工资的……呶,您呆了两个月……”“两月另五天……”“整两月……我这里是这样记的。这就是说,应付您六十卢布……扣除九个星期日……实际上星期日您是不和柯里雅一块儿学习的,只不过游玩……还有三个节日……”尤丽娅·瓦西里耶夫娜骤然涨红了脸,牵动着衣襟,但一语不发……“三个节日一并扣除,应扣十二卢布……柯里雅有病四天没学习……你只和瓦里雅一人学习……你牙痛三天,我内人准您午饭后歇假……十二加七得十九,扣除……还剩……嗯……四十一卢布。对吧?”尤丽娅·瓦西里耶夫娜左眼发红,并且满眶湿润。下巴在颤抖。她神经质地咳嗽起来,擤了擤鼻涕,但——一语不发!“新年底,您打碎一个带底碟的配套茶杯。扣除二卢布……按理茶杯的价钱还高,它是传家之宝……上帝保佑您,我们的财产到处丢失!而后哪,由于您的疏忽,柯里雅爬树撕破礼服……扣除十卢布……女仆盗走瓦里雅皮鞋一双,也是出於您玩忽职守,您应对一切负责,您是拿工资的嘛,所以,也就是说,再扣除五卢布……一月九日您从我这里支取了九卢布……”“我没支过!”尤丽娅·瓦西里耶夫娜嗫嚅着。“可我这里有记载!”“呶……那就算这样,也行。”“四十一减二十七净得十四。”两眼充满泪水,长而修美的小鼻子渗着汗珠。令人怜悯的小姑娘啊!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有一次我只从您夫人那里支取了三卢布……再没支过……”“是吗?这么说,我这里漏记了!从十四卢布再扣除……呐,这是您的钱最可爱的姑娘!三卢布……三卢布……又三卢布……一卢布再加一卢布……请收下吧!”我把十一卢布递给了她……她接过去,喃喃地说:“谢谢。”我一跃而起,开始在屋内踱来踱去。憎恶使我不安起来。“为什么‘谢谢’?”我问。“为了给钱……”“可是我洗劫了你,鬼晓得,这是抢劫!实际上我偷了你的钱!为什么还说:‘谢谢’?”“在别处,根本一文不给。”“不给?怪啦!我和您开玩笑,对您的教训是太残酷了……我要把您应得的八十卢布如数付给您!呐,事先已给您装好在信封里了!可是何至于这样怏怏不快呢?为什么不抗议?为什么沉默不语?难道生在这个世界口笨嘴拙行吗?难道可以这样软弱吗?”她苦笑了一下,而我却从她脸上的神态看出了一个答案,这就是“可以”。我请她对我的残酷教训给予宽恕,接着把使她大为惊奇的八十卢布递给了她。她羞怯地点了一下数就走出去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沉思着:“在这个世界上做个有权势的强者,原来如此轻而易举!” |
十月革命诗三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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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革命诗三首
吃吃菠萝(1917)
马雅可夫斯基
吃吃菠萝,
嚼嚼松鸡!
你的末日到了,
资产阶级!
[注]此诗最初发表在“夜莺”杂志1917年第一期上。
在一篇名为“并非回忆”的文章中,诗人写道:“这两行诗成为我最心爱的诗句,十月革命最初几天的彼得堡报纸上这样登载着:水兵们在进袭冬宫的时候,唱着一首‘吃吃菠萝’的短歌……等等。”
诗人后来不止一次地这样说过:“让人们记住那些他们所喜爱的短小的抒情诗吧。我们是乐于记住那些叫邓尼金从奥廖尔逃跑的诗句的。”
红场(1918年)
波列塔耶夫
无数血红的旗帜
在青灰色的天空中迎风招展,
旗帜上银色的绣字
在斜阳的寒光中显得格外绚烂。
团结一致的队伍迈着匀调的步子,
青灰色的脸膛显得庄严非凡,
而在难于置信的高空中
群群铁鸟轰鸣飞驰。
这不是在举行庆典,
没有欢乐,也没有笑声,——
有的只是冷静的觉悟
和铁一般不可动摇的天职。
[注]尼古拉·波列塔耶夫(1872-1930)是个镟工,老布尔什维克,十九世纪九十年代参加工人小组,1905年任彼得堡工人代表苏维埃执行委员会委员,并参加过“火星报”和“真理报”的出版工作。
颂诗(1919)
叶赛宁
安息吧,亲爱的弟兄们!
祖国重又命令她的
英勇无敌的军队
在克里姆林宫的城墙下行进。
世界上孕育着无数新的胚胎,
到处是红色闪光的反照……
在明亮的不朽的陵墓内,
安息吧,亲爱的弟兄们。
太阳就像黄金的印章,
卫兵似的屹立在墓门旁……
安息吧,亲爱的弟兄们,
人民就像浩浩荡荡的大军走过你们的身旁
去迎接全世界的曙光。
[注]“颂诗”最初发表在诗集《工厂反光》的第一卷中(萨马拉,一九一九年)。它是追悼那些在伟大十月革命中阵亡的将士的,于克里姆林宫城墙上的纪念碑揭幕之前写就。 |
[乌克兰]列霞·乌克兰卡(1871—1913年)诗四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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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兰]
列霞·乌克兰卡
(1871—1913年)
(麦莘禾译飞白校)资料来源:《世界文学》1962年7、8月号(109/110期)
·珍贵的眼泪
·我的话,你为什么不变成……
·梦
·谁对您说我脆弱……
·后记
珍贵的眼泪
——献给伊凡·弗兰科
一
呵,亲爱的祖国!可爱的疆土!
你为什么沉默得像麻木了一样?
只有一只小鸟枯林中畏怯地啼唱,
预报暴风雨将要突然降临。
它又不唱了。寂寞而荒凉!
噢,多么不祥!
噢,自由,你在何方?
为什么不从高空射下微弱的星光?
你该使不幸的大地欢腾哟!
你看,这儿黑暗无光,
真理无力跟虚伪抗争。
噢,多么不幸!
呵,我的人民无辜受难,
我的兄弟戴着锁链,气息奄奄。
唉,乌克兰,致命的旧创,
燃烧在你的心间!
谁能替我们粉碎沉重的锁链?
噢,我的天!
何时才能摆脱不幸?还是幸福不会来临?
该死的手,衰弱得麻木不灵!
生活如同地狱,又何必降生?
我们宁愿让死的黑幕盖住眼睛,
也不愿在耻辱中偷生!
噢,多么不幸!
二
乌克兰,我站在你面前泪如泉涌……
呵,我苦痛!为了什么而哀恸?
这沉重的忧愁能给你什么帮助?
它对你能有多大作用?
难道我不想为你工作么?
难道我忍看你带着枷锁?
我内心勇敢,热情澎湃……
只是呵,镣铐缚住了我!
噢,眼泪,童年保留下来的热情,
它使我整个心儿都在燃烧,
忧怨使我无限地悲痛!
呵,这苦难我无法脱逃。
我们哭泣的眼泪还少么?
如果母亲在贫困和不自由中悲叹,
我们作儿女的又怎能心安?
呵,哪里才能得到快乐的语言?
这些沉痛的号哭
又重新在我胸中沸腾。
苦难撕碎我可怜的心,
难道它永远不会告终?
传说母亲的眼泪,
能把石头蚀出窟窿——
乌克兰儿女的血泪落下了。
难道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
我们灼热的苦泪落在心头。
心儿燃起烈火雄雄……
还没能抑止它的激动以前,
那就让它燃烧吧,让它跳动!
当你力量还不足的时候,
如果痛苦疯狂地打击你的心。
那就该从病痛中振奋起来,
从沉睡中猛然苏醒。
心儿能冲破一切阻碍,
不再像过去那样沉睡不醒,
它将要毫不留情地战斗,
不是牺牲就是获胜。
是胜利还是光荣的坟墓,
两者之一必将在你心灵之前出现……
不论生活给我们规定什么道路,
当灵魂醒来时,我们将起来英勇奋战!
兄弟们,我们还将要号啕,
我们知道,心儿还受着耻辱和苦难的煎熬——
它要复仇,它要冲出牢笼,
让它跳动,让它燃烧!
1891年
注:弗兰科(1856—1916),著名乌克兰革命民主主义作家。
我的话,你为什么不变成……
我的话,你为什么不变成
匕首的的钢那样坚硬?
呵!为什么你不是愤怒的剑,
把敌人的头颅削落地面?
锤炼过的话语,忠诚的刀,
我准备把你拔出刀鞘。
但是你只能刺痛我的胸膛,——
在战斗中穿不过敌人的心脏。
要有坚强的意志和力量,
才能把你磨得闪闪发光。
你挂在墙上,对别人发出光辉,
而对我却只发出责备。
话语,我的武器和乐趣,
不必跟我一同死去,
让我不相识的战友,
挥起利剑,刺中刽子手。
宝剑叮当,镣铐粉碎,
古老的监牢轰隆响起来,
回声和剑的鸣响相混,
那是人们的吼声,不是牢狱的哀音。
让复仇者为了严酷的会战,
把那战斗的话语接受,作为遗产。
因为忠实的剑,为勇敢的人尽忠,
比为衰弱的手服务更有用。
1896年11月25日
梦
太阳暖烘烘……这是埃及?
这是埃及,……晶蓝的天壁,
高空明朗、闪光。
多么高,自由和欢畅;
这是埃及……
柔情有爱抚……你是乌克兰?
是呵,我的乌克兰……
农舍、花园、绿油油的牧场,
漂满浮萍的池塘,岸边长着赤杨,……
这就是乌克兰……
够了,漂泊和流浪……
生活会变得明朗……我亲爱的家乡——
我和你一起摆脱痛苦。
人不皱眉,天不哀伤。
只要入睡,我常常这样梦想……
生活将变得明朗……
1910年4月7日
谁对您说我脆弱……
谁对您说我脆弱,
我不跟命运作斗争?
难道我的手在发抖?
难道变弱了,我的声音?
如果在我的声音里,
听到我的怨言,
那是春天的狂风暴雨,
绝不是秋日的细雨点点。
如果已经是秋天……那时光,
繁荣枯萎,反正都是一样。
池边的柳树枯黄了,
披上一身赤金的衣裳。
冬天,雪花晶莹,
复盖了光秃的树林,
白雪的宝石,
撒遍百花的坟茔。
而我还活着,
像那静止了的浪涛——
海面似乎是沉睡了,
但它是在等待着风暴。
1911年1月21日,博斯普鲁斯海峡前
后记
19世纪乌克兰出现了不少著名的革命民主主义作家,女诗人、剧作家、政论家列霞·乌克兰卡(1871—1913年)就是其中的一位;乌克兰卡的原名姓是拉丽萨·彼得罗芙娜·柯萨奇—克维特卡),她生在诺沃格拉德—沃伦斯克城的一个贵族家庭里,母亲是一位作家,笔名是奥廖恩娜·普奇尔卡。乌克兰卡自幼受到了良好的家庭教育,通晓德、法等数种欧洲语言。乌克兰卡不幸于1883年患骨结核,她先后曾到克里米亚、高加索、德国、奥地利、保加利亚、意大利、埃及等处就医疗养,因而有机会接触不同的人民生活和风土人情。
列霞·乌克兰卡从13岁起就发表诗作,她的作品经常出现在国外出版的乌克兰文刊物上;她的诗集有:《鼓起诗歌的翅膀》(1893)、《思想和希望》(1899)和《回声》(1902),但许多诗作发表于十月社会主义革命成功之后。诗的主题大多是反对专制、争取民族解放和以文学为革命服务的斗争;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乌克兰卡的创作继承了谢甫琴柯和涅克拉索夫等大诗人的传统,乌克兰著名作家伊凡·弗兰科对她诗中的革命气息和革新精神给了很高的评价,他说:“自从谢甫琴柯唱出‘把我埋葬以后,大家一致奋起,粉碎奴役的锁链……’,乌克兰还没有听到过像这位体弱多病的女子口中唱出的这样有力、热情的诗的语言……”
无产阶级革命运动的高涨,对于列霞·乌克兰卡的世界观的形成,起了很大的作用;90年代她开始与一些马克思主义者接触,并且开始钻研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阅读列宁主编的《火星报》,还把马克思、恩格斯的《共产党宣言》等载重作译成了乌克兰文。
在列霞·乌克兰卡的创作中,剧作占很大的份量,她一生中写作了十多个诗体剧,最著名的有:《在废墟上》(1904)、《秋天的童话》(1905)、《在地下经堂里》(1905)、《石头主人》(1912)、《森林之歌》(1911—1912)等。
列霞·乌克兰卡也是一个政论家和评论家,她曾经在《生活》杂志上发表过许多文章,宣传革命解放思想,揭露机会主义和颓废派的文艺,保卫了唯物主义、人民性和现实主义原则。此外,乌克兰卡还留下了一些小说。
这里发表的四首诗选译自《列霞·乌克兰卡四卷本选集》第一卷。组诗《珍贵的眼泪》是作者政治抒情诗的代表作,伊凡·弗兰科曾经把它与谢甫琴柯的《遗嘱》一诗相提并论;《我的话,你为什么不变成……》是女诗人阐发诗歌对于革命斗争的作用和意义的纲领性的诗作之一,俄国社会民主工党1902年出版的传单中,曾经援引过这首诗的第五段作为献词,虽然没有标明诗人的名字,但事实本身再一次证明乌克兰卡与社会民主运动的关系,列霞·乌克兰卡曾遵医嘱于1909—1913年三度到埃及过冬疗养,第一个冬天,女诗人创作了组诗《埃及的春天》,最初发表在作者母亲普奇尔卡主动的杂志《故乡》上,《梦》是组诗中的一首;《谁对您说我脆弱……》这首诗,最后一行,女诗人生前没有写成,是诗人马尔夏克在译成俄语时,根据意思补成的。
(编者) |
谢甫琴柯诗三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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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兰]
谢甫琴柯
·当我死了的时候(遗嘱)
·我的歌呀,我的歌呀!
·哦,人们!可怜的人们!
原标题:谢甫琴柯诗三首
译者:戈宝权
来源:《人民日报》1961年3月10日第8版;专栏:在今天的日历上
当我死了的时候
——遗嘱——
当我死了的时候,
把我在坟墓里深深埋葬,
在那辽阔的草原中间,
在那亲爱的乌克兰故乡,
好让我能看见一望无边的田野,
滚滚的德聂伯河,还有那些峭壁和悬崖;
好让我能听见奔腾的河水,
怎样日日夜夜在喧吼流荡。
当河水把敌人的污血,
从乌克兰冲向蔚蓝的海洋……,
只有那时候,我才会离开
祖国的田野和山岗,
我要一直飞向
上帝所在的地方,
但在这个日子来到以前,
我决不会祈祷上苍。
将我埋葬以后,大家就奋身起来,
把奴役的锁链粉碎精光,
并且用敌人的乌血
来浇灌自由的花朵。
在伟大的新家庭里,
在自由的新家庭里,
愿大家不要把我遗忘,
常用亲切温和的话语来将我回想。
——1845年12月25日于彼烈雅斯拉夫古城
我的歌呀,我的歌呀!
我的歌呀,我的歌呀,
我的最亲爱的,
在这些阴恶的年代里面,
千万不要把我抛弃开。
我的灰蓝色羽毛的鸽子呀,
望你们成群结队地
从辽阔的德聂伯河旁,
飞到这荒凉的草原上来,
和穷苦的吉尔吉斯人一起游逛。
虽然他们那么贫困,
虽然他们衣不蔽体……
但他们生活在自由当中还是祈祷上苍。
我的亲爱的,快快飞到我的身旁,
我要用温柔的话语
来欢迎你们,我的孩子们,
我还要和你们一同哭泣悲伤。
——1847年于奥尔斯克要塞
哦,人们!可怜的人们!
哦,人们!可怜的人们!
为什么你们需要沙皇?
为什么你们需要看管猎狗的人?
要晓得,你们不是狗,你们是人!
是个冰天雪地的夜晚,降着小雨,
飘着白雪,到处一片严寒。
涅瓦河的流水,把薄薄的冰块,
从桥下面滚流到什么地方。
就在这样的寒夜里,
我一边走着,一边咳嗽。
我看见:一群衣服褴褛的女孩在向前走,
活像是一群羔羊。
一个可怜的残废的老爷爷
弯着腰,瘸着腿,跟在她们后面,
像把别人家的畜群赶进牲畜场。
什么地方才有光明!
什么地方才有真理!苦命呀!苦命!
这群饥寒交迫的女孩,
就像羊群一样,
被赶了去向她们的“慈母”
“表示最后的哀悼”。
什么时候审判才会来临?
什么时候所有的沙皇和皇子们才会受到严惩?
在人们中间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真理?
真理一定会来到,当太阳升起,
它就要把这片被玷污了的大地烧光!
——1860年11月3日于彼得堡
后记:今天是从农奴出身的伟大的乌克兰人民诗人、画家和革命民主主义者塔拉斯·谢甫琴柯逝世的一百周年。根据世界和平理事会的决议,把他列为今年纪念的世界文化名人之一。
谢甫琴柯(1814—1861)一生的命运,是极其悲惨的!他一共活了四十七岁,其中最初的二十四年,过的是农奴生活。1838年,靠了俄国名画家勃留洛夫和大诗人茹科夫斯基的帮助,他方从奴役的枷锁之下获得自由。从1838到1847年的十个所谓“自由”的年头,是他的诗歌和艺术才能日益发展,同时也是他作为革命民主主义者的政治信念日益成熟的年代。1840年,他的第一本诗集《科布查歌手》出版。这本诗集在乌克兰和俄罗斯的读者当中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并得到大批评家别林斯基的很高的评价。1847年,谢甫琴柯因为和乌克兰的秘密政治团体“基里尔—梅福迪兄弟协会”的案件有关,被沙皇当局逮捕,接着就被流放到中央亚细亚一带去,前后有十年之久。尽管沙皇尼古拉一世批示,对他要“严加监视,禁止写作和绘画”,但他在最艰苦的条件之下,还是偷偷地写了不少的诗和作了不少的画。1857年,他方获得释放。他一生的最后三、四年,都是在宪警的监视之下度过的。谢甫琴柯出身自人民的底层,和人民血肉相联,他热爱自己的祖国和人民。无论是沙皇的专制暴政,无论是黑暗农奴制度,都不能把他这个坚强的巨人摧毁!他曾用自己的不朽的诗歌作品,写出了人民的生活疾苦,揭发了沙皇暴政和农奴制度,并且鼓舞和激励人民起来为争取民族的和社会的解放而斗争。在今天,他所遗留下来的丰富的诗歌作品和美术作品,不仅成为乌克兰人民和苏联各族人民的珍贵的遗产,同时也成了世界文化宝库的珍贵的一部分,得到世界各国进步人士的珍视与热爱。
这里选译的三首诗:《遗嘱》是他早期的作品,也是他一生中重要的代表作品之一。《我的歌呀,我的歌呀!》是他在流放初期写成的,表示出他对乌克兰故乡的热爱与思念。《哦,人们,可怜的人们!》是他在逝世之前四个月写成的。这时沙皇尼古拉一世的妻子、皇后亚历山德娜·费多罗夫娜逝世,由于她是彼得堡孤儿院的庇护人,因此谢甫琴柯就讽刺地称她为饥寒交迫的孤儿们的“慈母”。这首诗写出了诗人对沙皇暴政的强烈憎恨。 |
叶赛宁:大地的船长(附录:我的小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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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赛宁
·附录:我的小传
大地的船长
还没有任何人
管理过整个地球,
也没有任何人
得到过我的颂歌。
只有他一个人
举起有力的手
宣布,这个世界──
是一个大家庭。
英雄的赞歌
并不能迷惑我,
我浑身的血管
也没有战栗过。
但我感到幸福,
因为在那阴沉的时刻,
我和他,
怀着同样的感情
呼吸和生活。
不仅仅是我们──
靠近他的人
没想到,
就是大象
也会感到惊奇:
一个普通的
辛比尔斯克的孩子,
竟成了自己的
国家的舵手。
他在惊涛骇浪中
扫清道路,
他有点严厉,
但更多的是温和,
他按马克思的方式
去思考,
却完全按列宁的方式
去创造。
他充满智慧,
勇敢无畏,
他紧紧掌住舵,
坚定地指挥。
让恶浪摔碎
在海岬上,
给这条大船
平坦的海疆。
他是舵手,
也是船长。
跟他在一起,
飓风也不可怕。
因为来自全国各地
所有的党员
整个的党,都是
他的水手。
谁不习惯大海,
也无须恐惧,
只要一登岸,
他们会为了
美好的誓言,
去点燃
指路的灯盏。
那时,将不是我,
而是另一种命运的
诗人,
在你们中间,
用另外一种
新的语言,
向你们朗诵
赞美斗争的诗篇。
他会说:
“只有那一个航海家,
他在斗争中
锤炼了心灵,
终于为世界
发现了谁也没有发现的
新大陆。”
1925年
附注:这首诗是为纪念列宁逝世周年写的。诗人对十月革命和列宁一直抱有真挚的感情,列宁的名字不止一次在他的诗中出现。
我的小传
我于一八九五年九月二十一日诞生在梁赞省梁赞县柯兹明斯克乡康斯坦丁诺伏村。
从两岁起我就寄养在殷实的外祖父家。外祖父有三个尚未成年的儿子,我和他们一起度过了几乎我的全部童年时代。几个舅舅都是顽皮胡闹和胆大妄为的孩子。我三岁半的时候,他们把我放在没有鞍子的马背上,并且立刻让马跑起来。我记得我当时吓傻了,紧紧地抓住马肩胛。以后他们教我游泳。一个舅舅(萨沙舅舅)带我划船,船离岸后,他就把我的衬衣扒掉,像扔一只小狗一样把我扔到水里。我笨拙地、惊慌地两只手在水里乱扑腾。他却在一边尽嚷:“嘿,缺德鬼!你有个屁用?”直到我呛饱了水为止。“缺德鬼”是他表示亲昵的口头禅。以后在我八岁的时候,另一个舅舅常常让我代替猎狗,在湖中游来游去捕捉射伤的野鸭。我很会爬树。我是孩子王,好打架,脸上经常带着抓痕。只有外祖母一个人责怪我淘气,而外祖父有时还亲自怂恿我动拳头,并且常常对外祖母说:“傻瓜,你别在我这儿惹他,那样他会长得更结实!”外祖母尽一切可能来爱我,她的温情是无限的。每逢星期六她给我洗澡、剪指甲,并且用灯油使我的头发起波纹,因为光是梳子不能制服我的鬈曲的头发。但就是灯油也帮不了多少忙。我总是拼命地大喊,至今,每当星期六到来时,我总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我的童年就是这样度过的。当我年纪再大一些的时候,他们很想让我当一名乡村教师,因此就送我到教会办的师范学校去读书。从那儿毕业以后,我本该进入莫斯科师范学院的。幸好,未成事实。
我九岁就开始写诗了,不过能自觉地创作,那已是十六、七岁了。这个时期我写的诗部分收入诗集《纪念死者的节日》。
十八岁的时候,我把诗分别寄给一些杂志,使我吃惊的是都没有刊登。于是,我到彼得堡去。我在那儿受到热情的接待。我所看到的第一个诗人是勃洛克,第二个诗人是郭罗杰兹基。当我瞧着勃洛克的时候,我浑身直冒汗,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诗人。郭罗杰兹基介绍我结识了克留耶夫,对于他我过去是一无所知的。尽管我们内部时起纠纷,但我和克留耶夫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在这些年中我曾进过沙尼亚夫斯基大学,前后呆了一年半,后来我又回到了农村。
当代诗人中我最喜欢的是勃洛克、别内依和克留耶夫。别内依在形式方面给了我许多帮助,而勃洛克和克留耶夫教会了我怎样抒情。
一九一九年我和一些同行发表了关于意象主义的宣言。意象主义是我们当时想要坚持的一种形式流派。但是这个流派自身缺乏基础,因为它只追求有机的形象,而置真实于不顾,终于自行消灭了。
我本来可以满意地抛弃我的许多宗教诗篇,但是它们对于看清诗人在革命前所走的道路还是相当有意义的。
从八岁起,外祖母就牵着我到各个修道院去。因此,我们家总是寄居着一些善男信女。他们经常吟唱着各种宗教诗。外祖父则相反,他好喝酒,对他来说永远在举行不结婚的婚礼。
后来,当我离开乡村以后,我不得不很久才搞清楚自己的生活方式。
在革命的年代我完全站在十月革命这一边。但我是按照自己的方式,从农民的角度来接受这一切的。
从形式的发展来说,现在我更趋向于普希金。
至于自传的其它内容,全在我的诗中了。
谢尔盖·叶赛宁
一九二五年十月 |
勃洛克:十二个(长诗)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劳动者的诗和斗争的艺术
勃洛克:十二个(长诗)
译者:郑体武郑铮
来源:《勃洛克叶赛宁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98年版
1
漆黑的夜。
洁白的雪。
风啊,风,
刮得让人站不稳。
风啊,风
吹在神的世界中!
狂风撕扯着
洁白的雪花,
雪的下面——是冰。
路好滑啊,好难行,
腿脚再灵便,
也会跌倒——唉,可怜的人。
两座楼房之间
挂一根长长的绳子,
绳子上——一张大标语:
“一切权力归立宪会议!”
一个老太婆哭哭啼啼,痛苦万分,
怎么也搞不清,这为的是啥事情。
干啥挂这么大的标语,
干啥用这么大一块布,
能给孩子们做多少包脚布啊,
可每个人——都光着身,赤着足。
老太婆,像个老母鸡,
颤颤巍巍跳过雪堆。
——咳,圣母保佑!
——咳,布尔什维克是催命鬼!
狂风刺骨。
严寒紧跟。
一个资本家站在十字路口,
把鼻子藏进衣领。
这是谁?——长长的头发
说话还压低了嗓门儿:
——叛徒!
——俄罗斯给断送啦!
这肯定是雄辩家——
舞文弄墨的人……
瞧那穿长袍的——
遇到雪堆,溜边儿走,
哎,牧师同志,
如今怎么发了愁?
记得你从前可不一般,
走起路来大腹便便,
肚子上的十字架
对着大家亮闪闪。
再瞧那穿羔皮大衣的太太,
朝另一个太太转过脸,
——我们哭呀,哭——
脚下一滑,啪嚓一声:
她摔了个仰面朝天。
哎哟,疼死我啦!
快伸出手,拉我一把!
快乐的风
既凶狠,又兴奋,
扯着衣襟,
扯着路上的行人。
它吹着,揉着,撕着
那幅巨大的标语:
“一切权力归立宪会议”,
还送来对话几句:
……我们这儿也开过会,
……就在这座房子里,
……讨论了问题——
通过了决议:
一小时——十卢布,过一夜——二十五,
少于这个数——请另找主。
……走,我们睡觉去。
夜色渐深,
街上行人渐少。
一个流浪汉
弓起了腰,
风,风在怒号。
喂,穷光蛋,
快过来,
让我们亲一下。
给块面包吧。
前边是啥?
过去吧。
漆黑的,漆黑的天空。
仇恨,伤心的仇恨,
在胸中沸腾……
忧郁的仇恨,神圣的仇恨……
看吧,同志们!
睁大眼睛1
2
风在游荡,雪在飘摆,
十二个人列队走了过来。
步枪上系着黑皮带,
四下里——火光排排。
嘴里叼着烟卷,帽子皱成一团,
就差后背上贴一张“方块尖”。
自由啦,自由啦,
哎哈,哎哈,不要十字架!
嗒嗒一嗒嗒!
好冷啊,同志们,好冷。
——万尼卡和卡奇卡在酒馆里……
——她的长袜里有大票克伦基!
——万纽什卡如今成了有钱人……
——他从前是我们的,现在却成了大兵!
——哼,万尼卡,狗娘养的,资本家,
有胆试一试,把我的姑娘亲一下。
自由啦,自由啦,
哎哈,哎哈,不要十字架!
卡奇卡和万尼卡搞上啦一一
搞个啥呀?搞个啥?
嗒嗒一嗒嗒!
四下里——火光排排。
肩膀上——枪带,枪带。
同志,接住枪,别畏缩,
让我们把子弹射向“神圣的罗斯”——
射向坚固的罗斯,
射向茅屋的罗斯,
射向屁股肥大的罗斯!
哎哈,哎哈,不要十字架。
3
我们的伙伴已出发,
到赤卫军里去服役。
到赤卫军里去服役,
抛头洒血在所不惜。
唉,你这苦中苦啊,
甜蜜蜜的生计。
破烂的军大衣啊,
奥地利的兵器。
我们要让资本家吃苦头,
把世界性的大火燃起,
世界性的大火在血中烧,
——赐福给我们吧,上帝。
4
大雪飞舞,车夫高叫,
万尼卡和卡奇卡乘车飞跑。
一只灯笼
在车辕上摇啊摇……
哎,哎,闪开道!
他穿着军大衣,
一副傻瓜相貌,
留着一撮小黑胡。
他一边捻胡须,
一边打情骂俏……
瞧这万尼卡——是个宽肩膀!
瞧这万尼卡——能说又会道!
讲起话来滔滔不绝,
跟卡奇卡这傻妞又搂又抱……
卡佳朝后仰过脸,
珍珠般的牙齿亮闪闪……
你呀,卡佳,我的卡佳,
你的脸蛋儿胖又圆……
5
你的脖子上,卡佳,
那块刀伤还没复原,
你的胸脯下,卡佳,
那块刀疤还很显眼。
唉咳,唉咳,跳个舞吧!
你的大腿真好看!
你穿过一件长袖衫——
走一趟吧,走一趟
你曾跟军官荡马路——
再去荡吧,再去荡!
唉咳,唉咳,再去荡!
心儿快要跳出胸膛!
记得不,卡佳,那个军官——
他还是被人捅了一刀……
是想不起来了,瘟婆娘,
还是你的脑子乱糟糟?
唉咳,唉咳,想想吧,
再去跟他睡一场!
你穿过灰色的护腿袜,
你吃过“迷娘”巧克力糖,
你跟士官生兜过风——
如今又跟大兵配成双?
唉咳,唉咳,作孽吧!
这样也许好受些!
6
迎面又飞一般驶过
一驾呼啸的马车。
停下,停下!安德留哈,帮帮忙!
彼特鲁哈,从后边跟上!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子弹打得四下溅起雪花!
车夫拉着万尼卡仓皇逃去……
再来一枪!快扣扳机!
嗒嗒嗒!看你还有没有胆量
再纠缠别人的姑娘!
溜了,王八蛋!别着急,
明天我再来收拾你!
卡奇卡在哪儿?——死啦,死啦!
子弹射穿了她的脑袋瓜!
怎么,卡佳,还高兴?——一声不吭。
在雪地上躺着吧,你这个死人!
迈起革命脚步!
警惕敌人反扑!
7
十二个人又出发了,
雄赳赳地背起枪。
只有可怜的杀手
脸上是一副惨相。
他越走越快,
越走越急,
脖子上的围巾
怎么也弄不整齐。
——喂,同志,你怎么不高兴?
——喂,朋友,你慌个啥?
——喂,彼特鲁哈,为何垂头丧气?
莫非你是可怜卡奇卡?
——唉,同志们,亲爱的,
这个小妞我爱过……
我跟这妞在一起
度过不少销魂的夜……
——就为她火辣辣的眼睛,
天不怕地不怕,
就为她有一块红斑
在她的右肩膀下,
我杀了她啊,我这傻瓜,
我一时火起杀了她……唉!
——瞧你这讨厌的家伙,唠叨个没完,
别奇卡啊,你怎么跟娘们儿一般?
——你当真要把心里的话
统统都倒出来?那就请便吧!
——快把腰杆子挺起来!
——对自己还要多检点!
——现在可没有工夫
让大家都停下来哄你!
我们的压力还会更大,
坚强些,亲爱的同志!
这位彼特鲁哈
开始放慢步伐。
他扬起了脑袋,
重新快活起来。
哎哈,哎哈!
乐一乐总不算罪过!
快给房门加上锁,
马上有人来抢劫!
快把酒店全撬开,
穷人要来喝一喝!
8
唉,你这苦中苦啊!
寂寞的寂寞,
折杀人的寂寞!
我要把时光来消磨,
来消磨………
我要搔搔你的脑袋壳
脑袋壳……
我要把瓜子剥一剥
剥一剥……
我要把你身上的肉往下割
往下割!……
你飞吧,资本家,和麻雀一样!
我要把你的血喝干,
为了黑眼眉的姑娘,
为了我可怜的心肝儿!
上帝啊,让你的女仆安息吧……
寂寞啊!
9
听不见城市的喧嚣,
寂静笼罩着涅瓦河钟楼,
再也不会有巡警啦——
出来玩吧,伙计们,别再喝酒!
一个资本家站在十字路口,
把鼻子藏进衣领。
一条癞皮狗蜷缩在他旁边,
翘起尾巴,浑身僵硬。
资本家无声地站着,
像一个问号,一条饿狗。
旧世界仿佛丧家犬,
翘着尾巴,站在他身后。
10
暴风雪刮起来了,
暴风雪漫天飞扬!
怎样的暴风雪啊,四步开外
彼此看不清对方!
旋风卷起鹅毛大雪,
像柱子,像漩涡……
——好大的暴风雪啊,故世主!
——别奇卡,你真糊涂!
说说你的金圣像
给你带来过啥好处?
你真个叫做没觉悟,
该动动脑筋,想想清楚——
难道你的手没杀过人,
为卡奇卡而争风吃醋?
——迈起革命脚步!
警惕敌人反扑!
前进,前进,前进,
工人兄弟们!
11
十二个不信仰圣名的人
毅然向远方走去。
他们做好了一切准备,
什么都在所不惜。
他们把自己的钢枪
对准了看不见的敌人,
对准了大雪纷飞
和寂静无声的街头巷尾,
对准了厚得拔不出脚的
毛茸茸的雪堆……
一面红旗
映入眼睛。
传来有节奏的
脚步声。
残暴的敌人
已经睡醒……
暴风雪在他们眼前
纷纷扬扬,
日夜不停……
前进,前进,
工人兄弟们!
12
他们迈着雄健的脚步走向远处。
——谁还在那儿,快出来!
这是一面红旗
在前方迎风飘摆……
前面——是冰冷的积雪,
——谁在雪堆里?快出来!
只有一条无家可归的饿狗
在后边一瘸一拐……
——别跟着我,癞皮狗,
不然我要用刺刀把你刺穿!
旧世界啊,你这丧家犬,
毁灭吧——我要把你推翻!
那狗呲着牙——饿狼一般,
它翘着尾巴——步步紧跟。
冰冷的狗啊,丧家的狗……
——哎,回句话,来者何人?
——谁在那边挥舞红旗?
——仔细一看,漆黑一片!
——谁在那儿走来走去,
在房子的后面躲躲闪闪?
——反正我能抓住你,
要保性命就赶快投降!
——哎,同志,聪明点,
再不出来我可要开枪!
嗒嗒—嗒嗒!——只有回音
在每座房子里回荡……
只有暴风雪长长的笑声
在漫天大雪中飞扬……
嗒嗒—嗒嗒!
嗒嗒—嗒嗒!
他们就这样迈着雄健的脚步——
身后——是一条饿狗,
前面——一个刀枪不入的人
被纷飞的暴风雪遮住,
踏着晶莹的雪花,
迈着轻柔的脚步,
戴着白玫瑰的花环,
把血红的旗帜挥舞,
前面——是耶稣基督。
1918年
*这是勃洛克的最后一部长诗,也是他一生创作的高峰之一,象征主义的艺术手法和现实主义的题材取向和谐地熔于一炉,使这部长诗成为超越一切流派局限的艺术杰作。作者在作品完成后自信地写道:“今天,我是天才。”对这部长诗的理解,至今见仁见智,特别是其中的基督形象,一直是研究者争论不休的话题。 |
亚历山大·勃洛克:十二个(戈宝权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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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个
亚历山大·勃洛克АлександрАлександровичБлок著(戈宝权译)
一
黑色的夜。
白色的雪。
风呀,风呀!
人的脚都站不住。
风呀,风呀——
吹遍了上帝保佑的全世界!
风卷刮起
白色的雪。
雪下面——是冰块。
滑呀,难走呀,
每个行路的人
都会滑倒——唉,可怜的人!
从这所房子到那所房子
拖着一根长绳。
长绳上——是标语:
“全部政权归于制宪会议!”[1]
一个老太婆很伤心——哭起来了,
她始终都弄不清,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有这样一条标语,
为什么要这么大的一块布?
能给孩子们做多少绑腿呀,
可是每个人——都是裸身,光脚……
老太婆,好像一只老母鸡,
哆哆嗦嗦地绕过雪堆。
——哦,我的圣母保护神呀!
——哦,布尔什维克在把人赶进坟墓!
刮人的风呀!
严寒也不让步!
一个资本家站在十字街口
把鼻子藏进了衣领。
啊,那是谁?——披着长头发的人
低声在讲话,
——卖国贼!
——俄罗斯毁灭了!
大概,这是位作家——
雄辩士……[2]
那儿是位穿长袍的——
侧着身子——走过雪堆……
为什么现在不快活,
神父同志?
你还记得吗,从前
你挺着肚子往前走,
肚子上的十字架
向老百姓闪着光?
那儿是位穿皮大衣的贵太太
碰到了另一位太太:
——我们已经哭过啦,哭过啦……
脚下滑了一跤
噗通一声——躺下来!
喂,喂!
拖呀,爬起来呀!
愉快的风
又作恶,又快活。
卷起衣裙,
刮倒行人,
撕着、揉着和刮着
那条大标语:
“全部政权归于制宪会议!”
它还带来了一阵话语:[3]
……我们也有会议……
……就在这所房子里……
……我们讨论——
我们表决:
一小时——十块钱,通夜——二十五……
……再少——谁的也不收……
……我们去困觉吧……
深深的夜。
街道空寂。
一个流浪汉
弯着腰,
还有风在呼啸……
唉,可怜的人!
来吧……
让我们接吻……
面包!
将来怎么样?
走吧!
黑暗、黑暗的夜空。
恶念,忧郁的恶念
在胸中沸腾……
黑暗的恶念,神圣的恶念……
同志!仔细地
瞧着吧!
二
风在散布,雪在飞舞,
十二个人在走着路。
枪上的黑皮带,
四周围是——火,火,火……
嘴里——衔着蹩脚的烟卷,军帽乱戴着,
背上应该绣上红方块爱司的花样![4]
自由,自由,
唉,唉,没有十字架啦![5]
特拉——嗒——嗒!
冷呀,同志们,冷呀!
——而凡尼卡和卡奇卡——在酒店里……
——她有“克伦基”[6]藏在袜子里!
——凡纽什卡[7]现在也发财了……
——凡纽什卡从前是我们的人,现在变成大兵啦!
——呶,凡尼卡,你这个狗崽、资本家,
试一试,你敢和我的情人接吻!
自由,自由,
唉,唉,没有十字架啦!
卡奇卡正和凡尼卡忙着呢——
忙什么,忙什么?……
特拉-嗒-嗒!
四周围是——火,火,火……
枪上的皮带——背好它……
坚持着革命的步伐吧!
永不休息的敌人不会打瞌睡!
同志,拿住枪,不要胆怯!
我们要用子弹射击神圣的俄罗斯——
那坚固的,
那村舍的,
那粗笨的俄罗斯!
唉,唉,没有十字架啦!
三
我们的孩子们
到赤卫军里去服务——
到赤卫军里去服务——
抛下那颗狂暴的头颅!
唉,你,苦中苦,
甜蜜的生活!
破旧的外套,
还有奥地利的枪炮![8]
我们要叫所有的资产阶级吃吃苦,
我们要煽起世界的大火,
那血中的世界的大火——
主呀,求你庇护![9]
四
雪在旋转,马车夫在叫喊,
凡尼卡和卡奇卡飞驰着——
小电灯
装在车杠上……
唉,唉,靠边!……
他穿着大兵的外套
脸上一副傻相
用手拈着、拈着那黑胡子,
他拈着黑胡子,
他有说有笑……
你瞧着凡尼卡——他肩膀宽!
你瞧这凡尼卡——他嘴巴滑!
他搂着卡奇卡这个傻丫头,
说着迷人的话……
她把脸往后仰过去,
牙齿闪着珍珠的光……
唉,你,卡佳,我的卡佳,[10]
胖面孔的卡奇卡……
五
在你的颈子上,卡佳,
刀伤还没有结疤。
在你的胸前,卡佳,
伤痕还新!
唉,唉,来跳舞吧!
你的那双小脚儿多漂亮呀!
你曾经穿着绣花的内衣逛过——
逛吧,逛吧!
你曾经和军官们玩过——
玩吧,玩吧!
唉,唉,玩吧!
心在胸口跳跃着!
卡佳,你记得那个军官吗——
他逃不了我的利刃……
你是不是不去想,虎列拉?[11]
还是你记性不好?
唉,唉,记记清,
让我和你来睡觉吧!
你穿过护娃罩,
你吃过“迷娘牌”的巧克力,
你和士官们[12]散过步——
现在你又跟上大兵啦?
唉,唉,犯罪吧!
从此我才能安心!
六
……又重新遇着马车,
车夫在飞驰,狂吼,怒叫……
站住,站住!安德留哈,帮帮忙!
彼特鲁哈,从后面追过去!……
特拉-嗒拉拉-嗒-嗒-嗒-嗒!
雪花旋转上天边!……
车夫——和凡尼卡——都逃走了……
再来一次!扳住枪击!……
特拉-嗒拉拉!你这才会知道,
……
和别人家的姑娘游荡,该是什么味道!……
他逃跑了,孬种!好,你等着,
看我明天来收拾你!
卡奇卡到哪儿去了?——死啦,死啦!
这是被打穿了的脑袋!
怎么,卡奇卡,你快活吗?半声也不响……
你这个死尸,躺在雪地上!……
坚持着革命的步伐吧!
永不休息的敌人不会打瞌睡!
七
十二个人又重新在走,
肩头上——是短枪。
只有那可怜的杀人犯
面色都变了样……
他加紧脚步
愈走愈快。
他颈上裹着围巾——
心里总不愉快……
——同志,你为什么不高兴?
——朋友,你是不是有些害怕?
——彼特鲁哈,你为什么垂头丧气?
还是你惋惜卡奇卡?
——哦,同志们,亲爱的,
我爱过这个姑娘……
我和这个姑娘
度过了多少暗黑的、醉人的夜……
——因为她火般的眼睛里
那放胆的勇敢,
因为她右肩旁
那颗红色的痣,
我这个愚笨的人就杀死了她,
我一时心急就杀死了她……唉!
——咦,你这个无用货,还颠三倒四地发牢骚,
彼奇卡[13],难道你是娘儿们?
——真想把心翻出来
给人家瞧?请!
——维持你自己的尊严!
——约束约束你自己吧!
——要来安慰你,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们的负担还要更重。
亲爱的同志!
彼特鲁哈放慢了
急速的脚步……
他抬起头,
他又快活起来了……
唉,唉,
今后寻乐并没有罪呀!
关上楼房吧,
马上就有抢劫!
打开地窖吧——
穷人们现在要进来游逛!
八
哦,你,苦中苦!
郁闷的郁闷,
死的郁闷!
我总有一个时候
快乐,快乐……
我总要在头上
搔痒,搔痒……
我总要把瓜子儿
剥剥,剥剥……
我总要用小刀儿
在你身上划划,划划!……[14]
资本家,你像麻雀儿一样飞!
我要喝你的血
为了我那情人
那黑眉毛的姑娘……
主呀,请你安慰你女奴[15]的灵魂吧……
沉闷!
九
听不见城市的喧声了,
涅夫斯基钟楼的上空是一片寂静,[16]
再也没有巡警了——
孩子们,没有酒也好游荡!
一个资本家站在十字街口
把鼻子藏进了衣领。
旁边有一条夹着尾巴的癞狗
缩起粗毛在那儿发抖。
这个资本家站着,正像一头饿狗,
他不声不响地站着,正像一个问号。
旧世界就像一头无家可归的狗,
夹着尾巴站在他背后。
十
一阵雪风狂烈地刮过,
哦,雪风呀,哦,雪风呀!
大家都彼此看不见呀!
虽然只隔着四步路!
雪像漏斗在旋转,
雪像圆柱在升腾……
——哦,怎样大的雪风呀,上帝保佑我!
——彼奇卡!唉,不要讲废话!
圣坛前的金帏
能庇护你什么?
你这个没有自觉性的人
应该正确地判断,健康地思想——
为了卡奇卡的爱
你的手不是已经染了血?
——坚持着革命的步伐吧!
永不睡眠的敌人就在近旁!
前进,前进,前进,
劳动的人民![17]
十一
……十二个不信仰圣名的人[18]
向着远方走过去,
他们为了一切都准备好,
他们什么都没有惋惜……
他们的钢枪
向着那隐蔽的敌人……
就在黑暗的小街上,
那儿正刮着风雪……
就在那鹅毛似的雪堆里——
靴子陷进去都拖不出来……
红旗子
打着眼角。
响着
有节奏的步伐。
瞧——残暴的敌人
就要醒过来……
雪风刮着他们的眼角
日日夜夜
永不停息……
前进,前进,
劳动的人民!
十二
……踏着威武的步伐走向远方……
——那儿还有谁?走出来!
这是风刮着红旗
在前面作乐……
在前面——是寒冷的雪堆,
——谁在雪堆里——走出来!……
只不过是头可怜的饿狗
在后面跛脚走……
——滚开,你这癞皮狗,
我要用刺刀抚摸你!
旧世界正像一头癞皮狗,
退后——我要把你敲一顿!
……露着牙齿——这头饥饿的狼狗——
夹着尾巴——紧跟在后面——
这头寒冷的狗——无家可归的狗……
——唉,回答一声,是谁在那儿走?
——谁在那儿摇着红旗?
——仔细看一下,多么黑暗!
——谁在那儿快步飞跑,
隐藏到所有的房子背后?
——无论怎样,我总会抓到你,
你不如还是活着来向我投降吧!
——唉,同志,该你倒霉,
出来,我们就要开枪啦!
嗒拉-嗒-嗒!——只有回声
响在房屋的墙壁上……
只有雪风长久地
在白雪堆里狞笑。
嗒拉-嗒-嗒!
嗒拉-嗒-嗒!……
他们踏着威武的步伐在走——
后面——是头饿狗,
前面——拿着血红的旗子,
雪风遮得看不见他,
子弹也不能伤害他,
他踏着轻柔的步伐,驾临在雪风之上,
雪花的细屑飞舞,有如珍珠,
他带着白色的玫瑰花环——
走在前面——这就是耶稣基督。
一九一八年一月
注:
[1]“全部政权归于制宪会议!”是一九一八年正月间俄国各资产阶级政党所提出的一个反动口号,来和布尔什维克的“全部政权归于苏维埃!”的口号相对立。
[2]此字原文是Вития,即雄辩家,说教者,此处含有讽刺之意。
[3]下面的几句话,都是街头的妓女讲的。
[4]红方块爱司的花样,原文为Вуóновыйтуэ,是扑克牌中的一种花样。在十月革命前,这是缝在苦役犯人背上的一块红布片。
[5]含有无宗教信仰之意。
[6]“克伦基”(керенки)是一九一七年资产阶级临时政府所发行的一种二十元及四十元的纸币,“克伦基”一名,即从临时政府的首领社会革命党员克伦斯基(Керенский)之名而来。
[7]凡纽什卡是伊凡及凡尼卡的昵称。
[8]指旧式的造得不好的枪炮。
[9]上面的三节诗,是采自俄国当时民间流行的“顺口溜”式的歌谣。
[10]卡佳、卡奇卡都是卡捷琳娜一名的昵称。
[11]虎列拉(霍乱病)是句骂人的话,或可意译为瘟婆。
[12]帝俄时专有士官学校,训练士官,十月革命时,士官学生曾与赤卫军激烈作战,反对苏维埃政权。
[13]彼特鲁哈、彼奇卡都是彼得一名的昵称。
[14]上面的四节诗,是采自俄国当时流行的民谣,含有报复之意,同时也表现出彼特鲁哈在重新快活起来之后的狂暴的心情。
[15]女奴指卡奇卡。
[16]这两行诗引自俄国诗人费多尔·格林卡的《囚徒之歌》。涅夫斯基钟楼指在彼得堡涅夫斯基大街杜马(市议会)建筑物上的钟楼而言。
[17]这两行诗引自俄国流行的革命歌曲《华沙革命歌》。
[18]按耶稣的门徒共有十二人,但是这里讲的十二个不信仰圣名的人,却是十二个赤卫军,我们也可以把他们当作十二个新世界的使徒来看。
摘自《外国现代派作品选(A卷)》北京燕山出版社2006年2月第1版,并参考了《二十世纪外国诗歌经典》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年1月第1版。两书有个别字眼不太一样,例如“睡觉”/“困觉”。排版有多处不相同,上文的排版是我个人权衡的结果,仅供参考。 |
工厂里有一个青年(1917年以前俄罗斯工人民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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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里有一个青年
(1917年以前俄罗斯工人民歌)
工厂里有一个青年,
他爱上我这个姑娘,
有天叫我到厂里去,
知心的话谈了半晌。
有天他去大街上游行,
红旗高举在他的手上。
我不能到监狱去看望,
现在不知道他怎么样。
我的娘把我骂了一顿,
她说我也该去坐监狱。
嗳,你,亲爱的妈妈,
你可别叫我心里着急。
他在我心里谁也比不过,
这点儿秘密我告诉你。
河水终究流归大海,
你别想我转回过头来。
(孙思泽译)
注:这是一首革命前的俄罗斯工人的民歌。
来源:《译文》第12期,总第66期,1958年 |
“俄国二十世纪初无产阶级诗歌”六首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劳动者的诗和斗争的艺术
“俄国二十世纪初无产阶级诗歌”六首
我们是铁匠
作者:什库辽夫
我们是铁匠,满怀朝气,
我们锻造着幸福的钥匙!
沉重的铁锤,更高地举起,
把钢铁胸膛更猛地锤击!
我们为人民锻造光明之路,
我们为祖国锻造幸福……
我们冶炼久盼的自由,
把熔炉烧到最高热度。
须知我们的每次打击
都削弱着黑暗和压迫势力,
在祖国的田野和河岸
受苦受难的人民就要奋起。
《我们是铁匠》是一首流传极广的群众歌曲,作者什库辽夫(1868—1930)九岁就进织布厂当徒工,被机器轧断了右手。他于九十年代开始发表作品,1905年革命中成为著名工人诗人,并组织了《星火》出版社,因出版革命书刊曾经被捕。《我们是铁匠》一诗以其蓬勃的朝气、铁锤的音响和“锻造幸福的钥匙”的警句,发挥了有力的鼓动作用。
普列斯涅在烧
作者:阿尔斯基
火中的莫斯科啊焦烟弥漫,
普列斯涅在烧……普列斯涅在烧!
忠实的战友和我肩并着肩,
在街垒上紧握枪,坚守通宵。
子弹已打完……街垒已沉静。
“立即撤离!”这是严格的命令。
我们的战斗在排炮声中告终,
检点人数——亡九名,伤五名……
火中的莫斯科啊烟雾腾腾,
普列斯涅在烧……普列斯涅在烧!
“听着,同志!执行党的决定:
把武器藏好,把红旗藏好!”
在常常的地窖里藏好红旗,
九枝步枪,还有炸药的巨雷。
忠实战友通知我们全体:
“现在撤吧!从此地远远撤退!”
“等时辰一到,亲爱的坟墓
就要召唤我们作庄严的复仇,
黑暗凄凉的夜气将要消除,
迎来新麦般金黄的白昼。”
战友说,“必将有这一天!
我们的炸药,还会用得着!”
火中的莫斯科啊焦烟弥漫,
普列斯涅在烧……普列斯涅在烧!
阿尔斯基踏着1905年起义的战斗足迹写成的《普列斯涅在烧》,表现了革命失败后工人起义者的心情。普列斯涅区一译勃列斯尼亚区,是莫斯科起义的中心,有“红色普列斯涅”之称。此诗为我们留下了起义失败、工人撤离街垒时的实况录像,并表现了无产阶级将重拿武器、重展红旗的决心。这首诗的音律也很有特色,它基本上由扬抑抑格4音步组成,以“扬抑抑”的缓慢节奏表现出沉重的心情;然而在所有的偶数行中又有一“顿”,顿处少一个弱音节。结果形成了’︶︶’︶‖’︶︶’(扬抑抑扬抑‖扬抑抑扬)的节奏,在沉重中又透出了坚毅和力量。
不要等我
作者:格梅廖夫
不要等我……我离你而去,
不会后悔,而是出于自愿。
我不能把我神圣的信念
为你的爱而献在你的脚边。
当四面喧嚣着一片诅咒,
鞭子的恐怖和锁链的屈辱,
我怎能放任情感的要求,
一任自己狂热的恋情作主?
我听见了召唤。亲爱的,原谅我,
别责怪我了,在告别的时刻。
我爱你!但是为了祖国
我应当献出生命。不要等我。
我将死去
作者:格梅廖夫
我将死去,但我的无产阶级歌曲
不会随我一同死亡。
我深知,不论友人或瞎眼的仇敌
都不会来到我的墓旁。
我将被埋在狱外,没有任何仪式,
在浓雾围绕之处,
只待初夏之日,野草和荆棘
就将覆盖我的坟墓。
而冬天,当雪风在墓上哀哭,
并为我盖上雪毯,
我的歌将传遍辽阔的草原,
也许,呼号的风会把它的音符
传到亲爱的人们耳边。
我将死去,但她不会随我而死——
被囚的缪斯,我的妹妹!
在我最后的时刻里,只有她
用悲伤的歌声将我抚慰。
诗人格梅廖夫(1887—1911)的事迹是感人的,他短暂的一生全部献给了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格梅廖夫从一个青年工人成长为布尔什维克宣传家和活动家,参加过1905年革命和地下工作,先后四次被捕,1908年被判七年苦役。他在1905年革命时期的诗受高尔基影响,有鲜明的革命浪漫主义色彩;被捕后他继续从事诗创作,写成了一部狱中诗抄,可惜大部分被守卫查出和毁掉,现在得以保存的只有其中少数。因格梅廖夫病重,到刑期第三年便死于狱中,年仅二十四岁。
小红花
作者:玛希洛夫
她不知怀疑为何物,
焕发着激动的火花……
我记得,她最爱石竹——
一朵小红花。
每逢开会,大家看见她
总戴着这朵花,
大家开玩笑起个绰号,
就叫她“小红花”……
有一次风雨莫测,
噩运降临了她:
监狱摘走了
我们的小红花……
漫长的流放之路
阴森而可怕,
路上悄悄地凋零了
一朵小红花。
严酷的北方啊
风雪交加,
茫茫白雪覆盖了
温柔的小红花……
且莫用“诗人”的高贵称号
作者:玛希洛夫
且莫用“诗人”的高贵称号
来把我们夸耀,称赞,
我们是第一次呼吸的欢乐,
我们是第一片绿叶的舒展!
我们刚打破狭窄的黑窗,
渴望痛饮世界,直到醉酣。
我们还未曾沐浴过阳光,
还不能高扬起骄傲的树冠。
难以名状的不安之情
还充满着我们激动的心,
在这洋溢着魅力的旅程
我们才刚踏上最初的脚印。
时机来临,热潮高涨,
我们的目标将如太阳辉煌。
在工人诗歌的摇篮里
必将有雄强的诗人成长。
他将像人民领袖般来到这里,
他将像暴风雨般欢呼奔腾。
在一首烈火般的自由之歌里,
世界将响彻我们的歌声。
冶金工人玛希洛夫1905年参加布尔什维克党,1912年开始诗创作,并成为围绕着《真理报》的真理派作家的组织者,他的诗在工人群众中影响很大。后来曾被捕并流放西伯利亚。《小红花》是诗人对一位牺牲于流放途中的女战友的沉痛悼念。《且莫用“诗人”的高贵称号》一诗,当高尔基主编《无产阶级作家选集》第一集时,被选为卷首诗。这首诗为世纪初的工人诗歌作了很好的艺术概括。是的,这些刚打破狭窄的黑窗、未曾沐浴过阳光的诗,在诗学上或许是简单的,在诗艺上或许是粗糙的,难以和诗歌史上的大师相比;是的,这些钢炉前、街垒上、流放途中的工人诗人,连“诗人”的高贵称号也不想要,然而——
我们是第一次呼吸的欢乐,
我们是第一片绿叶的舒展!
注:译者飞白。诗和作者简介皆选自《诗海——世界诗歌史纲●传统卷》之“俄国二十世纪初无产阶级诗歌”部分。 |
〔加纳〕乔治·阿翁纳尔·威廉斯——《向华盛顿进军》《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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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纳〕乔治·阿翁纳尔·威廉斯
·向华盛顿进军
·无题
来源:《世界文学》1964年第3期第8-12页
说明:这里介绍的两首诗都是从作者提供的英文原稿译出的。
向华盛顿进军
杜波依斯率领着黑人大军
敲呀,敲呀,敲呀
敲打白种主人的大门
我们可以进来吗?
我们曾经为你们和你们的祖先劳动
我们曾经给你们洗过碗碟
并且为你们抚育过孩子
我们可以进来吗?
我们吃厌了你们餐桌上剩下的面包屑
我们住厌了你们赐给我们的贫民窟
我们已经精疲力竭
我们的脊背累得疼痛难当
我们的两手在冬天冻得麻木发僵
我们可以进来吗?
他们用眼泪、恳求和祈祷
这样哀告了好多年
他们衣衫褴褛,
疲惫不堪,满怀忧伤
站在白种人的门口
请求容许他们进去
他们每天回到他们的鼠穴
在黑暗中回味
那无人理睬的耻辱
他们回想起非洲
回想起那通过大西洋惊涛骇浪的
运载他们的奴隶船
有时他们忆起他们的故乡
他们忆起黑夜的鼓声
听见了自由日子的爽朗的笑声
有时他们又无法记忆
因为过去的时日逐渐模糊不清
而孤独已把他们的心弦
寸寸裂断
他们哭泣
他们对一位冷淡的上帝唱赞美诗
他们哭过并把衣服撕成碎片
因为囚禁的镣铐
在他们的灵魂上面留下斑斑的伤痕
哪里有自由之路让我们前进?
我们为什么把沙粒咽食下去?
林肯所鼓吹的自由在哪里?
他们环顾四周
忽然看见她站在纽约的岸边
头上戴着一顶荆冠
眼中的火焰却已熄灭
于是他们懂得了一切
他们高呼,我们要奋起
我们要砸碎这些锁链
我们将要求我们应得的权利
于是他们获得了新的力量
他们的队伍一天一天壮大
他们勇猛前进
在大陆的上空挥舞着黑人的旗帜。
他们的呼声在遥远的国土得到回响
从非洲祖居的山巅
传来了激荡的鼓声
策励他们向胜利前进
全世界同声响应
毛泽东从解放了的中国
向他们伸出了鼓励的手
我们二十万黑人
要向华盛顿进军
黑人的灵魂觉醒了
向着华盛顿前进
我们不再沉睡
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
我们一定要战斗到底
直到我们获得
自由、平等和人的尊严
到华盛顿去!到华盛顿去!到华盛顿去!
在他们进军的早晨
伟大的杜波依斯在遥远的非洲逝世
但他复活在他们的精神里
复活在那些向华盛顿进军的
黑人群众的灵魂里
无题
你站在你灵魂的阴影底下
向过路的人们招手
我在过往的人群当中
把你的手势当作召唤领受;
我来了,你却走了进去
在你的亲人那儿逗留。
我在门口等候
腋下挟着冬多鼓
敲出祖先教我的
新的节奏。
不知道你是否会进来
随着我悲伤的音乐跳舞
你会不会进来呀,在月亮上升的时候,
当孩子的笑声在你父亲屋里消逝以后?
你什么时候出来呀,
当彩虹跨越西边田庄上空
还是当渔夫满载而归的时候?
我还在等候。
(吕洁译)
〔作者简介〕
〔加纳〕乔治·阿翁纳尔·威廉斯(GeorgeAwoonerWilliams)是加纳当代著名诗人,于1935年3月13日出生在加纳的一个农民家庭。父亲念过一点书,后来学会了裁缝手艺。
威廉斯最初在一所教会学校读书,后来上了一所私立中学并获得奖学金,最后进入加纳大学,取得文学方面的优等学位;毕业后在加纳大学任讲师并从事非洲文学的研究工作。威廉斯是加纳作家协会的组织秘书,负责编辑加纳作家协会机关刊物《发言人》。他常给加纳广播电台写诗歌与短篇小说,1963年编成一个集子在尼日利亚出版。他还写了长短篇小说各一部,尚未出版。
1963年在广岛举行的反对原子弹氢弹大会和在雅加达举行的亚非作家会议执行委员会会议,威廉斯都曾作为加纳的代表出席,会后在我国各地进行了访问。这些活动,更加丰富了威廉斯的创作,他在这期间写了不少描写非洲人民生活和揭露新老殖民主义的诗篇,并曾在北京亲自登台朗诵。
威廉斯对我国人民抱着极其友好的感情;他表示非常热爱我国文学,尤其热爱我国诗歌。 |
[突尼斯]阿布-尔-加尚·夏比(诗4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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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尼斯]阿布-尔-加尚·夏比
·给世界上的暴君
·真理的吼声
·人民抬头的秘密
·我的同胞,我的兄弟!
给世界上的暴君
残暴的专制魔王,
阴影的密友,生命的死敌,
你敢讪笑一个弱小民族的呻吟,
你,手上沾满了这个民族的鲜血!
你玷污了生命的迷人的微笑,
把痛苦的荆棘散播在全世界。
别着急!别让春天诱惑你,
别让太空的静穆,清晨的明晖诱惑你。
在广阔的天边,埋伏着骇人的阴影,
埋伏着轰鸣的雷声,埋伏着狂怒的风。
小心点!在灰烬底下,火星没有熄灭。
谁播种了荆棘,谁就该收获满身的刺。
你应当深思,在你杀人如麻的地方;
在你蹂躏希望之花,
并且用鲜血灌溉大地,
用热泪使大地痛饮的地方,
那儿,鲜血流成的山洪,
要把你冲走;
那儿,暴风雨的火焰,
要把你吞噬。
真理的吼声
穷苦人的声音,据说很细弱;
世界上的暴君,又都是耳朵重听。
一旦被奴役的人民发出震耳的呐喊,
哪怕最威严的王座也要被喊声震塌。
真理发怒了。他的吼声一定获得回音,
饥饿的战争在咆哮,张开血盆大口。
人民只要紧紧团结在真理周围,
就可以促进或阻挠时间的行程。
人民抬头的秘密
一国的人民要抬头,
只有在他们感到为强烈的生存决心所推动,
只有生命在他们身上觉醒的时候。
一粒种子突破了土地,
冲向天空,响应天空的号召。
死者,在他们死亡期间,永远带着镣铐,
可是生命,不能忍受镣铐的磨损:生命会磨损镣铐!
我的同胞,我的兄弟!
你生下来的时候,身上并无束缚,风一样
自由,象正午的阳光,照射得欢畅。
你象鸟儿一样歌唱,无论飞到哪儿,
吟唱上天给你的歌曲。
你欢乐地走到清晨的玫瑰丛中,
你享受光明,到处照耀的光明。
在原野上,你随意行走,
在丘陵上,你采摘玫瑰花。
上天就是这样造下了你,啊,你生命的儿子,
命运就是这样将你抛掷到宇宙怀中。
为什么你要忍受镣铐的耻辱呢?
为什么在耀武扬威的敌人面前爬行?
生命向你发出号召,你难道听不见它的呼声?
为什么你闭起眼睛,看不见清晨柔和的光明?
为什么你满足于山洞中的黑暗生活?
歌曲和呐喊都到那儿去了?
早晨,你惧怕太空的光辉?
你惧怕天上的美妙曲调?
站起来吧,在生命的大道上迈开脚步!
千万别睡着,生命可不等人。
不要害怕在丘陵那边有些什么。
在那边,只有年轻的早晨,
生命的华丽的青春,
在她的长袍上绣满了玫瑰,
鲜花的光艳和芳香,
水波上,阳光闪闪地在舞蹈,
一只野鸽,在原野上,咕咕地哼,
被它自己的歌声陶醉。
向光明前进!光明是温柔美丽的,
走向光明,冲破上天的阴影。
(铁树译)
译后记突尼斯诗人阿布—尔—加尚·夏比,1909年生于突尼斯南部的多受绿洲地区。不到二十岁,他已经开始写作,井且发表了沸腾着青春血液的诗篇:
我感到青春的血液在我心中沸腾,
新的风,在我身上,阵阵刮起。
——长诗《生的意志》
这样的诗篇不但在突尼斯,而且在阿尔及利亚和摩洛哥等其他非洲的阿拉伯国家,都受到欢迎,都可能引起“新的风”,古老的阿拉伯人民力求摆脱殖民主义的镣铐,力求重获独立与自由的斗争的风。
夏比只活了二十五岁。1934年10月,他就病死在突尼斯的首都。诗人的生命虽然短促,留下的作品却很丰富。除了诗集《生命之歌》以外,他还写了一些剧本,散文、日记和信札等。他出身于比较富裕的家庭,父亲是伊斯兰教的裁判官。古老的阿拉怕文化的传统思想和传统教育,是他的最主要的、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精神养料。除了阿拉伯语以外,他不通晓任何其他语言。他仅通过阿拉伯文译本,和一些西方诗人稍有接触。他的著作全部是用阿拉伯文写的。在这一点上.夏比和那些自幼受欧化教育,只能用法语或其他欧洲语言写作的现代阿拉伯作家,显然有所不同。而这也正是他的作品能在阿拉伯国家发生比较深刻的影响的原因之一。
这位青年诗人的作品常常反映着一个矛盾:一方面是对于阿拉伯古老文化传统的影响的几乎不自觉的依恋。另一方面是创造适合于表现当前阿拉伯人民的生活和斗争的“新的风”——新的风格、新的文学的热望。二十岁时,夏比发表的一篇演说:《阿拉伯人的诗的想象力》,在突尼斯引起了普遍的注意。他大胆地指出传统的阿拉伯文学只能表现空寂的宗教情感,而不能适应二十世纪阿拉伯人民的需要。正准备将自己的一生为创造这种新的阿拉伯民族文学而努力,并且已经为这一宏图作出了初步的、但是富有才华的成绩的夏比,不幸被疾病夺去了生命。
如同这里选译的四首诗所证明的,夏比显然意识到,建立新的阿拉伯民族文学的先决条件是阿拉伯人民的独立和自由。这位阿拉伯民族独立运动的最早的歌手,是这样吹奏他那充满热情和信心的嘹亮号角的:
总有一天,人民要求生命,
命运就不能不回答,
黑夜就不能不消逝,
镣铐就不能不被砍断。
——长诗《生的意志》
这四首诗根据巴黎比埃尔·赛格斯出版社1959年出版的法文译本转译,法文译者是阿谟·盖蒂拉(AmeurGhedira)。
《世界文学》第8期总第86期,1960年 |
[莫三鼻给]里利尼尤·米凯亚(诗5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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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三鼻给]
里利尼尤·米凯亚
·献给你的诗(号召)
·怀念祖国
·起来吧,祖国!
·对抗的感情
·我生活在什么地方?
·复活的声音
·我们生在这里
献给你的诗
(号召)
哦,从遥远的国家来的弟兄,
在布满了艰难
或是花朵的大路上,
是谁的愿望随着每天在不断增长!
哦,从冰天雪地的北国来的弟兄,
或是从鸟语花香的
南国来的弟兄!
哦,从东西两半球来的兄弟们!
大家互相拉着手,
为了要永远站在一起!
哦,我的兄弟
你对亲爱的祖国
怀着温柔的真情,
张开你所有的感觉,
倾听我的歌声吧!
把我的歌声,
带到北美落机山脉的峰顶,
带到喜马拉雅山和安第斯山的雪峰,
穿过森林,
穿过黄色的平原,
带到中国去,
那儿再没有皇帝和官吏,
但那儿的炎热的稻田上,
自由的鸟儿在到处飞翔。
把我的歌声带到伏尔加河去,
这条大河响起新的合唱,把我的歌声
也带到远古的尼罗河上……
去吧,我的弟兄!
穿过所有绝望的人们的
大路吧!
到那只长着一株孤独的树木,
到那太阳晒焦了果园的地方去吧。
去吧,
围绕着整个大地,
紧随着希望前进,
沿着无边的海洋远航,
去到那饥饿的河流的国家,
在那儿,人民的愤怒的洞穴
在冒着烟火,
人民的心在呻吟,
火山里的烈焰快升到山顶,
马上就要爆发!
弟兄,
去吧,
告诉自己的人民,
告诉诞生了你的那片大地的儿女们,
在那儿,在遥远的地方,
那儿,
非洲是在最南边的地方,
那儿,
蒙诺莫塔帕①
曾经是伟大的美丽的国家,
那儿,
黑人
在冰雹似的鞭挞下,
用自己的双手
播种着棉花!
黑人
死在矿井里。
黑人
就是贫困……
去吧,
告诉自己的兄弟们,
我的母亲,
只有出卖了自己,
才能得到一片面包。
而我的弟兄,
出来就不会读书,
也不知道字母的意义,
他在嘴唇上写出了
大地的秘密,
这是个永恒的秘密!
去吧,我的弟兄,
走遍全世界,
去吧,带着我的呼喊声,
用自己的人民的语言,
唱出我的苦痛的歌吧!
在我的国家里,
在诞生了我的大地上,
在横遮在
印度洋边的
莫三鼻给的大地上,
古远得
象这片大地一样的
黑人呀——
昨天是奴隶
今天依然是
奴隶,
奴隶,
奴隶!
(葆荃译)
①蒙诺莫塔帕是非洲东南海岸的一个古国,就是莫三鼻给现在的地方。
怀念祖国
我怀念亲爱的祖国……
那儿,大海正在诉述
这块土地上发生的惨剧,
——这块土地,
受尽来自大洋彼岸人们的蹂躏,
如今已经遍体鳞伤……
我怀念亲爱的祖国……
那儿,在傍晚时分,
棕榈低哼着我们祖先忧郁的歌曲,
——我们祖先,
受尽来自大洋彼岸人们的压迫,
终于成为他们的奴隶……
大洋彼岸的人们,
带来了枪炮和仇恨,
没有真理和没有爱情的心…….
可是,作为仇恨和死亡的代价,
他们却运走了金子、
象牙
和我们的黑人弟兄。
大洋彼岸的人们,
带来了杀气腾腾的大炮
和披着基督教外衣的死神……
大洋彼岸的人们,
第一次
给我们的祖先戴上了沉重的锁链……
但是,他们已经忘记:
几千年过去了,
自由
会发出不朽的声音;
黑妈妈的孩子们,
时刻
抱着强烈的意志——
在自己的土地上自由生活!
啊,大地,忧郁的母亲!
你常常失去自己的儿子,
你常常痛苦地
哭泣,
大地啊!
现在,你已经看到了太阳,
但那是
映射在点点汗珠上的太阳,
映射在鲜血淋漓的旷野上的太阳……
血啊,汗啊……它们,
在赤条条的、饥饿的黑人身上流着,
在呼啸着的、蛇一般的
鞭子底下流着……
然而,大地,母亲!
你会看到月亮的——
当她抚摸着枝头的绿叶,
在地上投下颤抖的阴影时;
当她照射着那些
歌唱这难熬的痛苦的人们,
照射着那轰响的铜锣
和迈着
勇敢的起义的步伐的人们时,
你会看到月亮的!
我怀念亲爱的祖国!
那儿,
太阳是一团熊熊的烈火
——人民心里早已燃烧着的,
强烈抗议的烈火!
那几,大海在向人们诉述
这块土地上发生的惨剧……
那儿,
月光撕下了夜神眼上的绑带,
在亿万颗星星的蓝光下,
显现出这污汗遍体、
紫血斑斑的大地……
那儿,
棕桐正用阔叶
遮住人们的身影,
低哼着我们祖先的
忧郁的歌曲……
(谢平子译)
(译自苏联《外国文学》,1958年9月号)
《世界文学》第4期总第82期,1960年
起来吧,祖国!
哦,我亲爱的祖国,
响应那洪亮的号召,
从沉重的深梦中起来吧!
不管你的意志怎样,
暴君们用手把你投进这场深梦,
你在他们贪婪的纵欲面前,
你在那禁锢着感情和思想的,
沉重的奴役枷锁之下,
被迫得弯下了你坚强的脊背……
哦,我亲爱的祖国!
从你被蹂躏的大地里,你的儿女们
高叫出呐喊的声音,
还把辽阔的天地
染成血红……
你的儿女们高叫出的
正是全人类呐喊的声音!
现在,从你高贵的身体上,
抛开那些可恶的蛆虫吧,
它们曾经在你美好、富饶的大地上
播种下贫困!
在你正当的愤怒中
你表露出爱的本质,
你向伟大的世界
显示出争取自由的真正热情!
对抗的感情
很久艰久以前啦,
在那遥远的
永恒似的时代——
我的人民
曾经生存,
我的人民
曾经歌唱,
我的人民
曾经是君王!
我——
好象是辽阔的大地上的飞鸟!
那时候,大地不知道任何罪恶,
月亮也美丽得
象一个黑女人裸露的乳房……
但那遥远的永恒似的时代,
却被你的两手①造成的罪行断送了,
你的两只阴险的手呀,
还想抹煞我们对遥远的时代的回想。
当你最初出现的时候——
你讲话的声音是那样恭敬,
你伸出手来
对我们表示友爱……
但同时你却把利刃深深地刺进我们的胸瞠,
你每走一步——
都充满着血腥的罪行。
你出卖了我的人民——
你把自己的疯狂的毒液
注射进我们的处女地……
你屈辱了我的人民——
你高踞在他们身上
就象鹫鹰站在死尸上一样。
你获得了你想要攫取的一切:
阴险和掠夺
带来了饥饿和疾病……
阴险和掠夺
带来了饥饿和卖淫……
阴险和掠夺
带来了饥饿和死亡……
后来,
你还想夺取
我的爱情!
你竟敢妄想
用自己的手,
迫使我把过去遗忘!
哦,是的!
你可以扩大
憎恨和罪行……
但是难道你能
阻挡我的飞翔?
不!我要永远高声讲话!
我永远也不会停止歌唱!
我生活在自己的祖国里!
你把我看成是一个野蛮人——
但你要认清:
我呀——我是一个人。
①指帝国主义者和殖民主义者。
我生活在什么地方?
哦,不,
你不用问我,
我生活在什么地方,
我生存在什么地方……
我沿着自己的道路在大地上前进。
这条道路呀,
是用皮鞭打印在
我赤裸的脊背上……
我生活在港口,
我燃烧起锅炉,
我把机器开动,
我为人们建筑道路……
我生活在母亲大地的躯体上,
她的血液呀,
她的精力呀,
在一点一滴地耗尽……
我生活在大街上,
我被人们遗忘,
我远离开
文明的喧嚣,
但是文明呀,
它不是用苦痛,却是用憎恨
压迫着我的心和充塞着我的心房!
假如我的声音
还能高喊出来——
假如我还能
大声歌唱——
那只是因为
我不能死亡。
但也只有月亮
才听得见我的呻吟!
哦,不!
你不用把我邀请到
那些豪华的厅堂,
那儿没有我的位置,
我不能到那儿去。
我在这儿,
在美国,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在这儿,阿伯拉罕·林肯
曾经被人刺死。①
可是我呀——
我呀——
我呀——
每天都被人们私刑拷打。
正因为
这样,
你不用拿贝多芬获得的
那种光荣
来把我诱惑。
我在这儿!
你从千百万人的叹息声中,
可以听到我的叹息的声音,
它是从船舱里,
从乌黑的码头上,
从深深的矿井里传出来的……
是的,我生活在
德派斯特尔和纪廉的诗句当中,
在罗伯逊的歌唱当中,
在休士的歌曲当中,②
在母亲大地的子宫里,
我要改变
自己的存在!
假如我生活下去的话——
那就是说,
一些人不久将会出现,
他们要创造出一首长诗,
歌唱黑夜的终结,
歌唱白昼的来临!
①林肯在1861—1865年美国国内战争时任总统,以反对黑奴制度闻名,后为奴隶主和纽约银行家的走狗暗杀。
②德派斯特尔是海地诗人,纪廉是古巴诗人,罗伯逊是美国著名的黑人歌手,休士是美国的黑人诗人。
《世界文学》第8期总第86期,1960年
复活的声音
我的母亲啊!
在你的眼睛里
已经看不到
从前闪着的光辉……
你的双手
也不能再出卖力气……
然而,你那被人
贩卖过三次的身体
却不愿进入土里!
我的母亲啊!
你的眼睛
不再流出眼泪……
那汗水也不再
从你干枯的脸颊
滴向那干枯的土地……
然而,你被污辱、被压迫的身体
却不愿进入土里!
我的母亲啊!
这就是因为,你心中
所怀着的希望
在你儿子的身上又重新生长,
你的儿子
他从痛苦的挣扎中
得到力量,
于是他呐喊起来,
这呐喊
是从全非洲奴隶们的喉咙中
迸发出来的,
这呐喊象回声一般
在广阔的土地上呼应……
它呼应,
呐喊,
如果那战鼓不重新敲击,发出号召,
如果不重新听到战斗的呼唤,
如果你的儿女们所佩的矛枪
不重新唤出
自由的太阳,
这呐喊就永远不停!!
我们生在这里
这样古老的土地,
我们就生在这里,
这土地经历了
许许多多世纪……
我们的祖先在这里
曾经生存,死去,
他们的双手在无穷无尽的
每天的劳动中
拥抱了这块土地……
他们的血管
象纤细的草梗似地交织着
其中充满了生命的鲜红血液。
他们用严峻的石块
创造了大地丰美的开端,
他们心中暗怀着幻想
对幸福的伟大幻想。
我和你
在这儿诞生下来……
这是炎热的,美好的土地,
太阳在它上空照耀,
大地是绿油油的,
好象一位身体正在成长的
美丽的女子,
她满怀着热望
愿意献出力量……
于是我们成长起来,
我们祖国大地上的
美妙的鸟儿曾以歌曲
让我们在摇篮里安睡。
在我们生活的土地上,
从遥远的时代起
就生出对祖国的
不能清除的,真正的热爱。
而当天空上
狂风刮起,
当沾血的宝剑
在火光中砍向身体,
当那异常可怕的情景
把人们的面孔
吓得象死前那样惨白的时候,——
那时,只有唯—的爱,
我们的爱坚贞不变!
我和你生长的地方,
这儿是多么美丽,
它的苦难
永远是我们的苦痛。
而今天这狂暴的风云
应该象所有的乌云一样,
在空中消散。
美丽的土地,
希望的土地,
它只为真诚的拥抱而敞开胸怀,
在这美丽的土地上,
应该按照初次迈开自由步伐的榜样,
使坚定的脚步声音更加高昂!
我们是
这衰朽一代中的
年青的儿女,
我们是
最勇敢,
最年轻的一代,
应该接受祖先留传下的东西……
而我们在自己的巨掌中
要拿起这些东西,
为了完成他们的创业
和实现
这幸福的幻想!
(铁弦译)
《世界文学》1959年第1期总第67期 |
莫桑比克战斗诗集(1975)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莫桑比克战斗诗集(1975)chm电子书下载
莫桑比克战斗诗集
王连华、许世铨译
人民文学出版社
一九七五年,北京
感谢吴季录入
斗争和胜利的诗篇(代序)
乔谢娜,你没有死
我们是自由
战士的一首诗
在行军路上
我的兄弟
我的兄弟
我们从来没有屈服
我什么也不说
海边的诗
诗一首——献给政委——革命的播种人
等待的时刻到了
莫桑比克在哭泣
战士之歌
再见吧,妈妈
斗争中的袓国
黎明
兄弟们,还等待什么?
武装斗争
莫桑比克的太阳
革命的游击战士
游击队员在行进
游击队员
葡萄牙殖民主义者必须滚回去
我的妈妈
武装斗争
坚持到底
游击队员——人民的向导
醒来吧,同志们!
前进
莫桑比克
我们必胜
我们前进
莫桑比克的话
五百年了
妈妈
我绝不能再忍受了
自由
为袓国而死
我们的义务
我信任你呵,英雄!
烈火燃烧的非洲
在那远古的时候
莫桑比克,我的故乡
冒险分子马查多
阿利亚加吹牛皮
剥削
解放阵线战士的话
不,不要寻找我
母亲和孩子
自由的灯塔
灯塔
母亲的话 |
编后记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编后记
伟大的无产阶级诗人,《国际歌》的作者欧仁·鲍狄埃,是深受劳动群众爱戴的革命歌手。他身后留下的二百五十余首诗歌,是诗歌艺术的一笔宝贵财富。特别是经历了巴黎公社革命以后,他的思想达到了新的高度,艺术上也日臻成熟。本诗集选译了他的诗歌一百零六首,较广泛地介绍了诗人在各个不同历史阶段的创作,特别是他的后期创作。其中二十首曾于一九七三年集成一册出版,此次重新编整时,作了一些修改。
为了便于读者理解鲍狄埃诗歌的思想内容及与现实斗争的关系,本书按作品的写作年代编排。
本书所选的诗歌,全部根据法国勃洛雄(P·Brochon)编辑的《鲍狄埃全集》译出。在该全集中,还收有鲍狄埃的若干书信和演说辞。考虑到这些资料将有助于理解诗人的思想与创作,也选译了一部分,作为附录印在诗集的后面。
由于编选者水平所限,本书的选目、译文、题解和注释难免有错误不妥之处,敬请广大读者批评指正。
编者
一九七九年
《鲍狄埃诗选》版本资料
EugèocPottier
ŒUVRES
COMPLÈTEs
Rassemblées,présentées
etannotées
parPierreBfochon
————————————————
FrancoisMaspero
1,placePaulPainlevé,5e
Paris,1966·
封面设计:于绍文
鲍狄埃诗选
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北京朝内大街166号)
新华书店北京发行所发行
六○三厂印刷
字数276,000开本850×1168毫米1/32印张l213/16插页2
1981年9月北京第l版1981年9月湖北第1次印刷
印数0,001一8,200
书号l0019·3192定价1.20元 |
梯里弗克一八九一年写的回忆录片断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梯里弗克①一八九一年写的回忆录片断
……我只是从一八七一年,在他当了巴黎公社委员以后,才耳闻欧仁·鲍狄埃其人。
一八八七年初,他的《革命歌集》出版时,一个机缘使我们建立了友谊的联系:我荣幸地承他把这部出类拔萃的作品题赠我一本。在题词中,他谈到一八七一年四月巴黎共济会会员举行的支持公社的游行,而我正是那次游行的发起者。他还在题词中摘引了他的优秀诗作《巴黎公社》中的四行诗句:
啊,壮丽的公社,敌人咒骂你。
而在你的防线上,
共济会却树立起一面面大旗,
它光辉的标记。②
不久以后,他要求我介绍他加入共济会的“自由判断”支部。我主持了他的入会仪式。在这批新会员中,他最为德高望重,他思想最正直、最高尚,他对正义和团结的伟大原则具有热烈的信仰。
我没有料想到,在被政府分子渗入的支部中,由于鲍狄埃是前公社委员,会有人对他提出某些政治问题,特別是关于他参加人民运动的问题——他就是因此而被迫流亡的。但我高兴地看到,他在答辩时所表现的坚定和坦率,使得考查变得完全于他有利。人们和他的想法可能不尽一致,但是他教人不得不佩服他的为人!
欧仁·鲍狄埃作为艺术家和公民,在漫长的生涯中从事过许多斗争,经受过许多苦难。他为劳动人民的事业牺牲了自己的一切,在流亡期间和归国以后,疾病损坏了他的身体,他所剩的是一个温柔、忠实的妻子的支持,一个心爱的女儿的依恋,特别是他对一切被剥夺者的伟大的爱。
他的肉体战败了,但他的精神更加坚强。
“在你答应做公社委员的时候,你是期望它成功吗?”有人问道。
“我并不认为它会立即成功。但事业是正义的,我无权犹豫。”
是的,在欧仁·鲍狄埃看来,公社不仅要求确认巴黎的自治权利,而且要求给予一切从事生产的、剥削制度的受害者以应有的权利。他从这些要求中看到了正义。此时此刻,我不禁想起他在一八七七年写的诗句。
“人人为大家,大家为人人”,
正义啊,公社把你的原则确认!
它作为未来社会制度的榜样,
抹去私有制,把劳动刻在门上。
当他把一本《革命歌集》交给大会主席的时候,一名委员向他这样问道:
“你对战争和征服是什么看法?”
“战争是一件可恶的事,它是大规模的谋杀,硬要说它合法也枉然。征服是最可恨的盗窃,征服者强迫一个民族因为他们的国籍而受苦,他们所干的是最卑鄙的勒索。我希望有一天国家会消亡,融合成一个各民族的联盟,但是只要还有国家存在,每个民族的独立都是不可废除的权利,用暴力取消这种权利,是最大的罪恶。”
“先生,你是集体主义者吗?”一个人问道。
“是的,我希望集体造福于所有人,而不象今天存在的集体那样,只造福于微不足道的一小撮人。只有瞎子才看不到,滥用私有财产的最终后果,就是产生集体所有制。再说,资本家们已经做出了集体的榜样,他们以集体名义占有着所有的大企业,靠损害劳动者发财致富。随着体力劳动被机器劳动所代替,劳动者的资本——臂膀——也逐渐被剥夺,他们必然希望科学带来的一切成果不再被某些人垄断。”
“那么,办法呢?”
“很简单:老板们和他们的大企业夺走了人民的一切;当人民夺回大企业和公共事物的领导权,谁也不能责怪他们,因为这一切归根到底是属于他们的。”
我们这位可尊敬的诗人和思想家还有几段精辟的话,可惜找不到全文,只好容后再述。
在这次使我永生难忘的会议的几天之后,欧仁·鲍狄埃由于一次瘫痪症的新的袭击而与世长辞。
张英伦译
①梯里弗克·巴黎公社时期巴黎共济会的发言人,共济会支持公社革命的游行示威的组织者。
②这四行诗句摘自鲍狄埃的长诗《巴黎公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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