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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革命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社会革命
看见了这个巨人在面前出现,
他们这些暴发户和大阔佬,
还有那一伙伪君子和神甫,
浑身发抖,知道末日已经来到!
他目光炯炯,胳膊赤裸,
劳动者从不玩弄阴谋诡计;
他进行活动,襟怀坦白,
他组织起来,自己靠自己。
他说:“你们抢走了果实和土地,
抢走了劳动产品和生产工具。
现在,你们必须把这些交还!”
“可怕的幽灵,你在这里出现,
是不是想来分享我们手中的财产?”
“分享?不,我要全部接管!”
一八八一年于曼彻斯特
(徐德炎译) |
吃人的野兽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吃人的野兽
给公益同盟书记,公民奥摩
我在跑马厅见一个驯兽人和他的猛兽,
那是只赭红的雄狮,瞪着充血的眼睛,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个可怕的黑洞,
驯兽人却把头放在里面安然不动。
讲坛上端坐着一位道貌岸然的先生,
身兼议员、董事、老板,脑袋已经秃顶;
他像救世主一样专门维护秩序,
他系着雪白的领带,言辞咄咄逼人:
“为了拯救祖先的信仰、家庭和财产,
让我们投票通过最严酷的法案,
把危险分子毫不留情地斩草除根!”
吃人的野兽有种种,这一种最顽固,
豺狼虎豹甚至狮子都可驯服,
一个老保守分子却不会改变本性。
一八八一年于巴黎
张英伦译 |
锯和木柴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锯和木柴
给阿希尔·勒洛瓦公民
用你的钢牙把它们咬开,
再来一块要锯的木柴。
我的锯,请到木叶凋落的林子里来,
这是座有陷阱埋伏的篷迪森林。①
这一大堆连根拔起的树木,
要你去把它们锯成木柴。
“教条”是棵橡树,有纷繁的枝叶,
千百年来树荫下是漫漫的长夜;
使迟钝的人无法举步前进,
遮住了白色的星辰和天空。
“王座”这棵树,披着天鹅绒般的绿苔,
猛禽偷偷地在那儿大肆屠宰。
大家烧掉老巢,赶走这些老雕,
使古老的杜伊勒里宫一片火海。
这盘根错节的树林,就是“私有制”。
有一个征服者,一向欺骗成性,
他把奴隶的手脚紧紧捆绑,
把自然提供的礼物剥夺殆尽。
用你的钢牙把它们咬开,
再来一块要锯的木柴。
一八八一年十月于巴黎
程曾厚译
注:阿希尔·勒洛瓦(1841-1929),法国工人诗人,《无产者之歌》的作者。
①篷迪,法国塞纳省地名,其森林古时多强盗。 |
政治经济学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政治经济学
——致法兰西学院的教授们
人类行使的一切权利中,
总的说,最合法的,
就是贸易的自由,
资本的自由。
它的法则,就是供与求。
这才是唯一值得鼓吹的道德!
只要人家是做买卖,
自由竞争吧,别挡道!
如果商人扩大交易,
把毒品渗进货物里,
你不必大惊小怪,
能赚钱就说明他有理。
管它是吗啡还是芥末,
或是化学的鬼玩艺……
这些只和买主有关系,
自由竞争吧,别挡道!
劳动者怒火中烧,
学者们不受干扰。
要获得廉价劳动,
工资必须减少。
每小时不过克扣两个苏,
百万利润就进了腰包。
何况,难道会有人因此饿死?
自由竞争吧,别挡道!
要想商品畅销,
生产得抓热门,
别听信蛊惑宣传,
说什么要小心过剩。
让他们去说蠢话,
我们要不顾一切地制造,
拿大批的货物去倾销。
自由竞争吧,别挡道!
为了造福于你们的家室,
让我们大大增加工时,
来吧,儿童、妇女和姑娘们,
工厂就是大家庭,
快,撇下你的家务和娃娃。
等你累得精疲力竭,
失业会让你休息几个月,
自由竞争吧,别挡道!
廉价的华工有千千万,
谁都清楚他们活命的手段,
做工只领取一半工资,
还省得背上家庭负担。
奉劝法国的工人,
应该照他们的方式办。
为了击败对手,……为了竞争……
自由竞争吧,别挡道!
在围城闹饥荒的关头,
我曾捍卫过“自由”。
我忠于自由的教义,
用高价限制销售。
不费一粒子弹,
我能把无益的人口,
每天削减两万。
自由竞争吧,别挡道!
让他们去囤积垄断,
让他们去焚烧仓库和货栈,
让邻国之间,
为了关税壁垒而开战。
看见有人烧杀劫掠,
不必为受害者哀伤悲叹。
因为经济有它的信条:
自由竞争吧,别挡道!
流亡归来,作于一八八一年
(凌立译) |
为兄弟们的健康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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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兄弟们的健康干杯
给公民欧仁·富尼埃
当秋天用灿烂的色调
把树林染成一片金黄,
让我们一同到树林里去,
喝一杯美酒,神怡心旷。
我们同情被剥削的人们,
他们嗓子干渴,杯子里精光。
让我们为贫穷的同志
干杯,祝没有酒喝的人健康!
幸福的人们品尝着
新鲜又好吃的面包,
可是世上还有多少人
在受着饥饿的煎熬!
这香气扑鼻的烤羊腿,
繁茂的青草曾把羊儿喂养,
可惜这张饭桌还不够大。
干杯,祝忍饥挨饿的人健康!
那些游手好闲的阔太太
穿戴得多么鲜艳刺目,
人们在明媚的春光里,
给她们裁剪妖冶的衣服。
十二月她们穿上了皮大衣,
可是讨饭的穷人快要冻僵,
衣不蔽体,脚上到处皴裂。
干杯,祝没有衣服的人健康!
贪婪的阶级制定法律,
禁止穷人享受自然果实,
有些人一辈子两手空空,
连上吊也没有一个钉子。
他们过着受屈受辱的生活,
激起了他们仇恨满腔,
他们被偷盗得一无所有。
干杯,祝被剥削的人们健康!
大量的盗窃接连不断,
居然自称为“应得利益”。
如今是归还一切的时候了,
我们决不开任何收据!
快拿起你们的镰刀和斧子,
被盗窃的人们,跟他们算帐!
要得到一切必须靠夺取。
干杯,祝起义的人们健康!
流放归来写于巴黎,一八八一年
夏守安译
欧仁·富尼埃(1846—?),新闻记者。公社期间任号手。公社失败后被流放。 |
一月二十一日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一月二十一日
在这惩办国贼的伟大的纪念日①,
是狂喜得入了梦境,还是在出神?
我看见马拉和巴贝夫就在眼前,
心口插着尖刀,头上戴着光轮!
马拉说:“巨人们②的子孙成了资产者!
啊!疲惫不堪的世界正在沉沦!
你们这些小人,休想沾死人③的光!”
你们并没有铡死自己的国王!
亿万富翁,多么威风的国王!
这些压在工人头上的金融家,
生着秃鹫的眼睛,铁石的心肠,
他们的资本实是合法掠夺的贼赃。
要知道,同这帮狡诈之徒相比,
斑疹伤寒黑热病就象温柔的羔羊。
你们这些糊涂人,马凯④正坐在王位上,
你们并没有铡死自己的国王!
共和国曾经是一盏灼亮的明灯,
小礼帽⑤象熄灯罩熄灭了它的光明。
但他的传说却震惊了农村,
农民纷纷起来为救国而从军。
参谋部全不把人权宣言放在眼里,
九三年的传统⑥变成了黩武穷兵。
你们这帮沙文、投敌者在把权掌,
你们并没有铡死自己的国王。
以鼓吹偶像崇拜为业的罗马教廷,
把妇女交给伤风败俗的教士指引,
教士拉纤,煽起妇女的宗教狂热,
才能让多情的耶稣生活得开心。
即使艾耳密尔⑦被伪善的教士强奸,
为夫的奥尔贡⑧也划十字感谢天恩。
你们这些王八,答尔丢夫⑧还在台上;
你们并没有铡死自己的国王!
什么是工厂?工厂就是帝政,
一个奸滑的暴君在那里当权。
老板,这发横财的阶级的子孙,
强迫你们在饥饿重压下劳苦终生,
而他贪婪的利欲却永无止境。
你们这些被他捏在手中的柠檬啊,
你们的生命财产由沙高⑩执掌;
你们并没有铡死自己的国王!
一道正义的法令干掉了路易十六,
这万恶的高利贷者的平庸后代。
人们的确一脚踩死了可鄙的臭虫,
可是这害人虫产下几百万个虫卵。
从中孵化出一帮议员、走狗和歹徒,
他们吸血,传播瘟疫,强订法律,
满身虱子的穷汉,看这帮老爷多猖狂!
你们并没有铡死自己的国王!
科学突然打断了我奇异的幻觉,
它说:最可靠的还是我的坩埚。
它帮劳动者夺回他们创造的资本,
把不洁的渣滓熔化于革命的大火。
我已经眺见那光辉灿烂的未来,
夺回被窃财产而变得富裕的劳动者
彼此平等,个个都是地球上的国王,
他们将把历来的国王们忘个精光!
流亡归来后作于巴黎,一八八一年一月二十一日
张英伦译
①一七九二年成立的法兰西第一共和国国民大会审判了国王路易十六,作出死刑的判决。路易十六于一七九三年一月二十一日被处决。
②指一七八九—一七九四年法国资产阶级革命时期的革命者。
③同上。
④见第三八页注②。
⑤此处喻指拿破仑一世。
⑥一七九三年,为抵抗国外敌人的武装干涉,雅各宾党的国民大会宣布实行全国总动员,法国人民积极响应,拿起武器走上前线。
⑦艾耳密尔,莫里哀戏剧《伪君子》中的贵妇。她拒绝了教士答尔丢夫的诱骗。
⑧奥尔贡,见第170页注⒁,奥尔贡系艾耳密尔之夫。
⑨答尔丢夫,莫里哀的戏剧《伪君子》中的人物,宗教骗子。
⑩见第180页注⑤。 |
穷苦的若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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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苦的若望
给亨利·罗什费尔
骨瘦如柴,衣衫褴褛,
穷苦的若望发着高烧,
病倒在小巷的角落里。
“痛苦,你难道永无止境?”
啊!怎么!
这世道难道永远不变?
天上没有星星,地上没有亲人,
这地方荒凉又僻静。
要是天晴,睡在地上还行,
雨夹雪偏又下个不停。
啊!怎么!
这世道难道永远不变?
这就是我的末日吗,街石?
你瞧:住没住处,吃没食物,
唉,倒不尽的苦水,
我真想连命也一起吐出。
啊!怎么!
这世道难道永远不变?
年轻时我是能干的成衣工人,
到老来只落得褴褛一身。
自从世界开创到如今,
劳动者的遭遇总是这么酸辛。
啊!怎么!
这世道难道永远不变?
工资少得可怜,干活又没个休闲,
不去卖命,就得饿死,
法官和军警,
从来不失职。
啊!怎么!
这世道难道永远不变?
可恨他们倒来教训我们,
左一个秩序,右一个家庭;
他们纸醉金迷糟害了我的女儿,
他们发动战争送掉我儿子的性命!
啊!怎么!
这世道难道永远不变?
这是一帮拦路抢劫的匪徒,
教会却为他们的钱袋祝福;
当他们搜索我们的腰包,
“好心”的上帝把我们双手按住。
啊!怎么!
这世道难道永远不变?
记得那一天,阳光驱散了乌云,
把我的陋室照得通明;
我拿起公社战士的武器,
紧跟着红旗前进。
啊!怎么!
这世道难道永远不变?
敌人把我们成千地屠杀,
月光下景象更加凄惨可悲;
但当人们把我救出尸堆,
我仍在高呼:“公社万岁!”
啊!怎么!
这世道难道永远不变?
别了,萨托利的先烈,
别了,我们美妙的梦想!
啊!死就死吧!这世界腐败透顶;
离开它就象离开苦刑场。
啊!怎么!
这世道难道永远不变?
他的尸体躺在陈尸所,
石板呀,每一天
你都陈列出新的死尸,
——贫困的人质!
啊!怎么!
这世道难道永远不变?
一八八○年于巴黎
张英伦译 |
欢呼一万五千张选票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欢呼一万五千张选票
给市参议院主席,公民摩旭勒尔为
工人党在一八八○年巴黎市参议院
选举中获得的第一次胜利而作
敬礼!这是阶级的投票,
战败者的第一次觉醒,
走出死胡同的锁钥,
斯巴达克思的纲领;
专制的资产者们啊,
这是你们枪杀的平民
前来荡平你们的牢笼。
敬礼!一万五千张选票!
年轻的党表明它已成熟,
它摒弃暧昧软弱的态度,
勇敢果断,投票旗帜鲜明,
像尖刀直刺肉体的深处。
因为——有闲阶级听着——
它要把一切生产力
都化为社会公有的财富!
敬礼!一万五千张选票!
它是国际工人协会的儿子,
它向资产者宣布,一刀两断!
我决不让我正直的手
和腐败的渣滓有任何牵连;
因为我有自己的崇高格言:
“劳动者,起来自己救自己!”
这是瓦尔兰签署过的宣言。
敬礼!一万五千张选票!
它正直的心怀着满腔怒火,
誓要砸烂雇佣劳动的枷锁,
把大自然无偿献出的资源
交给赤贫的无产阶级掌握,
它要把资产阶级彻底消灭,
从日薄西山的旧世界中
解放出艺术、科学和诗歌。
敬礼!一万五千张选票!
以受苦受难的过去的名义,
以弗洛朗斯、费雷、布朗基、巴贝夫
这些已经不在人间的勇士
和追求正义的纯粹的人的名义,
以他们的光荣牺牲的名义,
以踏着他们血迹前进的群众
和流血周的名义,我们欢呼:
敬礼!一万五千张选票!
张英伦译 |
一切还没有变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一切还没有变
——给服苦役归来的马克西姆·里斯博纳公民①
度过了十年的苦役生活,
高贵的流亡者,
你重新回到了我们身边,
看,我们的理想没有实现。
被喂肥了的法兰西,
好像也愿意有些进步,
但他们又一再拖延……
不,一切还没有变,
英勇的起义者,
我们有重任在肩!
仍然是这一帮家伙当政,
像黄蜂掠夺蜜蜂的蜂房。②
财政预算使他们吹牛的才能膨胀,
就像吹胀的气球一样。
只有天真无知的人才相信:
这种轻飘飘的气球
会使整个地球旋转……
不,一切还没有变,
英勇的起义者,
我们有重任在肩!
看,受尽苦难的工人们,
住的仍然是破烂的房子,
把劳力出卖给资本家老爷,
一小时只有六个苏工资。
这些忍饥挨饿的人们,
没有面包,没有休息,
无产者就是他们的名字。
不,一切还没有变,
英勇的起义者,
我们有重任在肩!
占有蒸汽机的巨大恶魔,
想把我们的鲜血喝干吸尽。
他对罢工并不害怕,
因为营房里有的是士兵。③
矿工,你老实呆着吧,
呆在你的洞穴里,
不然,他们就要收拾你。
不,一切还没有变,
英勇的起义者,
我们有重任在肩!
那帮反动的官僚政客,
贿赂狡猾阴险的教士,
天知道他们多么卖力!
妄想把人民变成白痴。
在阴暗昏黑的修道院,
他们为了聚敛财富,
不惜从穷人身上搜刮小钱,
不,一切还没有变,
英勇的起义者,
我们有重任在肩!
还是这批昏庸老朽的将军,
把屈膝投降当作荣誉。
他们妄想重演“流血的一周”
让巴黎的人民重作奴隶
就是他们这一伙军阀,
踩着米里哀尔的鲜血,
飞黄腾达,争名夺利。
不,一切还没有变!
英勇的起义者,
我们有重任在肩!
我们围着错误的轴心旋转,
到处是惊人的混乱,
这里的一切无非换了名称,
实际上应该地覆天翻。
汹涌澎湃的革命浪潮,
唯有你强大的冲击,
才能改天换地……
不,一切还没有变,
英勇的起义者,
我们有重任在肩!
一八八○年于勒瓦卢瓦·佩雷
(吴敏霞译)
①马克西姆·里斯博纳(1839—1905),巴黎公社的军事指挥官。五月流血周时在街垒战中受伤。巴黎公社失败后被捕,被判处终身苦役。
②黄蜂不会酿蜜,到蜜蜂的蜂巢中窃取蜜糖。
③资产阶级反动统治者对付工人罢工的手段之一,就是派军队镇压。 |
捉老鼠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捉老鼠
在巴黎城的地下,
老鼠横行称王称霸;
对这帮灰毛的寄生虫,
市政府正在悬赏缉拿。
某鼠被捕大表异议:
人啊,你我本是一家。
啊!啊!没情义的兄弟,
你们哪有捉老鼠的权利?
如果不让我们安宁,
请先把你们的巢穴弄干净;
赶走那些备受优待的老鼠,
他们在国家的深沟里宴饮。
他们吃民脂民膏养得贼胖,
还把污泥浊水溅人满身。
啊!啊!没情义的兄弟,
你们哪有捉老鼠的权利?
生产者的劳动果实,
到达消费者手中之前,
做批发和零售买卖的老鼠,
巳把它吞食大半。
捐税的牙齿也同样伶俐,
而我们啃嚼的只是残余。
啊!啊!没情义的兄弟,
你们哪有捉老鼠的权利?
国库里放着一仓仓黄金,
你们的智囊团正在那里蠢动,
一心要把它偷光挖尽。
你们却贼喊捉贼!谢天谢地!
但老鼠的秩序就是抢劫,
为自己发家而毁坏别的家庭。
啊!啊!没情义的兄弟,
你们哪有捉老鼠的权利?
你们的社会象一只狗,
被群鼠咬死腐臭难闻。
高利贷者、奸商和走私犯,
獠牙咬得它鲜血淋淋。
你们已咬得它体无完肤,
还要把它彻底瓜分。
啊!啊!没情义的兄弟,
你们哪有捉老鼠的权利?
发抖吧,社会蛀虫先生们,
巴黎有为我们报仇的人。
他们曾经血流成河,
但这被屠杀的阶级
正把一次大围剿提上日程!
啊!啊!没情义的兄弟,
你们哪有捉老鼠的权利?
一八八○年于巴黎
张英伦译
注:一八八○年巴黎市政府号召消灭鼠患,鲍狄埃借题发挥,写了这首讽刺寄生阶级的诗歌。 |
钱袋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钱袋
一只灰布做成的口袋,
把五法郎的硬币满满装载,
从此把世人搅得神魂颠倒,
使他们任其支配,如痴如呆。
愚蠢的老板、教士和法官,
全都向它顶礼膜拜,
老实天真的人们,
要争取平等的生活,
快快砸烂这只钱袋!
私有制的女儿,
瘟疫一样的祸害,
对于实现人类的平等,
钱袋是最危险的障碍。
穷光蛋的腰包里一旦有了它,
就会摆出贵族的丑态……
老实天真的人们,
要争取平等的生活,
快快砸烂这只钱袋!
你若不择手段得到它,
便成为一切财富的主宰。
有些人专靠剥削他人生活,
仗的就是这只钱袋。
这种盗窃有法律庇护,
舆论也对它无奈……
老实天真的人们,
要争取平等的生活,
快快砸烂这只钱袋!
谁把人类划分成主子和奴隶?
就是这只钱袋;
它使我们面黄肌瘦,
许多人沦为乞丐。
穷人只能干瞅着肉骨头,
面对炙肉签子,饥饿难挨……
老实天真的人们,
要争取平等的生活,
快快砸烂这只钱袋!
捅破这只钱袋,
让它金属的肚肠流出来,
让它像灌溉大地的春水,
流进大众的动脉。
只是贪财聚敛的富豪,
必不甘心他们的失败……
老实天真的人们,
要争取平等的生活,
快快砸烂这只钱袋!
烧毁契据,取消租贷,
平分社会财富;
交换你们的劳动券;
宣告公社成立!
然后取出珍藏的美酒,
暖一暖你无私的胸怀……
老实天真的人们,
要争取平等的生活,
快快砸烂这只钱袋!
一八八〇年流亡归来于巴黎
徐德炎译 |
领导阶级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领导阶级
给《不妥协报》社长艾尔莱斯·沃冈①
铺天盖地的一阵流星,
潮水般倾落在这地球,
我们社会的领导阶级
呜呼哀哉,一个也没留。
把我们领得走投无路的
那些肥肥瘦瘦的当权者,
已统统去西天当头头……
而地球,却照样转动不休!
他们不在了!怎么办?
让我们向谁下跪屈膝?
从前国家霸占着一切,
我们的思想也由他们代替!
没他们,绵羊怎能吃草?
谁来牵爱情的缰绳?
怎么!连个乡警也没有!
而地球,却照样转动不休!
秃头说教家们都哪里去了?
他们代代相传、世袭罔替,
为了挽救这个社会
曾通过多少野蛮的法典法律!
无产者,你再也听不到
冗长的演说,像浑浊的水,
从议会的龙头里不停地流……
而地球,却照样转动不休!
怎么!再也没有资本家!
再也没有骗子把我们欺诈!
那些家伙专门放债食利,
并且一向受法律的包庇!
怎么!劳力者和劳心者
不再受秃鹫的利嘴啄食!
罗特希尔德的钱柜空无所有?②
而地球,却照样转动不休!
欧洲再没有外交官
把条约签了毁,毁了签,
干那珀涅罗泊式的的活计;③
勋章和纹形绶带也都不见。
早已厌恶了陈腐的谋略
和种种欺人诺言的人民,
正用电报把友爱的心声频传……
而地球,却照样转动不休!
荣耀一时的将领们在哪里?
他们打仗不行吹的倒挺欢,
他们擅长有条不紊的撤退,
虽不能得胜也不致命丧黄泉。
再不会有引起内战的政变
血染我们工人区的土地。
不要军队也能天下平安……
而地球,却照样转动不休!
再没有胖教士,再没有教皇,
甚至圣堂杂役也没有一个;
人们再也遇不到普立阿波④
身穿乞食僧袈裟进行勒索。
奇祸也毁灭了罗马教廷,
“记过簿”再不能把人奈何,
从此理性占据了上帝的宝座!
而地球,却照样转动不休!
地球在转动,而且更加肥沃,
不那么劳累便得享有丰足的生活。
在收益不断增加的广阔麦田,
云雀的歌声也分外快乐。
没有老板,工作全凭自觉,
在工余安适舒畅的闲暇里,
人们的内心都充满着诗歌,
而地球,却照样转动不休!
张英伦译
①艾尔莱斯·沃冈(1841—1929),法国报业著名人士,巴黎《不妥协报》社长,曾参加第一国际,支持巴黎公社。
②罗特希尔德:十八世纪兴起的一个大银行家族,势力遍及欧洲。
③珀涅罗泊:希腊神话中的英雄人物伊塔刻王俄底修斯的忠贞的妻子。俄底修斯参加特洛亚战争久出不归,传闻已死。许多王子苦苦向珀涅罗泊求婚,她遂设织锦计,声称织完一匹锦绣方可改嫁,但每天黑夜即将白天织成的锦绣拆毁,以此拖延时日。
④普立阿波:神话中的果园和淫欲之神。 |
大崩溃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大崩溃
给公民居斯塔夫·卢阿莱
大崩溃已经在望,
但吸金鬼们的
巨大钱囊,
仍跟唧筒一样,
在拼命地
装呀,装。
劳苦大众,
像件拧干的布衣
被无情榨取。
唧筒吸去的,
是他们深重的苦难
凝成的金液滴滴。
无偿的劳动
使资本很快地积累,
像高大的山峰。
钱袋已经膨胀。
而呼呼的活塞
依旧抽个不停。
一切都化为金液
流入大亨们的钱囊:
被榨取的脑汁、骨髓、
煤气、云雾、海浪,
上当受骗者的储蓄,
人所未知的力量!
这种掠夺是家常便饭,
古老的地球已焦头烂额,
被它出卖,被它榨干。
痛苦的人类啊,
这吸血的唧筒,
就是那神圣的私产。
但凡事都有个限度。
在资本的钱袋上
出现了一个大洞。
哪里能找到避难所?
金钱正倾泻而下,
好似暴发的山洪。
各种商业都被冲垮。
撕碎作废的股票
像倾盆大雨不停地下。
这是无法补偿的亏损,
眼看所有的证券、契据
烧成灰烬,漫天飞刮。
好啊!倒闭的风潮
正用它那辛酸的洪流
把混乱的交易所冲倒。
只见波涛不断上涨,
欧美两洲的江洋大盗
都要葬身海底了。
烧掉疯狂的预算啊!
银行和帐簿
都一起着火,
把天空映成一片红波。
但这辉煌的结局,
却教资产者瞠目结舌。
不过他们又能何言以对?
在他们惊慌失措的脚下,
土地正在咔咔地崩溃;
而正在解放的苦工
即将要举行
全球的歌舞盛会!
张英伦译
居斯塔夫·卢阿莱(1855—1927),法国社会党议员,新闻记者,《社会主义者杂志》的负责人。 |
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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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业
给列昂·克拉代尔①
老板歇业停产,
我们的木柴也已烧尽:
失业,又赶上寒冬腊月,
饥寒交迫逼人命!
找不到任何营生,
大雪纷飞,天空阴沉;
我走遍了整个巴黎,
到每一家作坊叩门。
没处借贷,也没有东西可变卖,
只欠下房租满身债。
到处都叫我耐心等一等,
可是饥饿不饶人!
有钱人(上帝宽恕他们!)
常对我说:“朋友,
你有活干的时候,
应该学学蚂蚁的节省!”
节省?如果挣来的钱只能勉强糊口!
如果你可怜的工资,
付了面包费已不名一文,
哪还谈得上节省?
顶楼上,漫漫黑夜真难挨;
吃不上一碗热汤菜;
妈妈拿她的破烂衣,
徒劳无益地给孩子们盖。
那些可怜的小东西,
昨夜哆哆嗦嗦象过筛,
老实说吧,我家的被褥,
早巳送进当铺的柜台!
去年冬天,真叫我心碎,
我失去了那最小的宝贝;
穷人家要养活孩子可真难,
既然妈妈那么吃苦受罪。
不久前我还提心吊胆,
生怕那一对双生和那小的一样命短……
其实比起活着的人。
死去的倒不算最悲惨!
多少人苦于不能养家糊口,
没奈何只好借酒浇愁!
我那最大的孩子是个姑娘,
眼看她一天天长大我真担忧。
愿上帝使她安分守己,
因为女孩子一到十六、七岁,
一件印度绸的花衣,一个跳舞会,
就能把她拖下水!
每当我夜间行路,
我真不愿再经过那座桥,
河水在桥下呜咽地流过,
我内心总有一种声音象对它诉说:
古老的河啊,在你漆黑的深渊里,
你可是在为人类叹息?
你既象寡妇的唏嘘悲叹,
又象孤儿们的吞声抽泣!
老板歇业停产,
我们的木柴也已烧尽:
失业,又赶上寒冬腊月,
饥寒交迫逼人命!
徐德炎译
①列昂·克拉代尔(1835—1892),巴黎公社著名的小说家。 |
社会的明天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社会的明天
给图卢兹的公民拉吕①
我们的社会是凄惨阴沉,
北风扑面打来,呼啸阵阵。
霜月霜冻,雪月雪深,
雨月雨多,风月风冷,②
这些冬季最严酷的月份,
正是资产阶级统治的象征。
资产阶级统治已经将近百年,
深重的灾难是它赐予的思典。
但是,既然我们已经看见,
正是芽月又把大地绿遍,
我们地球的芽月也会出现。
这就是我们社会的明天!
人类万众,大家将会看到,
刚刚苏醒过来,就繁忙热闹。
今天我们的心里仇恨不少,
到那时仇恨将会云散烟消。
每人醒来就尝到生活的甜头,
每人都有一份阳光可以享受!
我们的子孙后代将会看见,
婴儿如初放的花朵般新鲜,
仿佛花月的野蔷薇一样娇艳。
那将是玫瑰盛开的季节。
我们地球的花月也会出现。
这就是我们社会的明天!
再也没有战争,再也没有杀戮,
为了少数几个人的私利。
到那时,科学和文艺都欣欣向荣,
不论是在城市,还是在乡里。
公共所有的劳动工具和土地,
不再为个别人谋私利。
对于大工厂要加以缩减,
大家回来去耕耘农田,
牧月的牧草要去收割。
大自然从此光荣无限,
我们地球的芽月才算出现,
这就是我们社会的明天!
今天生活还是沉重的负担,
生活就是当牛作马,就是讨饭。
但是,公社却盛满了她的酒壶,
公社的声音,谁都注意听。
公社为全体人类斟酒,
博爱的美酒分外香甜。
光华熠熠的穡月已经来临,
人人都有愉快的逸致和闲情,
可以根据爱好对诗歌吟咏和品评。
一旦把资产阶级驱除干净
穡月给大家一份丰硕的礼品,
地球的黄金时代就将来临!
程曾厚译
*这首诗写于一八八○年归国以后。尽管诗人看到社会现实“凄惨阴沉”,但他坚信社会的未来必将属于劳动阶级。
①阿尔图尔·拉吕,制手套工人。围城期间参加国民自卫军。公社时任国民自卫军少尉,参加过保卫蒙鲁日炮台、马约门、蒙巴那斯街垒的战斗。失败后被流放。
②本诗多处引用法国共和历作比喻。法国大革命后,国民公会于一七九三年十一月二十四日立共和历,分全年为十二月:葡月、雾月、霜月、雪月、雨月、风月、芽月、花月、牧月、穡月、热月和果月。和公历相比,诗中提及的霜月相当于十一月二十一日至十二月二十日;雪月为十二月二十一日至一月十九日;雨月为一月二十日左右至二月十九日左右;风月为二月十九日至三月二十日;芽月为三月二十一日至四月十九日;花月为四月二十日至五月十九日;牧月为五月二十日至六月十八日;穑月为六月十九日左右至七月十九日左右。 |
前进,工人阶级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前进,工人阶级
致全世界各种派別的革命政党
号召
前进!炼铁工,采煤工,
一切厂矿的劳工。
各行各业的工友,
饥寒交迫的受苦人,
因贫困而卖身给资本家
当牛做马的奴隶们,
前进!工人阶级,
工人阶级,前进!
来啊,孩子;来啊,母亲;
阁楼上冻饿待毙的人们:
痛苦确定了你们的权利,
啼泣汇集成你们的纲领:
土地、工具、原料,
应属于所有活着的人。
前进,工人阶级,
工人阶级,前进!
犁地人,打麦人,
种植葡萄的农民,
雇农和砍柴人,
暴利正把毒手伸向你们。
日渐得势的大土地经营,
将把茅屋和小块土地兼并。
前进,工人阶级,
工人阶级,前进!
还有愁眉苦脸的
做小买卖的商人,
一个怪物张开大口
要把你们成批地鲸吞。
这条大鲨鱼不是别的,
“封建财阀”是它的名称。
前进,工人阶级,
工人阶级,前进!
权利宣言和愤怒控诉
饥饿的人们,世界是我们的。
我们多少世纪的劳动
积累起的这些社会财富,
却被食利者盗窃一空。
挺身而起的人民
要做享受成果的主人翁。
前进!工人阶级,
工人阶级,前进!
一切集中在少数人手中,
蒸汽机日夜不停地沸腾;
我们的手臂不能再斗争,
怎么办?是把裤带勒紧,
还是挤满他们的苦役场,
在吃人的机器下丧命?
前进!工人阶级,
工人阶级,前进!
什么?我们集体的力量
和蒸汽机的疯狂转动,
只为个别人成为亿万富翁?
只为有闲阶级腐化荒淫?
让活跃的蜜蜂夺回蜂房!
把蚁巢还给辛劳的蚁群!
前进!工人阶级,
工人阶级,前进!
我们的老板全是我们的敌人,
他们的大炮已千百次证明,
面对资产者的营垒,
快建起无产者的阵营!
艺术家、学者,跟我们来!
我们的铁锤正锻炼着文明。
前进,工人阶级,
工人阶级,前进!
九三年以后巴贝夫①又起来革命,
红十字区②举着黑旗进军,
六月起义和后来的失败,
以及拉雪兹墙下的牺牲,
岂不是有增无已的痛苦?
但要进步必然就有坟墓。
前进!工人阶级,
工人阶级,前进!
阶级的投票
疲惫的肩膀,你以为
那些让你们负重的人
会把你的重担减轻?
丢掉幻想,投本阶级的票:
再不能让妥协来束缚我们,
任那些掉队的人去守旧因循。
前进!工人阶级,
工人阶级,前进!
就这么办:干吧,同志们,
通过投票箱来造反;
敌人若敲起警钟,活该!
巴黎将会街垒满城。
发疯的历代当权者
常惹这火药库爆炸轰鸣。
前进!工人阶级,
工人阶级,前进!
公社,你的事业后继有人,
这是争取面包的伟大冲锋。
应该人人都丰衣足食,
应该人人都生活得称心,
红旗,迎风招展吧,
全球都在向你致敬。
前进!工人阶级,
工人阶级,前进!
张英伦译
*这首诗大约写于一八八○年,当时法国工人党正以合法斗争的手段参加巴黎市政府的竞选。鲍狄埃刚从国外归来,立即满腔热诚地投入这一斗争。这首诗是在这一背景下写出来的。
①巴贝夫(1760—1797),法国革命家,空想共产主义者。热月政变后,他组织秘密团体“平等会”密谋夺取政权,建立劳动者专政,事败被杀。
②一八三一年十一月,里昂丝织工人高举黑旗,上写“工作不能生活,毋宁战斗而死”,进行反对资产阶级的起义斗争。 |
一八七一年的流亡者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流亡归来,第三共和国时期(1880-1887)
一八七一年的流亡者
给我的朋友欧仁·沙特
七一年是最美好的年头,
却出现了梯也尔这行凶作恶的老手,
凡尔赛的法兰西,
残忍地流放公社的巴黎。
新生的歌啊,成群地飞翔,
回到你们的旧巢吧;屠杀已经停止!
回来吧!红色的流亡者,
血洗后的巴黎只有饥饿在威胁你!
飞吧,飞吧,象云雀一样,
飞翔在旭日初升的万里晴空!
歌曲啊!尽情地欢唱,
把劳动者的觉醒赞颂!
他们拿起磨利的镰刀,
抗拒高利贷的剥削。
回来吧,正义的流亡者,
平等要歌唱它的丰收!
你们从哪里来?从伦敦?从日内瓦?
谁能细说他们在何处度过贫困的生涯?
他知道吗?这充满幻梦的诗人,
他曾作为战败者在艰苦的岁月中挣扎。
他冒着山谷里刺骨的寒雾,
从不为采摘鲜花而停步,
回来吧,受苦的流亡者,
回来控诉那阴暗的流亡生活的痛苦!
来吧,给这个浮华的世界,
制订新纪元的法则,
平等——作为楷模,
有衣阿华州②的公社。
回来吧,拿着带刺的笞杖,
拉伯雷③曾用它把伪善者抽打。
回来吧,聪明的流亡者,
高卢精神④要把那些沙高鞭挞⑤!
啊!回来吧,歌唱心灵深处的灵魂,
爱情使宇宙温柔而慈祥,
它使树木升起火的熔液,
它使肉体充满血的汁浆。
这儿垂柳成行,绿草如茵,
鲜花覆盖着幽深的曲径,
回来吧,温情的流亡者,
为双双情侣指引柔软的绿茵!
回来吧,科学⑥的太阳正在升起,
理智和力量即将发动决定性的攻击。
统计学⑦推进了罢工浪潮,
我们再不能在墙根下任人枪毙。
是的,凶残的财阀,贪婪的老板,
你们将受到猛烈冲击。
回来吧,自豪的流亡者,
社会已吹响了战斗的号角!
张冠尧译
*一八八○年,法国第三共和国政府被迫宣布大赦,鲍狄埃得以返回祖国。这首诗约在他归国前夕或归国途中所作。
①欧仁·沙特兰(1829—1902),法国雕刻工人,工人诗人和政治活动家,第一国际会员。巴黎公社时期任二十区中央委员会委员。
②衣阿华州,美国农业区。信奉卡贝(1788-1856)学说的伊加利亚主义者曾在那里建立实验公社,试图在那里实现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社会理想。由于公社存在的基础纯属空想性质,最后仍以失败告终。鲍狄埃在美国时,衣阿华州的公社刚兴办不久,颇有些兴旺景象,所以诗人认为是“平等”的“楷模”。
③弗朗索瓦·拉伯雷(1494-1553),十六世纪法国文艺复兴时代著名的人文主义作家,他的名著《巨人传》对封建社会种种不合理现象作了辛辣的讽刺和抨击。
④指法国的民族传统。
⑤沙高是当时的法国政客和大工业资本家。
⑥指科学社会主义。
⑦指当时社会主义者的经济统计学,特別是马克思、思格斯对资本剥削和工人阶级状况的调查统计。 |
法官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法官
混合委员会的法官,是群老狐狸,
是法利赛人①,卡依夫②可聘为助理,
你们正襟危坐,袖边镶着貂皮,
想代表什么?……小丑!……想代表正义?
你们伸出下流的双手,
把粗暴的政变送进处女的床帷,
你们把逮捕称之为秘密工作,
流放工人和思想家,一批又一批。
人人的长袍上都有一块血迹,
你们寡廉鲜耻,用无辜者的血衣,
换来叛徒的勋章,变节者的锦旗!
你用路边的树作绞架,法官林奇,③
请告诉我,如果他们落在你手里,
对这些法官,你准备如何判决处理?
一八七九年于新泽西州的帕特森④
程曾厚译
①法利赛人原为古犹太人之一支,常用作伪善者的代名词。
②卡依夫,古犹太教教长,曾参与审问并处死耶稣。
③林奇,相传为十七世纪美国弗吉尼亚州法官,曾倡导私刑。
④美国新泽西城市,丝织中心。 |
公社走过的道路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公社走过的道路
——给公社委员艾杜阿·瓦扬①
公社使巴黎感到骄傲,
像一声震天动地的惊雷;
彷佛就是昨天的事情:
惊惶的世界还闻到火药味。
失败者正在等待报仇的时机,
弗拉加斯﹑伏都尔﹑洛月拉之徒,②
他们的地位从此摇摇欲坠……
公社走过这条道路!
战斗曾掀起铺路的石头,
多少战士曾英勇牺牲;
平等用它巨大的铁犁,
初次在田野里深耕……
敌人进行了大屠杀,
但哪里鲜血染红了泥土,
哪里就有种子发芽……
公社走过这条道路!
公社痛恨那个虚假的大人物,③
他站在旺多姆圆柱的顶上,
他使人类蒙受奇耻大辱,
他象征着对外武力扩张。
阿提拉的拙劣模仿者,④
轻轻一推就粉身碎骨……
任凭沙文之流⑤
忿怒叫嚣,公社走过这条道路!
我们想起土伊勒里宫⑥,
十二月⑦钻进了一个杀人凶犯。
他荒唐透顶,把这座宫殿变成了一个庞大的妓院。
在那贪污腐化成风的年代,
他的荒淫无耻的勾当不可胜数。
我们终于烧毁了这座宫殿……
公社走过这条道路!
不论美国或者古老的欧洲,
劳动者都在召开代表大会,
科学拿起了刨子工作,
铁锤不停地把进步锻造。
未来在阳光照耀下成长,
没有国界能把他们挡住:
全世界人民只有一个纲领……
公社走过这条道路!
代表大会庄严地宣告:
“铁路和运河,
矿山和土地,
电报﹑汽船﹑工厂,一切生产工具,
所有权应当掌握在我们手里!
为了建立大规模生产,
社会必须占有这些财富,
我们要消灭游手好闲的阶级……”
公社走过这条道路!
我们的头脑接受了光明,
劳动人民变得更伟大;
无论在工场,还是在茅屋,
他们更加优秀,更有文化。
“光明的日子!终于来到眼前!”
在破烂的房子里人们齐声高呼,
这就是他们日夜盼望的红旗!
公社走过这条道路!
①艾杜阿·瓦扬﹙一八四○——一九一五﹚,巴黎公社委员。
②弗拉加斯是法国浪漫派作家戈底叶﹙一八一一——一八七二﹚的小说《弗拉加斯上尉》﹙一八六三年﹚的主人公,这里把他作为军阀的化身。伏都尔是一个残酷的地主。洛月拉是反动的耶稣会的创始人。
③旺多姆圆柱是竖立在巴黎市中心旺多姆广场上的铜柱,顶上有拿破仑第一的立像。这是拿破仑第一为了炫耀他侵略战争的胜利,用缴获的一千二百门大炮铸成的,所以又称为“凯旋柱”。巴黎公社成立后,于一八七一年四月十二日通过法令,决定拆毁旺多姆圆柱,指出它是“野蛮行为的纪念物”。五月十六日旺多姆圆柱被拆除。
④阿提拉﹙四五三年死﹚,匈奴族的首领。在阿提拉时代,匈奴部落联盟极为强盛。阿提拉曾率领匈奴人蹂躏高卢和意大利。这里“阿提拉的拙劣模仿者”是指拿破仑第一。
⑤沙文是一个狂热地拥护拿破仑第一的侵略扩张政策的法国士兵。以后沙文一词就成为资产阶级侵略性的民族主义者的代名词。
⑥土伊勒里宫是十六世纪法国封建王朝在巴黎建筑的王宫。后来,成为法国历代皇帝和国王的王宫。一八七一年在凡尔赛军队和巴黎公社作战时被焚毁。
⑦一八五一年十二月一日夜间,当时任总统的路易·波拿巴举行政变,指使军队占领了巴黎所有的重要战略据点。政变之后,路易.波拿巴搬进了土伊勒里宫。一八五二年他又自封为拿破仑第三,法国历史上开始了“第二帝国”时期。第二帝国对内残酷地镇压工人运动和民主运动,对外实行侵略扩张政策,以实现反动的资产阶级上层份子的要求。
上传者附注:
一八七一年五月廿八日,世界上第一个无产阶级专政的政权——巴黎公社——在反革命的围剿中失败,结束了她短暂而光辉的七十二天生命。公社委员欧仁·鲍狄埃﹙EugeneEdinePottier﹚在流亡中写下了长诗《国际》,后由工人作曲家比尔·狄盖特﹙PierreDegeyter﹚配曲,成为传唱世界的最伟大的无产阶级战歌。虽然“鲍狄埃是在贫困中死去的。但是,他在自己的身后留下了一个非人工所能建造的真正的纪念碑。他是一位最伟大的用歌作为工具的宣传家。”﹙列宁,《欧仁·鲍狄埃》﹚此诗可谓巴黎公社的直接产儿,却不是鲍狄埃专为纪念公社而写的作品。以下选录的《公社走过的道路》,是鲍狄埃歌颂公社的著名诗作之一,大约写于一八八○年前后。诗中回忆了公社的战斗历程与成就—这首先是公社自己的道路—但公社所开辟的道路并不仅仅是自己的,它还更是世界工人阶级所要一同追随前进的。于是一八七一年的失败指引了胜利的一九一七年,再次造成了划时代的转变,闪现了人类离开史前时代的曙光。这首诗的中文版在一九六一年首先译出,当时的译名是《巴黎公社走过这条路》,发表于同年三月十九日的《人民日报》第七版,同版并有萧三的诗评,《公社的歌声响遍全世界——漫谈巴黎公社的诗歌》。一九七三年,人民文学出版社编辑部重新组译,以《公社走过的道路》为名,收录于该社出版的《鲍狄埃诗选》,并于同年的四月八日,重新发表于《人民日报》第三版。上述两种译文的译者均不详,这里的译文与注释则选用一九七三年的版本。今年﹙二○○六年﹚适逢巴黎公社诞生一三五周年﹙三月十八日﹚与鲍狄埃诞生一七○周年﹙十月四日﹚,仅以鲍狄埃的这首诗,纪念公社以及这位革命诗人。 |
工人党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工人党
工人党①——劳动者的党——
迎着朝阳诞生,
报痞、文氓象猎犬般狂吠,
保险柜②大发雷霆。
对,保险柜先生,这个金属的人,
香烟缭绕如神——无耻和残暴的神!
它用蒸汽机牵引欧美两洲,
它把世界当作由它主宰的工厂。
“怎么?你这穷光蛋想同我较量?”
它不禁惊讶而傲慢地叫嚷——
“是谁使你这样大胆,为什么离开你的破房?
你举着红旗来干什么?
你侈谈进步,迷信乌托邦③,
你想擅自召开代表大会?
还有什么执委会!——当心挨揍!
我乃钢浇铁铸,倚仗万能的金元一手遮天;
亲爱的,这百万金银是唯一神圣的特权!
——不许造反,不许胡闹!
哼!准是可恶的共产党
弄昏了你的头脑!
你这忘恩负义、自私自利的家伙,
要知道,是我养活了你,每天给你面包,
——你总有一天会后悔莫及!
我早有戒备,別想对我搞突然袭击!
有了匹兹堡④的教训,我从不放松警惕。
我不愿多给你一分钱,
也不当任人烧烤的火鸡⑤。
总之,你怨谁?什么人、什么事叫你不满意?
官员由你任命,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
你供给威士忌⑥,大家开怀痛饮,
我们统治你,并没有使太多诡计。
你们这帮不知好歹的东西,
凭我两只手,就能摸清你们的家底。
一只手是共和党,另一只是民主党,⑦
至于小小的绿背纸币党⑧,更不用多讲:
麻雀也想象我们兀鹰那样飞翔⑨,
真是痴心妄想!……
你嘛,工人,老老实实呆在底层,
我们,社会名流和赚钱能手——
让我们随心所欲。
我们当中一旦有人去世,
他会留下一笔资产,
可以建教堂,甚至建医院!——
你的贫困,是黄热病似的灾难,
你应当高高兴兴地忍受——
艰难的时刻,我会赏你几文!
《圣经》和我们慈悲的牧师都说:
这样我就能进天堂!——阿门⑩!
喂!快去领施舍的菜汤!但是要安分,
否则我要揍人!!!
正如麦克马洪所说:
我在这儿,我决不离任!
工人党回答:随你的便!
你尽管从那个老混蛋⑾那儿接过这个口号,
你尽管把我叫做贱民、无赖、流浪汉
或者共产党人,
但叫骂不等于讲理,我还是要坚持斗争!
战壕已经挖开,我要战斗到底!
劳动者一无所有,现在应该当家作主人!
是的,保险柜老爷,关键时刻已来临,
我们组织起来,自己救自己。
我是斗士,不会清谈,
我们的纲领一目了然:
“工具属于工人,产品归生产者所有。
地球围绕着它的轴心旋转,
它的长袍展现出海洋、森林、草原
和金色的麦田。
这都是我们的产业,
如果有人来霸占,
他就是强盗,我们有权叫他滚蛋。
不管掠夺者制订了什么章程、法律和条款,
大地应由一切劳动者掌管!
是的,你们那些互相厮杀的战场,
里里外外,不论土地或矿山、
采石场、油井、道路与河川,
这都是全人类的公有财产。
和生产工具一样,人类定要索还。
人类创造工具,是为了造福于人,
现在,这些都被当作
强权者掠夺弱小者的手段——
铁路、轮船、电报,
还有把人们的声音送往海外的电缆,
特别是你——工厂,你用蒸汽机,
制造了公众的苦难。
智慧的工具!解放的杠杆!
我们要把你们归还真正的生产者。
现在你们被用来进行高利盘剥,
什么是你们的产品?是生灵涂炭!
是的,保险柜先生,窃贼和窝赃犯,
我正告你:生产工具属于工人!
劳动阶级,操劳的人群!真正的上帝
劳动者创造了无穷的财富,
象一棵果实累累的大树,
你怎能数清树上的硕果千万?
何必数呢?我们和我们的亲属,
绝不会把果实据为私产。
阴谋家、高利贷者,蝗虫和地蚕,
还有牧师和懒汉,
用最好的果实填塞他们的血盆大口。
这伙强盗、窃贼和寄生虫,
他们给我们留下了什么?
饥馑!
是的,人民,它们钻进你们的身体,
干什么?——把你活剥生啖!
寄生虫,你们啃够了……
我们愿意,……说来象奇谈!——
从今后人人劳动,个个有饭吃。
我们发展工业,创造艺术,
不是为寄生虫铺设金元的地毯。
当劳动者和他的妻子儿女,
在草垛上过夜冻得发颤,
工人党对掠夺者喝道:
住手!产品归生产者所有!
保险柜如何回答我的宣告?
没有别的答复,只能动用枪杆,
肯定的,它会这样干,
但我们并非注定要靠墙站⑿。
啊!我们的妻子并未把泪水洒干!
让我们准备选举,
同时也准备好自己的枪弹。
我们决不犯人,
但我们必须自卫。
我们的血管里沸腾着争取权利的热血,
比霹雳灼热,比闪电猛烈;
沉着镇定,紧密团结!
不要无济于事的恼怒,
但满怀夺取胜利的信念。
朋友们,你们是否知道,
保险柜如何发落被它踩在脚下的战败者?
把我们放逐到海角天涯的孤岛,
还嫌孤岛不够荒凉寂寥;
把我们投入监牢,还嫌牢房不够阴冷,
狱卒还不够卑鄙残暴;
它把人活活埋入污泥垃圾,
象沤肥一样让他们腐烂掉。
只要稍有反抗的迹象,
立刻开枪!开枪!朝着人群开枪!
凡尔赛,你知道吧?我不是夸张。
啊!好心人,你不寒而栗吧!
谁不承认,
就请他看看流放在卡莱多尼的犯人!
瞧!远远的一块礁石上至少有五千人。
他们被扔在那儿等死,好象挤在一口棺材里。
他们犯了什么罪?
不过是在军乐声中点燃了这伟大的灯塔,
宣告了公社的成立。
他们是思想家,是普通的工人,
他们有勇敢的心,勇敢的思想和行动——
——他们是优秀的人!
在那些骨瘦如柴、伤痕累累的身体上,
狱吏的棺棒留下了残暴的烙印,
撚而痛苦更深的却是精神和心灵。
他们缅怀法兰西,悬念黯淡的前景,
他们惦记被扔下的子女,衣不蔽体、孤苦伶仃。
天知道会不会沦为小偷和娼妓!
那些被汽油烧焦和在萨托利死去的人,
还算是运气,
密探、走狗、资产者和新闻贩子连声叫好:
干得对,对付共产党人就得干净彻底。
听着!面对流逝的岁月,
面对积累了多少世纪的丑恶的奴隶制,
我宣布:死去的人民,
已化成郁郁葱葱的大地,
啊!她生机勃勃,这养育我的大地!
面对和各国君主一起,
对我们敲骨吸髓的残暴的当今世道;
面对当权的骗子们,面对《圣经》;
面对深山的豺狼虎豹,还有永无错误的主教⒀;
面对军事法庭和那些刽子手;
面对色当的好汉和愚蠢的小丑,
面对受剥削群众的苦难,
面对未来的希望,
我宣布:如果要求公民相互尊重正义,
如果想用选举和一切手段,
迫使某些人不再能光消费不生产,
如果要把资本转为公有,
迫使搜括他人的家伙自食其力;
如果不许再有偷盗、监禁和杀戮;
如果——对不起,可怜的奧尔贡⒁
要是我冒犯了你——
如果把虚妄的神灵和教会的犹大⒂驱逐,
如果给穷乡僻壤送去光明,
而且宣布权利和义务对等;
如果向一切吃人者公开宣战,
这就得做一个共产党人,
那么好,我们全都是共产党!”
张林玉译
注:这首诗写于一八七八年美国工人党在纽瓦克召开代表大会之际,原诗标题用的是英语。
①此在原诗中用英语。以下所有仿体的字词在原诗中都是英语。
②指资本。
③乌托邦一词源于托玛斯·摩尔的理想国,此处指社会主义理想。
④匹兹堡,美国冶金工业中心,此处提及的事件指一八七七年匹兹堡的铁路上人大罢工。
⑤法国人将愚蠢而爱虚荣的人称为火鸡。
⑥威士忌,一种名酒。
⑦共和党和民主党是美国资产阶级的两大政党。
⑧绿背纸币党是当时美国农民和小商人的政党,其主要活动是宣传货币改革,抵制金融资本对他们的掠夺。
⑨法语中“飞翔”和“偷盗”是同一个字,此处一语双关。
⑩“阿门”是基督教祷告结束时的用语。
⑾指麦克马洪。
⑿指在墙根下被反动派枪杀。
⒀一八七○年梵蒂冈主教会议宣布了一条教义,教皇是永远没有错误的。
⒁奥尔贡,莫里哀的喜剧《伪君子》中的人物。此人因迷信宗教而上当受骗。
⒂犹大,耶稣的十二门徒中的叛徒。 |
工人代表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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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代表大会
给市参议员沙贝尔①
列举数字,列举事实,打倒高利贷,
我们要在露天下召开工人代表大会。
乌托邦就座主席的高位,
万众人类召开代表大会。
创伤等着赶快包扎,
用进步取代墨守成规。
平民百姓为了全体人类,
勤奋劳动,多流汗水,
兢兢业业,全心全意,
如同工蜂采蜜在花蕊。
列举数字,列举事实,打倒高利贷,
我们要在露天下召开工人代表大会·
有人为不义之举而愤愤不平,
有人被遗忘在深渊的绝境,
有人身心幸福被剥夺殆尽,
请来吧,受苦受难的人民,
集思广益,对建议要洗耳恭听,
为了一个光辉灿烂的前景。
正义呀,我们需要你的阳光,
要把整个旧世界扫除干净。
列举数字,列举事实,打倒高利贷,
我们要在露天下召开工人代表大会。
广泛调查,事事要搞清,
开导有方,才能治病。
茅舍和草屋,地窖和仓房,
要揭露吞噬生命的毒菌。
向谎言宣战,向愚昧进攻,
用一切真理来武装自己,
要有力量,就要先懂道理。
我们有权利,我们有群众。
列举数字,列举事实,打倒高利贷,
我们要在露天下召开工人代表大会·
怎么!总在一条血管上抽血,
总在一个奶头上挤奶,
怎么!在大地上耕耘的人们,
却得不到收获的一斗一升?
怎么!愚昧无知,操劳终生,
当作牛马,当作畜生。
拿什么留给我们的后代?
唯有奴隶的生活,唯有憎恨!
列举数字,列举事实,打倒高利贷,
我们要在露天下召开工人代表大会。
我们对正义的神圣感情,
请把我们向最后胜利指引。
愿整个人类不断前进,
要治愈无知,治愈饥馑。
时代由于聪慧的劳动,
可以得到更多的劳动结晶;
愿时代扪心自问时能声明:
我没有浪费这一天光阴!
列举数字,列举事实,打倒高利贷,
我们要在露天下召开工人代表大会。
一八七八年于新泽西州纽瓦克
程曾厚译
注:一八七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北美社会主义工人党”第一次代表大会在纽瓦克召开,鲍狄埃被邀出席。这首诗就是为这次代表大会写作的。
①沙尔·沙贝尔(1818—1890),第一国际会员,一八八四至一八八七年间曾任巴黎市参议员。 |
皮克尼克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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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克尼克老爹
(合唱)
工人阶级自己的团体!
让我们高高举起战旗,
公开显示我们的威力。
奴隶制压榨下的伙计,
我们愉快地生活一天,
向皮克尼克老爹致意!
在繁花盛开的树荫下,
皮克尼克老爹摆开餐桌,
六月铺下绿茵作台布,
客人全是些劳动者。
他说:暂息平日的火性,
坐到一起来相爱相亲;
每个人都有手和嘴,
既劳动就有权利消费。
(合唱)
说不清已有多少个星期,
我们奔忙在劳动的小径上,
呼吸的是龌龊的气体,
经历着慢性的死亡。
我们的家庭多么需要
制造鲜血的清新空气!
来啊,小伙子和姑娘们,
到阳光下来自由地呼吸!
(合唱)
我们走出工厂,
它比但丁的地狱①更可怕,
在那里,工人们活生生的
被放到蒸汽机下碾轧。
工人的体力和脑力被榨尽,
永远挣扎在人间地狱!
在那里,人随着齿轮旋转,
倒是机器在思考问题!
(合唱)
他们克扣我们的食物,
夺去我们活命的空气,
还窃取自然界的财富,
当作私人资本来牟利。
你啊,无产者,
永远被人偷盗的受害者,
当你躺卧在地,你可听见,
你母亲胸膛的跳动?
(合唱)
大地在说:“我幅员宽广,
足以给人类丰富的营养。
不但有麦子、美酒和肉,
还有我所生产的奶浆。”
但卑劣下贱的金融家,
为霸占帕克托河②的金沙,
却把这造福大众的河流
引到他们自己的小沟。
(合唱)
终将结为一体的各国人民,
请信任这火样的长虹,
那是前进中的公社红旗
招展在蔚蓝的晴空。
今天是个可喜的日子,
我们的红旗迎风飘拂,
代表被屠杀的全体弟兄
给你们带来欣慰的笑容。
(合唱)
无论用说理还是暴力,
明天,社会主义者势必
要从资本家那里夺回
属于人类的生产工具。
为了庆祝我们的胜利
——全世界翻天覆地!
皮克尼克老爹将摆酒席,
宴请庞大固埃和冈布里尼③
(合唱)
作于一八七六年
冯汉津译
注:这首歌是鲍狄埃在美国为工人团体的野餐会而写的。“皮克尼克”是英语“野餐”一词的音译。
①指意大利文艺复兴时代著名诗人但丁在三部曲《神曲》中所描写的地狱。
②帕克托河是爱琴海中的古国利地亚的一条河·相传会点金术的国王米达斯在河中沐浴,遂成金河。
③庞大固埃是十六世纪法国作家拉伯雷的《巨人传》中的巨人,博学多才,酒量、食量极大。冈布里尼是布拉邦特公国(今比利时的布拉邦特省)一个传奇故事中的国王,相传啤酒是他发明的。诗中的庞大固埃和冈布里尼用来比喻强大有力的人民群众。 |
玛格丽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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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五岁了,还没受洗礼,
这个小异教徒!每天清晨睡醒,
总象雏鸟般欢叫一声:你好,骄阳!
还用她的樱唇给骄阳送个飞吻。
这就是她的祈祷。多高尚的信仰!
她十分欣赏蓝天、火焰和露滴:
一朵白云也会使她在窗前伫立,
公社啊,她还喜爱你血红的战旗!
她不知道什么是教堂,
礼拜天她去看柔嫩的蓓蕾在枝头开放;
大自然和她交谈。把她的思想培育。
她能揣透万物的含意,
给她一棵春天里萌发的甘兰菜芽,
她也会说:啊,瞧!她在笑哩!
一八七七年作于南波士顿
张英伦译 |
巴黎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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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公社
从东方到西方,啊,大地!你在震颤!
又到了三月十八日,就是这一天,
为了惩治那素有英雄传统的人民,
过去的凡尔赛①向未来的巴黎②寻衅③。
二十年帝国④统治的巴黎象巴比伦⑤,
纸醉金迷,看来腐败得一蹶不振;
馨香的客厅但凭马蒂德⑥作威作福,
酒臭的兵营一任梅特涅⑦昂首阔步。
资产阶级掌握着全民投票和警棍,
恣意驱使人民,比对牛马还凶狠。
突然,如同在伟大的一七九三年,
号声响,它腰佩利剑,奔赴前沿,
人民的巴黎再次肩起巨人的重任,
使共和国避免了一朝覆灭的厄运。
它一脚踢垮拜占庭式的没落帝国⑧,
把波拿巴连同他的政府一举废黜⑨。
在波尔多⑩看来这些做法未免过分,
其实议会开张伊始就已蓄谋在心:
它要借助普鲁士人的长驱直入,
从巴黎迁都,砍掉革命的头颅!
大选从最反动落伍的阶层搜罗出
这批太古时代残留下的低级生物,
一八一五年和一八三○年的遗民,⑾
一堆政治僵尸,不料又复辟还魂。
比教长还虔诚,但比豺狼更残忍,
这一点业经他们后来的行动证明。
为把一个糟老头儿⑿塞进杜伊勒里⒀,
这帮万恶的乡绅⒁甚至会欢天喜地
交出四个阿尔萨斯、六个莱茵、
三百亿赔款⒂,反正没什么了不起。
矮子梯也尔⒃,这宗教会议⒄的总管,
在策划一场新的特朗斯诺南街惨案⒅,
他说:“必须用恐怖手段对付贱民!
资产阶级对我这老朽如此地信任,
我知道他们匍匐在地迎接着救星,
而我就是来替他们解除危难的人。
我已在我一向攻击的普选中获胜,
我要继续舞弄红色魔影吓唬百姓,
造成混乱和流血,夺权才能成功!”
总之军队在凌晨向蒙玛特尔进攻。
面对这阴谋,千万颗心结成一体,
伟大的城市巴黎,宣告公社成立。
胜利啦,人民大众欢声雷动。
光华灿烂地展现着新的前景。
拨开帝国的迷雾,耻辱的云翳,
人们终于见到天日,扬眉吐气。
平等的蓝图开始在脑海中形成。
手中紧握武器,心里才会安宁。
“大家为人人,人人为大家,”
正义啊,公社把你的原则确认!
它作为未来社会秩序的榜样,
抹掉私有制,把劳动刻在门上。
啊,巴黎向你致敬!你驱散了
大地的混沌。
你变成无产者的头脑和灵魂,
同他们骨肉难分。
即使不通晓社会思想家的辞令,
人民也能领会精神。
当你说一无所有者要当家作主,
劳动者理解得最深。
每个人都为共同的事业全力以赴,
组织起公社联队,
老郊区工人穿起水兵服拿起枪,
前进,视死如归!
面容严峻的老人,你们是
公社战士的模范;
六月⒆战败者,你们三个月的贫困⒇
已延续了二十年。
啊,壮丽的公社,敌人咒骂你,
而在你的防线上,
共济会(21)却树立起一面面大旗,
它光辉的标记。
在这次分娩(22)中,妇女表现了
母亲特有的勇气。
她们爱你,为你献身,发挥出
暴风雨里闪电的威力。
有个偶像是法兰西致命的祸害,
拿破仑第一(23),
这科西嘉人,虚假的暴力之神,
已被打翻在地。
两个月你无法摧毀所有巴士底(24),
但你留下了法令。
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劳苦大众
必将把它执行!
你未夺取银行,这是极大的错误!
你本应把它改造。
难道不明白:要让敌人投降,
就得解除他的武装!
那帮“正人君子”和他们的狐朋狗党,
喝尽我们的血,掏光我们的钱囊。
奸商、牧师、兵痞、流氓活该倒霉,
行窃被我们抓住,反倒贼喊捉贼!
我们是革命先辈培育的优秀子孙,
本应该高举红旗把敌巢彻底扫荡。
三月十八日夜晚我们却没这样做!
什么叫作报仇,我们还不大懂得!
轻饶了豺狼,这真是天大的过错!
努美亚、萨托利、凯恩(25)@的受害者,
请原谅我们对敌人过分的仁慈吧!
不久敌人象乌云压城,弹如雨下,
巴黎又笼罩在围城(26)时期的恐怖中,
受伤的雄狮重又跌进同一个陷阱。
我该怎样描述你呢,流血的一周(27)?
想起你,就看见一道红色的河流,
这红色的河流啊,依然热气腾腾,
是我们勇敢的人民的血把它汇成:
其中有被刽子手剖腹的妇女老汉,
还有被这些家伙践踏的死者伤员。
六月惨案相形之下只能算作儿戏,
因为不断进步的屠杀更换了工具;
抓到一个杀一个已经远不能尽兴,
使用机关枪大面积扫射方才过瘾。
公园当屠场,街心花园变成坟滩。
紧接着,这些足蹬高筒靴的军官,
又连忙趟过血泊去组织军事法庭,
——须知法律也应发挥它的功能。
成批成批地处决堪称是一桩杰作!
将军饮着白兰地和艾酒指挥操作;
头戴军帽的法官往哪里解送犯人,
那里就响起磨咖啡豆似的噼啪声。
资产阶级,这就是你勋业的顶点,
你博物馆中引以自夸的历史画卷。
《梅杜萨之筏》(28)的画家你何不再生?
这幅画需要以冲天的大火为背景,
整个城市是一片横遭劫掠的惨象,
胜利者应该画成汪达尔人(29)的模样;
三万五千具尸体堆满陈尸的石板,
一长列赤脚的犯人正被押上囚船;
阔少们凌辱着血衣褴褛的战败者,
贵妇们用伞尖儿往他们身上猛戳。
儒勒·法夫尔⑩、梯也尔、麦克马洪(31)
在远处罪恶的伟人祠(32)里备极荣宠;
这一伙政治骗子、教权主义恶棍,
正在焰火中互相拥抱,弹冠相庆。
可耻的激进派(33)则躲在画面的深处,
忙于推卸责任,洗刷手上的血污。
公社呀,这帮人才是真正的罪人,
那卑怯地出卖了你的,就是他们!
在黑色的画框上,还应标以画名,
后代一望可知:《凡尔赛分子进城》。
“何必火上加油?”普吕东(34)大表异议,
“总算恢复了秩序啊,多亏上帝!”
——“多亏上帝!”先生言之有理,
欺世者哄骗人总是满口“上帝”。
不过上帝的混乱秩序已被我们粉碎,
我们还将它当场拿获,严加治罪。
多亏上帝!他是一切杀人犯
永不可少的同谋!
多亏上帝!他是告密者
和剥削者的警察头头!
多亏神圣的天意,
世道人心回到正路!
一切都趋向衰颓腐朽!
多亏上帝恢复了秩序!
多亏上帝!一切又按部就班:
思想的潮流已经枯干;
疯狗尽可随意咬人,
受害者再不能呐喊。
戒严令封住了口,
法兰西神智萎靡,
在流产后沉睡如铅。
多亏上帝恢复了秩序!
多亏上帝!鲁埃(35)及其伙伴:
那些阴谋叛乱的将官,
还有那个传说中的矮鬼(36),
精心策划着一场政变。
为了再次炫耀武功,
他们把被拆掉的伯父(37)
重又树立在光荣柱之巅。
多亏上帝恢复了秩序!
多亏上帝!成群的妓女
撅着屁股,发髻蓬松,
在街头咖啡馆拉客,
当着我们家门卖弄风情。
柯拉·珀尔(38)们生意兴盛,
使多少继承百万家资的
花花公子钱袋减轻。
多亏上帝恢复了秩序!
多亏上帝!这黑色的章鱼
又用它窒息人的长腕
攫住我们的儿女,
强使他们成为痴愚。
旨年在摧残下凋萎;
又瘦又脏的婴儿
只能喝萨莱特(39)的圣水。
多亏上帝恢复了秩序!
多亏上帝!银行主宰一切,
劳动者生活艰难:
死亡是他们的床铺,
贫困是他们的三餐。
在被贱视的人民身上,
一群镀金的寄生虫在爬动,
贪婪地吸着他们的血汗。
多亏上帝恢复了秩序!
多亏上帝我们才被榨尽骨髓;
上帝不就是压榨机上的螺旋?
要把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
必须把偶像和香炉砸烂。
诞生吧,正义,成长吧,科学!
一旦创造出你们,翻身的人民
就能问心无愧地声言:
多亏我才建立起秩序!
就算秩序恢复了吧!老财主!
你以为用屠杀就能修补好钱袋?
你以为公社当年打穿的墙壁
用七年功夫(40)就能把弹洞堵塞?
秩序党(41)和教会的大人先生们,
骨子里是宗教裁判官的资产者,
你们以为已把公社战士杀绝赶尽,
使我们落得阿尔比人(42)同样的命运?
啊,被两罗马(43)腐蚀待毙的旧世界,
充斥着假仁假义、媚骨奴颜,
你以为杀戮流放了十万人(44),
就能高枕无忧、长治久安?
由于不少英雄已牺牲在萨托利,
(不过他们虽死也是从容就义!)
你还在恶毒的报纸上给死者抹黑,
以便把误入歧途的历史再加歪曲;
由于你把成千上万的战败者
源源不断地流放到新卡莱多尼(45),
让他们在凶险的环境中痛苦挣扎,
忍受看守的拷打,还有渴与饥;
由于你把我们缺席判决死刑,
逼得我们四处流亡,无业为生,
你还把我们当作稻草人,遥指着,
借以迷惑群众,恐吓富裕阶层;
由于儒勒·法夫尔枪决了米利哀尔,
加森杀了两个假比约雷(46)和穆瓦兰(47),
有识之士杜瓦尔(48)、弗路朗斯(49)、费雷(50)、
德勒克吕兹(51)、瓦尔兰(52)都已不在人间:
由于高潮过后会出现一段低潮,
于是你说:“万事大吉!可以安寝!
只要假装大赦来哄骗哄骗他们,
昨天的猛虎就会来舐我的脚跟。”
你自命“保守”。保守污垢和脂肪;
把贫困加于苦工,将富裕献给权贵。
恶贯满盈的魔鬼,你还想安睡?
你再也睡不成了,腐朽的旧社会!
管你准备多少士兵、教士、眼线,
任你合上血腥的双手向上帝求援,
念你的忏悔经,嘀咕你的信条吧,
警钟必将使你终宵战栗,不能入眠!
你休想再安睡!用再多的笔墨
也写不尽你尚未受惩罚的罪恶;
归结为一句话,就是人肉的筵席;
只有两个阵营:吃人者和被吃者!
你休想再安睡!我们决不会推迟
惩罚你的时刻!它正大步走来。
当你的住房起火,任凭你去呼救,
火是扑不灭的,哪怕你舀干大海!
因为这不是石油,而是人民的愤怒
在燃烧!普天下人民都已怒火中烧。
让人民的怒火燃得更旺,直冲云霄!
这是伟大的火灾,全人类都起火了!
不悔罪就灭亡!抉择吧!火烧眉睫!
为了大众的幸福,我们和你斗争。
愿意吗?接受公社、红旗和平等;
只有这样,才能饶你的一条狗命!
一八七六年三月十八日于纽约
张英伦译
注:一八七六年三月十八日,鲍狄埃为纪念巴黎公社革命五周年,在纽约写了这首著名的长诗。这首诗一发表,立即受到美国工人的普遍重视和赞扬。旧金山的一个社会主义小组很快就把它印成单行本,广为散发。
①巴黎西南二十三公里的一个城镇。梯也尔政府袭击蒙玛特尔高地失败后,在起义人民沉重打击下,仓惶逃到该地,从此,凡尔赛成为资产阶级的反革命巢穴。
②三月十八日以前,巴黎实际上已为占优势的国民自卫军工人营所掌握。
③指一八七一年三月十八日梯也尔政府为夺取国民自卫军的大炮而发动的偷袭蒙玛特尔高地的军事阴谋。
④指拿破仑第三统治的第二帝国(1852-1870)。
⑤见第九二页注⑤。
⑥马蒂德(1820—1904),拿破仑第三的堂妹,生于意大利,第二帝国时期在巴黎拥有一个影响很大的沙龙。
⑦梅特涅(1773—1859),奥地利政客,曾先后任奥地利帝国外交大臣和首相。
⑧即五世纪急剧没落的东罗马帝国。这里指腐败透顶的第二帝国。
⑨一八七○年九月四日,在色当投降的消息传到巴黎后,革命群众起来推翻了拿破仑第三(即路易·波拿巴)的帝国统治。
⑩指在普鲁士和“国防”政府共同策划下举行的“大选”中产生的国民议会,该议会于一八七一年二月十二日在波尔多歌剧院开幕。形形色色的保皇派在其中占优势,其次是资产阶级的代表。
⑾分别指拿破仑的拥护者和波旁王朝的拥护者。
⑿指梯也尔。
⒀十六世纪法国封建王朝在巴黎建筑的王宫,一七八九年资产阶级革命后成为政府机构所在地。一八七一年被焚毁。
⒁对由地主资产阶级代表人物组成的国民议会的议员的蔑称。
⒂梯也尔政府在二月二十六日与俾斯麦签订的凡尔赛和约先决条件,规定法国割让阿尔萨斯省全部和洛林省大部,賠款五十亿法郎。在公社失败后签订的正式和约,条件更为苛刻。
⒃梯也尔(1797—1877),资产阶级反动政客,奧尔良王朝代表人物,一八七一年二月起任资产阶级政府首脑,是镇压公社的罪魁祸首。
⒄中世纪天主教会镇压“异端”和人民革命的反动机构,这里指梯也尔政府。
⒅一八三四年四月,巴黎人民举行反对七月王朝的起义,反动政府残酷镇压,在特朗斯诺南街制造了骇人听闻的惨案。梯也尔是这件罪行的主要策划者。
⒆指一八四八年六月革命。
⒇一八四八年二月革命后,巴黎无产阶级曾幻想资产阶级的临时政府能实行一些社会改革,因此宣布“甘愿贫困三个月来让共和国支配”。
(21)反映中小资产阶级政治观点的共济会,在公社处境危急的时刻,举行支持公社的示威游行,并把会旗插到公社的城防工事上。
(22)鲍狄埃经常在诗中用“分娩”来比喻创造新社会的暴力革命·即是说,值得付出流血乃至牺牲的代价。
(23)法兰西第一帝国的统治者。这里指树立在巴黎旺多姆广场的凯旋柱顶上的拿破仑铜像,是为标榜他对外侵略的“武功”而建造的。根据公社决议,于五月十六日拆毁了凯旋柱,并把旺多姆广场改名为国际广场,充分体现了公社的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精神。
(24)巴黎的一所监狱,一七八九年资产阶级革命时被攻陷,后被拆毁,后来以巴士底作为反动统治的象征。
(25)努美亚、凯恩是当时法国政治犯的流放地,萨托利位于凡尔赛东南,本是罪犯集中营所在地·梯也尔政府在这些地方屠杀、监禁、流放了大批公社社员。
(26)从一八七○年九月十八日普军开始包围巴黎,到次年一月二十六日停止炮击巴黎,称“围城时期”。
(27)从五月二十一日下午凡尔赛军队在奸细指引下进入巴黎到五月二十八日公社最后一处街垒失陷,称“流血的一周”。
(28)法国画家籍里柯(1791-1824)的名画,表现“梅杜萨”号船沉没后的惨象。
(29)古代日耳曼一部落,公元四五五年占领罗马,曾破坏无数文物。
(30)法夫尔(1809—1880),梯也尔政府的外交部长,镇压公社的刽子手。
(31)麦克马洪(1808-1893),法国元帅,凡尔赛军总司令,镇压巴黎公社的刽子手。一八七三——一八七九年曾任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总统。
(32)见第三页注③。
(33)指以《激进报》为喉舌的资产阶级共和派。
(34)法国漫画家昂利·莫尼耶(1799—1877)在《民间场景》和《若瑟夫·普吕东回忆录》中创造的庸俗、自满的小资产阶级人物典型。这里泛指这类人。
(35)鲁埃(1814-1884)拿破仑第三和秩序党的拥护者,多次出任第二帝国政府部长和参议院议长。第二帝国垮台后逃往英国,成为波拿巴派领袖。公社失败后,极力支持反动的麦克马洪政府。
(36)指梯也尔。
(37)指凯旋柱上的拿破仑第一铜像。拿破仑第一是拿破仑第三的伯父。
(38)原名艾玛·伊丽沙白·克劳契,美国人,第二帝国时代生活在法国的名妓。
(39)法国格雷诺布尔市的一所圣母院,传说一八四六年圣母曾在此向两个孩子显示灵异。
(40)一八七三年,麦克马洪作为保皇党人和波拿巴派联合候选人当选总统,由国民议会决定延长任期为七年。
(41)一八四八年成立的大资产阶级保守政党,是各种保皇派的大杂烩。
(42)十二——十三世纪盛行于法国南部的阿尔比教派,后被北部封建主发动的十字军讨伐征讨下去,从此绝灭。
(43)两罗马即东、西罗马帝国。这里用以比喻欧美两个大陆的资本主义社会。
(44)据不完全统计,被资产阶级政府屠杀、监禁、流放或被迫流亡国外的公社社员约有十万人。
(45)即新卡莱多尼岛,当时的法国殖民地,位于太平洋上,是流放苦役犯和政治犯的地方。
(46)比约雷,公社委员,一八七六年死于流放地。在逮捕他之前,凡尔赛匪帮曾杀害两个假比约雷。
(47)穆瓦兰(1832-1871),医生,第一国际会员,公社期间曾任第六区代理区长,一八七一年五月二十八日被凡尔赛匪帮杀害。
(48)杜瓦尔(1841—1871),铸工,巴黎公社著名的活动家,国际巴黎支部联合会书记,公社委员,国民自卫军中央委员会委员,一八七一年四月四日被凡尔赛分子杀害。
(49)弗路朗斯(1838—1871),自然科学家,布朗基主义者。他积极参加和领导了一八七○年十月三十一日巴黎起义,被“国防政府”逮捕入狱。一八七一年三月十八日革命后出狱,当选为巴黎公社委员、公社军事委员会委员。同年四月三日被凡尔赛分子杀害于萨托利。
(50)费雷(1845—1871),巴黎公社委员,一八七一年十一月二十八日被杀害在萨托利。
(51)见第一○六页注⑨。
(52)瓦尔兰(1839—1871),装订工人,法国工人运动的优秀活动家,国际巴黎支部联合会委员,国民自卫军中央委员会委员,巴黎公社委员,一八七一年五月二十八日被凡尔赛分子杀害。 |
美国工人致法国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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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工人致法国工人
出席一八七六年费城博览会的自由代表团①
敬礼,社会问题!
敬礼!问题多得很。
你们从事国际的事业,
肩负着团结各国人民的重任。
大海大洋不能把你们拦阻!……
不论你们是法国人,哪国人。
欢迎!②工人举行盛会
欢迎工人阶级的代表们!
各行各业:织工、制鞋工、翻砂工,
都来选出你们自己的代表,
欢迎各国工人的使节,
要斟满酒杯,热烈拥抱!
外交场上的那群老狐狸
让人类受尽苦难的煎熬;
欢迎你们这些新的人物,
你们手中拿的是铁镐!
但愿人民之间互相往来,
经常召开许多代表大会。
劳动者为了改变道路,
已经铸好进步的铁轨。
他们划出全世界的路线,
行动起来,团结一致,
要将剥夺资本的法案
大规模地加以实施。
现在的政府根本不懂生产,
必须把它彻底摧毁。
而且问题有两个方面,
生产和果实的分配。
终年衣不蔽体的劳动者,
你难道不同意这条法律:
彻底消灭那一切害人虫,
保障劳动果实永远属于你!
贫苦的人们一旦觉醒,
洪亮的声音将响彻大会,
许多问题就会提出,
好象一声声的惊雷。
天空阴暗,暴风雨来临,
大会的任务十分明显,
让我对于这个博览会,
在这里作一次发言。
一
好大的气派,不可一世的威风,
这个博览会象魔术一样迷人,
豪华的大厅,仙宫般的花园,
陈列着工业界的多少战利品。
正当中是一个蒸汽机旋转如飞,
腹中烈火熊熊,发出阵阵吼叫,
带动了人类的千百种工具。
这惊人的工匠钢臂铁腕,捣碎原料,
它给炮艇装上坚固的铁甲,
它纺出的细线比蜘蛛丝还细,
它漫无止境地疯狂生产,
商店里塞满衣服、用品、工具。
这些大厅象百宝箱一样,
豪华的东西使人头晕目眩。
许多舒适的家具也摆在那里,
它使人们的身心瘫软如棉,
这种感觉钻进骨髓,渗透心底,
它让女人脱去衣服,穿上轻纱,
使卖淫的行为更精致,更刺激,
(这在各国流行,变成了秩序和常规。)
费城这样,两年后巴黎也将如此。
尔虞我诈的商业,奖金给谁?
常常奖给那些华而不实的产品。
橱窗吸引行人,广告大张旗鼓,
穿着讲究的游客喝着饮料高谈阔论,
在这盛况前眯缝着眼大叫:“进步!”
二
进步!谁能相信?要看个究竟!
工业,难道按照你们布置的场面
能作出我们的判断?
你们的穿着打扮色彩十分艳丽,
可是,还有许多破烂的血衣,
我们也要拿出来展览!
对了,我们还要展览群众饿瘪的肚皮,
他们的赤贫充满着可怕的凶兆,
威胁着你们的太平日子,
在你们的世界,越穷被捐税压得越重,
在私有制的虚伪的轮轴带动下,
一切都在倒行逆施!
拿出你们夸耀的东西来。砖砌的巴士底,
明明是骇人听闻的牢狱,你却叫做工场,
我们一定要把它推翻。
那些悲惨的苦工,被关在这牢笼里,
他们看不见阳光,呼吸不到新鲜空气,
这一切你可愿意展览?
还应该展览无产者的拥挤的小屋,
大腹便便的资本家在他们的客厅里,
神气活现,洋洋得意!
我们还要看看在漫长的失业时期,
当残暴的饥饿吞吃儿童的时候,
人们怎样变卖一件一件家具!
你们生产奢侈品。你们应该老老实实
统计一下:害上肺结核病的人们,
多少个受苦,多少个丧生!
每星期你们不过花费三个美元,
就把十五岁孩子的那些肺叶毁坏,
你们就是这样摧残人命!
我们还要看看被机器压死的人们,
还有那些被深井吞没的矿工,
他们被找到时已变成焦炭!
在你们的战场上,死亡的人不计其数,
死者留下了贫穷困苦的孤儿寡妇,
活下去吧,非常困难!
还应该展出资本家大老板作威作福,
全靠资本授给他们的神权。
他们对劳动工具一窍不通!
还应该展出破坏罢工的那套鬼把戏,
你们的国家支持资本家称王称霸,
全仗手中有枪炮逞凶!
管那张报纸上满篇是我们的血泪,
马蒙公司昨天又把工资大大压低,
减少了百分之二十!
老板下了命令,奴隶就得服从。
工人,脱下衣服!割开你们的血管,
把你的血交出五分之一!
他们利用危机和混乱进行剥削,
他们那些狡猾的法案中处处表明
他们并不心满意足!
我们的血已经抽出,老板,喝吧!
这决不是夸张,这是现实,是历史,
你不把它拿来展出?
啊,骗人的自由,血腥的进步!
什么话!事物在进步,人类反而堕落!
人们竟然变得愚昧!
如果我们掉进深渊,进步又有什么用?
如果生产者受苦,生产有什么必要?
人怎能受商业支配!
三
商业!商业!它使我们受苦受难!
五法郎的硬币,美钞,还有银圆,
这就是它唯一的目的!
这些商人,他们把世界变成商场。
撕碎那“自由”与“共和国”的旗号吧!
干脆给它们盖上尸衣!
我们不要再容忍这种海盗的统治!
我们要消灭和铲除不平等的阶级,
资本家和雇佣奴隶。
这万恶的世纪既然对穷人凶狠,
对一小撮剥削者充满了同情,
就该一脚把它踢进垃圾!
是的,我们要封闭那些出卖灵魂的商号,
那里欺诈成性,那里谋财害命,
这样的屠场一定要封闭!
还有那个引诱人们去酗酒的酒店,
它用苦艾酒把人灌醉,也要取缔,
把老板娘一起赶出去!
剥削者,你让时代按照你的步调前进,
你的名字是资产阶级,外号叫高利贷,
现实成为一片混乱!
你的制度,你的人物,你的活塞,
你的成千的轴承,你的全套马利机③,
都拿出来让大家看看!
四
资本主义,你的生产
需要多少个齿轮!④
全靠绞刑架支撑,
你的社会制度才能生存!
从穷人嘴里夺下面包,
供游手好闲的富人饱餐,
天下竟有这样的逻辑,
难怪若望·米才尔⑤不满!
你需要的是官僚机构,
一批安于现状的老鼠,
关在悠闲懒散的笼子里,
制造破产就是他们的职务。
这些玩弄笔墨的家伙,
飞扬跋扈,昏庸,顽固,
伟大思想家开创的道路,
都被他们用成堆的公文堵住。
你需要带着金色肩章的野兽,
需要那些手持军刀的走狗,
这帮张牙舞爪的畜生,
都是杀害公社战士的凶手!
任何荣誉他们都谈不上,
但是你为了打扫家里,
豢养一支无恶不作的武装,
竟以为能够战胜真理!
你需要最神圣的教会,
那贩卖香火的老巫婆,
工人信教由她一手包办,
好让他们个个安分守己·
为了资产阶级的利益,
为了维护神道的威信,
她想把伏尔泰的子女⑥
变成信仰上帝的羊群。
你需要的还有报纸和广告,
也需要神甫和催眠术士,
报上的讹诈越来越可爱。
谎言和鬼话越来越新鲜。
你们这些无耻的破产资本家,
一面从国家盗窃贪污,
一面津贴某些公开的报纸,
靠它们帮忙捞取百万财富!
你需要穿银鼠大衣的大法官,
需要欺骗人们的活的法典,
没钱的穷人被当成坏蛋判刑,
有钱有势的强盗倒被赦免。
这个厚颜无耻的老法庭,
卑躬屈膝地迎接一切政变,
它把正义之神的天平,
变成了荡来荡去的秋千。
你需要警察这个老太婆,
叫她手里永远拿着警棍,
资本从我们抢走的东西越多,
她对我们老百姓越不放心。
在她存放道具的屋子里,
有一群满脸牛血色的幽灵,
正准备把惯用的毒辣阴谋
翻个花样,粉刷一新!⑦
不论在共和国,君主国,
你都戴上自由的假面具,
你以为人民已经精疲力竭,
能用道德秩序的子弹打击。
为了使富人永远发财,
为了保存你们的市场,
你把整个地球装在菜筐里,
和鱼鲜一起奉献给凯撒⑧君王。
在这个充满生命的世界上,
你把一个稻草人高高挂起,
它就是工作了六天以后,
休息一天的那个上帝。
谁要反抗,你就把他投入烈火,
(地狱是你的布景之一。)
你那善良的上帝不但屠杀灵魂,
还指挥刽子手消灭人们的肉体!
五
你们看吧,工具完备!应有尽有:
报纸、法院、兵营、银行、
教皇、密探。这一切工具
都在支配人类的金融巨人手上。
你指挥着学者、艺术家、工人,
他们的产品都打上你的标记。
比起你这一切巨大的成就,
海格立斯⑨的业绩只等于儿戏。
工人们,难道应该为这些欢呼?
垄断资本这个暴君雇佣了你,
他,挖开地岬,打通阿尔卑斯山,⑩
还打算修一条隧道通过海底,⑾
你在他手下当牛做马,
这就是资本完成的伟大业绩。
全靠它的威力资本家才能赚钱,
千百万元任意摆布,使人眼花缭乱。
他把地球放在手上随便抛掷,
他掌握生活源泉。能叫它枯干。
工人,你得到了什么?只有贫困!
逼死人的贫困!为了把你压碎,
他时刻都在拧紧压榨机的螺丝,
他要喝干你的血汗,你的眼泪!
这还不够吗?……
够了!别再多说,还是行动起来!
叫他垂头丧气,休想再敲骨吸髓;
(我们毕竟是十万反对他们一百)
怎能让他喝我们的血汗,我们的眼泪!
六
公社啊!你曾站起来打倒这个妖怪,
你在哪里,还有那些保卫你的人们?
在哪里啊,你的红旗和那些火热的心?
快来担负起你尚未完成的重任!
工人们,公社的纲领就是我们的纲领!
要把全世界交还到劳动者手里,
使它成为实现光荣任务的工场,
让不劳而食的阶级全都滚出去!
在多少个悲惨世纪过去之后,
各国人民的团结一定会实现,
自由的人类按照他们的伟大理想,
一百年后要将广大公社在全球展览!
一八七六年七月十七日于纽约市的纽瓦克
张林玉译
注:一八七六年五月十日,为纪念美利坚合众国建国一百年,第六届世界工业博览会在费城(费拉德尔非亚)开幕。参加博览会的有四十个国家。鲍狄埃为前来参加博览会的法国工人代表写了这首长诗,最初在纽约出版单行本。后来编入鲍狄埃的。革命诗歌集》。这首著名的长诗是的狄埃后期重要作品之一。
①费城是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特拉华河上的一个港埠,是一个重要工业城市。
②“欢迎”一词,原文用的英语。
③马利机是引塞纳河水供凡尔赛等地使用的水利机的名称。
④指资本主义生产。资本家为榨取更多的利润而实行机械化,机械化程度越高,资本家牟取利越多。
⑤意译即“穷苦的若望”,贫苦工人的泛称。
⑥伏尔泰(1694—1778),十八世纪法国启蒙时代著名的文学家、思想家、哲学家。
⑦资本主义社会的警察是资产阶级向劳动人民实行专政的工具之一,这里指他们为了镇压人民的革命,不断变换各种手段。
⑧凯撒是古代罗马君王。后来这个名字成为一切独裁统冶者的泛称。
⑨古希腊神话中的英雄,著名的大力士。
⑩一八七二年到一八八○年在瑞士阿尔卑斯山修建了一条火车隧道,长达十五公里。
⑾十九世纪八十年代,美国曾计划在大西洋沿着北美海岸建造一条人工海底通道。 |
蛛网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蛛网
给我的朋友,公社委员古彼尔医生
有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凶残的恶魔,
在蓝天里撒开它无边无际的网罗;
这虚无的怪物接触的一切都丧失理智,
它的毒液还使大地燃起熊熊大火。
时间和地点,这寄生虫都置之不理,
自然因之眼斜视,宇宙因之脚高低;
它把理性象羸弱的苍蝇一样缚住,
再吸它的脑浆。这吸血鬼就是上帝!
这家伙洗刷我们老板手爪上的血污,
从它肮脏的粪便中又滋生出大批神甫,
还用粘丝把我们通向天堂的道路封锁。
人类啊,不要等着陷进它的网罗,
要把它张挂在星星上的蛛网捅破,
赶出这只蜘蛛,用脚狠踩狠跺!
一八七五年作于纽约
陈宗宝译 |
兽尸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兽尸
我看见一具丑恶的兽尸,
散发着腐臭污秽的毒质,
一堆肥胖的蛆虫在上面蠕动,
就是这群害虫公然把它统治。
它们个个吸饱了脓水,
好象享尽欢乐的人浑身舒适。
我拿起铁叉,尽力远远地
抛掉这具布满毒菌的兽尸。
但是在它们的腐臭中,
那些保守派的虫蛹
却齐声嚎叫:
“私有财产不容侵犯!
难道你们竟敢
把永恒的社会彻底打倒?”
一八七五年于纽约
凌立译 |
牧师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牧师
穿着乌黑的长袍,系着雪白的领巾,
举止故作庄重,身体像木柱般笔挺。
他那刮光的脸使人联想到
玫瑰的新苞和牛犊的脸型。
他的头脑显然已僵化得麻木不仁,
他蔑视被压迫群众,在他看来,
我们的社会是在《圣经》的基础上建成,
无异于八开本的教义、布道的经文。
他含糊不清的说教充满骗人的谎言,
他教训劳动者:“你在尘世的苦难
乃是天命,罪人,逆来顺受吧!”
听口气他俨然和上帝坐卧不离。
总之,这陈腐、狂热、满脸虔诚的教士
来自上帝身边。——让他见鬼去吧!
一八七五年作于波士顿
张英伦译 |
在公民穆尼埃墓前朗读的诗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在公民穆尼埃墓前朗读的诗
平等!正义!思想家们的真知灼见,
伟大的观念啊!切莫在他们坟上留连,
起来吧!代替那奉行狭隘信条的教会,
送一位争取人权的战士到墓穴里安眠!
在我们流亡者将安息在一起的陵园,
愿他安眠!他流亡异邦,忍饥受寒;
身为劳动者,他坚贞一生,从未休战,
这十二月和五月的战败者,愿他安眠!
不要教士,也不用黑纱,患难的兄弟
用公社鲜红的旗帜覆盖着他的尸体,
那是我们向顽梗不化的屠夫们示威时,
在人民的血泊中为死者裁剪的尸衣。
这红旗上,被杀害群众的血迹未干,
它将永远保护你们圣洁的遗体。
待到凯旋之风将红旗漫卷,
待到它在天边的红焰冲破茫茫黑夜,
灿烂的朝晖洒满苦难的人间,
你们墓中人啊,定会心情激动,含笑九泉。
一八七五年于新泽西州
(陈宗宝译) |
施圣水者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施圣水者
愚昧的长夜吞噬了整个世界,
大路上也同炉灶里一样漆黑,
墨黑的天空使窄牢一片阴霾,
人们在这地牢里面徒然地徘徊。
但是科学终于昌明;它是灿烂的晨曦,
它催发热情,唤醒人民去争取权利。
地球啊,在你圆圆的胸脯的地平线上,
光明的火山爆发了,太阳终于升起。
谁在用尖酸的言词去搅浑绚丽的金光?
哪个卑鄙的家伙伸出他廋弱的臂膀,
抱怨这轮红日,咒骂那四射的光芒?
说话有气无力的傀儡,你是谁?
他颤巍巍地答道:“我是施圣水者,
我用洒圣水的刷子去扑灭太阳!”
一八七四年于纽约
冯汉津译 |
拉尔本先生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拉尔本先生
像孔雀那样高傲,像臭虫那样平庸,
是部长还是浴池的侍者?
你别不高兴,
这是拉尔本先生!
拉尔本先生出生在
一个舞女和看门人的家庭。
为了他的洗礼,
只得拿便壶当圣水瓶。
仗势欺人和阿谀逢迎就是他的学问,
从马厩忙到客厅,
穿一身花花绿绿的号衣,①
为他奴仆的地位得意忘形。
他赌咒发誓、咳嗽吐痰、喝酒、撒谎,
处处和他的主人一模一样,
只是对主人又又怕,
他的法典是偷吃偷喝和受鞭打。
他轻视铁砧和犁耙,
因为害怕街上的行人,
把他当作工人,
他不穿制服从来不出门。
无论哪个岗位,他都站得住脚,
国家被他从内部腐蚀得一团糟;
流行的拉尔本主义,
成了一种宗教。
系着白色领带,见人脱帽折腰,
这群奴仆何等荣耀。
朝他们的上帝——小费,焚香膜拜,
胳膊下还夹着抹布一条。
贪婪的走狗总想多抢猎物,
这刽子手的奴仆,
必要时,会按主子的旨意
去编纂报纸刊物。
流氓败类装扮成阿迦克斯,②
对高尚的事物竭力污蔑诽谤;
对下流的勾当,
却百般美化赞扬。
戴上主教帽,
拉尔本为政变祈祷;
披上塞内加的长袍,③
他又向议院致贺。
到底是主持还是出卖正义?
加森④、德莱斯伏⑤和他一样;
俾斯麦招收他到警察局,⑥
沙皇发给他空白的委任状。⑦
依据正当的理由,
你去向他请愿,
他会趾高气扬地回答:
“不知道!我就是政权!”
你对准这个官僚的丑恶嘴脸,
狠狠给他一记耳光,
他会卑躬屈节地声称:
“先生,我是您的仆人!”
像孔雀那样高傲,像臭虫那样平庸,
是部长还是浴池的侍者?
你别不高兴,
这是拉尔本先生!
一八七三年五月十六日于波旁宫
吴敏霞译
※这首诗原稿上注明“一八七三年五月十六日写于波旁宫”。当时作者正在国外流亡,所以有人判断鲍狄埃从英国去美洲前,曾秘密返回法国。拉尔本(Larbin)原意是奴才,诗中指仆从于资本的政府官吏。
①仆役的制服。
②古希腊神话中的英雄。
③塞内加(公元前55-39),古代著名的演说家。
④加森,凡尔赛军的上尉,曾疯狂屠杀公社战士。
⑤德莱斯伏,人名。身份不详。
⑥俾斯麦(1815-1898),普鲁士王威廉一世的首相,号称“铁血宰相”。
⑦即可以任意填写的委任状。 |
卖苦力的若望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流亡时期(1872-1879)
卖苦力的若望
给公民沙尔·布尔拉
卖苦力的若望是个可怜的穷汉,
穷苦的爹妈生下他,
纯粹出于偶然,
恰和心愿相反。
爱情偏跟贫穷捣乱。
卖苦力的若望,
可怜的若望,
总有一天你可以休息!
他生来胆小又瘦弱,
疾病经常把他折磨,
他从小进了纺织厂,
一个字不识
只会弯腰干活……
卖苦力的若望,
可怜的若望,
总有一天你可以休息!
在苦水中长大真艰难,
不会手艺,只能卖苦力,
一年到头卖血汗,
终日劳累无休闲。
对于他从来没有星期天。
卖苦力的若望,
可怜的若望,
总有一天你可以休息!
妹妹是白痴,父亲又酗酒,
生活重担全压在他肩头,
靠他那一丁点收入,
一家老小怎糊口?
他只好把自己的面包和睡眠克扣。
卖苦力的若望,
可怜的若望,
总有一天你可以休息!
为了几文菲薄的工钱,
他尝尽生活的辛酸,
给一位自由派的老板,
牛马般地把活干:
——这老板对压迫黑人倒是满口责难。
卖苦力的若望,
可怜的若望,
总有一天你可以休息!
一边啃着面包,一边东奔西跑,
这样的苦日子他没少熬。
可一旦年老,
他甚至羡慕狗……
因为狗还能在窝里睡觉。
卖苦力的若望,
可怜的若望,
总有一天你可以休息!
他从未受过爱情的抚慰!
在一辆运输车上,
一个沉重的包裹里,
一个直挺挺的人在安睡。
人们正把他的裹尸布缝缀。
卖苦力的若望,
可怜的若望,
总有一天你可以休息!
一九七二年于格拉夫桑徐德炎译 |
难道你一点也不知道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难道你一点也不知道
死神曾使我们两度流血,
一次是入侵,一次是内战,
愤怒的大自然,
理应气得发颤。
我渴望它迸发出那猛烈的仇恨,
来一次地覆天翻的动乱。
怎么!你依旧那样庄严恬静,
森林呀,难道你一点也不知道?
啊荒谬的恬静,你使我痛心,
刑车上满载起义者的尸身,
我目睹这些死者惨遭蹂躏,
而甚至刽子手也曾对他们肃然起敬。
雪白的石灰,黑暗的坟茔
永远说不清牺牲者有多少,
怎么!你依旧只把蓝天映照,
沉思的水波呀,难道你一点也不知道?
阴暗的囚船,沉重的铁栅,
成千上万的战败者被你们关押,
他们被咒骂成乞丐、强盗,
但他们是父亲,要养活自己的家。
面色苍白的幼儿失去了父亲,
没有面包而被饥饿绞杀。
怎么!你依旧只管鸟儿筑巢,
古老的橡树呀,难道你一点也不知道?
劳动大众、艺术家和诗人,
当我们投入这火热的斗争,
曾满心希望扫除人间的不平,
为人类争取美好的命运。
而今毒痈又来腐蚀人心,
劳动者重又被判苦刑。
怎么!你依旧一片灰烬而没有烈焰燃烧,
火山呀,难道你一点也不知道?
机枪对衣衫破烂的人群横扫,
贫穷就是大逆不道!
我们的事业蒙受怎样的损失?
我们的儿女将从哪里获得面包?
我们本想为最底层的人民,
争得作为平等公民的骄傲。
怎么!你依旧只管染红山顶树梢,
太阳呀,难道你一点也不知道?
疯狗吐着毒沫,露着獠牙,
但凶险的未来更可怕。
我们的心脏已没有血液,
堆尸场吸尽了我们的精华。
资产阶级接替了普鲁士强盗,
窒息的法兰西在痛苦挣扎。
怎么!你依旧云雾缥缈,
遥远的天际呀,难道你一点也不知道?
人类深沉地回答:
这不是葬礼,而是一次诞生。
难道你看不见从我腹中,
即将诞生人类的平等?
快擦干我们身上的血迹!
我的骨肉也是你是至亲!
怎么!我将临盆,你还疑虑难消?
思想家呀,难道你一点也不知道?
一八七一年于格拉夫桑
(吴敏霞译) |
国际歌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国际歌
这是最后的斗争,
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耐尔①
就一定要实现。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真理的火山正在轰鸣,
最后的岩浆喷射翻滚。
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
奴隶们起来,起来!
世界就要根本改变面貌,
一无所有者要做天下的主人!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也没有上帝、凯撒和护民官,
劳动者,起来自己救自己!
我们要创建人类的共同幸福。
为了叫盗贼交还赃物,
为了让思想冲破牢笼,
快把那炉火烧得通红,
趁热打铁才能成功!
政府在压迫,法律在欺骗,
捐税吮吸不幸者的血汗;
富人不承担任何义务,
穷人的权利是一句空谈。
被桎梏的“平等”受尽熬煎,
它要改变现存的法律:
“讲平等,有权利就应有义务,
尽了义务就应享受权利。”
矿山和铁路大王的显赫声势,
遮不住他们丑恶的本质,
除了掠夺我们的劳动
他们哪里做过什么事?
这帮家伙的钱柜里,
熔入了我们的劳动果实。
人民勒令他们交出来,
不过是讨还应有的产值。
国王们花言巧语骗我们,
让我们讲和,向暴君开战。
我们要教军队停火,
枪托朝上,把队伍解散。
那帮屠夫如果一意孤行,
硬逼我们成为英雄好汉,
他们就知道我们的子弹,
专门对付自己的长官。
工人、农民们,我们伟大的党
代表劳动群众;
大地属于全体人民,
哪能容得寄生虫。
可恨那些乌鸦秃鹫,
吃掉了我们多少血肉。
一旦把他们消灭干净,
鲜红的太阳永放光芒!
这是最后的斗争,
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耐尔
就一定要实现。
一八七一年六月作于巴黎
张英伦译
注:这首诗写于五月流血周以后。一八八八年由法国工人作曲家彼埃尔·狄盖特谱曲,广为流传,成为全世界无产阶级的歌。除叠句外,世界各国一般都选唱其中的第一、二、五段歌词。这三段歌词通用的汉语译文,为适应曲谱需要,有的诗句与原意有一定出入。为了让读者了解原诗的面貌,本诗译者在尊重通用译文的基础上,按原文对有些诗句作了修改。
①“英特纳雄耐尔”是马克思恩格斯创建的国际工人协会的简称“国际”的音译,诗中指国际共产主义的理想。 |
白色恐怖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白色恐怖
给《人民之路》的艾米尔·马萨尔①
保守派先生们,
伟大的秩序党,
干吧,别再慢条斯理,
怪蛇还会把我们咬伤。
在攻占巴黎后的一周里,
我们用机枪大干了一场,
朝人堆扫射,真让人笑弯了腰!
不过怎样开场还该怎样收场。
给我枪毙这些家伙!
给我枪毙这些家伙!
看在上帝面上,给我枪毙这些家伙!
在战果辉煌的最初几天,
真是没有虚发一颗子弹;
重温《高卢人报》②的精彩描述,
叫你不禁口流馋涎。
你们看加里费③那样的好汉,
对那帮家伙不由分说就动手干,
但是公众舆论却因此大惊小怪。
干脆!把它们统统装上囚船!
给我枪毙这些家伙!
给我枪毙这些家伙!
看在上帝面上,给我枪毙这些家伙!
一开庭审讯就出毛病,
陷入庸俗无聊的辩论。
都象纸糊般软弱无力,
你们那些军事法庭!
为什么卡沃④、布阿特纳梅⑤之流,
老在“如果”、“但是”上纠缠不清?
我们用不着什么凯恩⑥、朗贝萨⑦,
我们需要的就是一种死刑!
给我枪毙这些家伙!
给我枪毙这些家伙!
看在上帝面上,给我枪毙这些家伙!
那些罪魁祸首都吓破了胆,
他们早巳逃出了国境线。
这些人有的是妓院鸨头,
有的是伺机行窃的小偷,
或是卖唱的艺人,掏粪的穷汉。
从这些凶手身上搜出多少钱哟!
米里哀尔⑧一人就带着两千万;
至于德勒克吕兹⑨,本来就是苦役犯。
给我枪毙这些家伙!
给我枪毙这些家伙!
看在上帝面上,给我枪毙这些家伙!
提起那个罗什弗尔⑩,正是他,
在恶毒的文章中信口胡说,
竟把一位著名的政治家,
描绘成“老眼镜蛇”!
《灯笼报》的主笔,刻薄的家伙,
吸血鬼,当记者的侯爵,
怎么!这位使我们伤脑筋的小个儿,
已经被你们正直的手生擒活捉?
给我枪毙这些家伙!
给我枪毙这些家伙!
看在上帝面上,给我枪毙这些家伙!
他们的后代在娘胎里
就已经是纵火犯;
为了消灭这些土匪,
手续尽可简便。
例如:在蒙玛特尔有个男人被打死,
老婆哭嚎着向我们撕咬纠缠,
虽然她怀着孕,人们还是抓住这婆娘:
一枪要了两条命,是她逼我们这样干。
给我枪毙这些家伙!
给我枪毙这些家伙!
看在上帝面上,给我枪毙这些家伙!
张英伦译
注:这首诗写于一八七一年巴黎公社革命失败以后。作者假借反动派的口吻,淋漓尽致地揭露了凡尔赛分子的血腥暴行。本诗题赠是作者后来加上的。
①艾米尔·马萨尔(1857—1932),新闻记者。公社期间,曾随其父参加战斗。
②《高卢人报》是极端反动的资产阶级报纸,一八七一年三月底被公社查封后,在凡尔赛出版,疯狂反对公社,鼓吹对公社实行残酷镇压。
③加里费(1830-1909),法国侯爵,反动将军,路易·波拿巴的传令官。普法战争时期任骑兵团团长。一八七〇年色当战役中被俘,后被普军放回,任凡尔赛军队的骑兵旅旅长,参加反对公社的战争,是镇压巴黎公社的刽子手之一。
④卡沃,梯也尔政府驻反革命军事法庭的代表。
⑤布阿特纳梅,凡尔赛军上校,梯也尔政府的军事法庭庭长。
⑥凯恩,当时法属圭亚那一地名·法国政治犯流放地之一。
⑦朗贝萨,阿尔及利亚一地名,法国政治犯监狱所在地之一。
⑧米里哀尔(1817—1871),法国制桶工人,曾任国民议会议员。巴黎公社时期,他无情地揭露和抨击梯也尔政府的罪恶,并积极组织“外省共和联盟’支援巴黎公社。一八七一年五月二十六日被凡尔赛匪徒枪杀。他就义时,英勇不屈,高呼“人民万岁!”
⑨路易·沙尔·德勒克吕兹(1809-1871),法国政治活动家,小资产阶级革命者。他曾参加一八三〇年和一八四八年的革命。一八七一年被选入国民议会。在被选入公社以后,他辞去议员职务。他曾担任公社的重要职务。一八七一年五月二十五日,在保卫巴黎公社的街垒战斗中牺牲。
⑩罗什弗尔(1830—19l3),反波拿巴派报纸《灯笼报》主编,公社时期办《口令报》,公社失败后被流放到新卡莱多尼岛。后逃往英国。 |
“偷盗者格杀勿论!”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偷盗者格杀勿论!”
——给公民J.B.杜梅①
街垒还泛着血染的红色,
几位好同志曾在这儿牺牲;
来,登上这街垒,
念念这道威胁性的命令。
用粉笔写的大字
使不少人脸色发白。
什么话让他们心惊?
“偷盗者格杀勿论!”
啊!可到了伸张正义的时候!
强盗、窝藏者和帮凶
终于要成为我们的阶下囚,
插翅也休想逃走。
拿我们的耻辱取乐的能手,
伪装成大赦者的杀人犯,
这次要你们把账还清:
“偷盗者格杀勿论!”
你们不停地敲骨吸髓;
每当工人起来罢工,
你们就用沙斯波步枪
镇压他们的斗争。
在你们恐怖主义的法典里,
穷人的命不值分文。
发抖吧,大资本家:
“偷盗者格杀勿论!”
“正直的”波拿巴党人,②
复仇者将要把你们
钉在墙上示众。
(他们当然得用火箝夹你们,
因为你们实在臭不可闻。)
赌场妓院的常客,
十二月二日的余孽,
“偷盗者格杀勿论!”
还有你们,教会僧侣,
你们专在垂死者的床边,
趁人弥留之际,
把遗嘱榨取。
在你们的圣物柜里,
竟放着江湖艺人的酒器。
贩卖灵异的旧货商们:
“偷盗者格杀勿论!”
你们总算落入法网,
囤积居奇的不法之徒;
你们利用围城的灾难,
一只鸡蛋卖到五十七苏!③
你们填饱私囊的
都是受害者的泪水和痛苦。
杀人不见血的屠夫们:
“偷盗者格杀勿论!”
尤其是你们,该死的家伙,
无孔不入地投机钻营,
甚至把空气当作资本,
把阳光划作股份。
生命的源泉都被你们吸尽。
啊!垄断资产阶级,
掠夺者和投机商们,
“偷盗者格杀勿论!”
但事实却不然!人民真傻!
这些大盗一个个逍遥法外,
一排子弹却射穿了
几个穷叫花子的脑袋!
他们饿得走投无路,
为了养活自己的妻儿,
只不过拿了……几块面包!
“偷盗者格杀勿论!”
张英伦译
注:这首诗写于普法战争中巴黎被围的时期。当时巴黎工人忍饥受冻、坚持抗战,资产阶级却乘机囤积居奇,大发国难财。人民要求惩办那帮制造饥饿的投机商和波拿巴党徒,“国防政府”却把几个饿得走投无路而不得不偷面包的穷人抓来枪毙。
①杜梅(1841—1926),冶金工人,一八七〇年九月四日起义后任克列索市市长;一八七一年三月二十六日在克列索宣布成立公社;失败后流亡瑞士,被缺席判处终身徒刑。大赦后回国,继续从事工人运动。
②指路易·波拿巴的拥护者。
③“苏”是法国的货币单位,二十个苏等于一法郎。 |
一八七〇年十月三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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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七〇年十月三十一日
——给公民艾里·梅①
人民感到自己已被出卖,
呼天唤地也是白费气力。
我们已经占领了市政厅,
巴黎,你快宣布公社成立!
圣·贝利纳的那个养老院,②
是否已把失败的独夫们收罗?
他们悲伤的论调,忧愁的叹息,
使战士们感到不知所措。
法兰西正在生死存亡关头,
他们装出一副慈悲模样,
妄图把第二帝国的枷锁
重新套在革命的脖子上。
是先天的白痴,还是暗中合谋,
一群蠢驴似的委员狂喊乱叫,③
他们梦想的是赶快停战谈判,
迫不得已,才把大炮铸造。
他们对群众恨得要命,肆意咒骂,
害怕群众超过害怕外国敌人。
他们想把九三年的革命怒潮
扼杀在他们肥胖的掌心。
一群垄断者和贪婪的寄生虫,
把市场的东西弄得精光,
饥饿的人们穿着破烂的鞋子,
在肉店的门前排成长行。
悲惨的家庭,快起来造反!
你们饱尝辛酸,受尽欺压,
他们胆敢践踏在你们身上,
你们就像鱼雷那样爆炸!
金章绶带的将军毫无行动,
我们赤脚的人们向前冲锋,
快成立起红色的公社,
像一轮旭日升入天空!
丢掉那些束缚手脚的战略,
抛开那些泥塑纸糊的将军,
我们要冲破敌人的包围
丹东的精神会把我们指引!④
从今晚起,我们要尽情欢乐,
让法夫尔⑤和特罗胥⑥任人唾骂。
在敌人撤退的城墙周围,
巴黎将跳起卡马尼奥拉。
人们将看到健壮的劳动群众
追捕资产阶级的逃亡分子,
他们将把巴赞这伙狐群狗党⑦
在法兰西古老的橡树上吊死!
人民感到自己已被出卖,
呼天唤地也是白费气力。
我们已经占领了市政厅,
巴黎,你快宣布公社成立!
一八七〇年十一月一日
*一八〇年十月三十一日,布朗基派发动起义,占领巴黎市政厅。这次起义是为了反对第二帝国崩溃后建立的资产阶级“国防政府”,准备建立公社,结果失败。这首诗揭露资产阶级政客卖国投降的罪行,号召人民推翻“国防政府”,建立公社,奋战到底。
①艾里·梅,巴黎公社委员。
②圣·贝利纳是巴黎的一所养老院,是专供有钱的高级官员养老的地方。这两行诗意思是指第二帝国那帮祸国殃民的统治者应该统统下台。
③“一群蠢驴似的委员”,指“国防政府”中的一些政府委员,如特罗胥、法夫尔、梯也尔之流。
④丹东(1759—1794),法国资产阶级革命的领导人之一,曾为共和制的建立进行积极的斗争。起初在反对外国武装侵略方面曾表现很坚决。
⑤法夫尔(1809—1880),法国资产阶级政客。一八七〇年九月后,任“国防政府”和梯也尔政府的外交部长,直接参加同普鲁士谈判巴黎投降和签订和约。他是镇压巴黎公社和迫害第一国际的刽子手。
⑥特罗胥(1815—1896),法国资产阶级政客,反动将军,普法战争期间,是巴黎军事总督和巴黎卫戍部队总司令。一八七〇年九月至一八七一年二月,任“国防政府”首脑,通敌卖国,煽动他的亲信部队布列塔尼别动队反对国民自卫军。他是镇压巴黎公社的刽子手。
⑦十八世纪法国资产阶级革命时期的革命歌曲。当时人们唱着这首歌跳集体舞。
⑧巴赞(1811—1888),法国元帅,普法战争时期,他副食十七万大军于一八七〇年十月二十七日在设防坚固的麦茨要塞向普军投降。 |
威廉和巴黎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威廉和巴黎
威廉:“我已使你的军队落入陷阱,①
巴黎,你可知道处境危险。
投降吧,不然我就要把你围困!”
巴黎:“围困吧,随你的便!”
威廉:“你将看到,你的男女老幼
在死亡中挣扎,奄奄待毙。
投降吧,不然我就要让你饿死!”
巴黎:“饿死吧,有什么了不起!”
威廉:“全城就要成为一片火海,
宫殿和穷人的阁楼一齐烧光,
投降吧,不然我就要炮轰!”
巴黎:“炮轰吧,我决不投降!”
威廉:“谁会象你这样倔强,
巴黎,你打算派遣什么人,
来和我做和平交易?”
巴黎:“康伯伦②!”
一八七○年十一月
吴敏霞译
注:这首诗写于巴黎被围时期。普鲁士统帅部决定用饥饿迫使巴黎投降,巴黎劳动人民虽然受着饥饿和寒冷的煎熬,处于十分艰苦的境地,却决心与普鲁士侵略军奋战到底。这首诗用对话的形式歌颂了巴黎劳动人民同普鲁士侵略者进行针锋相对斗争的英雄气慨。
①威廉(1797—1888),当时的普鲁士国王。
②康伯伦是拿破仑第一时期的法国将军,一八一五年在滑铁卢一战表现英勇,当时一般法国人以他的姓名比喻英勇和坚决。 |
自卫吧,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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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卫吧,巴黎
——给公社委员乌尔本①
你可曾听见敌人的步伐?
巴黎,多么沉痛的惩罚!
在你的小丘上已经看见
德国军队前哨的硝烟。
这就是第二帝国造成的恶果:
节节溃败,手忙脚乱。
但是,你能阻止敌人进犯!
自卫吧,巴黎,自卫吧!
他们为了追求自己的私利,
竟让国家一天之内威望扫地,
这就是强盗们的统治
使法兰西落到这步境地。
你将会重建英雄的事业,
不会象无耻之徒一样:②
放下武器,屈膝投降。
自卫吧,巴黎,自卫吧!
敌人要攻进城来,那是妄想!
我们人心振奋,斗志昂扬。
妇女都拿起了熔化的松脂,③
勇敢的孩子为搬运石头奔忙。④
你要变成岩石,变成堡垒,
前进,巴黎,我的同志啊,
你快拉动绳子把警钟敲响!
自卫吧,巴黎,自卫吧!
抛弃那腐朽的巴比伦⑤,
让悲愤充满我们的胸膛,
赶走那些娼妓和王朝,
赶走那些奴才和国王。
我们的法兰西要用起义来缔造。
如果这些恐怖的日子出现,
你要重新成为九三年的火山。⑥
自卫吧,巴黎,自卫吧!
一八七〇年九月
注:这首诗写于普法战争时期(1870-1871)。当时普鲁士军队在色当打败法军,进逼巴黎,并于一八七。年九月十九日开始围城。在法兰西帝国向普鲁士发动这场战争的初期,即一八七〇年夏天,鲍狄埃曾谴责过这场王朝战争。但当普军深入法国领土,把这场战争变为反对法国人民的战争,成为侵略者后,当时的法国资产阶级政府蓄意投降,鲍狄埃就号召人民自己起来,进行反抗外敌侵略的战争。此诗的题赠是作者后来加上的。
①乌尔本(1836-1902),学校教师,巴黎公社委员,曾任军事委员会委员等职务。公社失败后,被凡尔赛军事法庭判处终身苦役。
②一八七〇年九月一日,法军和普军在法国北部接近比利时边界的地方色当进行决战,结果,法军在一天之内全军覆没,担任前线总指挥的法国皇帝路易·波拿巴于九月二日向普鲁士投降,成为俘虏。下一句中的“无耻之徒”就是指路易·波拿巴。
③中世纪发生战争的时候,守城的人常向敌军抛掷熔化的松脂,以击退其围攻。这里是形容巴黎劳动妇女的英勇战斗精神,为了抗击侵略军,把所有的武器都用上了。
④指搬运铺路的石块,修筑街垒。
⑤古代巴比伦帝国的首都,中亚细亚的城市,以繁华奢侈著称。这里指第二帝同时期资产阶级统治下的荒淫无度的巴黎。
⑥“九三年的火山”是指一七九三年至一七九四年雅各宾党人专政时期,法国人民在对反革命叛乱分子和外国侵略者进行斗争时所表现的坚强的爱国精神。 |
她什么时候到来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普法战争至巴黎公社时期(1870-1871)
她什么时候到来
给公民米茹尔
我等待着一个美人,
一个美丽的少女,
我呼唤她,呼唤她,
对过往行人谈论她。
啊!我等待着她,等待着她!
难道我还要等待很久吗?
我呼唤她,呼唤她,
对过往行人谈论她。
假如没有她啊,
我只能在死亡线上挣扎。
啊!我等待着她,等待着她!
难道我还要等待很久吗?
假如没有她啊,
我只能在死亡线上挣扎。
我饿着肚皮,
光着脚丫……
啊!我等待着她,等待着她!
难道我还要等待很久吗?
我饿着肚皮,
光着脚丫
在冰天雪地中冻得发抖,
世上哪有我的家。
啊!我等待着她,等待着她!
难道我还要等待很久吗?
在冰天雪地中冻得发抖,
世上哪有我的家。
我的头脑空空,
只剩下几句话……
啊!我等待着她,等待着她!
难道我还要等待很久吗?
我的头脑空空,
只剩下几句话。
他们将我当奴隶出卖,
让我当牲口把车驾。
啊!我等待着她,等待着她!
准道我还要等待很久吗?
他们将我当奴隶出卖,
让我当牲口把车驾。
战争是那么残酷,
高利贷者又无情欺压。
啊!我等待着她,等待着她!
难道我还要等待很久吗?
战争是那么残酷,
高利贷者又无情欺压。
这个吸干了我的骨髓,
那个又把我的鲜血挤榨。
啊!我等待着她,等待着她!
难道我还要等待很久吗?
这个吸干了我的骨髓,
那个把我的鲜血挤榨。
贫困不堪忍受,
所以我火气这么大。
啊!我等待着她,等待着她!
难道我还要等待很久吗?
贫困不堪忍受,
所以我火气这么大。
来吧,美人儿,快来,
快来解救你的爱人吧!
啊!我等待着她,等待着她!
难道我还要等待很久吗?
一八七○年于巴黎
黄晋凯译
注:这首诗原是五十年代的旧作,题为《雅克和玛丽亚娜》,雅克代表法国人民,玛丽亚娜是法兰西共和国的象征,诗中表达的是法国人民对共和国的向往。一八七○年,在法国工人运动重新高涨的形势下,鲍狄埃重新修改了这首诗,赋予新的意义。他以“美人”象征革命。满怀激情地呼吁革命的到来。 |
小传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小传
“鲍鲍①”是他亲切的别号,
这友好的称呼不带丝毫嘲笑。
“鲍鲍”作为人名,
也无愧是一个雅号;
把这名字绣在帽上,
他会感到自豪。
这就是鲍鲍,这个老鲍鲍,
这就是鲍鲍,老诗人鲍鲍!
在那制木箱的工作台旁,
他神情恍惚而笨拙,
象一段没有加工的木块,
还处在粗胚状态。
有时他嚼着刨花,
心绪不宁,无精打彩;
这就是鲍鲍,这个老鲍鲍,
这就是鲍鲍,老诗人鲍鲍!
当他出现在诗歌会上,
却变得如痴如狂,
他的诗辛辣粗犷,
赛过刺猬的锋芒。
他的诗句发自心灵深处,
犹如思想火花的闪光。
这就是鲍鲍,这个老鲍鲍,
这就是鲍鲍,老诗人鲍鲍!
绘图曾是他谋生的行当,
时断时续,不拘于规章,
只用一段木炭
随意画出奇异的花样。
那新颖的图案说不上美,
却显示了他丰富的想象。
这就是鲍鲍,这个老鲍鲍,
这就是鲍鲍,老诗人鲍鲍!
当醉人的阳春时节来临,
沼泽里也充满歌声,
他那野人的本性,
使他挣脱狭窄的牢笼!
在草原,他和牧群一起欢跃;
在麦地,他是欢歌的云雀!
这就是鲍鲍,这个老鲍鲍,
这就是鲍鲍,老诗人鲍鲍!
许多人把他当作狂人。
因为他对信念无比坚贞,
在每一处拐弯的地方,
都要对他高喊留神。
而一旦成为旗手,
任何危险都不能把他拦阻。
这就是鲍鲍,这个老鲍鲍,
这就是鲍鲍,老诗人鲍鲍!
他不谙世故,也不墨守成规,
不入流派,也无人追随。
他写的是朴素的传单,
贴在僻静的古墙上;
但他确信,
这是伟大节日的预告。
这就是鲍鲍,这个老鲍鲍,
这就是鲍鲍,老诗人鲍鲍!
他唯一的《圣经》是一片蓝天;
他的明灯是银光闪闪的月亮。
他和他的“上帝”②亲密相处,
仅仅按“上帝”的意旨歌唱。
当他吟哦自己的诗篇,
指引着他的就是信仰。
这就是鲍鲍,这个老鲍鲍,
这就是鲍鲍,老诗人鲍鲍!
他内心毫无悔恨,
他的神经从未被蛆虫啮损。
瞧他的鬓发已经斑白,
但他还保留儿时的天真。
他预先写下了自己的墓铭:
宛如芦笛、木铎或竹哨,
他死于斗争的风暴,
这儿长眠着鲍鲍,这个老鲍鲍,
这儿长眠着鲍鲍,老诗人鲍鲍!
一八七○年
凌立译
注:这是一八七○年鲍狄埃为自己写的诗体小传,概括地描述了他参加巴黎公社斗争前的主要生活经历。
①“鮑鲍”(Po-Po)是人们对鲍狄埃的呢称,即法语中人民诗人(po~tepopulaire)的缩写。
②此处“上帝”指人民大众。 |
唐吉诃德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唐吉诃德
西班牙的盖世英雄唐吉诃德①,
路见一名带枷锁的苦役犯,
他手持长矛上前去解救,
桑丘②却不愿同他一起干!
看守窜逃,那崇高的狂人
帮助那受害者挣脱了锁链。
桑丘·潘萨开言道:“先生,
让他戴他的锁链,不要管!”
“桑丘好友,这是我的职责,
这年迈的苦役犯是个苦力,
好比一件磨损生锈的工具,
能得到的工资寥寥无几。
金钱,这没心肝的阔老板,
用完就把他扔进废铁堆里!”
桑丘·潘萨开言道:“先生,
让他戴他的锁链,不要管!”
“学堂里的那个小苦役犯,
桑丘,我也要搭救和保护,
他咽下肚去的所谓知识,
全是迂夫子们吐出的废物。
他的头脑只会死记不会思索,
活象一本涂满墨迹的笔记簿。”
桑丘·潘萨开言道:“先生,
让他戴他的锁链,不要管!”
“兵营里的苦役犯,你也出来!
你的理智是一个子弹匣,
你的良心是一支短筒枪,
你的身体不过是个枪架。
为让你们干那杀人的行当,
人家把你们在弹模里熔化!”
桑丘·潘萨开言道:“先生,
让他戴他的锁链,不要管!”
“还有你,看守圣器的苦役犯,
赶快脱掉道衣还俗为民!
修道院里长期阴郁的生活,
使你身上长出迷信的霉菌。
罗马教廷象淋巴结核患者,
传播着中世纪的瘰疬病!”
桑丘·潘萨开言道:“先生,
让他戴他的锁链,不要管!”
“特别是你,不幸的女人,
举世无双的杜尔西内亚③姑娘
你在术士的愚弄下叹息,
你在巨人的欺凌下哀伤。
从今后你永远摆脱那肮脏的锁链,
为了你,我要把世界解放。”
桑丘·潘萨开言道:“先生,
让他戴他的锁链,不要管!”
唐吉诃德,你这骑士之花啊!
(我遐想着,不禁自言自语)
别听你胆小侍从的鬼话,
向着庞然大物勇敢进击!
因为直到那一天,你用利剑
完成了伟大史诗般的业绩,
桑丘·潘萨还会说:“先生,
让他戴他的锁链,不要管!”
一八六九年作于巴黎
陈宗宝译
①唐吉诃德是西班牙作家塞万提斯的长篇小说《唐吉诃德》的主人公。鲍狄埃在这里借用了这个形象,并赋予它新的含义。
②桑丘是小说《唐吉诃德》中唐吉诃德的侍从。
③杜尔西内亚是小说《唐冑诃德》中唐吉诃德理想的情人。 |
一八○○年的空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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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年的空想家
给公社委员克雷芒斯
在去凡尔赛的驿车上,
一个狂人坐在我身旁,
他刚安顿好就对我说:
——先生,命运的钥匙已被我执掌,
世界就要大变样;
让驿车走它的老路,
我们来展开思想的翅膀!
但,对这样的狂人你怎么回答?
这很美!但不可能!
——不久的将来,他说,只要二十分钟
就可以从凡尔赛到达巴黎城下。
我们将用燃料喂马①。
这座山妨碍交通,
我们将穿山而过,让它见鬼去吧!
我们在弓箭发射以后出发,
却在它中靶之前到达……
——先生,我读过《小拇指》②……
这很美!但不可能!
——在工厂,
聪明的人们,
会创造出比殖民地的黑奴
更强壮、更灵巧的机器
去代替贫苦的工人。
蒸汽是它的动力,
燃料是它的食粮……
——真的。用蒸汽开动的黑奴!
这很美!但不可能!
——人们装配绝妙的瓦斯。
快给我熄掉街头的路灯!
城市要亮得刺眼啦。
天上的群星③,
给它提供照明。
它的光芒普照大地,
黑夜不再难以思议!
——这是白昼里还闪烁着的星星吗?
这很美,但不可能!
——闪电将为你传话,
别怀疑,别惊讶,
即使我们天各一方,
也将同时听到
赤道线和南北极的谈话。
霹雳将会传送字迹清楚的电报,
只要有人委托它。
这是何等出色的信使,天哪!
这很美!但不可能!
——你把太阳看作什么?
不过是给你供暖的大火炉。
但人们从它那儿探寻一种机器④,
这个无与伦比的艺术家,
将画出最美的风景画。
它描绘大山和森林,
细致入微,毫厘不差……
它是否还画肖像画?
这很美!但不可能!
啊!兄弟!你能否看见,
爱的激流日益汇集壮大!
团结起来的各国人民
将使地球
变成共同幸福的大厦!
——可怜的狂人!——我紧握着他的手——
请原谅我无法克服的怀疑,……
啊!全人类的幸福!
这很美!但不可能!
一八六八年
凌立译
注:在这首诗里。作者列举十九世纪的若干最新科学成果,证明一八○○年以为不可能实现的“空想”,到六十年代已成为现实。诗人借此说明,被一般人看作荒谬绝伦的社会主义“狂想”——人类的共同幸福,也总有一天会实现。本诗题赠给公社委员克雷芒斯,是后来发表时加上的。
①十九世纪六十年代已经有了火车,而在一八○○年,使用燃料的交通工具却是无从想象的。
②法国作家沙尔·贝洛(1628—1703)的著名童话。故事里的小孩从妖怪那里夺得一双“七里靴”,一步可跨七里远。
③指煤气灯。
④指照相机。 |
面包的话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面包的话
给莱翁·奥丹①
我听见开玩笑的人常说:
面包被切开时在说些什么?
听一听想必并不难。
没有什么比羹汤更雄辩。
小麦粉和荞麦粉呀,
当面包邀我们的胃就餐时,
你们知道面包在说什么?
你们知道面包在说什么?
它说。“吃吧,我就是生命!”
谁了解种麦的辛苦,
除了正在喘息的耕牛,
除了面孔晒得黝黑、
在田野上把犁的农夫?
对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但却饱食终日的上等人,
你们知道面包在说什么?
你们知道面包在说什么?
它说:“光荣属于劳动者!”
进步要求我们忠诚献身,
远大目标提出的任务必然艰辛。
啊!每一次分娩
必然血染母亲的腰身。
为了激发人们的干劲,
为了振奋萎靡的灵魂,
你们知道面包在说什么?
你们知道面包在说什么?
它说:“我曾经从磨盘底下走过。”
劳动者,你何时才能看清,
面包店老板就是剥削的化身?
但是面包如同空气和阳光,
都是不能斤斤计量的必需品。
一旦消灭了贫困,
长期饿得发昏的人们,
你们知道面包在说什么?
你们知道面包在说什么?
它说:“点起你巨大的烘炉!”
我们从食物的精华中
吸取滴滴血液;
我们不断更生的身体,
就这样和自然融在一起。
当面包通过这种结合
化作能思考的头脑和红润的肌肤,
你们知道面包在说什么?
你们知道面包在说什么?
它说:“这才是我光荣的归宿!”
作于一八六七年
张英伦译
①莱翁·奥丹,雕塑家奧古斯特·奧丹(1811—1890)之子。奧古斯特·奥丹曾参加一八三○年和一八四八年革命,公社期间任巴黎市绘画视察员,卢浮宫博物馆临时负责人。 |
被冻结的言论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被冻结的言论
断断续续,
话刚出口,
就被严寒冻结,
再也没有集会①,
即使用方言。
到处飘着雪片似的无声的语言。
啊!当言论
一旦解冻,
我们将听到语言的狂澜!
啊!当言论
一旦解冻,
将使我们震耳欲聋!
可怕的严寒
象一把冰箝,
箝住金丝雀的嘴。
酷寒的冬天,
用团团冰块,
堵住我们的歌喉。
不管是小册子还是巨著,
齐把板窗紧锁②,
史籍更冷得难以生活。
而冰霜
却稳坐在自己的殿堂,
把御笔交给奴才们执掌。
人人都在叹息,
这一点谁都明瞭,
何必徒费唇舌?
只要微微一笑,
交换一个眼色,
一切心照。
纵使诉苦埋怨,
谁能听见?
天寒地冻,石头都被冻裂。
究竟还要等多少年月?
手指冻麻,头脑冻僵,
气息奄奄欲绝。
多少事实
证明了
我们的苦难!
寡妇们的呼声,
象警钟,
将连声高喊:捉住杀人犯!③
从四面八方,
从穷乡僻壤,
从流放地、监狱和茅草房,
各种方言,
象解冻的厚冰,
即将融汇成法语的巨澜!
一八五七年
凌立译
注:法国文艺复兴时期的著名作家拉伯雷曾以“言论冻结”来形容言论不自由,鲍狄埃用此典故,抨击路易·波拿巴政府的专制统治。
①第二帝国禁止集会结社,并取缔了一切政治俱乐部。
②第二帝国时期没有出版自由,一切反对派的报刊都被查封。
③拿破仑第三穷兵黩武,驱使法国人民为他的扩张野心充当炮灰,所以死者家属痛骂他为“杀人犯”。 |
帝国的游行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帝国的游行
给“丽丝歌社”的公民小彼埃尔
钟鸣炮响……好一派节日情景!
浓雾笼罩巴黎。
在这灰濛濛的背景上,
乐队先行,浮动着一串人影。
多长的一支遗老队伍!
一群残废军人和昏庸老朽,
这是帝国①在游行,
在浓雾中游行!
虔诚教徒的旧广告!②
老朽的官场显贵们,
前往古老的巴黎圣母院,
向老天爷谢恩。
十二月③挽救了巴斯勒④。
强盗放走了兀鹰⑤……
好吧,老朽的帝国,游行吧,
在浓雾中游行!
军队里的高级人士,
出身名门的近卫军,
头戴羽饰,好不威风,
他们一贯靠叛卖立功。
天呐!内战竟使这些骑士们,
官运亨通!
好吧,老朽的帝国,游行吧,
在浓雾中游行!
司法界的队伍来了,闪开!
这些伪装公正的老法官,
竟支持专制独裁,
把法律象橡胶一样随意捏弄篡改。
在我们这儿,软骨头的法官,
对凯撒的武力⑥只会屈身下拜。
好吧!老朽的帝国,游行吧,
在浓雾中游行!
学士院接着走过来,
这些带绣花领圈的守旧派。
遇到这些迂腐的顽敌,
任何天才都要遭受打击。
在他们陈旧的会议桌上,
科学、文化、艺术全被窒息。
好吧!老朽的帝国,游行吧,
在浓雾中游行!
现在是最可耻的一帮,
银行和它的金融大王。
这些所谓的企业家,
都是制造伪币的奸商。
他们松弛的皮肤散发着铜臭,
象一堆发绿的古币一样脏。
好吧,老朽的帝国,游行吧,
在浓雾中游行。
僧侣们挤满了教堂,
在阴暗的拱顶下,
收了贿金的罗马,
为既成的政变抹上圣光。
他们带着难听的鼻音,
连声把“吾主”⑦出卖给毒蛇虎狼。
好吧!老朽的帝国,游行吧,
在浓雾中游行!
但科学正在解放
那容光焕发的年青一代。
一轮朝阳
正将浓雾拨开。
这伙老朽的笨伯,
乘着华丽的柩车,
和帝国一起游行
也定将和浓雾一起泯没!
一八五二年一月
凌立译
注:这首诗写于一八五二年一月,路易·波拿巴为给自己的政变披上“合法”外衣,不得不求助于教会。鲍狄埃在这首诗中勾画了一幅帝国统治阶级的群丑图,并预言帝国政府和浓雾一样定将是短命的。
①即法兰西第二帝国(1852—1870)。
②指巴黎圣母院。
③指路易·波拿巴于一八五一年十二月二日发动的政变。
④巴斯勒,博马舍的戏剧《塞维勒的理发师》和《费加罗的婚礼》中的人物,势利贪财的小人,造谣行骗的能手。此处指波拿巴所依靠的流氓打手。
⑤法语兀鹰和食利者是同一个字,此处一语双关。
⑥指拿破仑第三的军事独裁。
⑦“吾主”是天主教祈祷祝福时的常用语。 |
谁来替她报仇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谁来替她报仇
共和国死了,
人们把她装进棺柩。
我是她的掘墓人,
——天啊,谁来替她报仇?
我是她的掘墓人,
我埋葬的是自己的心!
谁活下去就能看到她!
我确信她会走出坟茔。
谁活下去就能看到她!
大地将新生!
铁锤将歌唱!
劳动要焕发异彩!
玫瑰将红花盛开!
在这落木萧萧的深秋,
在这潮湿泥泞的地头,
我独自挖着她的墓穴,
——天啊,谁来替她报仇!
我独自挖着她的墓穴,
我歌唱,我疯狂,
谁活下去就能看到她!
看到她死而复苏。
谁活下去就能看到她!
大地将新生!
铁锤将歌唱!
劳动要焕发异彩!
玫瑰将红花盛开!
墓地的蛆虫,
啃噬着她那高傲的头。
不见月亮,也不见太阳,
——天啊,谁来替她报仇?
不见月亮,也不见太阳,
困倦的人民欲沉入梦乡……
谁活下去就能看到她!
她将在人间洒下光芒!
谁活下去就能看到她!
大地将新生!
铁锤将歌唱!
劳动要焕发异彩!
玫瑰将红花盛开!
她曾是人类的灵魂,
青春似火,金发满头。
她的田地已经播种,
——天啊,谁来替她报仇?
她的田地已经播种,
为了所有饥饿的人们。
谁活下去就能看到她!
她播下的种子定能丰收。
谁活下去就能看到她!
大地将新生!
铁锤将歌唱!
劳动要焕发异彩!
玫瑰将红花盛开!
啊!为了把国家攫为已有,
他叛卖共和国,对她狠下毒手①。
他喝干了她的鲜血!
——天啊,谁来替她报仇?
他喝干了她的鲜血,
无辜者的鲜血。
谁活下去就能看到她!
死者的英灵即将显现。
谁活下去就能看到她!
大地将新生!
铁锤将歌唱!
劳动要焕发异彩!
玫瑰将红花盛开!
它们纷纷出洞,
这些毒蛇猛兽。
权利横遭践踏,
——天啊,谁来替她报仇?
权利横遭践踏,
盟誓撕成碎片,
谁活下去就能看到她,
孩子要替父辈报仇!
谁活下去就能看到她,
大地将新生!
铁锤将歌唱!
劳动要焕发异彩!
玫瑰将红花盛开!
钟声已响,
音波震荡。
这不是警钟,
——天啊,谁来替她报仇?
这不是警钟,
是刽子手②在举行加冕礼。
谁活下去就能看到她!
敲吧,这些破钟!
谁活下去就能看到她!
大地将新生!
铁锤将歌唱!
劳动要焕发异彩!
玫瑰将红花盛开!
敲吧,敲你们的破钟!
喝吧,和你们的狐朋狗友!
从早到晚,通宵达旦。
——天啊,谁来替她报仇?
从早到晚,通宵达旦。
民脂民膏你们尽情享受。
谁活下去就能看到她!
敲钟吧,你们的日子不会长久!
谁活下去就能看到她!
大地将新生!
铁锤将歌唱!
劳动要焕发异彩!
玫瑰将红花盛开!
一八五一年十二月四日
黄晋凯译
注:一八五一年十二月二日路易·波拿巴发动政变,推翻第二共和国,建立第二帝国。这首诗写于政变的第三天,表达了作者对帝制复辟的愤怒和对共和国的怀念。但他所怀念的并不是资产阶级的共和国,而是二月革命中工人阶级所幻想、所追求、并为之流血奋战的“社会共和国”。
①指路易·波拿巴的政变。
②指路易·波拿巴。 |
银行家卡杜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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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家卡杜施
给公民奥古斯特·希拉克
《共和国的群王》的作者
伟大的卡杜施①的孙子,
一个鹰隼鼻梁的好汉,
在树林里,凶野而又孤单,
一天,他窥伺得厌倦,自语自言。
“树林里已经油水不大,
卡杜施老友,不如手执民法,
到交易所去打你的埋伏,
做通衢大道上的银行家。
“小抢小劫已使我疲惫消瘦,
让我们去放长线,撒大网;
既然可以开办银行,
手枪还能顶什么用场?
“正因为我不象金融界
冷酷的吸血鬼们那么邪恶,
我嫌恶窃贼才当大盗,
我杀人也是出于人道。
“然而统治者浑水摸鱼的手段,
巧妙到无与伦比,
高利贷者安坐在藏金窖底,
却把被他掠夺的世界捏在手里。
“交易所是最理想的匪窟,
金融家在那里运筹帷幄,
一个电报员和他狼狈为奸,
同谋的还有政府。
“高布塞克②羽毛已丰,芒德兰③翅膀更硬,
巨大的联络网已经形成,
——过去他们拦路行劫,
而今他们霸道横行。
“我也会有一帮代理人。
各种各样受苦人的血汗,
将在我的钱柜里
凝结成金钱亿万。
“我无须叫嚷:要钱还是要命!
只要我把劳动的螺丝拧紧,
就能从被奴役的群众身上
大量榨取钱财,逐渐剥夺生命。
“巴黎的贵人全都涌向我的舞会,
法官在那里谈笑凤生,
警察局长派市政府的卫兵
给我把守大门。
“我祖父死在绞刑架上;
幸运的是时代变了样,
我们这号了不起的人物
竟带上荣誉勋章!
“树林里已经油水不大,
卡杜施老友,不如手执民法,
到交易所去打你的埋伏,
做通衢大道上的银行家!”
一八四九年作于巴黎
张英伦译
注:这首诗写于一八四九年,当时路易·波拿巴已就任共和国总统,依靠资产阶级“秩序党”组成第一任内阁,并任命臭名昭著的高利贷资本家富尔德为财政部长。鲍狄埃的这首诗有针对性地揭露了金融贵族统治的复活。
①卡杜施(1693—1721),法国著名匪首,一七二一年被处死刑。
②高布赛克,法国作家巴尔扎克创造的高利贷者的典型。
③芒德兰(1724—1755),法国著名匪首,一七五五年被处死刑。 |
高山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革命低潮及第二帝国时期(1849-1870)
高山
——赠给小古彼尔①
小主人,你诚实又富于幻想,
正从小学生成长为男子汉。
是否还记得,有一个星期日,
我们曾攀登那云梯般的巉岩?
在假日春天的野外,你象只小鸟:
我吃力地爬,你雀跃着登攀。
对于你,学习是又一座高山!
年轻朋友,愉快地登攀吧,登攀!
登山路上到处是锋利的石块,
还有荆棘那干硬刺人的指尖。
科学征途则布满另一种荊棘:
拉丁诗、希腊文翻译、方程式演算。
每跨一步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
但是,你看那峰顶多么灿烂!
勇敢的人不能中途止步不前,
年轻朋友,登攀吧,继续登攀!
那天在崎岖不平的登山小道边,
你高高攀在落叶松的枝叶间,
你对我说:在这里呼吸多舒坦!
精神要自由呼吸,也须不断攀缘,
远离那谬误横行的深深的峡谷;
要获得真理必须向高处冲锋作战;
真理是哺育人类思想的伟大空气,
年轻朋友,登攀吧,更高地登攀!
看啊,这些拱门一样的高大树干,
这些粗犷的雕刻家②凿成的巨岩,
飞泻的瀑布把它水晶般的长发
披撒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面。
我们怀着求知的渴望祝福清泉,
愿这潺潺的细流汇合成大川。
为能去智慧的泉边开怀畅饮,
年轻朋友,登攀吧,不断登攀!
当你登上高高的山顶极目四望,
空间和太阳的壮丽使你神往目眩。
河流,森林,天际,宛如在梦中,
仙国啊,你可有如此伟大的场面?
人类在无止境的探索中不断成长,
科学正恭候它登上自己的顶点,
登高眺远,世界将一览无余,
年轻朋友,登攀吧,直到山巅!
一八四九年作于格雷诺布尔
张英伦译
注:这首诗是一八四九年鲍狄埃在格雷诺布尔当家庭教师时题赠给自己的学生的。他勉励青年人要象登山一样,不畏艰难险阻、努力攀登科学文化的高峰。
①一八四八年六月起义失败后,鲍狄埃在格雷诺布尔养病,寄居在爱德华·阿尔弗菜德·古彼尔家,任他儿子的家庭教师。古彼尔是医生,资产阶级激进派政论家,后来参加过巴黎公社革命,任公社委员。这里的“小古彼尔”和下面的“小主人”皆指他的儿子。
②指大自然。 |
一八四八年六月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一八四八年六月
献给已故的公社委员库尔奈①
必须死!那就死吧,这是我们的过错!
低下头,叉起胳膊,
连勉强维生的工资也被剥夺,
这世道不容我们生活!
那就走开!干脆死掉,
咱们妨碍人家大吃大喝,
这宴席上没有我们的座儿。
必须死
弟兄们,必须死啊!②
必须死!世上再也找不到工作。
什么?工厂呢?蒸汽机、田野、城镇、
太阳和波涛难道都已停顿?
连资本也惶恐万分。
腹内空空,物价翻腾,
使血管冻冰,血液阻滞,
死了甚至没有工具挖坟。
必须死
弟兄们,必须死啊!
必须死!但是麦子长势很好!
必须死!但是葡萄也熟了。
必须死!但是草丛里的昆虫
还能找到巢穴和粮草。
茫茫苍穹笼罩万物,
谁生来就该受苦受难?
为什么有人把大自然霸占?
必须死
弟兄们,必须死啊!
绝望的母亲乳房已经枯竭,
死吧!小公民,别再吮吸!
你父母生下你真是罪过,
一无所有,就不该生儿育女。
群情激愤,工人区发出怒吼!
来吧!枪炮,快来把我们解救,
我们嫌饿死的速度还不够!
必须死
弟兄们,必须死啊!
走,受苦人,站好队,放下武器!
让他们在大街上把我们枪毙。
来吧!妇女,别喊叫,莫哭泣!
来吧!孩子,既然你们饿得奄奄一息。
杀人元凶们!快结束这个战役!
索性把我们斩尽杀绝,
别让劳动者还留在这监狱里。
必须死
弟兄们,必须死啊!
一八四八年六月作
黄晋凯译
※一八四八年六月二十二日至二十六日,巴黎工人举行大规模武装起义,反对二月革命后日益走向反动的资产阶级政府。鲍狄埃作为一名街垒斗士参加了这次起义。由于敌我力量悬殊,起义失败了。这首诗写于六月起义遭到镇压的第五天,作者以苦闷、压抑的诗句,表达了最深沉的悲愤不平。
①库尔奈(1839-1885),第一国际会员,巴黎公社委员。
②“弟兄们,必须死啊!”(Frere,ijfautmourir!)原是特拉普天主教修道会的成员见面时互相问候的用语,表示随时准备以生命殉教。《马克思恩格斯选集》中译为“弟兄们,准备牺牲!”鲍狄埃在本诗中反其意而用之,目的是控诉资产阶级剥夺了工人们生的权利。诗人所说的“必须死”,其实是表现工人阶级不甘心被屠杀的愤懑之情。 |
吸血鬼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吸血鬼
吸血鬼!这是别人给我们定的名称,
因为我们表示要争取平等。
吸血鬼!这样称呼被监禁的人
和被枪杀的人,怎能算恰如其分?
瞎眼的老财,瞧,为注满你的酒杯,
人民在你的压榨机下难以生存。
你狂饮的金液,就是你同胞的血:
喝金液的人才真正是吸血鬼。
“人人为自己!”天空也失去星光。
悠闲的富翁、商贾和金融老板,
总之,可恶的盘剥者,无孔不入,
哪里有生产者,就到哪里去张网。
那蛛网的粘丝,就是所谓”几分利”,
走投无路的工人象苍蝇落进蛛网,
周身的血被逐渐吸光,直至死亡,
喝金液的人才真正是吸血鬼。
系着白领带的道貌岸然的政客,
以为海洋无缘无故就起了风波。
他整坛地喝着金液以填满欲壑,
还躺在沙发上把金银财宝咀嚼。
他一人的俸禄能养活一个村庄,
可是眼看愤怒的饥民们在集合,
这可怜虫丧魂落魄,深怕被剥夺……
喝金液的人才真正是吸血鬼。
时代的智慧创造出钢铁的臂膀,
成百倍地提高了劳动的效率。
生产一浪高一浪有什么意义,
一无所有的穷人哪有购买力?
资本家充分利用机器来牟利,
工人累死也没法同机器匹敌,
它象断头机,砍掉工人的双臂……
喝金液的人才真正是吸血鬼。
到地狱去探宝,到矿井底下去!
监狱的刽子手享受着新鲜空气,
而矿工,为了不够糊口的工钱,
在矿井下呼吸着有毒的气体。
每当矿工要求增加菲薄的收入,
当局立即派军队把罢工平息,
屠杀以后,他们就领取一分红利……
喝金液的人才真正是吸血鬼。
一八四八年六月于巴黎
冯汉津译
注:一八四八年六月,资产阶级为了收回二月革命后对工人作的某些让步,决意解散“国家工厂”,剥夺工人阶级的各项政治和经济权利。为了造舆论,国民议会公然辱骂工人是“吸血鬼”。鲍狄埃这首诗就是针对资产阶级国民议会的反动叫嚣写的。 |
分娩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分娩
母亲已腹痛欲裂,
正在她贫穷的床上临产。
这是旧时代结束的世纪,
人类,我们的灵魂和母亲,
正在她贫穷的床上临产。
世界人民啊,这就是分娩!
分娩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为此她等待了多少年月!
她那颗名叫法兰西的心,
猜想生个男孩,说声:多谢!
“无论多么痛苦我都不怕,
此时此地分娩非常妥帖。”
在无边的黑暗中,人们
凝神注视着她,无比关切。
在几乎无人知晓的过去,
她原是放荡不羁的女人,
象块任人宰割蹂躏的肉,
随便见到谁就轻易委身。
她受尽玩弄,挨尽打骂,
默默无言地当够了牛马,
忽然发觉在自己的腹中,
有个生命在隐隐地蠕动。
她不得不冲破重重黑暗,
穿过一道道熊熊的烈焰,
彻底摧毁对神祇的崇拜,
坚忍地苦斗,勇往直前,
战胜帝王和高贵的等级,
在数千年不幸的岁月里,
在这永无间歇的奋战中,
她在胎怀里把未来孕育。
她身边站着男女老少,
最年轻的手拿一柄铁器:
“勇敢些,咱们使用产钳,
等不到明天就万事大吉!”
年轻人,在这艰苦的时刻,
科学不允许你轻举妄动,
这样会断送婴儿的生命,
这样会损伤母亲的身体。
几枚价值五法郎的钱币①,
正低声交谈:“婴儿若是顺产,
股票交易、银行和买卖全完蛋;
黄金也将不值钱。
如果生出的是个死婴,
交易所行情看涨是必然,
快悄悄地爬上她的产床,
下毒手务必使她流产!”
让位给卑贱者和可怜人,
让位给赤脚汉和穷苦人,
这数不清的劳苦大众,
遍布在乡村和城镇。
“敌人已被我们全部消灭,
母亲啊母亲,时间已到!
请用我们的红旗,
覆盖那新生的小宝宝!”
一八四八年六月于巴黎
陈宗宝译
①指资产阶级。 |
解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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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闷
给爱弥儿·左拉①
工厂里又闷又脏,
污浊的空气,发黑的玻璃窗;
我老干一种活,从不变换,
活象只松鼠团团转。
我的血液凝滞,
在这狭窄的天地里憋得生锈。
我的工钱都喝了酒,
你说怎么办?我要解闷!
啊!在非洲的炎阳下生活,
象阿拉伯人或雄狮那样自由!……
我虽然对政治一无所知,
但行动是我的需求!
街上响起阵阵枪声,
人民奋勇前进,
走,筑街垒去!……
你说怎么办?我要解闷!
开火!再开火!我是霹雳,
我的灵魂在枪膛中沸腾;
光荣依附于火药,
埋头干活只能碌碌终生。
一颗子弹打中我的腰部,
我象酒醉般倒在地上。
晚安!这样死去至少没有白活一场。
你说怎么办?我要解闷!
一八四八年六月于巴黎
徐德炎译
注:这首诗写于一八四八年六月起义前夕,反映了当时法国工人不甘忍受压迫、剥削,渴望起来斗争的心情。
①爱弥儿·左拉(1840—1902),十九世纪法国著名作家,自然主义文学理论、的创始人,他的《卢贡·马卡尔家族》描写了资本主义社会中工人阶级非人的悲惨生活。 |
正直的共和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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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直的共和国
给公社委员沙尔·龙格①
五十岁的罗贝尔·马凯②。
风云际会,发了横财。
脑满肠肥,坐镇交易所,
翻云覆雨,一切由他安排。
这凶恶的稳健派常常叫嚷:
正直的共和国万岁!
贝特朗③总在旁随声附和:
家庭和私有制万岁!
凭着巧取豪夺,
他拥有三个公馆十处宅房;
受他坑害的小厂商
判了刑,破了产,
走投无路,负债身亡。
正直的共和国万岁!
典当借债有它的好处……
家庭和私有制万岁!
一八四七年小麦减产,
他倒卖麦子,本钱翻了一番。
在面包上可以大搞投机,
死亡和法律会叫饿汉闭嘴。
资本家一手制造了饥荒,
正直的共和国万岁!
自由全让他们独享……
家庭和私有制万岁!
他要家庭遵循的风尚,
是对布勒达街④品德的模仿。
一旦交易所失利,靠魔鬼帮忙,
他可以在妓院得到补偿。
让买来的贫家姑娘出卖色相,
正直的共和国万岁!
这是他廉价招募的后房……·
家庭和私有制万岁!
马凯娶了个家财百万的女人,
玷污了的身子,轻薄的心。
贝特朗爱的是漂亮眼睛,
没有嫁妆,可是媚态十足。
一个带来的是衣饰和金银,
正直的共和国万岁!
一个带来的是百依百顺!
家庭和私有制万岁!
为了维护道德秩序,
马凯办了一份大报,
道貌岸然,可是毫不饶人,
擅长说谎,但是动机良好。
杀人不见血的谣言,
正直的共和国万岁!
就在编辑部里编造。
家庭和私有制万岁!
贝特朗自从有了钱,
和宪兵交情非浅。
马凯则倾心于尚堡⑤,
盼上帝赐一个强有力的政权。
为了保住他们心爱的钱柜,
正直的共和国万岁!
他们在拯救社会。
家庭和私有制万岁!
张英伦译
注:这首诗写于一八四八年二月革命以后。由于资产阶级临时政府采取了一系列保护大资产阶级和打击工人阶级的政策,使诗人日益认清临时政府的反动实质。这首诗题赠给公社委员沙尔·龙格,是后来发表时加上的。
①龙格(1833—1903),第一国际总委员会委员,公社委员,公社劳动和交换委员会委员,《公社公报》编辑。马克思的女婿。公社失败后侨居英国。
⑧罗贝尔·马凯是歌剧《阿特莱兹旅店》和《罗贝尔·马凯》中的人物,强盗、骗子的典型。
③贝特朗是马凯的帮凶。
④布勒达街是巴黎风流场所集中之地。
⑤尚堡伯爵(1820-1883),法国波旁王室的嫡系,正统派希望由他出面实行王朝复辟。
①列昂·克拉代尔(1835—1892),巴黎公社著名的小说家。 |
该拆掉的老房子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该拆掉的老房子
——给公社委员卡梅利纳
这是一幢华丽的楼房,
看热闹的人对它大加赞扬,
但是它早已外强中干。
墙壁裂缝,地基下陷,
尽力支撑也是枉然。
这幢房子
腐朽了,快垮了,
拆掉它,是时候了!
一楼住着一个银行老板,
他开办工场和经营地产,
靠榨取获得全部利润。
他高利盘剥的金砖,
一直堆到了天花板。
这幢房子
腐朽了,快垮了,
拆掉它,是时候了!
二楼住着一个投机商,
他看冰雹成灾,有机可乘。
卡住农民脖子,低价购粮。
粮食堆得把墙壁都快挤坏,
他却等着闹饥荒才肯出卖。
这幢房子
腐朽了,快垮了,
拆掉它,是时候了!
三楼住着一个妖艳的女人,
贪财的眼睛招引一帮闲汉,
花天酒地,搅得乌烟瘴气。
夜里唱歌跳舞闹个不停,
震得楼上楼下不得安宁。
这幢房子
腐朽了,快垮了,
拆掉它,是时候了!
四楼还住着一个胖财主,
他生来的职业就是收租,
整天吃吃喝喝,保养身体。
这位有福的公民不交税,不纳捐,
悠闲自在,只消费,不生产。
这幢房子
腐朽了,快垮了,
拆掉它,是时候了!
还有一家挤在一间顶楼里,
全家饥寒交迫,冻得发抖,
父亲已经进了济贫院。
死亡跟着外面的北风,
从瓦缝悄悄地溜进房间……
这幢房子
腐朽了,快垮了,
拆掉它,是时候了!
底层还有一间营房,
驻扎着可怜虫似的卫兵,
他们打着哈欠站岗。
日日夜夜在那里守卫,
也保护不了老吸血鬼……
这幢房子
腐朽了,快垮了,
拆掉它,是时候了!
一八四八年于巴黎
注:诗人在这首诗中把资产阶级的统治比作快要倒塌的楼房,揭露了资本主义制度的腐朽,号召人民群众起来“拆掉”这幢楼房,推翻资产阶级的统治。这首诗写于一八四八年,后来发表时,诗人加上了“给公社委员卡梅利纳”。
卡梅利纳(1840-1932),铜匠,第一国际巴黎支部的领导人之一,公社时期任铸币局局长,公社失败后流亡国外。所谓“济贫院”、“贫民习艺所”等,都是资本主义社会中以“救济”为名,对穷苦人民进行欺骗和剥削的一种机构。 |
食品杂货商给一八四八年立法议会的请愿书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食品杂货商给一八四八年立法议会的请愿书
我们亲手选出的代表,
请快把野蛮行为取缔,
重新建立秩序和法纪,
救救食品杂货生意!
这行业在隆盛的岁月,
曾是国家的支柱之一。
请你们仿效所有前任,
对这门生意加意保护;
我们要求共和国政府,
多给杂货商一些好处。
蛊惑宣传扰乱了人心,
群众纷纷筹集起资金,
密谋设立大型的库房①,
成批趸购自己的食品。
如果把我们弄得破产,
等于要了我们的性命!
一些恶毒的诽谤文章,
唉,太得民众的欢心,
说商人榨取工人的血汗,
从而获得过分的利润。
吸血鬼,难道你们以为
我们賺百分之二百不成?
有一个失业的化学家,
往柜台里面瞅了一下,
就说我们的烧酒掺假,
加进了酸水、胡椒和糖渣。
他们将会使公众相信
我们在酒里把砒霜下。
无政府现象是场灾难,
你回避躲闪也是枉然。
为保障商业界的利益,
必须有铁一般的手腕。
管他当权的是保罗还是约翰,
反正要让我们把钱賺!
请你们仿效所有前任。
对这门生意加意保护;
我们要求共和国政府,
多给杂货商一些好处。
一八四八年作
冯汉津译
①指劳动群众为抵制商业剥削而建立的消费合作社。 |
芦笛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芦笛
我这时起了变异,
这是多么不可思议!
我从人变成物件,
从诗人化为乐器!
我肥胖的肚子到哪里去了?
瞧我变成一支细杆:
我是芦笛!
米尔利东,米尔利丹!
我是芦笛!
笛!笛!
摆设了盛餐华筵,
富豪都不屑光临,
究竟是谁派我到集市上,
招徕所有过路的行人①?
弗朗!弗朗!
我有节奏!我有调门!
我是芦笛!
米尔利东,米尔利丹!
我是芦笛!
笛!笛!
抒发我心中的思想,
我是谦恭而又忠诚,
倘若我是竖琴或小号
能否更好地表达我的信念?
我让那个妖魔②
在铜锣和短号之间出现。
我是芦笛!
米尔利东,米尔利丹!
我是芦笛!
笛!笛!
忍受吧,飞翔的诗神!
你得容忍我轻松的诗韵!
我只是粗糙的音乐,
我只有朴素的嗓音,
可是,纵使要在囚船上,
受尽折磨而献身,
我还是一支芦笛!
米尔利东,米尔利丹!
我是芦笛!
笛!笛!
既然我的命运就是这样,
那就在我笛子的气孔上,
安放一片洋葱的薄膜,
洋葱,这个失意的天神。
我们要大批大批地砸烂。
其他纸糊的假神。
我是芦笛!
米尔利东,米尔利丹!
我是芦笛!
笛!笛!
和谐完整的音律,
震动环宇的魅力,
呵!笛诗啊笛诗③·
你这萦绕我的诗句,
在戴棉帽的人们耳边,
爆发出震耳的霹雳吧!
我是芦笛!
米尔利东,米尔利丹!
我是芦笛!
笛!笛!
你们——赤贫阶级,
你们——工厂和田野里的劳动大众,
你们来吧,用不着客气:
最卑贱者最高贵。
来吧,可怜的撒玛利亚女人④,
拉萨尔⑤,还有你,善良的小偷⑥!
我是芦笛!
米尔利东,米尔利丹!
我是芦笛!
笛!笛!
陈宗宝译
①这段典故出自《圣经》。天国之王为他儿子摆设娶亲的筵席,打发仆人去请人赴宴。被请的人却不肯来,反而将仆人杀了。天国之王大怒,发兵消灭那些人。后来他又派仆人去岔路上。凡遇见的人都召去赴席。诗中提出“究竟是谁派我到集市上……”,答案当然不是“天国之王”,而是革命的人民大众。
②影射路易—菲力浦。
③芦笛通常缠有纸带,上写诗句或箴言。
④典故出自《圣经》。这里指受人歧视而心地善良的妇女。
⑤典故出自《圣经》。这里指乞丐,穷人。
⑥据《圣经》记载,和耶稣一起被钉上十字架的还有两个小偷,一善一恶,分别钉在耶稣的两旁·所谓善良的小偷,是说他在死之前日悔悟。这里泛指一切卑贱者。 |
用歌谣作宣传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用歌谣作宣传
给古斯塔夫·纳斗①
世界就要改变面貌。
它正逃出贫困这囚牢。
每个人都整装待发,
不怕那沟深山高。
快背起行囊,装满弹药!
去投入战斗!
歌谣啊!
去投入战斗!
愿你登上阁楼,
给人们带去希望!
床上没被,脚上没鞋,
严寒刺骨,饥饿断肠,
死亡的方式多种多样!
到阁楼里去!
歌谣啊!
到阁楼里去!
你要传播真理的光明,
使赤贫的农民看清:
与其让放债人的镰刀
先割去麦田的收成,
不如让冰雹把庄稼毁尽。
到茅屋里去!
歌谣啊!
到茅屋里去!
商人造成我们的贫困,
这些利欲熏心的家伙,
民主精神下降到零度,
往往比零度还低得多!
那就把冰块变成炮火!
到商店里去!
歌谣啊!
到商店里去!
狡诈的人煽动说:
有人抢你们的家庭和私产。
上当受骗的小业主
就关门闭户,生怕遭难。
为了消除这些蜗牛的疑团,
到它们的贝壳里去!
歌谣啊!
到它们的贝壳里去!
和平时期的军队
是统治者手中的螺丝钉,
用来把手无寸铁的人民
颈上的枷锁拧紧。
让我们拔掉这螺丝钉!
到营房里去!
歌谣啊!
到营房里去!
一八四八年于巴黎
张英伦译
①纳斗,鲍狄埃的老友,后来曾帮助极度贫困的鲍狄埃出版诗集《谁是狂人?》。 |
人民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人民
天下着濛濛细雨,
象是给巴黎披上冰凉的外衣。
脚踏泥泞,面对枪林,
几支旧枪作武器,
任凭饥肠辘辘,
不顾唇焦舌燥,·
二月里,正如七月间①,
这战斗的巨人又挺身而起。
他迎着整营炮火袒露胸膛,
在巷战中撕碎仅有的破衣,
难道是为了几枚金币?
难道他想让自己冻僵的身体,
住进那高贵的官邸?
难道战斗已使他四肢疲惫,
想躺在那华丽的床上休息?
不!流血决不是为了金币;
他要的是面包和权利!
受贫困和饥饿折磨的孩子们,
需要面包充饥!
而他,要有把自己的命运
放在天平上衡量的权利。
他希望在法兰西的土地上,
总有一天人人都成为公民!
他渴望这些权利,
即使用生命去换取也在所不惜。
在暴君②的宫殿上,他用瘦削的手,
刻下了这样的字迹:不自由,毋宁死。
吴敏霞译
注:一八四八年二月,巴黎人民举行武装起义,推翻七月王朝。建立了第二共和国。鲍狄埃参加了这次革命,并写了这首歌颂起义者的诗歌。
①“二月”指一八四八年二月革命,“七月”指一八三○年七月革命。
②暴君指七月王朝的国王路易-菲力浦。 |
复活节蛋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七月王朝末至一八四八年革命(1847-1848)
复活节蛋
——一八四七年复活节之日所作的歌
上帝降福的国度——
爱笑又爱深思的法兰西,
有如一只鸟儿抱窝,
把美丽的白蛋孵育。
朋友,这批复活节蛋
是专为斋戒①的人准备的。
一旦复活节到来,
劳苦大众就不再斋戒,
一旦复活节到来,
我们定能尽情地开斋!
资本这劳动的主宰,
用吸盘吸去了全部利润,
只为着继续敲骨吸髓,
才给工人留点残羹苟延性命。
法律却一意偏袒资本,
颁下严禁行乞的法令。
一旦复活节到来,
珍珠就将属于采珠人,
一旦复活节到来,
我们定能尽情地开斋!
经过一场不完全选举②,
国家落到胖立法者们手里,
在它那堂而皇之的表象下,
掩藏着见不得人的流弊。
“除了选民,別无救世主。”
当选者说,“索性把教堂封闭!”
一旦复活节到来,
祈祷时不用付椅子钱③,
一旦复活节到来,
我们定能尽情地开斋!
公正的学说④向我们宣称:
来,到我跟前来,孩子们!⑤
我能消除粗俗的欲望,
没有什么我做不到的事情。
而今的天粮⑥——我的血和肉⑦,
只有很少一部分人可以享受。
一旦复活节到来,
大家都可到圣桌上进餐,
一旦复活节到来,
我们定能尽情地开斋!
那钉死在十字架上的木匠⑧,
头上的光轮永远荣光灼灼,
惨遭君主们绞杀的自由,
在绞架上也同样光芒闪烁。
救世者常难免受难牺牲!
但上帝毕竟使他的儿子复活⑨。
一旦复活节到来,
他也将复活他的女儿⑩!
一旦复活节到来,
我们定能尽情地开斋!
可是要得到理想的白蛋,
必须经受斗争风雨的考验,
今天狡黠的君主⑾把它们窃取,
为自己做成一盘盘炒蛋。
明天当我们获得了胜利,
决不饶恕逼我们斋戒的坏蛋!
一旦复活节到来,
该我们给他们剩菜残羹,
一旦复活节到来,
我们定能尽情地开斋!
冯汉津译
注:复活节是基督教纪念耶稣基督复活的宗教节日。复活节蛋是复活节祭品。这首诗写于一八四八年革命前夜。鲍狄埃以复活节比喻即将到来的革命,以复活节蛋比喻革命的成果。
①按基督教教规,复活节前四十天为斋戒期。斋戒期间不能吃荤,到复活节方可开斋。这里的“斋戒”是指劳动人民受饥挨饿,下面的“开斋”则是指革命成功后劳动人民都有饭吃。
②指纳税选举。不纳税者,连适龄公民也不能参加选举。
③根据教会规定,进教堂礼拜的人都要为占一个座位而缴费。
④指宗教。
⑤《圣经·新约》中有这样一句话:让孩子们到我这儿来。
⑥“天粮”一词借自《圣经》。据《圣经》记载,往昔以色列人漂泊荒野时获得天降食物,即称“天粮”。
⑦据《圣经》上说,基督的肉是面包,血是酒。
⑧据基督教传说,耶稣的生身之父约瑟夫是木匠。此处指耶稣本人。
⑨指耶稣基督。据《圣经》记载,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三天后他的精神之父上帝使他复活。
⑩指“自由”。这个词在法语中是阴性名词·
⑾指窃取了一八三○年七月革命成果的七月王朝国王路易-菲力浦。 |
哥萨克之歌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哥萨克之歌
乌拉!残暴的哥萨克叫嚷,
功勋盖世的波兰人正在灭亡!
尽管他们最后也曾呐喊求援,
但君主们若无其事,安闲如常。
我们不再惧怕骄傲的法兰西,
我们蹂躏着的正是它的屏障。
踏过这跌落尘埃的白色的鹰①,
向巴黎挺进的道路就在前方!
战歌把我们的武功到处传扬,
高卢鸡在墙后吓得魂飞胆丧,
它不再是那所向披靡的雄鹰②,
它再没有昔日的显赫和荣光;
它高傲的首领已倒在滑铁卢,
我们的桂冠只怕这尅星③的光芒。
踏过这跌落尘埃的白色的鹰,
向巴黎挺进的道路就在前方!
身上还溅满着波兰人的血浆,
沙皇又率领着我们向前扩张。
前进,伙伴们,用我们的兵器
铸造成镣铐给法兰西人戴上!
一旦把它心爱的儿女们杀尽,
法兰西定会把自由的旗卷藏。
踏过这跌落尘埃的白色的鹰,
向巴黎挺进的道路就在前方!
莫斯科人象得了狂犬病一样,
颤栗着,拔起一棵细小的白杨:
看呀,这微不足道的一棵小树,
竟也不怕死,结果自取灭亡;
法兰西人也将要步它的后尘,
我已把这预言刻写在这树上。
踏过这跌落尘埃的白色的鹰,
向巴黎挺进的道路就在前方!
这大兵话刚落音,一个波兰人
毅然奋起将他推倒在地上。
他面对刽子手的屠刀,高喊:
法兰西人,决不能忍辱求降!
倘若野蛮的敌人侵入你的边界,
我们身戴枷锁也要帮你抵抗!
踏过这跌落尘埃的白色的鹰,
向巴黎挺进的道路就在前方!
张英伦译
①上句的“屏障”及此句中的“白色的鹰”均指波兰,波兰国徽的主要标志是一只白鹰。
②指拿破仑时代的法国。
③指拿破仑。 |
反正是一个样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反正是一个样
昨天和今天相仿,
明天也还是一样,
支配着我们的
总是那烦恼忧伤。
酒,总还是酒,
蓓蕾,总要开放成玫瑰;
唱完正歌唱叠句,
啊!反正是一个样。
我想摆脱爱情,
从少年时我就受它哄骗,
它曾多少次诱我说出“我爱你”
这个美妙的字眼;
受它的束缚,自己也觉得可笑,
嘘!别说啦,当然,
如果女孩子对我微笑,
啊!反正会一个样。
最可怕的灾难,
威胁着惊惶的法兰西,
为了使她不得安宁,
沙皇正下令军队结集。
既然人总有一死,
何必去计较死因,
死于炮弹或死于霍乱,
啊!反正是一个样。
部长们,你们都如此健忘,
忘了人民和他们的街垒!
然而那三天的斗争①,愤怒的人民
教你们不敢再耀武扬威。
你们妄图剥夺我们的自由,
趁她正在安睡,
当心弄醒了她,
因为反正会一个样。
法兰西每况愈下,
我们本想挽救她,
无奈我们的公鸡②不好斗,
看见外国人结盟③就害怕;
人家肆无忌惮地将我们砍杀,
如果我们抗议,他们更变本加厉;
朋友们!别再更换国王啦,
因为反正是一个样。
凌立译 |
最后的希望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最后的希望
啊!亲爱的波兰!
请接受你儿子们的诀別,
为祖国他们已横身街垒,
虽然气息奄奄,
但还在向暴君怒挥铁臂!
这日子是既恐怖而又辉煌,
怎能说华沙就此失败收场?
波兰,把你的怒火燃得更猛!
定要制止那庞然大物的扩张!
华沙被占领,但没有被征服,
每个爱国者都象壁垒般坚强。
宁死不当亡国奴,
他们的英名将永世传扬。
北国大兵喝波兰勇士的鲜血,
已经酩酊大醉,接近于死亡。
肮脏的战绩使他们得意洋洋。
“你们为啥打仗?”沙皇有令:
他要埋葬那高贵的自由,
把他的帝国建立在废墟之上。”
于是波兰遭殃。
但它临终一呼也叫敌人胆丧!
这善良的人民有什么罪过?
它的历史何曾沾染过劣迹?
它勇敢的子孙从不胡乱杀人,
杀人逞凶决不是崇高的胜利。
但为了自由,他们不怕流血,
向吃人的暴君复仇纯属正义。
他们曾向法国呼救,
法国竟坐视英雄战死而不理!!!
新薛西斯①,你依仗千军万马,
想叫自豪的温泉关人②屈膝。
但结果是莫斯科人血流遍野,
暴君,你的胜利谈何容易?
你的农奴兵并未将波兰人压倒,
他们的溃败
必将惩罚你的狂妄无礼,
自由是不容暴君侵犯的圣地!
灿烂的太阳,自由的星辰,
请快来照亮悲惨的华沙城。
热爱祖国的波兰人仍在抵抗
野蛮的哥萨克带血的兵刃。
当你的光辉促成人民的联合,
你的法兰西友人也将为你献身,
象火山喷射熔岩,
自由波兰将在斗争烈火中新生!
啊!亲爱的波兰!
请接受你儿子们的诀别,
为祖国他们已横身街垒,
虽然气息奄奄,
但还在向暴君怒挥铁臂!
张英伦译
注:一八三○年,沙皇俄国统治下的波兰王国首都华沙爆发了反对沙俄霸主的十一月大起义,经过浴血奋战,起义最后被残酷镇压下去。鲍狄埃在这首诗中对争取民族独立的波兰人民寄以深切同情,对沙皇俄国的霸权主义痛加谴责。
①薛西斯(公元前四八五——四六五年在位),古代波斯帝国国王。这里指俄国沙皇。
②温泉关人,公元前四八○年,波斯国王薛西斯率军入侵希腊,斯巴达王李奧尼达率少数守军在温泉关殊死抵抗。温泉关之役成为希腊历史上爱国主义战斗的范例。 |
请再拨动你的琴弦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少年诗神》(1831)
请再拨动你的琴弦
给德·贝朗瑞先生①的歌
怎么,贝朗瑞,你巳打算引退?
难道岁月已使你的歌声衰微?
难道你没看见卑鄙的小人,
又在王宫里阿谀献媚?
他们重建起偏见的殿堂,
还想把我们套上枷锁问罪。
接受我们的请求吧,法兰西期待着你,
请再拨动你的琴弦,诗圣贝朗瑞!
难道你没看见伟大三日②的弟兄们,
如今缺衣少食,在失业的道路上徘徊?
他们从未干过杜班③的勾当,
十字勋章也从不为他们准备。
为了使骁勇之星④失去光辉,
勋章只奖给追名逐利之辈。
安慰一下那些受屈的勇士们吧!
请再拨动你的琴弦,诗圣贝朗瑞!
难道你没看见在华沙城郊,
雄鹰的保卫者已岌岌可危?
昔日他们曾为我们出生入死⑤,
如今他们孤军奋战⑥,热血遍洒城垒。
啊,自由之树,你竟倒压在英雄身上,
而你的浓荫本应将他们护卫,
波兰人只落得死无葬身之地,
请再拨动你的琴弦,诗圣贝朗瑞!
振作起来,在那光芒四射的拉依⑦城旁,
丽丝⑧已向你献上玉液琼浆。
请再向你的祖国投去一瞥,
爱情放光辉,美酒诱人醉。
自由离开我们时连连叹息⑧,
孩子们迟迟不为她报仇,使她伤悲。
快拿起你讽刺的长鞭,
请再拨动你的琴弦,诗圣贝朗瑞!
黄晋凯译
①贝朗瑞(1780—1857),法国资产阶级革命民主主义诗人。著名的民歌歌手。王政复辟时期,他的民主主义诗歌在民间广泛流传,影响很大。
②伟大三日,指一八三○年七月二十七日至二十九日巴黎人民推翻波旁王朝的武装起义。
③安得烈·杜班(1783—1865),法国资产阶级最卑鄙的政客典型。此人投机善变,朝秦暮楚,任何一个朝代他都卖身投靠。
④指十字勋章。
⑤雄鹰是拿破仑帝国旗帜的主要标志。一八九五年,波兰被俄、奥、普三国瓜分,波兰民族解放运动的活动家把解放波兰的希望寄托于拿破仑对俄、奥、普战争的胜利,所以组织波兰人的志愿兵团参加法军作战。鲍狄埃这两句诗即指这一历史事实。
⑧沙皇俄国以武力镇压波兰人民的起义,法国坐视不救,受到广大人民群众的谴责。
⑦拉依,法国旧区划尚帕涅省的一个城市,以盛产优质葡萄酒(即香槟酒)闻名。
⑧指当时的民间诗歌组织“丽丝歌社”。
⑨七月王朝金融贵族的统治,粉碎了鲍狄埃在七月革命中对“自由”的幻想,所以诗中写道“自由离开了我们”。 |
自由万岁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自由万岁
作者的第一首歌一八三〇年七月
忠实的人民,你的镣铐已被砸碎,
在你眼前又闪耀着自由的光辉,
啊!在卖国王朝①的桎梏下,
你曾切齿咒骂那万恶的政权!
在大屠杀的日子里殉难的勇士,②
你们将英明永垂;
请在伟人祠③接受我们的礼赞,
自由万岁!自由万岁!
我看见了那三色旗④,
这保卫祖国的大旗;
它光荣地飘扬在城头,
是我们幸福的标记;
它的代价是勇气和鲜血;
它标志着我们的胜利。
目睹自己的丰功伟绩,法国人同声高呼:
自由万岁!自由万岁!
背信弃义的君主⑤专横昏愦,
我们对他的暴戾统治恨入骨髓;
而今自由重又带来希望,
啊!我们无限喜悦,无限欣慰。
战斗中我们再三高呼:
宪章⑥永存!正义万岁!
新的一天,预示我们的未来灿烂光辉;
自由万岁!自由万岁!
吴敏霞译
注:一八三〇年法国七月革命推翻了复辟的波旁王朝,当时鲍狄埃还不满十五岁。这是他创作的第一首歌。
①指波旁复辟王朝(1814—1830)。
②指在七月革命中牺牲的起义者。
③巴黎一建筑,原为庙堂,一七八\九年资产阶级革命后,改为伟人骨灰堂,称“伟人祠”。
④法国一七八\九年革命后,将红、白、蓝三色旗定为共和国的旗帜。从此三色旗成为共和国的标志。
⑤指波旁王朝最后的统治者查理十世。
⑥指法国一八三〇年七月革命后通过的宪章。 |
革命歌手鲍狄埃(代序)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鲍狄埃诗选》
革命歌手鲍狄埃(代序)
欧仁·鲍狄埃(1816—1887)一生写过许多革命诗歌,《国际歌》是其中最著名、影响最大的一首。鲍狄埃始终为劳动人民的解放事业而斗争,是坚贞不屈的无产阶级革命家,他自幼热爱诗歌,数十年如一日,以诗歌作为宣传革命思想的有力武器。他的诗歌不但沸腾着革命的激情,也充满艺术的魅力,因为他在诗歌艺术方面有很高的造诣,所以列宁说“他是一位最伟大的用歌作为工具的宣传家”。
一九一三年一月三日列宁在《真理报》上发表文章纪念鲍狄埃逝世二十五周年,以精辟的词句,对这位革命歌手作了全面的、扼要的评述和很高的评价。列宁的论述永远是我们研究鲍狄埃的重要指针。
列宁不但肯定了作为无产阶级革命战士的鲍狄埃的崇高品格,也肯定了他在诗歌艺术方面的成就。不难理解,用诗歌作为工具宣传革命思想,必然要充分发挥诗歌的艺术作用,才能充分发挥政治作用,干巴巴的概念和口号是不解决问题的。如果不按照艺术的客观规律办事,就无法利用艺术这一工具为政治服务。而鲍狄埃的革命诗歌既不是空洞的政治概念,也不是干巴巴的口号,远非如此。
人民文学出版社于一九七三年出版了《鲍狄埃诗选》,不到一百页,只选了二十首诗。难怪读者感到不满足。这次重新出版的《鲍狄埃诗选》,选译了一百零六首诗,将近占现在还保存着的鲍狄埃全部诗歌的一半①,内容比较丰富,可以说是弥补了初版篇幅单薄的缺点。
此外,近年来出版界还向我国读者提供了两本鲍狄埃的评传。一本是北京人民出版社一九七八年出版的《欧仁·鲍狄埃》,由中国社会科学院(当时称为“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学部”)语言研究所的几位青年同志集体撰写。另一本《鲍狄埃评传》于一九七九年初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由于上述四本新书的出现,我国广大读者关于鲍狄埃的知识比较丰富了,他们敬爱这位伟大的革命歌手的心情也因此更加深厚。特别值得指出的是,据我所知,上述四本书的编写者和翻译者都仔细参考了第一手法文材料,主要是下列两本书:
1、PierreBrochon,EugènePottier,OEuvresCompIètes,Ed.F.Maspero,Paris,1966。
2、MauriceDommanget:EugènePottier,membredelaCommune·Chantredel'Internationale·Ed.E.D.I·Paris,1971。
这是两本近年来在法国出版的关于鲍狄埃的重要材料,尤其因为这两本书都引用了大量关于鲍狄埃的文献和档案,或者把它们作为附录。当然,从事编写工作的同志还参考了法文之外的许多外文出版物,但是最重要还是上列两本法文书,因为这是第一手材料。我在这里提及这些细节,似乎是题外的话。可是我认为我们的外国文学工作者能够这样重视比较新近出版的第一手原材料,探本穷源,提高外国文学的翻译、研究和评论工作质量,提高我国学术水平,这也是向读者积极负责,更好地为读者服务的具体行动,是值得赞扬的工作态度,所以我乐于顺便向读者介绍。
在谈论鲍狄埃的作品时,我想提供读者参考的,主要是的狄埃诗歌的思想内容和艺术形式问题。关于这个问题,大前提是这样的:首先我认为作品的思想内容是主要的,艺术形式是从属的,是内容决定形式,形式为内容服务,而不是相反。其次,我们认为,政治标准固然是首要的,但我们反对政治标准就是一切,反对政治标准可以包括或代替艺术标准的片面看法,人们虽不明说,可是实际上常常这样做。总之,我们评论文艺作品时,应当在以思想内容为主,以政治标准为首要原则的基础上,重视对作品艺术形式的分析研究。
常言道“文如其人”。事实的确是这样。一个人格卑鄙、灵魂空虚的人,即使他有生花之笔,也肯定写不出至情至理,深切动人的文章。鲍狄埃的诗歌之所以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主要由于他的深厚的无产阶级感情和热烈的革命愿望。这种感情和愿望同他一生坚毅的革命斗争是分不开的。但鲍狄埃之成为伟大诗人,也是由于他认真吸收和发展了法国诗歌的艺术技巧。所以说,鲍狄埃的崇高人格、勇敢的革命行动,同他诗歌的思想内容与艺术成就,都有紧密的内在联系,不是各自孤立,同时却又不能混为一谈。比较正确的办法是分別研究,互相印证,互相补充,全面地说明问题。这就是我企图试用的办法。
关于鲍狄埃的出身、生活经历与斗争,上文提到的两本评传介绍得很清楚,此地不必赘述。总的说,作为无产阶级革命战士鲍狄埃的一生可以归结为一句话,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鲍狄埃生平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从少小到老暮,他心中的革命热情始终和对于诗歌的爱好交织在一起。他十四岁就发表第一本诗歌小册子:《少年诗神》,其中包括列宁的文章中提到的《自由万岁》。这一声革命的呐喊,代表他毕生第一本诗歌集的主要精神。到了晚年,他的生活十分贫困,十分狼狈,但他还节衣缩食,存下一点钱捐助给罢工的工人,同时他不断地写革命诗歌,直到生命的末日。在他去世前四年(一八八三年三月),鲍狄埃还参加了一次由平民歌手们组织的诗歌比赛会,获得了最高奖状。
旗帜鲜明的政治倾向丝毫没有使鲍狄埃的诗歌成为枯燥的口号或刻板的公式。几乎他的每一首诗歌都能达到一定艺术效果,不是以深厚的无产阶级感情激动人心,就是由于坚强的革命意志而使人振奋。和古今中外一切伟大诗人的作品一样,鲍狄埃最扣人心弦的歌词和诗句,都是自然流露的纯真质朴的心声。诗人心灵深处埋藏着喷涌滔滔的诗歌源泉,因为他要歌唱的不是个人感情的小天地,而是整个人类的命运,对人类美好未来的热望,以及为了实现这种理想而进行斗争的慷慨激昂的号召。正如他在《被遗忘的孩子》中所唱:
我的心是充满歌声的鸟窝,
可惜我没有好嗓子,不会高歌。
要是我能冲天飞翔,
我就象黄莺那样歌唱。
革命歌手要求他的作品插上革命斗争的翅膀,以便冲天飞翔,唤醒广大人民的斗志。诗人在《用歌谣作宣传》中说得十分清楚,诗歌应当成为革命斗争的武器。他要求歌手先到贫民窟里亲眼看一看挣扎在饥饿线上的劳苦大众的惨状,然后到大商店和兵营中去见识见识有钱的人怎样过豪华的生活,以及那些被统治者利用,作为镇压穷人的鹰犬的人……
鲍狄埃的诗歌充满革命现实主义的因素。例如列宁着重指出的那首长诗《美国工人致法国工人》,就是现实主义诗歌的典范。但是这种现实主义的艺术手法表现在比较短小精悍的歌谣或诗篇中,也给人非常生动和深刻的印象。比如在揭露人吃人的资本主义社会,控诉白色恐怖,刻划和讽刺反动人物的狰狞嘴脸的那些诗歌中,都运用了辛辣的现实主义笔调。又如那些为生活在水深火热的人间地狱中的受难者鸣不平的诗歌,由于深刻的现实感,往往是字字血泪,令人不忍卒读的好作品。
当然,文艺反映社会生活的现实,不见得只有直接反映、正面描写的才算好作品。用侧面的、反面的、曲折的方式,甚至幻想或象征的方式,同样可以产生动人的作品。鲍狄埃在《吃人肉者》这首歌谣中,把资本主义社会形象化为一个嗜吃人肉的巨魔,并且让它自己发言:
我是一个吃人的老魔鬼,
我把自己打扮成人类社会。
瞧,我双手沾满鲜红的人血,
瞧,我发红的眼睛凶光四射。
我的穴洞里有多少角落,
堆满腐烂的残骸和骨胳。
瞧,我吃掉了你的父亲,
我还要吞噬你的儿孙。
这个恶魔一边和你说话,一边引导你去参观资本主义社会的活地狱,就象在但丁《神曲》中,拉丁诗人贺拉斯引导但丁游地狱、炼狱和天堂一样。不过恶魔领你去看的只有地狱,没有炼狱和天堂。第一层地狱是现代战争的战场,大规模的屠杀使尸骨堆积成山。第二层地狱是妓院,穷人的女儿在那儿遭受肉体上和精神上最残酷的折磨,她们十之八九都年纪很轻就被折磨死了。第三层地狱是监牢,第四层是工厂……
但丁在《神曲》中,描述了宗教神话中的地狱惨状,虽然影射了当时意大利的政治斗争,但是情节主要出于虚构。现代资本主义社会的活地狱比《神曲》中的地狱悲惨万倍。可是有哪一个现代的但丁来写现代《神曲》呢?除非象鲍狄埃那样的革命歌手,用惊心动魄的现实主义手法来揭露现代世界的活地狱。
在鲍狄埃全集中,另外有一组诗歌专门正面号召苦难的人民大众起来反抗压迫,进行改造世界的革命斗争。列宁在他的短论中着重提出的两篇代表作,《国际歌》和《美国工人致法国工人》,都是这一组作品中突出的例子。尤其是《国际歌》,一般公认是的狄埃的杰作,它不但有很高的思想境界,也有精练的艺术形式,格调庄严,深沉,气势雄伟。一字一句都笔力千钧,没有半句浮夸矫作的辞藻。这是朴实、真诚,从心灵深处流露的歌声,它有那样伟大的感召力,绝非偶然。
鲍狄埃的诗歌在语言艺术方面也有相当高的成就,尤其到了诗人晚年,他的语言艺术更成熟、更精练了。
十九世纪法国有一个平民出身的史学家兼散文家,儒尔·弥雪来(1794—1874),非常重视工人出身的作家、诗人。他曾经指出,平民出身的作家的错误,往往在于“背离他们自己的心,他们的力量之所在,而向较高的社会阶级借用那些抽象的概念和泛泛之谈。平民作家有一个很大的有利条件,然而他们自己却毫不欣赏,那就是他们不懂人云亦云的俗套;他们不象我们一样,念念不忘现成的文句,无法抛开陈词滥调。”②
鲍狄埃诗歌艺术的主要优点,恰恰在于他不喜欢“向较高的社会阶级借用那些抽象的概念和泛泛之谈。”他不屑搬用资产阶级职业文人的“文雅”笔墨。他和贝朗瑞同样是著名的平民歌手,不过贝朗瑞作品中的主导思想是资产阶级民主,而鲍狄埃诗歌的灵魂则是无产阶级革命。两人都惯用平民语言创作,而鲍狄埃却更有意识地运用平民大众喜闻乐见的形象和口语。鲍狄埃把民谣②的朴素形式,加以提炼,使之达到较高的艺术水平。在这方面,他是很有成就的。《鲍狄埃全集》的编者勃洛雄甚至认为雨果在他的名著《惩罚集》中,每当他试图用民谣体表达他的诗意时,艺术水平还不如平民歌手鲍狄埃。这是对这位伟大的革命诗人在诗歌艺术方面的很高的评价。
鲍狄埃从少年时代开始,就热爱那时已负盛名的平民歌手贝朗瑞的作品。他师承贝朗瑞,几乎能背诵贝朗瑞的全部歌谣③。他十四岁发表的第一本歌谣集《少年诗神》,就是题赠给贝朗瑞的,他把自己心目中的歌谣大师称为“诗圣贝朗瑞”。
贝朗瑞创作的歌谣,大部分可以演唱。有的有现成乐谱,有的是作词以后才有人谱曲,这种艺术形式为法国人民群众所喜闻乐见,所以流传极为迅速。鲍狄埃的诗歌(特别是前期诗歌),很大一部分是按贝朗瑞歌谣的曲谱填词,也有一部分利用了当时流行的其他民谣的曲谱,当然也有鲍狄埃作词后,由其他人谱曲的。但鲍狄埃后期的诗作,已大大突破了民谣的形式,写了不少气魄宏伟的长诗和短小精悍、格律严整的十四行诗。拿《国际歌》来说,虽然还保留一点民谣的调子,但是基本上不同于民谣。《国际歌》是一首极其庄严、深沉、悲壮的革命诗歌,不同于一般民谣的轻快和顺口溜的格调。正因如此,所以当工人作曲家狄盖特给鲍狄埃的《国际歌》谱曲时,避免采用民间歌曲常用的轻快旋律,而采用与歌词内容相配合的非常庄严、雄伟和深沉的音节。
总之,从思想内容和从艺术形式看来,鲍狄埃不仅是一个伟大的革命歌手,同时也是杰出的诗人。法国资产阶级文学评论家、文学史作者,往往认为鲍狄埃诗歌艺术水平低,“庸俗”,“粗俚”,甚至在文学史上一字不提鲍狄埃。这完全出于别有用心的阶级成见,而不是实事求是的科学论断。
罗大冈
一九七九年一月初稿
十二月改写
①一九六六年巴黎出版《鲍狄埃全集》,收诗歌二百五十首。
②转引自MichelRagon:《工人文学史》(法文原本)的序言,巴黎,一九五三年出版。
③ChansonPopulaire。
④在我国,也有“民谣”、“童谣”这种体例,在旧社会里,它们的内容十之八九是嘲讽现实生活,对当时当地的统治势力表示不满或进行讽刺,这一点和贝朗瑞、鲍狄埃的歌谣颇有相似之处。 |
[象牙海岸]伯纳尔·布阿·达吉耶(诗2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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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牙海岸]伯纳尔·布阿·达吉耶
·你就是主人
·擦干你的眼泪吧!
·我知道这一点
·我的皮肤黝黑
你就是主人
我来自与他们
毫无关联的世界,
我是另外一种人!
在他们的书本里,对于我
只字未提,
因为我是人民中间的人!
现在非洲
在风暴时代的混乱里
觉醒啦。
人们啊,不要再软弱!
在十字路口,在鲍巴[1]树下,
在监狱中,
在城郊的工人棚里,
我向每个人
呐喊:
你是人民,
那么,你就是主人!
那些自命为罐头、
火柴和钢铁大王的人们,
那些依靠你的劳动为生的人们,
那些给你带上手铐的人们,
那些几百年来压迫你的人们,
他们高高地倚着满载的皮箱,——
在那儿,
他们以为,
我们的自由和幸福
已经葬送了。
因而他们自高自大
陶醉于
自己的财富和权柄。
每天晚上,他们盘算着利润,
他们把你叫做平民
这由于你忍受着身上的
枷锁,
你干着力不能胜的活计。
而那鞭子在嘶叫,抽打着你的背脊。
但是,你是人民,
那么,你就是主人!
啊,作主人的人民哪!
你体会到
他们可耻的污辱的重担吗?
他们厚颜地践踏着你的希望,
并且为你的辛酸痛苦而高兴,
他们用靴子踢着你的前胸。
“你是奴隶!”他们喊着,“你一辈子要作奴隶!”
痛楚使你的面容变了形,
那么,你是主人吗?
是!只有你才是!
你就是主人!
你和这块土地血肉相连。
你种植稻米,
你修筑桥梁,
你纺着毛线,
并且你,
只有你
饿得要死,破衣烂衫,
没有住处,没有食物,
躺在监狱门旁的土中,
啊,作主人的人民哪!
……我来自与他们
毫无关联的世界里,
我是一种强大的人。
在他们的书本里,对于我
只字未提,
因为我是人民中间的人。
现在古老的非洲
在时代的混乱里
觉醒啦。
人们啊,不要再软弱!
在十字路口,在鲍巴树下,
在监狱里,在城郊的工人棚里,
我向每个人,
向我的土地上的穷人们呐喊:
你是工厂的主宰!你是田野的主宰!
你是人民,
那么,你就是主人!
[1]鲍巴——非洲的一种树名。
擦干你的眼泪吧!
擦干你的眼泪吧,非洲!
经过暴风雨中无益的流荡
你的孩子们又回到你的身旁。
在浪花的微笑中,在拂面的轻风里,
在朝日的金光中,
在落日的紫霞里,
在巍然的山峰中,
在闪着光辉的雪岭上
他们经过暴风雨中无益的流荡
又来到你的身旁。
擦干你的眼泪吧,非洲!
我们有了机会
在一切带着不幸与光荣
的泉流中饮水。
而我们的一切情感都为你而表露,
为着你华美的光辉,
你的森林的幽香,
你的河流的魅力,
为着碧空的晴朗,
阳光的狂热的抚爱,
和那沾着珍珠般露滴的
美丽绿叶。
擦干你的眼泪吧,非洲!
你的孩子们又回到你的身旁。
他们生着天才的双手,
而心中充满儿女们的情爱。
他们回来,是为了
把自己幻想的衣裳,
把自己希望的衣裳,
给你披在身上。
(铁弦译)
来源:《译文》第9期总第63期
我知道这一点
既然我买不起汽车——
在他们跟里,就不算人。
既然我没有一点儿存款——
在他们眼里,就不算人。
既然我没有富丽的别墅——
在他们眼里,就不算人!
我知道这一点!
既然我身上无有分文
我没有钱付账,——
在他们眼里,就不算人。
我总是被他们从这里赶到那里,
我在他们中间是多余的人。
他们把我象破布似的扔到地上,
我腹内饥饿,心中的忧虑也在增长。
我在给他们添麻烦!
他们象对付强盗似的在攻击我,
我的穷困对他们的富足有危险;
他们的密探在我身后跟踪,
我对他们的保险柜、箱子都有危险,
不消说,他们的剩饭、银行、法律和政权。
是因为我这个穷人,在耶稣面前才算平等的兄弟,
永远会向他们乞求怜悯。
我知道这一点!
然而,会有一个夜晚——伟大的变革的夜晚,
他们这些不死的魂灵就要熄灭,
变成微燃的灰烬。
他们将随着最后一次的逞凶而完蛋。
这意味着,明天人民将振奋起来,
是的,人民会振奋而起,
被奴役的八民将振奋起来。
而劳动的胜利歌声
将表达出:
友爱的人们的欢乐
和心灵的齐奏的歌。
是的,明天!——人类将要胜利,
幸福的土地将联合在一起
白种、黄种、红种、黑种——所有的人,
都会成为兄弟!
是的!
白种、黄种、红种、黑种一一所有的人,
都会成为兄弟!
友爱使我们永远亲密,
我们永远消灭贫困和自私,
永远不让
人压迫人!——
人类曾怀着理想,
人类曾饱尝苦难,
人类曾怀着热爱,
全世界的人,
都是自家的兄弟!
我的皮肤黝黑
不,我的皮肤黝黑——
这不是灾难的表征。
天空布满着
黄色,
白色,
淡紫色的云彩。
不,我的皮肤黝黑——
这不是灾难的表征。
天空抹上了黑色——
我的黝黑的皮色。
苍鹰展开了翅膀,
准备飞向远方,
而那只不能安静的鸟,
在向谁呼唤。
天空布满了
白色,
黄色,
乌黑的云彩。
那只鸟
在高高的天空
用缓慢而柔和的声音呼唤着
那追求阳光的
燕子,
为了让它告诉全世界:
我的皮肤黝黑——
这不是灾难的表征!
(铁弦译)
《世界文学》1959年第4期总第70期 |
〔塞内加尔〕大卫·狄奥普《锤击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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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upsdepilon
byDavidDiop(1927-1960)
这本中译诗集或写为《鎚击集》、《槌击集》。又有《杵声咚咚》、《木杵的打击》等译名。末五首是另外收集的。
大卫·狄奥普(1927—1960),塞内加尔诗人。生于法国南部的波尔多,父亲是塞内加尔医生,母亲是喀麦隆人。童年曾在塞内加尔和喀麦隆生活过,后侨居法国。50年代又回到非洲,参加民族解放运动,曾在达喀尔和新独立的几内亚等地做过中学教师和校长。1960年在达喀尔附近因飞机失事遇难。
1948年,由桑戈尔编辑、在巴黎出版的《非洲及马尔加什法语新诗集》收录了诗人的早期诗歌五首。1956年发表《锤击集》。他善于把非洲民歌的词意反复和双韵法运用于现代自由诗,写出非常尖锐的政治诗,是现代非洲“抗议诗歌”的杰出代表。
《锤击集》
〔塞内加尔〕大卫·狄奥普张铁弦等译,作家出版社1964年6月
非洲【附周国勇、张鹤译本】
枷锁的未日【附蔡汀《即将挣断的枷锁》】
变节者
波浪
以上张铁弦译
同志们,请你们听一听……
母亲
致诓骗者
一切都失掉的人
白人对我说……
在你的身旁【附周国勇、张鹤译本】
时刻
以上金满成译
受不了呵,穷苦的黑人!
反抗暴力
以上金志平译
信念
田漱译
兀鹰【附一之的译本】
沈大力译
痛苦的时刻【附铁弦、闻一的译本】
李威译
和殖民主义者作殊死的斗争
江森译
自由
沈大力译
呼唤
沈大力译
不!
闻一译
献给一位黑色舞蹈家
周国勇张鹤译
〔附录〕读《锤击集》(李野光)
感谢吴季录入 |
矿工们要求每天增加半个法郎……([刚果]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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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果]佚名
矿工们要求每天增加半个法郎……
(又名“我们懂得这些口号的意义”)
大约一年半以前,比利时殖民主义者向在利奥(利奥波德维尔)参加群众集会的黑人开枪,进行屠杀。
一位刚果青年工人喊出了他的愤怒:
老爷们,这一年开头可真不错:
百亿法郎存进了你们的金库,
可是在利奥的街头,你们打死了多少黑人,
这我可说不出。
打死的人,多十几个,少十几个——
跟你们什么相干?
黑人反正有的是,
千千万万个,千千万万个,
在你们的工地上工作,
从我们的土地的深深的底层
给你们挖出金子、铀和铜。
千千万万个,千千万万个
给你们建设城市和工厂,
给你们铺设大道,
给你们提炼橡胶……
那么,在卡朗米和玛代特,
在堪当保和纳吉利街道的拐角上,
或是在保杜安大街,
打死几十个黑人,
跟你们什么相干?
饥饿逼着失业者走出家门,
这就是那些露宿在利奥街头的人,
这就是那些给你们招引到城里来的人。
“干吧,我们给钱,”老爷们说,
“你就是城市居民了。”
于是吃尽了千辛万苦,
也找不到活儿,
赚不到工资,
没有钱,
只有饥锇。
你们把我们叫作“仆欧①”,
将我们使来唤去,
你们揪住我们的头发,
还叫我们服从,
你们拿我们的头往墙上撞,
还不许我们出声。
你们说我们是贼,
但是,你们要知道,我们饿,
而且我们看得见,
财富总是被那些同样的手掠夺。
在安科罗,黑人矿工
蹲了十五年铁窗。
安科罗是一座集中营,
一座建在我们国土上的集中营,
四周拦着铁丝围墙,
这是从欧洲舶来的场景。
我们安科罗矿工是你们矿工的弟兄,
到处的矿工都是浑身漆黑,
不论是白人还是黑人。
矿工们要求每天增加半个法郎,
增加半个法郎,
而得到的却是:
十五年铁窗。
“矿业公司”的工人们生活好苦,
我们也是一样,
我们没有忘记
这半个法郎和十五年铁窗。
吕班巴希的子弹,
比利时的白人矿工们
站在倒闭了的矿井门前。
老爷们不敢——暂时不敢——
向白人矿工们开枪,
可是矿工们没有忘记——
在鲁、在库尔塞尔
和蒙蒂尼—修尔—桑布尔的子弹……
受尽煎熬慢慢地死去,
或是死在枪弹底下,
矽肺或是枪口,
死法各有不同,却是死在同一只手里,——
那只手由同一个头子指挥,
招牌到处相同:
“联合矿业公司”或是“总公司”,
大理石宫殿映着辉煌的霓虹灯字,
头子待在布鲁塞尔,贪婪的爪牙到处伸张——
在我们这里,也在你们的国土上。
懂得深切地爱的人才懂得严惩,
我们不正是
象你们所说的,
象你们所说的,
天真得象孩子一样的人?
但是,
即使你们把我们赶到荆棘丛中,
我们也会在那里燃起火种,
到处都燃烧着同样的火,散发着同样的热,
响彻着同样的“达姆—达姆”的鼓声,
大家用新的字句发出同样的召唤,
高呼着新的口号:
独立!
自由!
用我们祖国的语言,讲法虽然不同,
可是意思却不变,
我们深深地懂得这些口号的意义!
(苏杭译)
*这首诗是根据1960年7月30日苏联《文学报》俄译文转译的,后来收到了刊登原作的1960年7月27日法国《前卫》周刊,又请陈征莱同志根据原文作了校订,这首诗原来的题目是:《矿工们要求每天增加半个法郎……》。
①英语Boy的音译,意即“仆役”。
《世界文学》第8期总第86期,1960年 |
[刚果]马尔西阿尔·辛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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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果]马尔西阿尔·辛达
(MarsialiSindal,1932-):生于姆巴波-蔡加拉。作品有非洲民歌风格。
·曙光
·锄头之歌
·塔巴
曙光
奴隶贩卖——这是
你,非洲,
手腕上的
一个不可医治的创口。
空气窒息。
窒息着我的是:
绿色淤泥的气味,
腐烂沼地的气味。
腐朽木头的气味——
脖子上绳索的气味。
而我思想的波涛
在愤怒地激荡。
你把怨言,眼泪和我的歌曲
都放在自己的心上吧,塔姆—塔姆!
我听见——
岩石在低语,
波涛在怒号,
奏出千百种音调——
波涛为奴役呼号
为我的,被卖为
奴隶的祖父们呼号。
而我愤怒的思想的波涛
激荡地,激荡地
拍打在我的脚下。
你把怨言,眼泪和我的歌曲
都告诉世界上的人吧,塔姆—塔姆!
空气窒息。
到处是奴役的气息!
这种气息在刚果,
在涂着绿色树脂的,
黝黑的花岗岩的上空飘荡。
而我思想的波涛
激荡地,激荡地
拍打在我的脚下,
然后,又一次地平息。
你把怨言,眼泪和我的歌曲
都告诉世界上的人吧,塔姆—塔姆!
空气窒息。
奴隶贩卖——这是
你,非洲,
手腕上的
一个不可医治的创口。
回想一下吧,塔姆—塔姆,快快地回想起
我们从前自由的声音,
我们的声音现在到处被窒息——
从非洲海岸
到马提尼克岛,
到圭亚那,
到瓜德罗普岛,
到安的列斯群岛。
那套在人们脖子上的绳索的
恶臭气味,是多么难以忍受!
你把怨言,眼泪和我的歌曲
都告诉世界上的人吧,塔姆—塔姆!
你讲一讲,我们有过幻想和梦想,
你讲一讲,我们有过沉重的恶梦。
你讲一讲,为了驱散黑夜的恐怖,
需要叫喊和号泣的时候,
我们也有过痛苦,
我们也有过犹疑……
你把怨言,眼泪和我的歌曲
都告诉世界上的人吧,塔姆—塔姆!
你讲一讲,我们也曾经哑默呆定,
你讲一讲,也有过这种时刻!
我们大声疾呼,
对主人们毫无畏惧。
(铁弦译)
(译自苏联《新世界》1958年5月号)
注:塔姆—塔姆原为一种鼓。非洲诗人常将这种鼓的声音用作诗歌的韵律。
来源:《世界文学》1959年第2期总第68期
锄头之歌
(刚果)马尔西阿尔·辛达
噢,嘿,唻,唻,哟!
你听见吗?这是锄头在喊叫,
它锄打着贫瘠的土地,
它锄打着难以耕种的土地,
它锄打着我们被夺去的
黑色土地。
锄头——这是我们锐利的农具,
锄头——这是我们和平的武器。
噢,嘿,唻,唻,哟!
你听见吗?这是锄头在喊叫,
它把黑土翻到你们面前,
给所有的人以惊骇。
噢,嘿,唻,唻,哟!
如果锄头在受痛苦,
如果锄头在要求帮助,
如果锄头已经没有力气干活,
如果锄头已经不能忍受,
那么,它就要给所有的人以惊吓。
甚至它的可敬的主人
也将打着哆嗦望着它那尖端。
噢,嘿,唻,唻,哟!
你听见吗?这是锄头在喊叫,
它需要一个好的把柄,
它想要吃,它要求喝,
但是谁也不来帮助它,——
你们对它的痛苦不屑一顾。
………………
噢,嘿,唻,唻,哟!
这是锄头在喊叫,因为它饿得慌,
这是锄头在喊叫,因为它吃了许多苦头,
这是锄头在喊叫,因为它累得睡不着觉,
这是锄头在喊叫,因为它磨得钝了。
噢,嘿,唻,唻,哟!
你听见吗?这是锄头在喊叫。
等到我们的锄头喊得疲乏的时候,
那时我们将握紧它的把柄
我们把它摔到你们面前。
噢,嘿,唻,唻,哟!
只要我们的锄头吃不饱,
它就不让你们安宁。
噢,嘿,唻,唻,哟!
你听见吗?这是锄头在喊叫。
(铁弦译自苏联《新世界》1958年5月号)
来源:《现代非洲诗集》,译文社编,作家出版社1958年10月第1版第64页
【《锄头之歌》的另一译本】
[刚果]马尔西雅里·辛达
塔巴
嗬,嗨,啦,啦,嗬噢!
你们听——这是塔巴的尖叫
击打着贫瘠的土地,
击打着艰难的土地,
击打着黑色的土地,
击打着丰殖的土地,
我们拥有的土地。
塔巴——我们锋利的鹤嘴锄,
塔巴——我们和平的武器。
嗬,嗨,啦,啦,嗬噢!
你们听——这是塔巴的尖叫
把恐怖带给大伙儿。
黑色碎土向你们的脸上飞溅,
嗬,嗨,啦,啦,嗬噢!
倘若塔巴感受到疼痛,
倘若塔巴要请求帮助,
倘若塔巴已经无力工作,
倘若塔巴已经无力忍受,
它会把恐怖带给大伙儿,
甚至它所依附的主人
也得颤抖着观看它的锋利。
嗬,嗨,啦,啦,嗬噢!
你们听——这是塔巴的尖叫,
它需要一个好的把柄。
它想要吃,它渴望喝,
可是没人帮它这一个忙。
嗬,嗨,啦,啦,嗬噢!
这是塔巴的尖叫,它饿得慌,
这是塔巴的尖叫——它疼痛得不行,
这是塔巴的尖叫——经受失眠的折磨,
这是塔巴的尖叫——它已被磨钝。
嗬,嗨,啦,啦,嗬噢!
你们听——这是塔巴的尖叫,
可是,一旦塔巴停止了尖叫,
我们就会握紧了锄柄,
将它往你们脸上掷过去。
嗬,嗨,啦,啦,嗬噢!
只要我们的塔巴还没吃饭,
它就不让你们得到安宁,
是的,它不会给你们安宁。
嗬,嗨,啦,啦,嗬噢!
你们听——这是塔巴的尖叫。
塔巴:一种非洲的鹤嘴锄。
《非洲现代诗选。下》河北教育出版社2003年1月第1版,第420—422页。汪剑钊/译。 |
马里奥·德·安德拉戴(MARIODEANDRA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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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里奥·德·安德拉戴
(MARIODEANDRADE)
马里奥·德·安德拉戴于1928年生在安哥拉的高隆高—阿尔托城。曾在安哥拉的首都罗安达读完小学和中学。从1948年起,积极参加安哥拉的文化教育和文学团体的活动。他当时曾和诗人维里亚托·达·克鲁兹等人,不顾葡萄牙殖民当局的残酷与恐怖的镇压,在罗安达为黑人居民创办了秘密的学校和图书馆。1953年,在葡萄牙的首都里斯本出版了他编辑的第一本葡属非洲殖民地诗人的集子《葡语黑人诗集》(《Cadernodepoesianegradeexpressãoportuguesa》)。1957年,他进了里斯本大学,由于参加学生示威游行和进行反殖民主义的活动,被学校当局开除。接着他就去到巴黎,在《非洲现状》杂志编辑部工作,同时在索尔朋(巴黎大学)社会学系读书。
1959年,在巴黎出版了他编辑的《葡语黑人诗选》(《Antologiadapoesianegradeexpressãoportuguesa》)。作为一个诗人,马里奥·德·安德拉戴是第一个用民族语言基姆崩杜语(Kimbundu)写作的人。他在1953年写成的《萨巴鲁之歌》(《CancãodeSabalu》),是他的代表作品,并且早就成为安哥拉流行的一首民歌。这首歌不仅写出了葡属非洲殖民地人民在殖民主义者奴役统治下遭受的悲惨的命运,同时还表示了对殖民当局的一种谴责和抗议。马里奥·德·安德拉戴还是一位文艺批评家和政治家,他的作品经常发表在安哥拉、葡萄牙和巴西的报刊上。此外,他又从事编辑工作,是里斯本“大学生之家”出版社的组织人之一。
作为一个社会和政治活动家,马里奥·德·安德拉戴参加过1957年在莫斯科举行的第六届世界青年与学生和平友谊联欢节,1958年在塔什干举行的亚非作家会议,1961年在开罗举行的第三届全非人民大会和万隆的亚非团结理事会。同年4月,又参加在卡萨布兰卡举行的第一次葡属非洲殖民地民族主义组织会议,被当选为常设执行局主席。马里奥·德·安德拉戴是安哥拉人民解放运动的领导人之一,1959年曾受到葡萄牙法庭的缺席审判。
1958年10至11月间,马里奥·德·安德拉戴在参加塔什干亚非作家会议之后,曾应中国作家协会的邀请,和诗人维里亚托·达·克鲁兹同到我国来访问过。
萨巴鲁之歌
我们的儿子去到了海岛,
就是那个以圣使徒命名的海岛①……
不管他的心愿怎么样——
啊唷哟!
人们就逼着他离开了亲爱的家乡。
我们的儿子去到了海岛,
就是那个以圣使徒命名的海岛……
妈妈痛苦得伤心发狂——
啊唷哟!
当她和自己的儿子分别的时光。
我们的儿子去到了海岛,
就是那个以圣使徒命名的海岛……
轮船冒出苦痛的黑烟——
啊唷哟!
就消失在大海洋的远方……
我们的儿子去到了海岛,
就是那个以圣使徒命名的海岛……
人们把他的头发剃得精光——
啊唷哟!
他原来的鬈发长得多么漂亮!
我们的儿子去到了海岛,
就是那个以圣使徒命名的海岛……
人们强迫他不分昼夜地劳动——
啊唷哟!
皮鞭在他的身上发出啸响!
我们的儿子去到了海岛,
就是那个以圣使徒命名的海岛……
人们把沉重的货物压在他的脊背上——
啊唷哟!
一个人要顶十个人一样!
我们的儿子去到了海岛,
就是那个以圣使徒命名的海岛……
哦,妈妈!我们会重新和他相见!
啊唷哟!
我们的儿子会回到自己的家乡!
我们的儿子去到了海岛,
就是那个以圣使徒命名的海岛……
可是他就死在那儿啦。他永远回不了家乡……
啊唷哟!
他正死在非常轻的年纪上!
*在安哥拉的乡村里,新生的小孩常以出生的那—天是星期几来命名。萨巴鲁(Sabalu)意译为“星期六”。
①指非洲西部几内亚海湾内的圣多美岛(SãoTomé)而言。一四七一年葡萄牙人最初侵入当地,即以耶稣的十二使徒之一的多美(或译多马)的名字为这个海岛命名。葡萄牙殖民主义者现在把安哥拉和莫三鼻给等葡属非洲殖民地的人民,流放到这个海岛上从事强迫劳动。在残酷的鞭笞和虐待之下,很少有人能生还。因此非洲人民一听到这个以圣使徒命名的海岛,就会发生一种憎恨的感情。 |
马里奥·安东尼奥·费尔南台斯·德·奥利维拉(MARIOANTONIOFERNANDESDEOLIVEI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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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里奥·安东尼奥·费尔南台斯·德·奥利维拉
(MARIOANTONIOFERNANDESDEOLIVEIRA)
马里奥·安东尼奥·费尔南台斯·德·奥利维拉是安哥拉的年轻诗人之一,于1934年生在安哥拉的首都罗安达。他曾参加过1952—1955年间“安哥拉文化协会”发起组织的文学作品竞赛会。他的最初的诗歌作品,发表在里斯本出版的葡萄牙文的《圆桌》(《TãvolaRedonda》)杂志,以及安哥拉和莫三鼻给的刊物上,也收在马里奥·德·安德拉戴编辑的《葡语黑人诗集》和《葡语黑人诗选》中。1956年,在里斯本出版了他的《诗集》(《Poesias》)。
马里奥·安东尼奥·费尔南台斯·德·奥利维拉是葡萄牙人,但由于他诞生在安哥拉,并在当地长期居住,对被葡萄牙殖民当局所奴役的安哥拉人民的悲惨命运不能熟视无睹,因此积极地参加安哥拉人民的民族解放斗争运动。1959年以破坏“国家内部安宁与统一”的罪名被捕,经葡萄牙法庭判处徒刑,囚禁在监狱中。
失业者
他老是站在一个拐角上,
什么都看不见似地凝视着前方,
他背朝着摆满闪光的戒指和项链的橱窗,
他一动也不动地尽在那儿站着。
他整天地站在拐角上,
当人们赶着上班的时候,
就走过他的身旁,
就走过他的身旁……
在苦痛的记忆里面,
(每天的日子变得愈来愈相象!)——
就只有冷冰冰的握手,
就只有从每个办公室里面投射出来的
冷冰冰的目光:
“今天没有工作!今天没有工作!……”
然后他又站在拐角上,
背朝着金光闪耀的橱窗,
又是同样的回想:
紧咬着嘴唇的微笑,
没有说出口来的一声“谢谢”,
还有再见时的招一招手……
他的手,他的微笑……
他老是站在一个拐角上……
不!
去自杀——这是不好的出路。
去敲每一家的大门——也是一样。
为了消愁解闷,就只有一件事好做:
毫不流泪地尽站在那儿,
背朝着摆满戒指和项链的橱窗,
他老是站在这个拐角上,
就是清晨大家上班的时候都要走过的地方……
海边晓雾弥蒙的清晨
大海——是一片独特的海浪的颜色。
天空——是一片独特的雾空的颜色。
我漫步在海边
迎接着清凉的海水的爱抚。
青春的大海呀,你好!
你的手指是多么尖细、纤长,
难道这是美人鱼的潮湿的丝发吗?
我在自己的皮肤上
感觉到你的亲切的爱抚!
你好呀,生活——这没有太阳的清晨!
你好呀,生活——人们对雨水的期望!
你好呀,生活——雨滴正打在海浪上!
哦,孤独的渔夫,你望着天空和海洋,
你望着那只把船头埋在砂土里的不可靠的小船,
你望着那些把身子藏在草丛中的不可靠的渔网,
哦,渔夫,你的妻子是否有了足够的鲜鱼,
好拿到市场上去卖光?
海水的长久的爱抚……
人们对雨水的期望……惶惶不安的心情……
颤抖着的视线……烟雾弥蒙的灰色的天空……
平时是这样,节日也是这样!……
告诉我吧,渔夫,
你的孩子们饥饿吗?
渔夫,你望一望海洋:
你望一望你的永恒的墓地,
你望一望那没有圣象,也没有仪式的教堂!
渔夫,你望一望海洋,你向海洋望一望!……
你听一听那永恒的歌声吧,
就在这首歌里面,
响着你的那些闻着海水的芳香而死掉的人们的呼喊声;
要晓得,
当你在大海上捕鱼的时候,
当你把船靠岸的时候,
你听见的就正是这首歌;
要晓得,在那些离开我们而去的人们、
在那些留下来的人们的沉默的眼光里,
慢慢消逝了的就正是这首歌;
要晓得,这是一首永恒的歌,
它象海洋一样地永恒,
你在自己的梦里面永远听见这首歌,
我也听见,渔夫,……我也听见这首歌!
渔夫,
我现在才懂得了海洋,
才懂得了你的秘密!
星期六的傍晚
今天的傍晚,海水沉睡,海水寂静,海水碧蓝,
一群鸟儿竖起羽毛来站在桨架上。
谁说过,这沉重的劳累也可以叫做生活?
谁说过,这片海洋也是我的家乡?
现在已是傍晚。明天就是星期天。
搬运工人无事闲坐在海堤上,两眼凝视着碧蓝的海浪。
谁对他们说过,夕照是最美丽的景色?
谁对他们说过,明天他们就可以休息、闲逛?
晚霞和夕阳的余辉,在我的脸上燃烧着,
你呀,我的老兄,也被夕阳染成一片金黄。
可是你呀,老兄,也是一样。你静默无语地和我并坐着,
你朴素得象这炎热的傍晚,你沉默得象这海洋。
谁对你说过,傍晚是这样美丽?
你追随着自己的幻想,孤独地凝视着远方……
我们就这样孤独地坐着,两手无力地一直垂到地上!
是谁对我们讲起这些歌颂夜晚的诗行,
他是谁呀?在这儿,在这海岸旁,在这海岸旁?…… |
安东尼奥·若辛托(ANTONIOJACIN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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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尼奥·若辛托
(ANTONIOJACINTO)
安东尼奥·若辛托于1933年生在安哥拉的首都罗安达。经常为安哥拉和莫三鼻给的文艺刊物写稿,并积极参加安哥拉进步的政治与文化教育团体的活动。他曾经受到葡萄牙殖民当局的迫害和葡萄牙法庭的缺席审判,现流亡国外。他的诗歌作品,被收在马里奥·德·安德拉戴编辑的《葡语黑人诗集》和《葡语黑人诗选》中。
莫南甘巴人
在广大的种植场①上,没有一滴雨点,
是我用脸上的汗水来浇灌它的土地。
在广大的种植场上,咖啡果已经成熟,
是鲜艳的深红色的,
我的每一滴鲜血,都变成它的液汁。
咖啡果磨成碎粉,
还要再加工焙烤,
按照合同,它应该是黑色的,
按照合同,它应该是黑色的!
请你问一问那些响亮地歌唱着的鸟儿吧,
请你问一问那些清澈的蜿流着的溪水吧,
请你问一问那在平原上吹荡着的清风吧:
是谁比所有的人起得更早?是谁去灌溉田地?
是谁在漫长的大路上抬着担架?
是谁在推滚着棕榈的树干,是谁在屋子里忙碌操劳?
是谁在浇地,是谁在收割?
是谁得到的报酬只是轻蔑鄙视?
是谁得到的饮食只是腐烂的臭鱼和糜烂的面粉?
是谁得到的奖励只是屈辱的漫骂、
冰雹似的鞭打和穿坏了的破衣烂衫?
是谁?
是谁使田里的黍子成长起来?
是谁使橙子的树开满了鲜花?
是谁?
是谁带给了主人那么多的金钱,
好让他购买马车、机器,
还有情妇和成群的黑人奴隶?
是谁带给了白种人那么多的金钱,
好让他靠了我们的血汗能够享福、发财
和长得脑满肠肥?
是谁?
请你问一问那些响亮地歌唱着的鸟儿吧,
请你问一问那些清澈的蜿流着的溪水吧,
请你问一问那在平原上吹荡着的清风吧。
它们会回答道:
是莫南甘巴人……
唉!让我爬上高高的棕榈树吧,
让我喝醉了酒吧,让我到处去游荡吧,
好让我在酒醉当中忘掉了一切,——
因为我是个莫南甘巴人……
*莫南甘巴人原文为“Monangamba”,意译为干重活儿的人。
①指欧洲殖民主义者在非洲开辟和经营的大农场。 |
阿高斯提纽·内图((AGOSTINHONETO)诗四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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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高斯提纽·内图
(AGOSTINHONETO)
·火焰和节奏
·出发时的告别词
·灵感
·非洲的诗
阿高斯提纽·内图于1922年生在离安哥拉首都罗安达不很远的伊科洛—班高村。他从年轻时起就独自谋生,并在极端困难中读完中学。1945—1947年间,他多次参加安哥拉进步青年所组织的文学竞赛会,并积极地参加安哥拉最初的进步政治与文化教育团体的活动。他当时写的鲜明而又大胆的诗歌作品,就受到读者的欢迎。
1947年,他靠了一群工人们捐募的钱到葡萄牙去读书,在科英布拉城读完医学院之后,就回到安哥拉当医生。1952年和1955年,他先后两次被以进行反对葡萄牙统治的罪名逮捕,1957年在世界各国社会舆论的压力之下方获得释放。出狱后,他积极参加安哥拉人民的解放斗争,成为安哥拉人民解放运动的领导人之一。1960年6月,他再度被捕。当他的同村人要求将他释放时,葡萄牙殖民当局就采取了最残酷的镇压手段:三十个人被打死,两百个人受了伤,他出生的伊科洛—班高村被烧成一片平地。最初葡萄牙当局害怕他的被捕在葡萄牙本土会发生影响,就把他囚禁在大西洋佛德角群岛的一所牢狱里。1962年4月,又把他从喀希亚斯阴暗的牢狱里解押出来,关到里斯本附近休养区的一所小别墅里,直到当年7月,方在安哥拉人民解放运动的同志们的援救之下,越墙潜逃。阿高斯提纽·内图现在是安哥拉人民解放运动的领导人,领导安哥拉人民进行反对葡萄牙殖民主义者的武装斗争。
阿高斯提纽·内图的诗歌作品,曾收在马里奥·德·安德拉戴编辑的《葡语黑人诗集》和《葡语黑人诗选》中。在单行本方面,1961年里斯本“大学生之家”出版社编印过他的《诗集》(《Poemas》)。他的不少的诗,都是在牢狱中写成的。
火焰和节奏
镣铐的叮当声响在大路上,
鸟儿的歌唱声
响在树林的清凉的绿荫深处,
响在棕榈树的愉快的喧啸声中……
火焰呀……
火焰呀燃烧在野草丛中……
火焰呀燃烧在茅屋顶上……
在遥远的大路上,
一群群的人们,
一群群的人们,
一群群的人们,
他们被从四面八方赶过来,
在遥远的大路上,
一直到最远的天边……
在遥远的大路上,
人们又重新跨着步子,
毫无力气地低垂着两手在走着……
火光呀,
舞蹈呀,
鼓声呀,
节奏呀……
节奏响在光亮里,
节奏响在色彩里,
节奏响在声音里,
节奏响在动作里,
节奏响在血迹斑斑的脚步里,
节奏响在从指甲流出的鲜血里,——
所有这一切都是节奏……
节奏……
哦,这就是受尽磨难的非洲大地的声音呀!
出发时的告别词
我的母亲!
正象所有非洲的母亲一样,
在和亲爱的儿子分别的时候,
你教我要忍耐,
你教我要等待,
因为你自己
在艰苦的日子里,
就是耐心地等待着……
但是生活呀,
杀死了我心里的
忍耐和等待!
我不能等待!
现在大家在将我等待!
我们是你的儿女们,
我们是希望!
我们相信,
我们将会生活下去!
我们是乡村里的光身的孩子们,
我们从没有进过学校,
我们在南方的砂地上,
追逐着用破布缝成的足球……
是的,我们被召募到咖啡的种植场上,
精力逐渐地衰疲下去……
在贫困和无知当中,
我们害怕有钱的人,
我们尊敬白种人……
我们是贫苦的住宅区里的你的孩子们,
在那儿,没有电光,
在那儿,人们应和着
死亡的巴图克①的节奏声倒了下去……
我们是你的孩子们,
我们挨着饥饿,
我们忍着焦渴,
我们羞于叫你做母亲,
我们害怕跨过大街,
我们害怕人们,——
是的,这就是我们!
我们是希望!
我们要求生活!
①巴图克(Batuque)是击鼓时的一种节奏。巴图克的节奏是多种多样的,按它们所宣告的事件而有所不同,其中有死亡的巴图克、欢乐的巴图克、战争的巴图克等等。巴图克又是一种舞蹈的名称,随着巴图克的节奏跳的舞蹈,即称为巴图克舞。
灵感
又重新是我的悲痛的呼声,
是我对刚果,对乔治亚,
对亚马孙河①的怀念……
又重新在我的梦想中,
响起了月夜的巴图克舞的节奏声……
又重新是我的两臂,
又重新是我的两眼,
又重新是我的呻吟!
又重新是流着鲜血的脊背,
是空虚的心,
是准备相信的心灵……
又重新是疑念!
在我的歌声上,
在我的梦想上,
在我的眼睛上,
在我的叫喊上,
在我的孤寂上,
是静止不动的时间……
又重新是我的精神,
又重新是我的愿望,’
又重新是马林巴琴,
吉他琴
和萨克索管②的声音,
又重新是巴图克舞的节奏声……
又重新是我的生命——
在宇宙的生命支配下的生命……
又重新是我的愿望!
又重新是我的梦想,
又重新是我的叫喊,
又重新是我用双肩
承负着爱情的重担!
在非洲的村落里,
在城市近郊的茅舍里,
在那儿,在特别居留地里③,
在有钱人家的黑暗的房角里,
我的黑人弟兄们在低声说道:
“要等到什么时候呀?”
我的意志
才会变成为一种力量,
鼓舞着我的弟兄们前进!
①乔治亚是美国南部的一州,当地黑人居民甚多。亚马孙河是南美洲最长的一条河流,流过巴西全境,自从葡萄牙人在十五世纪末叶侵入安哥拉后,曾把大批的安哥拉人贩卖到巴西去,在殖民主义者的种植场和矿场里当奴隶。
②俱系乐器的名称。马林巴琴(Marimba)是非洲的一种打击乐器;类似木琴。
③特别居留地指殖民主义者强迫黑人移居的地区。
非洲的诗
在那儿,在地平线上,
是一片火焰,
是波巴布树①的黑暗的剪影,
它们的枝枒好象呼吁的手臂一直伸到天上,
在空气里弥漫着的,
是被太阳晒焦了的棕榈树的清香……
非洲的诗呀就是这样……
在大路上,
是一连串巴隆达族②的搬运工人,
他们背着一袋袋沉重的木薯③,
在重压下面喘息和呻吟着……
在房间里面,
是一个混血的姑娘,
用胭脂和香粉
打扮着自己的面孔,
身上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
在床铺上,躺着一个男人,
他因为饥饿无法进入梦乡……
在天空里,是火焰的反光,
是跳着舞的非洲人的剪影,
他们把呼吁的手臂一直伸到天上……
在空气里荡漾着的,
是热情的马林巴琴的音响……
非洲的诗呀就是这样……
在大路上是成群的搬运工人……
在房间里是个混血的姑娘……
在床铺上是个饥饿的男人……
这一片有着火热的地平线的大地,
象是个把一切都烧成灰烬的火盆一样……
非洲的诗呀就是这样……
①波巴布树(Baobab),又名猴面包树,是非洲的一种属于木棉科的巨树,树上结着多汁的甜果,可作食物用。
②巴隆达族(Balunda)居住在安哥拉的东北部,主要从事农业。
③木薯是非洲很多地区生长的一种一年生的灌木,根可以磨成面粉做饼子,或是烧汤和煮粥吃。
来源:《安哥拉诗集》,(安哥拉)安德拉戴,M.de.等(Andrade,M.de.)著;戈宝权译。作家出版社,1963 |
[阿尔及利亚]安里·克雷亚: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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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及利亚]安里·克雷亚
安里·克雷亚(又译艾赫里·克雷亚,1933—)阿尔及利亚法语作家,诗人。他把诗看作是人生战斗的武器,创作的诗歌思想情绪特别激昂;他认为,诗歌的形式,并不重要,创作诗的目的在于射击,杀敌。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战争爆发不久,发表诗集《漫长的岁月》(1955),以后陆续创作的诗集,有《伟大的一天》(1956),《革命与诗一致》(1957),《主要的是——自由》(1957),《今天的诗》等,诗人努力塑造“所向无敌的驯恶者”——人民的形象,表达人民心中的愤恨。1960年发表充满爱国主义情感的《革命与诗一致》第2部。他的诗遵循法国先锋派的传统,不用标点符号。他还写过剧作。1958年创作的《地震》一剧,通过一个为争取自由、光明未来而投身反剥削斗争的人物形象,揭示了1954年秋阿尔及利亚人民革命意识觉醒的过程。喜剧《河边》(1962)描写了机智的穷汉与愚蠢的财主的斗争。1961年发表长篇小说《嘉马尔》,勾划未来的战争,充满战争恐怖的气氛。作家的后期创作有变化。1967年发表《令人头晕目眩的长诗》,一反以前明朗、平易的创作风格,描绘的只是一连串的模糊、复杂的形象,内容也晦涩难懂。
召唤
在深夜里觉醒,
在黑暗中觉醒,
我们熟识的捍卫真理的战士们,
怀着唯一和永恒的信念,
一定要把非正义的枷锁毁尽!
在深夜里觉醒,
在黑暗中觉醒,
你们是城市的建设者,
大自然的创造人
和黎明的感召者,
赤贫的掘墓人!
在深夜里觉醒,
在黑暗中觉醒,
砍掉多头毒蛇的头,
斩死殖民主义爬虫!
瞧:
它的成千个头
长在令人厌恶的躯体上,
犹如莠草一样!
应该一刀把它们砍光!
在深夜里觉醒,
在黑暗中觉醒,
快来吧!
正如小孩等待着天明,
正如穷人将获得丰饶的收成,
正如农夫盼望着久已期待的雨水
人们正等待着你们的来临!
译者:碧水
来源:世界文学(1959年12期) |
[阿尔及利亚]布阿列姆·加里夫:学校/给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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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及利亚]布阿列姆·加里夫
学校
我学识字:
阿——阿尔及利亚,
斗——斗争,
敌——敌人。
我学算术:
我家里有十二口人被杀死,
我们村子有一百座房屋被烧毁,
被抓进监狱的上百万,
奴隶生活过了一百年。
我学识字:
断——断头台
刽——刽子手
自——自由。
我学算术:
我被杀害过好几十次……
我把星期乘七,
月乘三十,
夜乘一百,
黎明乘亿万。
……
我埋头
读历史,
我学写屈辱的历史。
如果我的孩子
认识了上学的路,
我就加倍计算日子。
如果死神没有降临我的头上,
如果我能活着出狱,
我要把我每一个劳动日
顶三天计算……
从前,如果人们要我签字,
我就画押。
今后,永远、
永远不再会这样。
如果我看到——
有谁不会写字,
那我就会知道,
他
从来也不晓得监狱。
监狱成了我们的学校,
我们在这里念了一年级,
我们在这里学会了,
学会了——
在断头台的阴影下,
在牢房的黑暗里,
把黑暗驱散!
给我的母亲
婴儿在诞生的时候要哭。
白天在诞生的时候也要哭,
眼泪和露珠。
生活睁开了眼睑,
它洗净了湿润的前额。
在赞美的光芒闪烁以前,
生活也该把脸儿洗净。
而我们的母亲的老泪横流的脸,
正是新生活微笑的征兆。
苏杭译
后记:
布阿列姆·加里夫是阿尔及利亚一位很有才华的诗人,共产党员。他当过教师,后来又从事新闻工作,担任过《阿尔及利亚共和国报》主编。
1952年,布阿列姆·加里夫当选为阿尔及利亚共产党中央委员会政治局委员;1954年被任命为阿尔及利亚共产党机关报《自由报》总编辑。不久,阿尔及利亚共产党被法国殖民者宣布为非法政党,《自由报》被查封。但是在艰苦的地下斗争期间,《自由报》仍然没有停止出版。
1957年秋季,布阿列姆·加里夫在奥兰被法国殖民主义者逮捕,严刑拷打也没能摧毁这位共产党员的坚强意志,最后,不得不把他判处二十年苦役,转押于法国的一个监狱。在监狱里,布阿列姆·加里夫仍然没有停止同殖民者进行斗争。他写了许多对祖国的光明的未来充满信心的诗篇;现已汇成《信心集》,由法国“进步书友俱乐部”出版。1961年11月寒,布阿列姆·加里夫从克恩监狱逃出,现在他正与战友们一起,为祖国的自由和独立进行战斗。
这里介绍的两首诗是根据1962年2月3日苏联《文学报》俄译文转译的。
(译者) |
《战旗:津巴布韦诗选》四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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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旗:津巴布韦诗选》四首
·卡洛斯·冲波:诗
·N.C.G.马西默:泥坯屋
·约翰·甘班伽:梦
·所罗门·马哈卡:假如我能活着离去
诗
卡洛斯·冲波
真正的诗歌
是世世代代,用锁链,用皮鞭
刻划出来
它在反抗暴虐的“有效占领”中
用汩汩而流的鲜血写成。
它镌刻在加丹加的谋害之上[1]
它铭记在对茅茅起义的背叛之中[2]
无数次反人民政变也给它留下篇章。
它的节拍:比绍的白骨[3]
它的譬喻:莫桑比克的血腥屠杀
它的韵脚:安哥拉的无限痛苦
它的格式和顶峰:
津巴布韦的鏖战
真正的诗歌
是涔涔的汗水
浸湿了农民烤焦的脊背
流淌到他们饿瘦的大腿
它在农民磨起的水泡中
沸腾翻滚
它在工人腻污的手掌里
油然而生
不吟唱私家的天堂
不咏叹个人的地狱
它只讴歌斗争中人民的
痛苦和欢乐。
人民万岁!
吴中一译
[1]加丹加:扎伊尔的一个省名,现称沙巴。1961年民族英雄卢蒙巴在此被
帝国主义及其走狗谋杀。
[2]茅茅:1952年肯尼亚山区农民发动的一次反对英国殖民统治的武装斗争。
[3]比绍:几内亚比绍的首都。1959年比绍的码头工人掀起反对殖民主义的
大罢工,遭到葡萄牙当局的血腥镇压。
泥坯屋
N.C.G.马西默
泥坯屋啥稀罕,
我可不喜欢,
听见不,大老板?
我想要——
钢筋水泥大楼房,
大楼房,
亮晶晶的玻璃窗,
瓦垄钢板作房顶,
或用石棉瓦来遮阳光。
大楼房,
洋灰喷的天花板,
水泥地板亮光光。
泥坯屋啥稀罕,
整天散发牛粪臭,
叫人怎忍受?
谁想要——
这种粪泥垒成的土坯房。
我想要——
永远不漏的大高楼,
波纹钢板作房顶,
或用石棉瓦来遮太阳。
水泥房子真干净
没有牛粪臭。
泥坯屋啥稀罕,
我想要——
钢筋水泥大楼房,
有客厅,有卧室,
有厨房,有厕所,
自来水管全安装。
我讨厌——
厨房卧室不相连,
顶风冒雨去睡觉,
迎着风沙去用餐。
泥坯屋啥稀罕,
泥地当榻真够呛,
把我的毯子弄脏了,
我说不干就不干。
把话说到底,
堆积如山的水泥由我烧,
层层叠叠的瓦垄钢板由我造,
石棉瓦堆得比山高。
泥坯屋啥稀罕,
瞧!
白人老板住的是啥房?
这样的高楼我说我也要。
哪知道,
老板的回答是:
拳打,脚踢,
还想把我解雇掉。
他恶言恶语像狼嚎:
“黑鬼永远住不上大高楼。”
有时他竟挖苦道:
你的工资太低薄,
哪能造得起这样一座楼?
于是我就回驳他:
你老板为什么不把工资来增加?
回答还是:
拳打脚踢带威胁。
泥坯屋啥稀罕,
我才不喜欢,
听见吗,大老板?
它们只能放进博物馆,
写进历史书,供人来观赏,
不能作为人们日常生活起居用。
为老板,
我累断了腰,流尽了汗。
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
一间泥巴、牛粪、杂草的小泥屋。
别的且不说,
三天两头补漏洞。
为老板,父亲劳累一辈子,
到头来,血汗全白流。
泥坯屋,泥坯屋,最后还是泥坯屋,
泥圭、杂草、牛粪一起合。
压迫我们的大亨说:
我们只配干重活。
坚固的摩天楼为他们造,
我们只配住泥巴、杂草、牛粪造的屋。
呸!
我们不稀罕泥坯屋。
许锦荣许煜译
梦
约翰·甘班伽
我看见,七百万
男人、女人和小孩穿着丧服
眼泪盈眶,面色苍白——
他们多么悲哀
我梦见的是地狱
津巴布韦的地狱
老老少少含辛茹苦
直干到生命的结束
没有营养,也没有休息
我哭泣——哭泣
哭得眼泪流干
啊,他在我眼前出现
巨大而可怖——一个白色的鬼
右手拿着白色的皮鞭——
白得像他的那张皮
看见他举起了手
我的心多么悲伤,我攥紧了拳头
鞭子抽下来了
哭叫声连天
比最高的音调还尖
我惊醒了,被这可怕的梦
惊吓和震动
我抹去脸上的泪水
但是谁将从我的心头抹去这个梦?
郑大民译
假如我能活着离去
所罗门·马哈卡
假如我能活着离去
我什么都不会留在这里
他们永远不能将我归入
伤残者的行列
然而,一个健全的人
我却也不敢自诩。
我饥饿的日子太长了
我愤怒的时候太久了
我遭欺骗、被侮辱太多了
苦难已将我推过线去
从那里再没有回头路。
我知道他们永远不会满足
直到有一天,把我的存在
从这个世界上整个地抹去。
经过十年残酷无情的抗争
遭受了十年白种人的暴虐
熬过了十年,整整十年——
其中七年我孑然一身
而今天,我却还能露出笑意。
有时,我仍然能够微笑
但是,待这一切事过境迁
也许我已不是个善良的人。 |
[南非]彼得·霍恩:《内战诗章》(15首)(罗池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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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战诗章》(15首)
[南非]彼得·霍恩(罗池译)
·诗章一:内战是一辆梅塞德斯
·诗章二:肃静肃静!
·诗章三:幽灵
·诗章四:安全部队
·诗章五:黑手党
·诗章六:恐怖分子
·诗章七:一个和许多个
·诗章八:莫德达姆1977
·诗章九:杜杜扎的大桶抗议书
·诗章十:权力
·诗章十一:索韦托1976
·诗章十二:特洛伊木马
·诗章十三:我身上有一篇文章
·诗章十四:冰冷的情感和火烫的领悟
·诗章十五:我们要求生活工资!
诗章一:内战是一辆梅塞德斯
内战是一辆梅塞德斯在路上燃烧。
内战是一伙土匪徒穿着迷彩服设置路障。
内战是早上三点被惊醒,
然后有很多人都围住你:很多枪指着你。
你的第一个反应就是:
离开这个鬼地方!藏起来!
让我找个地方藏起来!
朝这些嗜血的杂种微笑
指望他们不要射你。
想走到一旁就当这场革命跟你无关。
你只不过碰巧卷入这种境况。
就像我的曾祖父,
一个农民,帽子拿在手里,
自尊隐藏在内心。
他的脚步绝对不会
透露他的心情。
但我们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再阻止他们。
他们根本不相信你哪怕你最恭顺的磕头。
他们知道在你的肠肚里藏着的是什么。因此
他们追上你:
内战是把你从床上被拖进一个
冷冽的黎明,
内战是在近距离被殴打和射击,
然后装上一辆货车没有医生来关照。
内战是去死,血流满你的脸,沙土
蒙上你的头发,
猝然的剧痛猛地踹上你的腹股沟然后你认识到:
我的生命再也不会有了。
恐怖分子就在我们中间:他们是穿着
迷彩制服
的作战部队,和蓝色制服的
罪犯部队,
以及绿色制服的雇佣杀手:
凶杀突击队
开进我们的城镇,乘着防雷运兵车,
插满半自动R4步枪
和头盔,在他们上有装甲板的车顶窥探。
每一天他们把工人拖出棚屋。
每一天他们在大街上把他们射杀。
但即便他们被杀死,敌人也不会获胜。
总有人会举起一块标板,在他倒下的时候:
“他们绝不能把我们全都杀光!”
内战发生在超市,
当物价飞涨要把工人饿死。
内战发生在工厂,
工会代表被炒掉,因为他们制造工人的需求。
内战发生在列车和巴士,
警察用狗保护上班族。
内战发生在卧室,
一个空位标志着损耗了一个情人。
但当你学会怎样举起拳头,
你就开始学习怎样行走:
像一个人样。
无数人举着鲜红的标语
这条行进的路
是一种政治上的美:
那些熟练迈进的人们,他们的步伐,
他们的信念
再也不会畏惧枪炮
和催泪瓦斯。
内战发生在教室,
校长神经质地扣响扳机
想驱除恐惧。
内战发生在幼稚园,
蹒跚学步的小孩四脚乱爬
要躲开万恶的共产分子。
但即便蹒跚学步的小孩也学会谁才是他们的敌人,这段时间里,
他们要过早地学习,并在催泪瓦斯中哮喘咳嗽。
即便蹒跚学步的小孩也要学会笔直站立
学会攥紧他们的拳头进行抗争。
内战是一次严厉的教育:
但即使最笨的初学者
也学会他的课程:
不要被吓倒,即便你很害怕。
站起来,然后走下去。
※运兵车,buffel,南非军队的装甲运兵车专用代号。字面是“野牛”的意思。
诗章二:肃静肃静!
肃静煽动学生在学校学着罢课。
肃静煽动工人丢下工具,
然后从工作台肃静地走开。
肃静在阿德雷街游行,
肃静的同志排成长长的队伍,
红旗在风中无形地肃静地挥舞。
肃静让年轻的士兵没有勇气拿起他们的枪。
肃静在议会的台阶上坐下来等待着。
肃静使外国投资者失去信心,
并加速担惊受怕的资本家撤离。
肃静让兰特汇率一分一分地下跌。
肃静引起五花八门的谣言在背地里窃窃私语。
肃静在谈论一个警察国家和一场危机。
肃静在鼓吹非国大和联民阵的方针。
肃静是颠覆分子。
逮捕肃静!
肃静肃静!
*阿德雷街,AdderleyStreet,开普顿地名。
*兰特,Rand,南非的标准货币单位。
*联民阵,UDF,联合民主阵线,UnitedDemocraticFront,南非进步政治组织。
诗章三:幽灵
幽灵,你逃脱了尸体的属地,
血在你的眉头凝结——
那是一个弹孔穿透你的脑颅——
你一路走过我们的内战烟雾腾腾的废墟:
没被打败。诞生
在沉默的岁月你等候着你的时代:
在燃烧的房屋和疲惫中展开红旗,
举起你的赤手空拳反抗装甲车,
你被装甲车的车轮辗过。
人的身体与钢铁遭遇时多么脆弱:
然而你毫无防护地走向机关枪。
因为人是一件易碎品,惧怕
那些由钢铁和瞎子制造的小装置。
因为没有什么比这具易腐的肉体更强大,
它一路歌唱走向死亡的武器。
你走着,你死了,但你向前走着:
你残缺的身体在统治阶级中间
造成恐慌。
你在白种郊区的安宁的墙上
喷上黑色的油漆:
“释放曼德拉!释放所有政治犯!”
“坚持斗争!”
革命歌曲跟你一起旅行传播到大足球场。
当你走过教室,学生们开始
理解经济学和历史。
像一阵冰冷的寒风刮过交易所
震荡的利润曲线开始下跌。
你等待工人在夜里很晚才下班
回到他们远方的陋舍:你讨论勇气。
你是贫民窟的铁皮屋的
尊贵的来宾,
他们在窝棚和纸板房里与你分享
短缺的糖和茶叶。
你把自己悬挂在监狱的囚室
与我们商议不能绝望要抗争。
你已经被炸开的大脑给我们带来忠告:
你很饿,但谁能给你食物?
不要相信有钱人的承诺:他们从前
出卖过你。
没有人会给你食物,如果你的劳动在当前的商业流通中
不能满足需求。只能相信那些
没有东西可给予你的人。他们会给你食物。
只能相信那些已经被关进大牢的人:他们能
给你自由。
※装甲车,ratel,南非军警的中型装甲车型号。字面是“食蜜獾”的意思,一种南非特有的动物。
诗章四:安全部队
他们负责让我好好睡觉,
除非偶尔被打扰:
爆炸汽车和加油站,
袭击驻军总部,
和叛徒的家。
他们帮我好好花钱:
直升机在我头顶盘旋,
电脑记下我的每一步,
巡逻车隆隆开过我身旁的大街,
卫星照片跟踪我的一举一动,
我的儿子必须学习杀父兄手的字母表。
只有一次黑人和白人被联合起来
组成保护我的特编团来遏制我
遏制外来的思想渗透,
护卫舰为我封锁海岸,
飞行器打击解放者,
他们为我运来他们的炸弹,
信心十足地进入外国的灌木丛,
说那里有敌人隐藏。
他们帮我好好花钱
来遏制我:
在电子屏上描出连线,
为终极武器建造反应堆,
调配各种有毒气体,
训练秘密心理学家
把思想从我的脑细胞撕开,
修筑冰冷的水泥建筑
禁锢我叛逆的身体,
修筑绞刑架
吊死我。
他们帮我好好花钱
来遏制我:
这个敌人。
※巡逻车,Caspir,南非军警使用的一种用四轮卡车改装的轻型装甲车,以设计公司命名。
诗章五:黑手党
今日黑手党造访校园
穿着防暴装备和安全头盔
挥着牛头鞭和霰弹枪
给我们带来一个不容拒绝的提案:
他们要平定校园
给我们去除不受欢迎的因素
在教室重建法律和秩序
使用催泪瓦斯和开花弹
他们继而做了一个示范
他们在人群控制方面的高科技
一架直升机在我们头顶盘旋
多种攻击方式扑上不守规矩的人群
他们让我们明白演唱
自由之歌是对生命
对无辜的教授和无害的围观者的肢体
构成一种威胁
他们的成就是非常有限的
但他们向我们保证他们明天还会回来
带上真枪实弹
除了尸首再没有别的更让人心服了
他们的成套方案包括武装士兵
进驻每一间教室安全通道
检查所有教员和学生
以及监狱牢房里的政治审核
他们向我们保证学术自由
对国民黑手党的支持者来说
绝对不会受到干扰
他们只会淘汰他们老板的敌人
还会成立一个联络小组
让军队、警察和政府部门
共同预防再有共产分子冲击
我们这个人所景仰的制度的完整性
那几千个抗议他们到场的人
会很快得到另外的教育
毕竟他们的论据更为有力:
防暴警车、枪炮、催泪瓦斯、牛头鞭
所以谁还敢反驳他们?
——开普顿大学1987年4月27日
※牛头鞭,sjambok,原指用犀牛皮制成的大皮鞭。
诗章六:恐怖分子
1976年射击赫克托·彼得逊的那个警察
说:
他恐吓我
用他的肉拳。
我怕他会揍我。
暴力是相对的:
有一个人使用暴力
就有一个人遭受暴力。
但我们都知道
很容易混淆
一个射击的人和一个被射击的人。
在审讯年仅十七岁的“大小子”马格温亚时
那个把他射杀的警察
说:
我还能怎么办
当时送葬队伍正在用他们自己的语言唱歌
然后——众所周知——导致动乱了
暴力是相对的:
有一个人使用暴力
就有一个人遭受暴力。
但我们都知道
很容易混淆歌声和枪声,
所以地方法官让那个警察自由了。
那个奎威特突击队员
在卡万果河附近的战区
把三个农民的脚烤熟
说:
他们逼迫我们
用他们威胁性的沉默
隐瞒西南非组织的叛乱分子。
人人都看得出来
那些爱好和平的卡万果农民
肯定是可怕的恐怖分子:
但我们都知道
很容易混淆
一个拿人脚来烧烤的人
和一个被人拿脚来烧烤的人。
那个预审员
用拳头狠揍史蒂夫·拜可的脑袋
直到他不省人事倒在地板上
说:
我被他顽固的拒绝吓倒了
他不肯泄露他同党的姓名。
人人都看得出来
史蒂夫·拜可是个恐怖分子:
但我们都知道
很容易混淆
一个打碎人脑袋的人
和一个被人打碎脑袋的人。
因为我们都能够理解
恐怖分子与恐怖统治
之间的不同,
我们都能够理解需要
反抗恐怖分子
直到我们的家园安宁
和自由。
※赫克托·彼得逊,HectorPetersen,1976年6月16日在索韦托暴动中被警察当场开枪打死的黑人学生,年仅12岁,后成为南非反种族隔离运动烈士的象征。1999年李鹏携夫人访问南非时,曾亲自到他的墓前悼念。
※“大小子”马格温亚,BigBoyMgwinya,人名,不详,可能是开枪的警察。
※奎威特,Koevoet,原意为“撬棍”,南非的一个“反恐怖”武装警察部队,主要部署在纳米比亚,现已被解散。
※卡万果,Kavango,纳米比亚地名、地区名。
※西南非组织,SWAPO,西南非洲人民组织(SouthwestAfricanPeople'sOrganization),纳米比亚民族政党及其武装。
※史蒂夫·拜可,SteveBiko,黑人觉醒运动(BlackConsciousnessMovement)领袖,非洲人议会(BlackPeople'sCongress)名誉主席,作家,1977年9月在伊丽莎白港被安全局官员刑讯逼供致死。他的故事被改编成电影《高喊自由》(CryFreedom,1987)。
诗章七:一个和许多个
想想:你是什么时候到镇上来的?
在你的破衣烂衫上有一小包
宝贵的财富:一个罐头盒,一点茶叶和糖,
一条御寒的毯子和一块塑料布
可用来遮雨。此外没有什么要带了。
你四处张望便看见这里有许多人,
都走着他们各自的路:找一条生路。
你必须轻手轻脚,在街尾拐弯处
在镇子半明半暗的街上
他们正在等你,
他们拿一把刀子顶住你的肋骨,
他们要走你那几个小钱
因为他们需要食物和酒。
你总是孤单一人:而他们跟你玩儿足球
他们踢得你团团转,他们拆掉你的窝棚,
他们向你开战,用推土机和火,
用报纸和法律和地方法院,
而等你终于在厂里找到工作,
他们对你的血汗不付分文。
你想念你的妻子你的孩子,但是
在这个镇上没有地方容纳
你的妻子你的孩子,于是你的渴望把你压垮了。
你总是孤单一人:人潮中的一个小泡沫。
洪流中的一滴水,咆哮在烟雾弥漫的大街,
你努力开辟你的路。但他们把你捆起来:
你被官吏们盖上戳儿,被镇政府
榨干,被老板像奴隶一样使唤。
他们让你排队站好:然后让你等,
永无尽头。
他们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以及他们喜欢怎样
就能怎样对付你。因为你是没有防卫能力的。
你总是孤单一人:因为你没认识到
在这个剥削和苦难的镇上
你还有兄弟和姊妹:你的工友,
他们也孤单,也在他们的窝棚
被殴打被射击被驱逐。他们认识到,孤单
不能治好这寂寞的创伤,而且
他们认识到,孤单不能赢得这场
反抗治安员、警察、士兵和老板的战争。
你总是孤单一人直到你理解
你并不是孤单的。直到你看并且看见:
“还有许多人像我一样孤单,但合起来
我们能打败他们。因为我们是许多人。”
因为我们是许多人,并且我们,这许多人,是一个人,
我们能赢得这场自由之战
我们能赢得这场生存之战。
因为我们是许多人比他们更多,
我们能赢得这场为食物、住房、
安慰、知识和权力打响的战争。
我们是许多人并且我们,这很多人,是目标相同的一个人:
我们要为那些烤面包的人修房子,
我们要为那些修房子的人烤面包,
我们要教育那些烤面包和修房子的人的孩子,
而且我们要教育那些修房子和烤面包的人,
这样他们才知道怎样掌权。
我们要掌权这样修房子的人才能有房子住
烤面包的人才能有面包吃。
我们要写诗歌和戏剧,为那些
为人民和诗人修房子的人。
我们要演奏音乐,为那些
为孩子和舞蹈家烤面包的人。
我们,这许多人,要有胜利之歌以及
失败之歌
以提醒我们:孤单时我们是没用的,是权力的牺牲品,
合起来我们就赢得战争并且赢得我们的生命:
合起来的意思就是联盟,斗争的联盟,
合起来的意思就是工人联盟必胜。
——1987年5月1日阿斯隆体育场
※阿斯隆体育场,AthloneStadium,在开普顿,也作为群众集会场所。
诗章八:莫德达姆1977
我看见城市的光荣。
但他们,仿佛他们是它的垃圾,
被雨水和雾气掩盖,躺在这条大街上,
他们躺着,男人小孩和女人,一家人,
只有海鸥在头顶上尖叫,
风刺进骨头,眼睛僵硬了。
我看见城市的光荣。
这里连汽车都有房子
有舒适的车库,但活生生的肉体
却在八月的夜晚在人行道上冻成冰,
眼泪、烟雾、火焰和呼喊
被淹没于秩序,吆喝,和谎言。
我看见城市的光荣。
当拳头被攥紧
当呼声高涨而嘀咕声消失,他们开始歌唱:
驱赶,赶进早等着的货车,
当穿制服的在人群中耀武扬威
他们哼着一支战斗的圣歌,然后放声高唱。
※莫德达姆,Modderdam,开普顿市贝尔维尔区的一个地名。1977年8月,这里的窝棚区被摧毁,数万黑人“盲流”被驱逐。
诗章九:杜杜扎的大桶抗议书
我们不喜欢这种味道!
哦不!
我们不喜欢这种味道!
这种屎尿桶的味道
在我们的屋外久久不散
一直等人去清理:
我们不喜欢这种味道!
所以我们扛上这些臭烘烘的大桶,
把它们一路扛过大街,
把它们送到它们的管理处面前
这样他们才能闻上这种味道。
警察不喜欢我们扛着
这些臭烘烘的大桶上街,
所以他们朝一个不喜欢这种味道的
十三岁的小孩子射击。
当我们筹备他的葬礼,
一种布尔人的令人不快的味道
侵入我们的屋子逮捕我们的领袖,
这两种味道我们都不喜欢。
所以我们决定不再去上班,
而在葬礼那天
他们逮捕了我们的更多人,
我们仍旧不喜欢他们的味道。
所以桑托·索贝拉去世的时候
内战在杜杜扎爆发了,
我们的队伍有六千人
发出一种让警察不喜欢的味道。
我们给排污系统挖上壕沟
不让警察冲过来
我们赶走了警察和市议员,
因为他们有一种我们不喜欢的味道。
但这场味道之战并没有结束:
木偶人在反扑,
他们在警察的保护下追上我们,
但我们一点都不喜欢他们的味道。
他们可以烧掉我们的房子可以杀人,
他们可以雇佣杀手并把他们
打扮成警察和治安员,
我们仍旧不喜欢他们变节的味道。
※杜杜扎,Duduza,南非著名的大教堂,在约翰内斯堡地区。字面是“鼓舞”的意思。
※桑托·索贝拉,SantoThobela,人名,不详。
※木偶人,指受雇于警察的(黑人)治安队。
诗章十:权力
权力不是我们在电视上看见的那种东西,
领袖们握手或者宣布
又一个紧急状态:权力是看不见的。
它是我们头脑里的寄生虫,让我们
顺从它的暴力,才有活命的指望。
权力是我们的语言中看不见的螺丝
不知不觉中钻进我们,
这些每天还要吃的人。
权力是鸦片剂能让我们入睡,
同时强有力地清除我们的大脑,
是催眠的电视喜剧片,
好让他们提高物价。
权力是个普普通通的家伙穿着细纹套装,
看上去就像我们的邻居:一个好伙伴,
正人君子,因为我们没看到他的权力
能让我们失业,能招来警察
能把我们扔出屋子还能射杀我们。
它只是一种拟态:他知道权力是危险的,
所以藏在他礼拜日套装的常态里。
那些爱权力的人都是懦夫,
胆小鬼,开枪自杀的人,
吹牛大王和长舌妇。
弱者表演强者的喜歌剧:
他们的嘴巴张得天大,伪君子,他们
鼓吹英雄主义和对祖国的爱,
如果没有人威胁他们的话。
他们躲藏在运兵车、巡逻车和装甲车后面
驱赶其他人,那些冒着生命危险的人
在对抗以冒险为生的敌手。
但很快遭到强有力的反击:
那些指挥将军的将军
并不在战场,而是
安心呆在他们的别墅花园,
在他们固若金汤的会议室,
和他们地下隐蔽所。
他们生活的空间是神圣的,
得到信仰、敬畏以及总统卫队的保护。
替他们守卫宫殿的戒律就在你的头脑中,
一条你不能跨越的线,就铭刻在你的身体上。
它就是你背上的字迹,它令人重视:
凸起的牛头鞭痕,血腥的题词。
我们已经学会把我们的脊背拱起
在权力的持有者面前。
没有什么比被压迫者更能保护压迫者。
没有炸弹会落进这个圣洁的地方,
直到我们重新调教好我们被扰乱的神经。
只有在枪炮非常靠近他们别墅的时候,
在炸弹轰开他们会议室的隔壁房的时候,
在人群威胁要进入他们隐蔽所的时候,
他们打起包袱靠他们在瑞士或美国
为数不多的银行户头为生。
他们只有抵抗,
如果他们已经堵死了自己的紧急出口,
但即便这种时候他们也宁愿吞下早已备好的毒药
在元首地堡。
权力是假冒的,只不过很少被揭穿,
当人群突然间拔掉
他们头脑中的铁栅栏:于是他们看见
一个穿着睡衣的人,可恨,可怜,
全身哆嗦,被死亡吓倒了。
但注意:当你朝掌权者射击的时候
你必须射死权力:权力寄居在
你大脑皮层最隐秘的回圈。
※元首地堡,Führerbunker,德文,希特勒的自杀地。
诗章十一:索韦托1976
我同族的孩子们,你们是我的爱我的泪,
我看到你们眉头的愤怒和你们肩上的标语:
我看到你们在游行反抗那钢铁的怪物,
它大范围地播撒死亡,武装着枪炮
和坚固的钢板随时准备着把你辗得粉碎。
没有怜悯。在它的瞎眼里没有怜悯。
哦妈妈,死是残酷的!
很多人都死了!我担心我的生命。
哦妈妈,但我怎样才能不死在这个毫无怜悯的城市:
老板的贪婪让我们死于饥馑
医生的缺乏让我们死于疾病
住房的缺乏让我们死于寒冷
学校的缺乏让我们死于无知。
哦妈妈,我不想去死,
但我们要去改变它,就趁现在!
我们知道是什么让我们生病,我们不需要医生
来告诉我们是因为饥饿。我们很清楚我们干渴空瘪的胃。
你,警察先生,我看你肥头大耳,
你的肚皮觉得舒服吧?
那么你对自由的饥饿和焦渴都知道些什么。
我们知道我们没有房子。我们不需要社会工作者
来告诉我们我们的孩子生活环境不卫生。
我们知道耗子和雨水不是很有利健康。
我们知道我们失业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生活在
烂布、塑料袋、麻包和罐头皮搭成的窝棚。
而且我们知道现在要去改变它!
就趁现在!站在一起,反抗那钢铁的怪物!
我们是一个扫除镣铐和钢板的发动机。
即便怪物卡啦啦转动它的枯骨
吐出子弹、催泪瓦斯,挥舞着扫雷棍、牛头鞭。
即便牛头鞭会撕裂我们的脸
催泪瓦斯会炸开我们痛苦的肺。
即便子弹会停止我们的心跳。
哀悼死者,是团结起来向怪物游行示威。
哀悼死者并集合起哀悼者去战斗。
工友,兄弟,姊妹,爸爸妈妈,
你们的儿子呼吁你们:待在家里哀悼我们的死者
并显示我们的力量:“阿兹奎瓦”!
因为这也是一场与你们切身相关的战役:
木碗已经在勺子搜寻
最后一小口稀粥的刮擦中被磨薄。
到用心想想的时候了,食物是从哪里来的
是谁藏起我们的劳动果实。
到告诉他们的时候了,我们再也不甘心
吃这个制度的残羹剩饭,“阿兹奎瓦”!
我们知道我们什么都赚不到。
我们知道三百万失业者
要养活三百万饥饿的家庭。
我们知道太多的工作太少的食物
让我们消瘦。
劝我们保重身体又有什么用。
我们要知道的是:为什么我们在一个福利国家
要挨饿?
为什么我们失业,为什么我们的床铺
要被雨淋湿?
为什么会有耗子袭击睡觉的人?
为什么会有小孩在我们眼前活活饿死,
又为什么会有严寒爬进我们的骨髓?
我们知道为什么,我们现在要去改变它!
哦孩子们,你们已经完成我们曾经失败的事:
你们为自由奋力一战。
让自由的旗帜招展让所有的人看见
我们不再是奴隶。
让自由的旗帜招展在足球场
稀疏的草地在城区街道的
垃圾堆之间。
让自由的旗帜招展在工厂门外
工友们零散的聚会在成千上万人的
人民集会上。
让自由的旗帜升起在这个国家
结束三百年的奴隶制度。
升起自由的旗帜!纪念死者!
就是记住他们为之牺牲的未来!
那时我们将唱起我们还不知道的新歌:
那就是阳光。
※索韦托,Soweto,南非城市,居民以黑人为主,是反种族隔离冲突运动的中心,1970年代发生过多起流血惨案。
※扫雷棍,flail,装甲车底部的一圈长铁棍装置,可排雷,或打断试图靠近的示威者的腿。
※阿兹奎瓦,Azikhwelwa,南非黑人反种族隔离示威的常用口号,源自1950年代约翰内斯堡地区的拒乘巴士运动。具体不详。
诗章十二:特洛伊木马
在这个镇上
送货车
运送死亡
到你门口,
火车站里
集装箱
装满
步枪,突然间
就对准你。
纸板箱里张望着雪亮的眼睛
满镇子乱爬
请求来个汽油弹轰炸:
裹得紧紧烤得硬硬,
表明暴力
在鲜鸡蛋的外表下
玩儿野兽版的
捉迷藏。
牛奶车从垃圾车
呻吟的肚子里汲取鲜血,
末日骑士
从隐蔽的泥潭爆发,
用子弹
粉碎安宁的窗。
可没有时间在街上玩儿
孩子们的的无害游戏,
跳格子、躲猫猫。
诗章十三:我身上有一篇文章
副歌:
我身上有一篇文章,
是鞭痕刀疤和烧伤。
我身上有一篇题词,
写下来好让我学习。
我必须学习直到死,
我必须工作直到死,
我必须踩进我的陷阱,
我必须永不反抗!
对,我必须永不反抗!
当我还年幼正学着走路,
他们把我放上一张长凳,
他们教我怎样坐怎样说,
以及怎样沉默像支扫把。
超额的练习惩罚和修剪,
他们把我弄得干净漂亮,
他们教我怎样掩藏本意
又怎样计算成本和价钱。
当我长大了想找份活干,
他们让我半日苦干最后
他们教我何时上班下班,
木头可以砍钢铁可以弯。
汗水把我的脸庞砍花了,
重担把我的脊背压弯了。
单调工作留下许多痕迹,
机器砍进了我的肉和皮。
当我们开始论证和抗议,
我们被扔进牢房吃鞭子;
牛头鞭和子弹写下动乱
我身上留下血腥的草稿。
但我们却再也不会沉默
不会麻木不会温顺懦弱,
我们将写下我们的历史
在南非共和国的身体上。
副歌:
我身上有一篇文章,
是鞭痕刀疤和烧伤。
我身上有一篇题词,
写下来好让我学习。
我不会学习直到死,
我不会工作直到死,
我不会踩进我的陷阱,
我一定会反抗!
对,我一定会反抗!
诗章十四:冰冷的情感和火烫的领悟
当一个朋友被打倒,
我感到那只冰冷的手
正掐紧我的喉咙
扒开我的肚子。
我体验过疲软的愤怒,
当我被电话铃惊醒
我又有一个朋友被拖进监狱,
而且我不知道,
是否还能再见到他。
有时我一身冷汗醒来,
我想象他们在监狱会怎样对待我的朋友们,
我浑身颤抖就像一个在寒冷的冬夜
喝五味汽水的人。
我同样挥舞着我的拳头
跟千万人簇拥在一起,
但我们不能阻止我们的领导人
被逮捕,
只知道咆哮:
权力归于人民!
但当激情消退,
当我从瘫痪中醒来:
我开始创造火烫的战略
我再也不碰到这些情感了。
诗章十五:我们要求生活工资!
同志们,
我们的口袋上有一个洞,
国家的财富不放在这里!
面包的价钱上涨
劳工的价钱下降,
我们都知道
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糖罐空空你拿不出一粒玉米
更甭说牛肉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当我们要活下去的时候,
仅仅是活下去的时候,
他们告诉我们
活下去就是叛乱
活下去就是暴动
活下去就是卖国
活下去就是妨碍商业。
但我们说:
我们要求生活工资!
(我们要所有人一起大声喊
才能让老板听见我们!)
但我们说:
我们要求生活工资!
同志们,
生活费用已经在我们的口袋上弄一个大洞,
国家的财富不放在这里!
租金提高了,房东发达了,
但工资单缩水了,
我们都知道
雨水从天花板往下滴
暖气不供暖,
你拿不出一把小椅子
更甭提卧榻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然后木偶人来了
把你的家具扔到什么鬼地方的路边上。
当我们要活下去的时候,
仅仅是活下去的时候,
他们告诉我们
活下去就是叛乱
活下去就是暴动
活下去就是卖国
活下去就是妨碍商业。
但我们说:(让我来听听!)
我们要求生活工资!
同志们,
通货膨胀已经倒空了我们的口袋,
国家的财富不放在这里!
我们的衣服穿旧了
外套土崩瓦解,
买一件新的根本不可能,
除非你想绝食一个月
并且让孩子们都打光腚,
鞋子烂在我们的脚上,
我们从来不谈论最新时尚,
只想要一件合身的衣服,
和没有破洞不让
风吹得进去的裤子。
当我们要活下去的时候,
仅仅是活下去的时候,
他们告诉我们
活下去就是叛乱
活下去就是暴动
活下去就是卖国
活下去就是妨碍商业。
但我们说:(让我来听听!)
我们要求生活工资!
同志们,
剥削已经让我们的口袋空空如也,
国家的财富不放在这里!
与此同时证券交易所发达了
利润滚滚来
金币高高堆上银行屋顶,
我们的纳税养肥了军队
所以我们罢工的时候,他们能射我们了,
老板靠我们的劳动生活,
而且他买了一部劳斯莱斯,
他送他的崽子进英国学校
他送他的利润进瑞士银行
以防南非发生暴乱。
当我们要活下去的时候,
仅仅是活下去的时候,
他们告诉我们
活下去就是叛乱
活下去就是暴动
活下去就是卖国
活下去就是妨碍商业。
但我们说:(让我来听听!)
我们要求生活工资!
同志们,
压迫已经在我们的口袋上撕开一个洞,
国家的财富不放在这里!
现在我提议,有一种方法可以改变它!
老板从我们的劳动获取利润
我们从他们的利润得到贫困;
所以我们对这种事有话要说:
我们要维持生活的工资和稳定的工作,
和足够的时间来休息,
我们要像样的房子来住,
我们要住在离上班近的地方
我们要医疗福利和孕产假,
和适合我们孩子的学校。
所以当我们合在一起,你会看见,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改变的。
因为我们要活下去,
仅仅是活下去,
我们要告诉他们,没错,
活下去就是叛乱
活下去就是暴动
活下去就是卖这个种族隔离的国
活下去就是妨碍老板的商业。
因此我们说:(让我来听听!)
我们要求生活工资!
——1989年5月1日阿斯隆体育场
※生活工资,livingwage,即仅够维持生活的糊口工资,或称最低工资、基本工资。
※“我们要住在离上班近的地方”,当时南非政府规定黑人只能住在远离市区的隔离区,只能乘坐专门的巴士或列车厢上班。
罗池译稿2001年5月10日 |
彼得·霍恩:《普拉姆斯泰德哀歌》(罗池译)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劳动者的诗和斗争的艺术
《普拉姆斯泰德哀歌》
彼得·霍恩(罗池译)
彼得·霍恩(PeterHorn,1934—)是南非著名的左翼诗人、批评家、学者,他生于捷克,长于德国,青年时移民南非,1967年创办先锋诗刊《俄斐》,探索植根非洲本土的现代诗歌道路。早期作品沉郁、内省,后抛弃唯美和修饰的主流诗学,以一个国际主义知识分子的姿态,为南非抗议运动创作了大量的朗诵诗和传单诗,被誉为“南非的聂鲁达”。
本书收录了反映彼得·霍恩创作历程的各时期代表作,包括《普拉姆斯泰德哀歌》、《内战诗章》等在南非民权抗议运动中激起强烈反响的系列朗诵诗。在本书所附的“访谈录”中作者详谈了自己的思想心路和艺术追求。
——致达伍德,我的朋友和老师
“……但对于成年人
我们自有特殊款待,
不仅是娱乐,更从解剖学上
给他展示金钱的繁殖:生殖器官、
细致、全面、有效——卓有教益
发人深思……”
——莱纳·马里亚·里尔克,《杜伊诺哀歌》
※普拉姆斯泰德,开普敦的一个街区。
哀歌一
即便我尖叫,又有谁能听见?
我的声音回响在混凝土的院墙
围绕着我舒适非常的监狱:它渐渐消隐的
回声能否传给我呼告的人们?或许隔离区之间的
隔音设施无法渗透?而且即便
我被法律和恐吓蒙蔽的声音能到达
并触动人们的心灵,
但他们被重复性的劳作和极度的贫困束缚,
但他们有时间来听吗,但他们会理解吗?
因为美也同样
是你我心灵之间的藩篱,
而矫揉造作、毫无创造性的
语言花招叼着它自己的尾巴
就号称是诗歌。我因此犹豫,我不敢号召
团结到诗人的呼声周围。因为有谁能使用诗歌?特权阶级
不行,都要经过训练才能理解,工人也不行:
他们操心的是食品和住房,
他们歌唱的时候,他们唱的是曼德拉和马兰古。
那么我是不是要写作?
只献给那些跟我一样无家可归的、被排除在外的人,
他们在被扭曲被灼烧的梦里建造乌托邦,
他们聚拢在油灯下孤独的火苗就像
显灵的守护神抵御着越来越深的黑夜
我是不是要从诗中删除那种没有诗意的陈述
比如:牛奶价格上调让牧场主发财
并且让开普平原的孩子饿死?又如:
OK商场提高红利60个百分点,
是从工人荷包里偷出来的?
我的声音有市场吗?
我是不是要被八哥羞辱——这些呱噪的鸟儿——
它们在屋顶自在地啼鸣
从不被拘禁和管制条款吓倒?
我是不是要强忍欢笑和眼泪,
乖乖顺从那个不可冒犯的审查机构,
它的名字是不能亵渎的?
我是不是要用莫名其妙的吠叫来说话,
一个古怪的老头,就是一个压在我肩膀的包袱?
咳嗽:我是重要人物!就在街角上?
我白天要不要坐在椅子上像一口麻袋?
我夜里要不要躺在床上像一块石头?
到吃饭的时候,就撑开喉咙?
到睡觉的时候,就闭上眼睛?
不!
是提起油灯为其他人照亮黑暗的时候了。
沉默的话语我已经说得太多,
但没人能够理解。我已经呼吸了太多的
盐、海、词、风,美的象征
和臭烘烘的黑暗
从我良心的洞中喷出。
这种种消沉的迷醉已经够多了。
我已经在发音优美的措辞和铝箔中
包装好真实,删简并装订成诗集。
但真相的背后是死亡。
泪水的领悟是痛苦。
从现在起不再有哆嗦的句子和结构
在字面下传递然后落空,
不再有词语在我嘴里发干。
没有诗能建立在逃避和幻想的
流动的沙丘上。
面包仍旧是珍品,黄油比一切诗意
更重要:所以我谈论面包黄油和茶
以及它们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到不了饥民的手上。
我要谈论瓦楞铁窝棚和伤寒病,
这是不能用推土机根除的,哪怕你
把那里的居民推进地下,
因为人需要住所。
我要像一个中国诗人那样说话,他说
“人民正在挨饿,
因为富人霸占得太多;
这就是他们饥饿的原因。”
一个说了几百年的声音,冷酷无情,
一个除去所有铺垫和形容词的声音,
说的只是值得说的事实,
只要还有痛苦、饥荒、死亡和谋杀。
说一定会有自由:只要我们将它建立。
说一定会有面包:只要我们将它分发。
说一定会有住房:只要我们拥有它们。
说一定会有友谊:只要我们为它战斗。
*马兰古,SolomonMahlangu,非国大烈士,1979年被绞死。
哀歌二
的确,我们限期已定的生命没有足够的时间
像月桂那样生长,一块阴影比所有的绿色更黑,而且沉默。
诗人没有人性税赋的豁免权,
不能避开所有的命运——避开所有的命运去追求
孤高者的昂贵命运,当其他人
在铁丝网那边度日如年的时候。
仅仅来到世上还不够。
这里还有人需要我们的友谊,我们也需要他们的。
每个人都只能活一次,我们也一样,只有一次,并且不能重来。
但只要活着,成为一个人,哪怕只有一次,
我们在这土地上的一生就是我们的宣言。
你已经去到了那样的一个地方
没有雪,没有冬天,没有风暴,没有倾盆大雨,
没有时间会从沙漏的细颈里流走,
在那里不会让你听见种牛交配的喧哗,
或咆哮的河水倒进峡谷,
或者青蛙在性爱的狂欢里鼓噪;
你已经抛下了这世间种种宏伟计划的迷乱,
派系的争斗,贫穷的生活,和经济问题。
但我还要在喝汤的时候算计收支账目:
两千个失败战役,一百万牺牲者。
我的心是重的,我的灵是倦的,
我饮过思想的死牢里每一个人犯,
我数过你思想中痉挛抽搐的喘息,
我见过血冲洗街道,然而,这一切
跟你的痛苦相比竟无足轻重。
我写作,因为我活着,
在午后在黄昏渐冷的时刻害怕遭到报复。
我听见眼生结石的蛤蟆合鸣:我的胃在翻腾
当它们咕呱咕呱咕咕呱在沼地横行,
它们的诗歌,除了空虚
就是大吹气囊。唱吧,伙计,一块唱啊!
我不唱:我什么也不会,除了描述,报道,和见证。
我写作,直到我被人从桌上撕开,
戴镣,挨揍,吃鞭子。
然后我就会明白这是什么,是什么将剥掉
我眼中的铜锈,然后我将看见
禁止我看的东西是什么。
被别人拉走,装上卡车,拖进监狱,
我就会明白这是什么:是人民的自由。
此刻我静静坐着,明白这还没到头,还没有。
在这沉默中我写作,进行比较,发明符号,
表达我尚未知晓的事。我要写的是让人说的,
让许多人说,然后让无名的人歌唱,刚开始还是结巴,
并不理解,但越来越强,一首赞歌,在对牺牲者的
哀悼中充满对胜利的认识,
它从纸页上升起
从作者的疑惑中把实情提炼,
这首诗,不再是诗人的了,成为大众的声音,
它的语言融入鼓点和呼号的大合唱,
然而,这首诗仍保留生活中的这一刻的声音。
哀歌三
歌唱爱情是一回事,黎明前惊飞的
扑翅的心跳,你的手在我的发间的温柔,
或沉默的音乐。但要唱一辆汽车的
底盘上单调的重复的不断拧紧同一颗螺丝却是另一回事。
传送带吞进活人吐出四个轮子的
自行铁器。如果一扇车门不够牢靠,
会有老资格的在那头挥挥手。然后传送带继续。
我们有一个不可剥夺的权利去为工作而死。
我们有一个自由去离开窝棚找个工作,
去被捕,因为没有通行证,
或者没有交税。
我们肯定会得到饥饿工资,如果能找份工作。
我们绝对会挨揍,用木棍
和牛头鞭,如果我们敢抱怨。
混凝土搅拌机在郊外爬行,
吊车和起重机冬雨之后萌发
并为一个更清晰的未来提供结构性增长点。
打桩机摧毁按人种编排的过去。
预制钢构件也运来了,找到它们的位置。
平板玻璃窗在港口那边反射出它们文明化幸福的讯号,
鼓风炉,探矿塔,蒸汽机车和巨型发电机,
优先股和信用债券的圣殿,
铁丝网和了望楼。以可靠的坏品味
广告牌上的郊区好生活
比生活的标语牌更大。而:景色如画的贫民窟
升起煤火,冒烟,灰蒙蒙的四壁。
这就是我们的生活:
跋涉在疲劳的每一天,
在天空上,在这块土地的温暖阳光下,
齐腰深的潮湿污泥,崩解的污泥,
在这个满是超级英雄的惊恐国度的天空下,
稠密的污泥和说话的污泥,
在这美丽的割裂的地面
在肮脏的思想中间在干净的脸庞后面,
我们,
在半真实的废话中拖着泥污的身体,
模仿,偷窃,为污泥塑造并将
注定变回污泥的:
我们打滚,干活,在泥潭里,像一群猪。
那么,让我们抬头吧!向前看看吧!
在清晨灰色的巨鸟多么怪异,
它们从天顶空洞的穹窿开火,
把咆哮的沉默射向我们:异议人士。
流动的梦魇一遍又一遍。历史的重复。
布告叫喊像沙哑的鹦鹉。
但墙上的字迹是看不见的,
遵地方长官之命。
然后呢?我们要钳制自己的嘴吗?缝起唇皮?呆在泥潭?
起来吧人们!
起来吧,离开这些污垢!
你并不是非得割断自己的喉咙不可,
还有别的方式可以有所作为。
可以听,可以说。
要牢记和宣传一百种说不的方式,
在一百个不同的场合都是有用的。
去做你该做的事情,是说不。
去做你不该做的事情,是说不。
细细地辩争你的利益和我的利益,是说不。
愤怒呼喊,是说不。
对那只撅向你的臭屁股放声大笑,是说不。
组织工会、罢工、静坐,是说不。
当时机已到,行动起来,是说不。
问问是谁吃了我们的肉
是谁的盘子里盛满
我们的未来。
坚决地问,让所有的人听见。
提问,并公布答案。
并记住:
我们的贫穷是三百年累积的贫困。
贫困就是我们的肉和血和呼吸。
我们只有这唯一的星球而它是荒凉的。
唯有它是我们抵御冷冷太空的藏身之地,
但有人却用贪婪剥蚀它,把它变成不毛之地。
失去这星球我们就一无所有。
失去这生命我们就一无所有。
难道我们还能指望别的吗?
是时候了,该造房居住。
是时候了,该缝衣穿着。
是时候了,该烤面包来吃。
哀歌四
城里的人们啊,我们为何在冬季忧伤?
难道我们不能像迁徙的鸟群
沟通我们的意图?在这最后一刻
难道我们还不准备起飞?
从停滞的池塘飞起白色羽毛?
难道我们没嗅到,千百年来,在我们的目的地
雨水充沛鲜花盛开?难道是那些镇暴车
和警车挫败了我们的意志?
酒是苦的,如果我们不滤掉残渣。
但饥饿和渴望并非命定:我们勇往直前。
让我们利用这些吧!让我们想象混沌,
混乱,法律和秩序的终结,
180日拘留的终结,审查和查禁的终结。
唯有思想能颠覆一大群人
还能让他们溃烂。
想想看,连这些城市都会结束,
就像从前的那些,像淫荡的巴比伦,
像所多玛和蛾摩拉。
记住,这些城就跟我们的城市一样:
尽管比约翰内斯堡和开普敦小一点,
但贫穷的恶臭和剥削的气味
早上扑鼻夜里更令人作呕,
在街道和市场为一个铜板搏斗的
激烈程度跟阿德雷街一样。
我们可以想象那些振奋人心的混乱,当终有一日
供水系统中断,然后是电力
在康斯坦莎崩溃;高峰时间的
自动红绿灯瞎了。因为生命要继续,
自然而然地,在
枪炮之间,而人们要喝啤酒和白兰地,
并把他们的惊讶之情吐露给他们
不再享有特权的朋友
说说在军队的组织如此严密警察的网络如此强大的时候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而那个大老板肯定已经躺下了。
还有些恼人的事,如果你突然就不能说
你说惯了的话,比如“滚开,黑鬼!”
你很可能会因为这些去坐牢的。
如果朗德博斯私立高中变成全民制学校,
如果没有仁慈的法律隔在人和人的自由宣言之间,
父母们会多么惊惶。
还有更糟的事情会发生:司法,私有财产的看门狗,
再不能保护民主社会的公正:
富人会比穷人受到更重的惩罚。
我们可以想象这些受害人会怎样面临他们的苦难,
最后一批注定要死的幸存者
会要求按照合法程序受罚,
比如给证人上电椅,鞭挞国家之敌,
把一个劳工倒吊在树上,
他口渴的时候
就往他嘴里倒开水,
胆敢“放肆”,就把他抽到死。
他们不再与什么伟大或重要的行为有关,
不再是神话、童话或历史课本的演员,
不再是可怕的白种野兽,上校、将军,
会供认制服的残暴,重复一千遍,
就在我们面前。
难以置信的事情都会发生!畏缩的头脑要眼看着
工人们,现在的工人,接管工厂,
并按工人自己的利益组织劳动,
工厂主们突然解脱了他们巨大的
国家义务,没工作,没钱,
不得不乞讨,就像从没学过贸易。
怀旧之情肯定会在那些穷困不堪的富人中间滋长,
哀叹,时代变得多快啊,
当年可真好啊,那时可以从外国输入没脑子的矿工,
那时原住民还懂得自己该在什么位置懂得讲礼貌。
啊没错,我们可以想象,事情会是怎样。
哀歌五
有的人睁眼,看到
大路通向未来。但我们的眼
被扭转向后,迷失在往日的丛林:
形象破碎成为琐事。
一个个孩子在校园里败坏,在入口处
被迫放弃他们的幻想,从此
一日日地活着,失去了
梦和童话的爆炸力。
而我们呢,长成了书呆子,在想哭的时候
带着嘲弄的笑和平板的脸。
我们冷静地观看人类,那些披着麻袋的,
脑袋和胳膊上穿了弹孔的,笑着,哆嗦着。
但我们当中还有人睁开眼睛
并不害怕。他们走着不同的路,
穿过索韦托灰扑扑的广场,听见
警官们在巡逻车里嚣叫。
他们在草原大火,在熊熊烈焰中,
遇见黑眼镜蛇。
横过边境的河流,
他们发现水神在汩汩的波浪中
向他们奔来,
他们感觉到脚下的深渊。
他们看见青石
在云层里烧穿一个洞,
他们大笑着知识的笑。
他们忍受着赤裸裸的
恐怖主义的恶骂:看一看,解读,摧毁。
他们听见有很多声音在说:
凄凉的是生命的早晨,
凄凉的是死亡的黄昏。
月光不能照亮他们的黑暗,
日光也不照耀他们的绝望。
对他们来说最好还是装备上
坚如防弹玻璃的幻想,然后扛着这重负,
呵护他们的心中一个渐渐长大的希望:
最后一击时愤怒的豹群。
它们的牙齿:残缺不全,由舌头爱抚着,它们
还能咬,还能从猎人那里感到恐惧。
但它们无法逃脱压制着我们的那一切——记忆。
仿佛它们全被驱赶着紧挨在一起,
从很久以前,从它们的童年。
而它们的第一次自由,
四岁时在一个早晨丢失的自由,渐渐模糊,
它们走动着,沉默着,
在友善和残暴中间。
逃学的人将在他们的时间里掌握世界:
混沌的主宰者将从灌木林走出来,
穿着工作服庆祝节日:
再一次回到童年,所有的思想在这里成为
无尽的原野和梦想池塘的黑眼睛,
学校放假了,气球吹胀了,教堂的
大鸡巴在欢笑的节奏里放纵摇摆。
哀歌六
但他们是谁,那些逃离这个国家的,
那些比我们的生活更流离的,
那些被更坚定的意志驱使着去爱去恨的人,
那个意志把他们来回折腾,把他们从这个海岸
扔到那个海岸,然后又猛地把他们拖回来。
每天早晨他们向着我们国家的门户
抽烟,他们的眼中是等待,他们的手中是炸药,
他们的影子延长,伸进这片失落了的土地,
而泛滥的阳光在莎草滩里
汹涌,而风
沿着荒径卷着泥尘。
来复枪唱着他们结结巴巴的
晨歌:机械的颤音,护卫一块疆土:Izwelethu!
于是有很多人被迫切地驱策着去扮演
花开成熟心中充满光明的样子,
英雄或许就是那些注定要早死的人。
风暴领头在前,指望着吸引他人一同追随
到那道路淹没洪水肆虐的地方,一步步
迈进的腿丈量着虚幻的疆界,
一个崩散帝国的军团,最后一块被肢解的碎片,
为城市所抛弃,他们在盘旋的激流上
僵硬地伸着脑袋:要命的勇气的漂浮的残骸。
但他们并不是英雄,当他们被生下来
在痢疾和没洗干净的尿布的臭味里,
当他们长大,浮肿着空空的胃。
他们的英雄品质生于绝望,生于
为几个便士打拼的无穷无尽的失败,
他们的斗争是要说出需要说的话,
要唤醒大众,那些被主子践踏过但又甘心
继续被践踏的人。他们的毅力来自监狱,来自审讯,
随时准备放弃,远离斗士的宿命,
但为斗争的逻辑所驱使,一步步走得更远,
否则就被压得粉碎。恐惧着死亡,他们克服了
他们对死的恐惧。
我时常在晨雾里听见他们的歌声
从棚屋上飘来:强过其它声音,
一道知识的冷墙,简直没有一个词适于我们的语言
给新事物的新命名,在铁丝网背后创造出来,
尽管还深藏在人们的肚子里,
但捶打着我们崩毁的堡垒的四壁,
让我们充满希望和惊恐。
惊恐的是那些什么也不做,什么也
看不见、感不到的人,他们的心里装满
谨慎和常识:他们一无所有除了一点
犯罪感,但他们洗净了两手摆脱了干系。
等待着最后判决他们伸张着自己软弱的好心愿,
睁着眼睛,注视着双头的恐怖,在等待时机。
但那些涉过不可逾越的梦想的人从没有过
罪的体验,他们也不尊敬跪拜者。
汗水在脸上结痂,
他们张开手掌做成一个罐子,
把水倾注浇灭他们的渴望,
然后他们躺下,休息。
*IzweLethu,南非抵抗运动口号,意为“我们的土地”。
哀歌七
这年轻的英雄竟在死亡的恫吓中
变形了:他的猛然狂烈的宿命
随刮向山脉和森林的风暴
为他歌唱。对于我们,唯有忍耐是持续的:
钟表一声声空洞的嘀答添加着我们灰色的时日。
但他的生命永远铭记于他此刻的
功绩,并把世界改变。
当他吹打石柱,当他吹打
我们牢笼的栅栏:只有我们知道这没用,我们
在剧痛中落泪,像流进沙子的血。我们被山羊的歌声
惊吓,看着屠夫的刀子越来越近。
但越接近死亡你越看不见死亡,理解力
一步接一步展开,变化一步一步完成:
连最轻的地震也能够
摧毁十八世纪的
宗教信仰。
国民大会宣告
他们就是把大君
送上断头台的人。
但火焰还在燃烧
从不间断,
熊熊验证着自由的必然性。
而人剥削人的可能性年复一年
越来越不可信。曾经的公理全有待验证。
知识,以钻石头的探杆,刺破道德
让觉悟绽放:每一朵花
都传达一个预言。先是普通麻雀
怀疑性的啁啾,然后是中午的
沉沉寂静中红胸布谷的断然呼告:
“时代要变了!”
然后便登上阶梯,层层阶梯,朝向梦幻中的
未来殿堂——鸟儿鸣啭清泉喷涌。
夏日就在我们眼前!
不是所有的夏日黎明都似这般转变成白天,
流动着光明,漂浮着森林的
浓浓的绿,不仅有静谧中延伸的新路和升腾的雷云
还有池塘里孩子们的尖叫,他们幸福地奔跑
进入广阔开放的空间:我们在这里生活,生命是光彩的。
终有一日我们会得到它,
连同那些住在城里最邋遢的陋巷的,
生溃疡的,被垃圾和文化的塑料仿制品充塞的。
都不再隐藏在我们心灵的最黑暗里层,
我们的世界将走出来。那曾是文字
和印刷的梦幻,虚拟的结构,猛然间
飞跃,让现实开花,在旧有面前
对峙着:充沛的能量,生于变化的骚乱之中,
无法辨认,像不可见的电力,驱动变压器。
曾倾注了太多明天,心灵的投资盈余变成
一个令人震惊的今日。
但还会有人只看到废墟:这些夺权革命中的
短视眼会在一段时间里伴随我们。
他们,这些不再拥有往日财富的
也不能得到新时代的财富:
但我们还是别为他们烦恼吧。
让我们指引他们,这些新式瞎子,走过明日的迷津
直到他们看见,小过失怎样长成大错,
并以癌变的暴乱破坏了他们的世界,为什么
在大夫的手里只有刀子,砍刀,才能拯救我们。
哀歌八
暴力是可怕的。然而,悲哀啊,
我歌唱你们,被施暴并将施暴的人,
懂得撕开肠子和打断骨头的恐怖的人,
我歌唱你们,在绝望中,在哭泣里我歌唱你们,
我颂扬你们,诅咒饥饿,是它把你们
赶出人之为人的界限。我歌唱你们
以我歪扭的嘴,无形的游魂啊,你们的安全岛是一个监狱,
你们的藏身处是太平间的一张床,你们死在大草原,
由野狗执行了葬礼,我歌唱你们,
行走在荒漠,在森林,在城市
街道上的人们,不再被阳光大道上出汗和恶骂的
警察逮捕的人们。据报道你们正
进入城区和棚户区。那些渐渐变冷的身影
穿过厂房和窝棚,惊吓着
经理和长官的就是你们。呼旋的声音奔过
颓败的街巷正宣布了
你们的到来。
友谊越深,股市越恐惧,
在铁皮屋顶和泥巴墙之下,臭虫的
伞兵部队扑向睡觉的人,老鼠的
啸叫侵入橱柜把恶梦惊醒。
复仇者神出鬼没,为了被强暴的少女
被驱赶的牲畜,为妓院的娼妓,
为一个漆匠被腐蚀的肺和一个木匠被截断的手
入狱的工联会员的饥饿的孩子,
和监牢里一个两眼迷乱瞪着
空空四壁的疯子。
我:一个旁观者,
曾面对你们,想把经验整理,但
它已破碎如尘灰瓦解。
直到我明白:这是一种新型的现实,
不是用来关注,而是用来投入。
回声在台伯山的峭壁激荡,
车轮滚滚驶下时间的走廊,
时间的悲伤,被滥用的梦想,
丢满啤酒罐子的荒芜海滩,
不过是孤单自我的次次破灭。
但这是一个设计路障分布图,
怎样接管电台,怎样控制电话局的时期。
这是一个研究城市地图
和股市复杂性的时期,
一个写传单的时期,
一个广泛觉醒的时期。
一个回忆童年时的山中掩蔽所
和泉水位置的时期。
哀歌九
“煽动”,没错,“宣传”,如果需要的话,当一个人
被子弹击中时惊讶的一遍遍重复的叫喊,
或一个矿工哮喘时的呼吸;但是当鱼鹰的啼鸣
又在泉水和风中传来,却忘了
他也是跟我一样受惊的动物。还有钟声
响在湖的那边,它是否也是一个讯号,
让我们能理解黎明一词的含义?
或一朵玫瑰开放,一种比我们的诗更深的红,
能展现一面血红的旗帜的含义?
我被丛林中的鸟鸣追逐,
被水面和泥塘飘过的芦笛,
被深深的淤泥,被我的惊骇追逐:
我,想要飞翔,想要诞生。恐惧中
我尝试自己的翅膀,纵入不可言说之地,事物
纷纷掉落,那些曾让我每日幽居在家中的:
桥梁,门户,水井,窗口和塔楼。
我生活在或此或彼的悬置之中,
没有童年没有未来,被判处
要在一个无法看清事物的画框里把世界观察。
但我不在远处,不在早前或往后:我在这里,
我望着山脉,海港和空中的雨,
望着一尘不染的草地和被分割的网球场,
权力的墙围,导致我们死亡的隐匿之物,
我看见如洗的晴空被降落伞玷污,
我搁置了我对纯洁的梦。
于是,我听见人群在街道行进,
在市政厅门前,呼喊我们要面包,我看见
上百万工人,觉醒,发现真理,
喃喃道,主子和仆人的日子不多了,
尽管,还在拼命叫嚷,
几个白人劳工的没落贵族
哆哆嗦嗦:“闭嘴吧,黑鬼!”
手拿左轮枪:撒谎,控诉撒谎的真理。
但现在那些曾经沉默的人要开始说话了,
从前不敢开口说,他们知道的是对的,怕说错,
因为别人告诉他们他们的英语很糟,
而且他们一无所知。不再随时准备闭嘴
或者“保持沉默”,他们打开话匣子开始说他们要说的事。
他们发现这其实很简单,他们的不及格的英语
已经足够了:我们要求劳有所得。我们要工作。
我们要任命一个为我们寻求利益的政府。
我们要让我们的孩子念好学校,
这样他们才懂得怎样去寻求他们的利益。
如果城里不讲公道,就会有反抗,
如果没有反抗,倒不如这城市
被火烧掉,趁天黑之前。
简单的语言常常有惊人的效果。
不用拐弯抹角:煽动,宣传。没错。
现在这是必需的。将来有一天我们再来
谈谈树林和小鸟。
哀歌十
另一日将在东方燃起,毫不勉强,
不会拖拉着脚,或一颗接一颗熄掉星星,
在山顶怯怯地渗出光明,不会这样,
它要舞着光明的巨爪撕开黑暗
在合声中歌唱自由和喜悦。
将是陌生的,这往日熟悉的城市的街道,
将是陌生的,这伪装的沉默中爆发的新生命,
将是陌生的,心中的铁锤铿锵的新节奏。
在我们的灰色时代这声音就像一座疯人院
高声吹响海螺:快乐啊!但今天,是变态倒错
在安慰品市场上销售,在政府补贴的课本里
发给贫困学童。一纸账单在乌有之地拉长
阴郁的天空为此时此刻的苦痛做出偿还。
但那些声音的舞蹈什么也没有造成,烟尘和沙土
领我们跨越难以适应的卑劣现实:
扎根在空虚的肺中的词语要求开花,
渴望光明,渴望摇曳,和自由,废除隔离的海滩,
成为一个未答复的提问,不再满足于
现状牧师的童话故事,无畏地,
要求此时此刻的一个答案。
然而,是陌生的,不再生活在地上,
不再有我们与生俱来的知识,不得不忘记
生存竞争和利己主义的那些礼仪:成为健康和完整的人
也是心中一种陌生的疼痛。我曾是什么,
惊恐的两手捧着脑袋,但再也做不到,就连我的名字,
自我的标记,也不得不丢在身后。
我们曾视为宝贵的,成了童年的破玩具。
陌生啊,不再继续期待昨日的期待,
陌生地看着一切变为切实,在空中展翅,
找到一片新的视野。而自由就是
在开头的那几天让人精疲力尽,突然间要学习那么多
新的答案会累垮最强壮的人。但又让你摆脱疲倦。
我们脚步轻盈地走过狂欢节的盛大队伍,
在往日的霸主们笨拙地统治的碉堡的废墟中间
穿过一座座工厂,今天它们沉默了,但很快会唱出新的声音。
察看我们继承的资产,昨日的工人建造的
留给今日的工人,在苦役中建造的将在自由中利用。
这不是奇迹吗?惊喜啊,我们将指领我们自己的命运,
我们,人,要说这一切要发生,我们能做得到,
歌唱它吧,因为眼前的事情是应该歌唱的,因为我的声音
离了众人的声音将是无助的,怎能把这首赞歌唱响。
以上千,上百万的声音,用音乐的翅膀把它托举,
要让空气都充满这一句话:
人是自由的,不是生来做奴隶。
罗池译《彼得·霍恩诗选》,河南教育出版社20世纪世界诗歌译丛第四辑 |
彼得·霍恩诗选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劳动者的诗和斗争的艺术
彼得·霍恩诗选
走过我们的沉睡(WalkingThroughOurSleep)
·终战日
·运动
·我要成名了
·价廉物美的诗
·“中文”诗二首
盼儿子——仿苏东坡
汤水——仿白居易
·关于我的新风格
无效申诉(UselessPleas)
·对一个无名密探的皮靴的无效申诉
·警句
·给海外友人的一封信
·我们为什么要祈祷——答桃乐茜·泽勒
自我赋格(Egofuge)
·自我赋格——致乌斯亚
·校园诗1
·校园诗2
·词的欲望
·证词
·鼓是一个女人
·笑脸法修订案
·对大老板的祈求
·一个早晨和一个晴日
访谈录(摘)
走过我们的沉睡
WalkingThroughOurSleep
终战日
阳光沉闷提不起兴致:正午
蓝蓝的天
倾泻在我们身上
机枪开火,金星爆炸
上次检查
发现
从童年
到地窖的走廊
布满弹孔
从拥挤的废墟抬头
我看见天空
字迹潦草
什么也不说
二十三年了
那日那心
所有美好的
毫无用处
仍旧
投下阴影
谁能教我遗忘:栗子树
鲜花摧残的骨骸
销蚀
成一道
真理和火焰的湍流
运动
阳光灼目,
像一只座钟
在正午停顿,我
一个外人,呆呆地站在
你的城市中间。
有一个人穿行在这城市的街道,
他的信心十足的样子
令我惊讶:仿佛他的脚
正踏着坚实的地面。
他伸直腿,然后又弯曲,
托起他的重量,连续,
一步接一步,信心十足,
坚信着自己能够到达。他眼中的太阳
和土地跟看起来的没有两样,
还有河流和山岭和大海,
全都跟往常一样;他眼中的
人们——都将到达某个地方。
就这样一切
从此刻
直到永久。
难道他没有看见,栋栋房屋怎样
随着他的走动越来越近,这位邮差
表情那么严肃,但他方才还笑过,
难道他没察觉,地面是怎样
在他移动的脚下发生细微的变化。
难道他没有看见,阴影怎样
从一朵云投下来
穿过一扇窗户,一会儿亮了,
一会儿又黑,只相差一秒。
所有色彩的一次小小震颤。
扎根在广场中央
我不敢移动:我恐怕
我会惊扰
这微妙的平衡。
我要成名了
我的第一组诗要发表了
我要成名了
差不多了
我要对着镜子
练习风度
要接待来宾
青年诗人
拿他们的处女作
请我指正
我
要说:还不错嘛
不用想那么多了
从现在开始
成功推动成功
一个接一个
我会说
我是为了和平
(当然了,谁不呢?)
也反对当局
很快就会有人给我
颁奖、进学会、当评委、做教授
我会微笑
按规定微笑
还要发言
不偏不倚
或者适可而止的愤怒
或者令人欣慰的握手
是时候了
会有人
踹我一脚
正中屁股
价廉物美的诗
要诗吗?你来点诗吗?我们有诗!
诗可以让你做梦
如果国家的统治者太忙的话。
诗可以让你睡觉
如果他们试验坦克和枪炮的话。
我们有诗。
有给你和你的午睡的诗。
诗并不打扰你也不
打扰星期天下午的幽静,
像上午的布道给人安慰
中餐的鸡肉美味可口。
我们有诗。
哦,你睡着了?
愿你在安宁中醒来!
因为我们还有别的诗。
诗不会打扰你,
没有流血的布告,
战争,暴行,原子弹,或者监牢。
啊监牢,只要你睁开瞎眼
从你安宁的卧室
在窗外就可以看到。
诗。
你不想听听这些诗吗?
不管怎样它们会找到你的。
“中文”诗二首
盼儿子
——仿苏东坡
我的妻子盼着生儿子,
指望他能够聪明。
我已在聪明中
虚度了一生,
只想让我的儿子
能做到
无知和懒惰。
这样他的职业才能有保证:
什么!他要做我们的内阁部长!
汤水
——仿白居易
我问市长,
解决我市的饥饿最需要什么。
他说:“一千万加仑汤水
就可以淹死所有索韦托人。
关于我的新风格
我不是走在森林里
欣赏花朵和树木:
而是在警察中间
让他们检查我的护照
和我的政治背景。
××××××××××××××××××××××
无效申诉
UselessPleas
对一个无名密探的皮靴的无效申诉
唱啊我唱什么唱
在这些臃肿的兴奋的报纸堆里
警察部长官员
叛贼股东骗子
政治密探小偷和教授们
我唱什么唱啊
当他们挥舞剪刀
致力于文学批评
办法流亡许可证和查禁条例
不,我不肯不愿!
我说:不,没门!
去告诉他们,去死吧。
我只要早上吃早餐
在下午睡午觉。
唱啊我唱什么唱
在这个国家,睡眠的蛇
以毒牙和无耻
装扮成小可爱
我唱什么唱啊
当他们撕下天国的饰物
恒星彗星月亮太阳和地球
来装点他们的爱国主义胸口
啊,离开这儿!
我说:去你妈的。
去告诉他们,我不需要他们的缪斯,
他们花六便士就操她一回
随时随地。
别来烦我!
唱啊我唱什么唱
看在上帝分上我唱什么唱
在一个组织严密的监牢
对这张朝我呲牙咧嘴的丑脸
先别管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
只要你告诉我
我唱什么唱
憋着喉咙里的一只皮靴
警句
1
一个个棘手的难题
裸露到光秃的刺
揭示
分杈
隐藏在难题背后
2
对西方文化的
最佳防守
是向它
进攻
3
我的沉默是金
对那些
害怕被暴露的人来说
给海外友人的一封信
我要说的言语我已经忘记:
自由。正义。爱。这是
不够的。但却是一个开始:我搜集言辞
在往昔和今日之间拖网。
我要说的心愿是
去除这些纷扰。
我说。它本身是好的。
然后我回忆。我回忆道别的言词
那是我的朋友们入狱前所说。
和他们脸上坚实的线条
在他们回家时可看到。以及那些无忧无虑的笑
我的邻居们什么也不用去关心。
然后我把言词回忆:平等。弟兄。
但言词已经在仇恨的空气中变得迟钝,
这空气包围我们。一种侵蚀,玷污我们的
精神。饲养着暴力。而心灵的
呼喊是细小的呼喊,
没有谁为它不安。然而:
这种逼压的恐惧就存在我们大家的心里。
在我心里。
我对镜观察:我看见自己。一个人。无能的人。
我没有影子只有自己。但这面孔
在我眼中是异样的,而我的露齿一笑
一个危险的笑。
我问:我的朋友们在哪儿?
我回答:他们去了。
去到别处。
他们已经去了监狱。
他们已经去到地下。
他们已经流亡法兰西。
他们住在不列颠。
他们受冻在瑞典。
他们在普林斯顿学习。
他们在纽约自尽身亡。
他们已经坠入恐惧。
他们已经陷进沉默。
他们受到打击。突然打击。
我们的大街被恐惧打扫干净了。
我怎样才能告诉你那一切不幸
仍在继续。我们渐渐地已经习惯了
龌龊,恶心和狂暴。我们不再
有感觉。我们只会活动我们的唇皮。我们嘟囔。
但我要开始。
我开始告诉你:这就是我们的生活。
这就是闯进我每一个梦里的
真实“南非”。
不管我往哪里逃,我
被铁丝网绊倒,那时我自己设下的
——想在恐惧中求得保护。电棍。
警察。黑帮。我四处躲藏在
我的良心的暗处,手里抓着一把刀子。
但黑夜是什么?但黎明是什么?但痛苦是什么?
悔恨,麻木,在我心里,被困在我的胸膛:
我见过言词和思想。它们曾诞生在这个国度,然后
被雇用的和征用的凶手勒死。
资深教授和研习侦探们
扮演007。而我看见血凝结
在大街上。
这是什么梦?我何时才会醒?
睡眠是什么,如果睡眠被杀害?
觉醒又是什么,除了瞪大的眼睛
和无助的表情?
我们为什么要祈祷
——答桃乐茜·泽勒[1]
因为我们背叛了
一个年轻人的梦想
他已在两千年前死去
而我们这些老人不停地说
“我们的父啊
你高居天庭”
如果在地上的话
你肯定也浑身不自在
因为我们生活在这个国家
一类人掌权
统治另一类人
不管在工厂警察局小学
大学公司还是在教堂
我们叹息
“神圣归于你的名”
归于漂亮口号
而我们只有一个非神圣的社会
因为我们的利润
来自货币流通
股价上涨
以及对原住民的剥削
因为我们的利润来自
生产和销售
现世的商品
我们歌唱
“你的意志必将实现”
在天堂实现
因为我们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之一
有大半是文盲和
几百万赤贫
因为我们是一个秩序良好的
国家公民
有法律维护我们的利益
我们说“你的国必降临”
但不是现在
我们宽恕我们的债权人
并希望他们能有长久的耐心
我们诅咒我们的债务人
怨他们把我们的生活变成一场赌博
我们祈祷
不要引诱我们
落入必定要套牢的
投机买卖
还请拯救我们
离开工会共产党
自由派左派和牧师
只有他们才相信
在这块土地上
有神的国
神的权柄和荣耀
从“现在”
直到永世
[1]桃乐茜·泽勒(DorotheeSölle,1929-),德国神学家、作家。
××××××××××××××××××××××
自我赋格
Egofuge
自我赋格
——致乌斯亚[1]
国家是法律是子弹是催泪瓦斯。
孩子们认定隐喻是事物的变形:
古金币上粗暴的红色,子弹头锈蚀的红色,
以及昨天还有人住过的房屋
废墟之间的血的黑色。
教师是法律是语法是规则。
“我”这个词是被禁止使用的。
“我”不是造句时的正确主语。
孩子们造的句子是:在清晨
我是燃烧的汽油弹。
亮亮虫是我在我的热病的酸橙花茶里。
烟花我是在黑色镜子后面的
雷暴之中。
学校是法律是长凳的次序
是黑板上的粉笔线是灰尘但不是“我”。
学校是课本的权力和分数的皮鞭。
句子是语法是规则是次序。
说有次序的句子写有次序的段落。
孩子们的句子缺乏凝聚力
不像口香糖可以嚼啊嚼啊嚼啊:然后
粘在椅子底下。
烦人的句型是:一个个手指上
粘乎乎的线。
他们对我做的是法律是次序是规则是语法。
做不了的是粉笔条和判断力之间的
我的燃烧亮光酸橙火焰雷鸣。[2]
[1]乌斯亚,作者的朋友、画家乌斯亚·沙皮洛(UsjaSchapiro)。
[2]诗中一些句子故意模仿不通顺的学生造句。
校园诗1
校长先生
大多数时候都站在一旁
要求我微笑
鞠躬
像一个训练有素的黑鬼。
我发现
向人致敬很愚蠢
就因为他总站在一旁
等人致敬。
校园诗2
有时我梦见
用一把自动手枪
处决我的课桌。
爆裂,洞穿,
粉末飞溅,
接着是轰隆崩塌,
一个节日。
词的欲望
词并非生来就成行
它们沿海边奔跑亲吻
在天空构成云彩
无法触及的幸福图案
有时候你会踢坏脚趾
因为有的词硬得像块石头
但你还以为是稀泥
你的脸痛苦地扭曲
它们为所欲为
它们纠缠在你周围
它们歌唱它们的欲望
它们丢开你然后又把你找到
它们缓缓地移动
没人能觉察它们靠近
直到它们闯进你的耳朵:
没法把它们清除
词在你的大脑爆炸
粉碎其他的词
驱走你的良心
为它们的后代做好柔软的巢
证词
孩子们来到这个世界,
他们的耳朵得到这个新环境的
声响的款待,然后他们的眼睛张开
他们的肌肉开始活动:
他们眼睛看到爆炸性的彩色图像
耳朵听见陌生的美妙旋律
嘴巴吐出元音和辅音的诗篇
手脚舞蹈着复杂的节奏
然后有一天有人拿来一把尺子
在他们的图画、歌曲、诗篇和舞蹈中间
划开一条直线
只有一些能逃过这次残酷的手术
鼓是一个女人
一个男人
用拳头
敲打一面鼓
他明白死亡近在眼前。
他对此没有什么理论,
但也许他十六岁的时候
会从爸爸身边
或从学校逃跑
因为生命太短暂了。
或者也许他会抱怨学校
是给那些不写家庭作业的人,
给那些
乐意浪费他们的生命
一遍又一遍地干同一件事情的人开的。
我喝了一杯啤酒后
半夜里跟他说话。
但他回答的都是些
“俏娘儿们”、“咚咚”
或者其他大废话。
所以我觉得
如果我想跟一个疯男人说话
我最后得先进疯人院。
他继续敲鼓
一边笑啊笑啊笑啊。
笑脸法修订案
据某些反对派报纸
报道(但你对英语新闻还有什么指望!)
说政府极度忧虑。
他们发现了一个法律漏洞
政府的反对派们通过它
能逃脱惩罚。
如果有人已经违法了
在舆论上或私下里
表达他们的不满
或者怀疑政府赢得
这场恐怖战争的能力
他们会惊奇地发现
法律可以将其定为犯罪
但至今仍没有法律
给人们的脸
戴上适当的表情,
以免那些人戴着一副苦脸
来表明
在我们的民族天堂
根本就不快乐。
他们报道说
以上描述的
这种面部表情
在某些遥不可及的地方
一直是非常盛行的
比如尼安亚[1]、索韦托或夸马苏[2]。
最忧虑的是秘密通讯中披露
连军事区的士兵都
戴着这种表情
在他们喊“遵命,下士!”的时候
或者为祖国而死的时候。
据报道
警察部长
正起草一个法律
以堵住这个漏洞。
[1]尼安亚,Nyanga,津巴布韦地名,时为南非所占。
[2]夸马苏,KwaMashu,南非地名。
对大老板的祈求
大老板是我的牧人,
我是他可怜的反刍动物
让他拉出去躺在
又黑又脏的铁路车皮里
转运到阴森的小镇。
他让我干活儿
在一堆疯旋的轮子中间
在地球的肠子里面
但根本没有报酬
甚至他还要从我这儿拿
去交换一些毫无价值的垃圾。
但我想要很多东西
我实在是太想要了。
一个早晨和一个晴日
不,今天是另一天,
是一声滴答和一声噼啪,
是人人都在吹口哨就连小鸟
也在令人振奋的欢闹中
唧唧咕咕地扑打它们的喙。
没有口吃,没有结巴,没有
麻痹的舌头吐出
破碎和歪曲的音节,
也没有羞愧,今天。
不,今天是另一个国家,
一个朋友和一个家庭的国家,
每一扇门的暗处藏着一个微笑
而不是一个警察。
没有眼泪没有叹息也没有被打碎的下巴
没有在恐惧中低垂的眼
在每个危险的角落
没有刀子顶住我的后背,今天。
对,今天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清晨的世界一个晴朗的世界,
人人都在发笑就连山羊
也咩咩地嘲弄种族主义者、战争贩子、
工厂主和诸如此类的人。
访谈录(摘)
问:这首诗在当时肯定是罕见的一份公开挑战宣言。
答:对,我也在大学朗诵了《普拉姆斯泰德哀歌》,面对惊讶的人群,大约三四百个学生。于是我第二次被威胁解职——被一个从他儿子那里听到消息的南非白人教授。他在我正上楼梯的时候拦住我说:“如果你再做这样的事情,我就可以看到你被撵出这个国家了”。我非常认真地考虑了这一点,因为他跟沃斯特非常密切,跟他有私交。
当时,《普拉姆斯泰德哀歌》作为学生出版物发行了,但立刻被禁,就跟我1975至1989年间在南非出版的所有英语作品一模一样。当时只要有我的名字出现就足以查封一份杂志或学生报纸。在这一切背后是一个叫默里教授的家伙,一个开普顿大学的退休哲学教授、审查机构成员。1974年以后对我来说出版自己的诗集已经极度困难了,直到1993年我的诗选集问世。但我出版过廉价的复印小册子。
问:的确,这种长期查禁的一个影响就是口传朗诵成为一种首要的发表形式。这肯定对你的诗观有所改变。
答:我想在这之前就有了。在我结识沃尔特·桑德斯的时候,我们一直认为诗歌,就像音乐,是拿来听、拿来朗诵的东西。你已经有一个草稿,一个谱子……你得把它转换成一个朗诵。
在政治诗中,我是在用一种语言向无数不识字的听众做演讲,而这种语言至多是他们的第二语言,因而朗诵变得更为重要。必须要用这种方式来朗诵才能传递我们想要说的东西。人民需要听到的诗歌,是那种能够理解复杂的韵律但在朗诵中反对韵律的诗歌。所谓的自由韵律如果押上韵的话就一点儿都不自由了。
我的体验是特别复杂的东西可以通过诗歌让只有一点点知识的人民理解。在1980年代我面对庞大的人群朗诵,他们立刻就抓住了诗歌中包含的主要概念。但我想说的是,我的诗歌并不像一些从安邦吉传统出身的诗人那么通俗易懂,他们更接近听众。朗诵实际上是我在那个时候能接触人民的极少数途径之一。有趣的是我们发现你可以把被查禁的书拿来朗诵。这种朗诵是不违法的。但持有这本书却违法,真是有趣的矛盾。
问:《普拉斯泰德哀歌》的标题取自里尔克的《杜伊诺哀歌》,而且通篇都有很多对里尔克的回应。但是,任何人都不会认为里尔克是一个革命诗人。
答:一方面他是一个非常伟大的诗人,但另一方面,我对他的政治见解有更伟大的异议,跟我对T·S·艾略特的政治见解一样,或者对叶芝的政治见解。《杜伊诺哀歌》,在一定程度上,描绘了被疏离的现代城市生活,里尔克从一种保守派的观点否定了这些。
我想做的是一个布莱希特以前做过的练习。拿一篇以前的文章,把它的性子反过来读,然后点出问题,把这些问题点附在其中,你就得到一篇既有肯定又有反驳的复杂文章了。你肯定原文的美的一部分,但你反对它的政治见解。我想这就是在《普拉斯泰德哀歌》中发生的。它一边读里尔克一边反对里尔克,按它的方式。
问:你的听众不会知道提到了里尔克,但我想这没什么要紧吧。
答:不,不是这样,因为他们会看到有些句子是怎样直接反对某种美学的。布莱希特曾说过你可以拿一部照相机去拍摄最精彩的贫困,但你这样做的时候在美学上也是贫困的。你不得不先参照你的美学,然后从创造美的角度去观看,这时你就是宽恕了问题的存在。压力就在这里,诗人有写出美丽诗篇的欲望,但政治的责任和诗人的觉悟却在说:我能这么做吗?我能拿这些苦难不幸的人来创造美吗?
如果你仔细读《杜伊诺哀歌》,你会在里面看到一种保守派的反资本主义。不是看到它剥削工人,而是它要摧毁现代世界。所以他才会对往昔之美被瓦解有一种悲哀。
问:跟埃兹拉·庞德一样……
答:哈,非常对。庞德跟艾略特或叶芝是不一样,但政治上、美学上他们是非常接近的。我也正好用过埃兹拉·庞德。实际上《内战诗章》是对埃兹拉·庞德《诗章》的暗示。
问:你就在心理上解决了怎样处理传统的负担这个难题,而且传达给对此并不了解的听众。
答:对……如果你仔细看《内战诗章》的话你会发现有暗示布莱希特、帕布罗·聂鲁达等人的暗示。风格改变了,是在1980年代的政治形势要求下改变的。从联合民主阵线1982年成立开始改变了。早在1980年,西开普大学的学生来邀请我,他们有一个为期三天的罢课,我是当时的主要讲演人之一而且还要朗诵诗歌,这就要求你努力把事情说得尽量简单但又不能变成非诗。
问:在这种语境中非诗或诗指的是什么?
答:要用令人难忘的方式说东西。一个独特的声音,但要用人民能够理解、能够识别、能够开动脑筋的方式来说。站在亿万群众面前,如果只有两个人懂得你在说什么那就完了。在这种强迫下,语言要更简单、更直接。简朴,我瞄准的就是布莱希特诗中的那种简朴,不是缺乏技艺而是用一种直入人心的方式去阐述。我的感觉是我已经成功了,因为人们在寻找某种可以一读再读的诗歌。而且他们似乎已经知道这种诗歌此刻就在我们身旁。
那时我已经大量吸收了南非的影响,我想它基本上是我在1974年开普敦诗歌大会结识的那些黑人作家——如塞若特、塞帕拉(Sepamla)。这更是一种强烈的互动作用。当我出现在斗争的讲坛上的时候我越来越多地看到人民诗人的奇迹,看到安邦吉。我从不假装我是一个人民诗人,但当我开始听到这种语言,我就接受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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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自《彼得·霍恩诗选》
(南非)彼得·霍恩(PeterHorn)。罗池/译。
二十世纪诗歌译丛。第4辑。
河北教育出版社2003年5月第1版。 |
[南非]麦克吉列普斯:工人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劳动者的诗和斗争的艺术
[南非]麦克吉列普斯
工人
我造了你的船,我驾驶它们,
我在你的厂矿里劳动。
我在你的铁路网上把汗流,
我酿制你的葡萄酒。
我为你的衣服织出了布,
为你的面包进行收割。
我双手造起华贵的房屋,
印出你阅读的书。
我联结了两大洋,
在你的河流上架钢梁。
我冒险登上高高的摩天大厦,
我也给你造了汽车。
我为你驯服了疯狂的河流,
锁住雷霆,给你服务。
我使你的语言飞往远方,
使黑夜像白天一样光亮。
哪里进步,你就可以看到我,
没有我,世界不能生存。
而你千方百计要毁灭我,
用你给我的微薄的工资。
今天你用奴隶制折磨我,
从你的宝座上向我发号令。
明天我将摔断我的镣铐,
站出来要求我应得的权利。
你,土地和车间的主人,
我们强大,你们人少
我将再不向你低头,
我是劳动者,我要我的权利。
译者:徐迟(译自1956年8月2日南非《新世纪》周报。
来源:世界文学(1959年12期) |
战斗的南非诗歌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劳动者的诗和斗争的艺术战斗的南非诗歌申奥在南非白人种族主义政权统治下,广大黑人群众被剥夺了一切权利,毫无言论自由。但是在这严酷的现实中,诗人们仍然无畏地拿起笔做武器,进行战斗。他们揭露反动当局大搞种族隔离的罪行,号召人民奋起,为自由解放而斗争。沃斯瓦德•姆沙利在一首诗中描述了在地层深处挖掘黄金和钻石的黑人矿工的悲惨生活:我们来自图拉格河彼岸,我们到埃戈利去!到埃戈利去!在那儿我们在地狱般的矿井做苦工我们吃的是黄金粉尘吐的是鲜血。蒙加勒•塞洛特的《约翰内斯堡》一诗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城市中黑人工人遭受的种族歧视:我用这种方式向你敬礼我的手按着后裤兜或者插进短外衣口袋因为那儿放着我的通行证,我的生命。约翰内斯堡……你这样冷酷地对待我们黑人。这里揭露了这样一个血淋淋的事实,南非反动当局规定黑人必须随身携带通行证,否则就要被逮捕、监禁或枪杀。因此,通行证象生命一样重要。家庭也是诗歌的一个流行主题,克拉沃佩茨•克戈西契尔写了一首两代人之间对话的诗:刚出生的儿女们会问,你明明知道自己无能、受压,为什么还要把我带来人世?我要回答:生活是无可争议的,你来到的仅仅是一个即将离开的据点,让我们搬家吧。这里揭露了对黑人的另一种残酷迫害,白人种族主义当局强迫黑人离开自己的家园,搬到划定的一小块贫瘠的土地上去,使得大批黑人颠沛流离。沃伯德•席勒勒的《种族隔离垮台了》一诗鲜明地提出了黑人群众的愿望和要求:我将端坐着记录下白人对我说的一切,黑人们,不再需要通行证,黑人们,现在你们已经自由,你们可以住在自己愿住的地方,干你们愿干的活……黑人们,你们将选举你们自己种族的人,他们将在比勒陀利亚和开普敦和我们平起平坐,共同管理我们美丽富饶的国家这是千百万人民的心声!尽管前面道路是曲折的,斗争是艰苦的,但正义在南非人民方面。1985-11-05 |
非洲诗选(叶君健译)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劳动者的诗和斗争的艺术
非洲诗选
·[莫桑比克]诺埃米亚•德索萨:假如你想认识我
·[莫桑比克]若热•雷贝洛:诗
·[南非]杰姆斯•马休斯:忿怒象刀刃一般锋利
·[莫桑比克]阿尔曼多•卡布扎:那些奇怪的日子
·[南非]奥斯瓦尔德•姆沙里:囚徒
·[南非]丹尼斯•布鲁特斯:寒冷
·[译后记]
来源:《叶君健近作》,四川人民出版社1979年6月。转录自《叶君健全集》第十一卷(戏剧·小说·诗歌翻译卷),清华大学出版社2010年第436页
原载:《世界文学》1977年第1期
(莫桑比克)诺埃米亚·德索萨
诺埃米亚·德索萨是莫桑比克的诗人。生于一九二七年,五十年代在政治上非常活跃,她最好的诗据说就是那个时期写的。她现在住在巴黎。
假如你想认识我
假如你想认识我,
请用你细密的眼睛
察看这块乌木,
一个不知名的马康迪兄弟,[1]
用他那传神的手,
曾在那上面雕,曾在那上面刻,
在那远远的北国。
这就是我:
空洞的眼窝
失去了对占有生活的希望,
被撕得张开的嘴
布满了痛入肺腑的创伤;
那向高空伸展的手
举起诅咒和拳头;
奴役者的残酷鞭子
在身上刻满了明伤和暗伤。
这就是非洲——从头到脚,
痛苦而又庄严,
神秘而又骄傲:
这也就是我。
假如你想了解我,
来吧,请俯看这个非洲的灵魂——
那里,
黑人码头夫在呻吟,
肖皮[2]人在疯狂跳舞,
尚卡纳[3]人在暴动,
还有
一种奇特的忧郁,
在那夜半的非洲歌声中私语。
要认识我,
你无须再问:
我只是一个带肉的贝壳,
那里面
非洲的反抗凝结着
充满了希望的吆喝。
[1]马康迪:为非洲部族,居住于坦桑尼亚东南部及莫桑比克北部,以善于雕刻木质人象和面具著名。
[2]肖皮:为说班图语的一个部族,居住在莫桑比克南部。
[3]尚卡纳:为东非说班图语的一个部族。
[莫桑比克]若热·雷贝洛
若热·雷贝洛生于一九四O年。现在是《莫桑比克革命》杂志的主编。
诗
来吧,兄弟,告诉我
你的生活。
来吧,给我瞧瞧
敌人留在你身上的
造反的迹印。
来吧,告诉我
“在这里
我的双手被砸碎,
因为它们所拥有的土地
这双手曾经保卫。
“在这里
我的身体被拷打
因为它拒绝
倒在侵略者的脚下。
“在这里
我的嘴唇被打伤
因为,我的人民的自由
它敢于放声歌唱!”
来吧,兄弟,告诉我
你的生活。
来吧,给我叙述
你做过的那些造反的梦,
你的父亲和父亲的父亲
在静寂中
在充满了爱而没有阴影的夜
所做过的那些梦。
来吧,告诉我
这些梦终于化成为战争,
创造出英雄,
恢复了国土,
这时无畏的母亲
把她们的儿子们
送往战斗。
来吧,告诉我这一切,我的兄弟。
我将锤炼出简单的诗句——
使孩子们都能理解的诗句,
让它们象风儿一样,
向每一家屋飞去,
也象炭火的火星
落上我们人民的灵魂。
于是
在我们的国土上
子弹盛开出花朵。
[南非]杰姆斯·马休斯
杰姆斯·马休斯生于一九二九年,为南非作家。
忿怒象刀刃一般锋利
忿怒象刀刃一般锋利,
砍,杀,
流血,
因为只有血
才能安抚
三百多年所流的血。
我们的肢体被撕碎,
我们的身躯被碾裂,
土壤里布满了血的条纹——
那是
从我们破碎的身体
流出来的血。
取出你们的枪,
准备好你们的牢房,
这块土地没有足够的坟墓
可以把我们埋葬,
你们没有足够的囚室
可以把我们存放。
你们教育了我们。
你们已经失去了理性。
当我们的忿怒在向你们对准,
请你们就不要再和我们理论。
忿怒象刀刃一般锋利,
砍,杀,
流血,
因为只有血
才能安抚
三百多年所流的血。
[莫桑比克]阿尔曼多·卡布扎
那些奇怪的日子
那些奇怪的日子,
把整天全部的时间
在汗水中窒闷,
也使那可怕的黑夜
预先布满了
新的一天的阴影。
那些奇怪的日子,
袭击
人间的生存
侵蚀
对新生命的一切希望,
而留在后面——
苦难的黑暗一片。
那些奇怪的日子,
在大地上
覆下一层黑帐,
扼杀希望,
播散沮丧。
那些奇怪的日子,
皮鞭在嘶叫,
碎裂
活生生的人的肌肉
掀起狂暴——
无力的狂暴的呼号。
那些奇怪的日子,
脑子对屈辱造反,
它的每一个细胞
燃烧着对抗的情绪,
但是无力……
那些奇怪的日子,
阴影重重的日子,
苦痛的日子,
屈辱的日子,
无力的狂暴的日子,
它们已经在失败中消逝。
现在肯定是
愉快的时刻,
与腐化作战的时刻,
对鞭子造反的时刻,
是武装斗争的时刻。
[南非]奥斯瓦尔德·姆沙里
囚徒
火车
停在一个乡村车站。
我用睡意沉沉的双眼,
通过霜白的玻璃,
朝六个人观看:
他们被剃光了
一切人类的尊严;
他们像剪了毛的羊
向着厉风高喊:
“走开吧,寒风,走开吧!
我们裸着身体,
难道你没有瞧见?”
他们蹒跚地走进车厢,
光着脚,
手上带铐,
脚上带镣,
满身铁环,
像屠场里的牲畜,
躲避甬道。[1]
有一个人的脑袋
被剃得像土豆一样精光。
那升起的太阳,
像一块乱云的手帕
擦过了的
一只通红的眼睛。
他向它低问:
“啊,亲爱的太阳,
难道你不能用希望
温暖一下我的心?”
火车继续行进,
不知开向何方。
[1]即领向屠宰机的活门。
[南非]丹尼斯·布鲁特斯
寒冷
冷而粘的水门汀,
吮吸着我们的光脚;
迷糊糊的黄灯泡,
在潮湿的灰墙上照着;
三点钟的露水
浸透残梗上的秋叶——
叶的边上亮得发黑;
我们坐在混凝土上,
没有糖的面浆,
我们用手指
往嘴里装;
于是出发;
于是排成行;
如果不把自己变得坚强,
就得接受自己的这副形象:
让听天由命的情绪
把自己冻僵;
苍发的监狱头头,
这样发表议论:
“这类的事儿
我没有时间过问;
他们比耗子还糟,
最好把他们统统枪毙掉。”
头顶上,
大片霜冻的星光闪烁,
南方十字星座
在低开着花朵。
铁链
套在我们脚上和腕上,
把我们联成双双——
叮当,叮当,
闪闪发光。
我们开始行进,
又重又笨。
[译后记]
上面的六首诗中,头三首是出自莫桑比克诗人的手笔,后三首则是南非诗人的作品。这些作者都是非洲当代知名的诗人和作家,年纪都还不太大。诺埃米亚·德索萨生于一九二七年,五十年代在政治上非常活跃——她最好的诗据说就是在那个时期写的。她现在住在巴黎。阿尔曼多·卡布扎生于一九四二年,一直在本国从事教育工作。若热·雷贝洛生于一九四○年,现在是《莫桑比克革命》杂志的主编。奥斯瓦尔德·姆沙里生于一九四。年,一直在约翰内斯堡被软禁在家中。丹尼斯·布鲁特斯生于一九二四年,由于他参加反对南非种族隔离运动,曾被软禁在家中,后又被判处服苦役一年半。一九六六年他移居美国,现在是一个美国大学的英语教授。杰姆斯·马休斯生于一九二九年,是南非作家,以写短篇小说为主。
这几首诗,除了《寒冷》和《忿怒像刀刃一般锋利》外,都选自尼日利亚诗人、剧作家和小说家渥·索英卡编的《黑非洲诗集》。这个诗集收集了近三百五十首诗,代表非洲各国近七十个当代诗人的作品。这些作品只有十首是用当地语言写的,其他绝大部分是用英文创作的,一小部分则是用法文和葡萄牙文。这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非洲长期受帝国主义统治,民族语言长期受到压抑和摧残,知识分子所受的教育也就是帝国主义强加给他们的殖民主义教育。他们从事文学创作,所熟练的也都是欧洲语言。通过这些语言他们无形地吸收了西方的“文化营养”,因此不管他们用哪种语言创作,他们都表现出一个共同点,即他们都深受欧洲——也包括美国——近代文艺思潮的影响。正如这本集子的编者索英卡在序文中所指出的,《荒原》(英国曾获诺贝尔文学奖金的诗人T.S.艾略特的代表作)、法国的达达主义、美国的“垮掉的一代”的影子,都能在他们的诗作中找到痕迹。但作为非洲的诗人,他们所处的社会环境和上述这些资产阶级流派的社会背景又是多么不同!这是长期殖民主义所造成的一种很特殊的现象——也是长期殖民主义统治所遗留下来的一种后果。
因此也不奇怪,这些诗虽然具有非洲的现实内容,但它们的表现形式却带有西方现代派的色彩:有些诗连标点符号都不用,或者通篇只有一个标点符号(如《那些奇怪的日子》);至于诗的语汇,则更是有点异乎寻常。但由于这些诗的作者都是以非洲的具体现实为背景而写作,他们的作品确也反映出非洲人民的现实生活和斗争。我翻译这些诗的时候,在一定的程度上放弃了对形式上忠实的追求,而只希望能表达出它们所反映的这种生活和斗争的精神实质,同时在自己有限的水平内,使它们在中文中尽可能地读得懂。
一九七七年五月 |
非洲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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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的声音
·[苏丹]穆罕默德·法土里:非洲的声音
·[突尼斯]阿卜·高西马·夏比:强烈的呼声
·[伊拉克]拉沙斐:巴格达监狱
·[伊拉克]阿卜杜勒·吾哈布·艾尔白雅蒂:黑夜笼罩着阿曼
·[伊拉克]撒玛维:火炬
[苏丹]穆罕默德·法土里
非洲的声音
你的声音
我仿佛摸得着,看得见,
我仿佛从你的声音里闻到了
非洲土地的气息和人们脸上的汗味。
我仿佛从你的声音里听到了
雄伟的刚果河在喧嚣。
非洲啊!你的声音
像狂风一样震撼着我。
我爱这声音——这激动、沸腾的血液,
这咬紧嘴唇忍住的震怒。
我爱这声音——这从满怀着生之希望的眼睛里
闪烁出来的光辉。
我爱这声音——它来自那正在非洲土地上
为侵略者挖掘坟墓的赤足的劳动者。
我爱这声音,因为这就是我的声音。
非洲啊!好的声音,就是真主的声音。
[突尼斯]阿卜·高西马·夏比
强烈的呼声
我,像高山上的雄鹰,
不顾疾病和险敌;
我凝视着光芒四射的太阳,
蔑视那阴云和暴雨!
我不窥探悲哀的阴影,
更不注视黑暗的深渊。
忧郁和灾难像暴风雨般地袭来,
但它扑灭不了我胸中的熊熊火焰!
我不会卑贱的诉苦和哭泣,
更不会软弱和屈服!
我像巨人般生活着,
永远永远注视着遥远美好的未来!
光明闪耀在我心中,
我更不会害怕黑夜!
我是一支箫,只要我活着,箫声永不会断绝!
我也是汪洋大海,
暴风雨只会更增强我的生命力!
即使我生命的火焰熄灭,
我的年华黯然消逝;
即使死亡哑默了我的箫,
宇宙的炽热在我火炬般的心中全部冷却,
我也是幸福愉快地离开这罪恶的世界!
铁锹砸不烂我的胸膛,
烈火烧不尽我的肢体,
谁的心中洋溢着美丽的希望,
谁就不怕一切艰难和困苦!
[伊拉克]拉沙斐
巴格达监狱
善良的人啊,去看看巴格达监狱,
去看看受难者最悲惨的生活。
这是
一个惨不忍睹的地方。
这是
一个使人心房收敛的地方。
身受蹂躏的“自由人”,
无辜被迫害的“自由人”,
目睹残暴统治,忍气吞声地说:
“这是什么统治?
这是什么法律?
巴格达失去了真理!”
我心情沉重地走近他,
嘴对着他的耳朵,
我说:
“巴格达没有真理!
[伊拉克]阿卜杜勒·吾哈布·艾尔白雅蒂
黑夜笼罩着阿曼
[伊拉克]阿卜杜勒·吾哈布·艾尔白雅蒂
黑夜是枪弹,
是铁锤,
是绞架,
也是火焰。
双目失明的阿曼昏君,
你像是热病,
又像是鬼怪。
你是窃取了儿童们的酣睡的小偷,
是偷盗了工人们的鲜血的窃贼。
我们要像猎取兔子一样地把你捉住,
把你的脑袋像蝎子一样研成粉末。
你这满身疥疮的小偷,
你这昏君,
你这外国侵略者手上的匕首,
何处将是我们安身之所?
我们要像猎取兔子一样地把你捉住,
把你的脑袋像蝎子一样研成粉末。
黑夜是大旗,
是军队,
是枪弹
也是火焰。
阿曼正在走向统一,
正在像玫瑰一样顽强地斗争,
伸出你们援助的手吧!
[伊拉克]撒玛维
火炬
[伊拉克]撒玛维
英勇的战士在斗争中倒下了,
战旗却仍在迎风飘扬!
因为罪恶滔天的暴君
侮辱了人民的尊严,
战士为真理而战,
战士为真理而死!
啊,黎明,你迸射着光芒冲破了大地的黑暗。
我们的希望曾一度破灭,
生活在自己的国土上,
却像是外乡人。
我们决不会忘记阿卜杜哈米德①的罪行,
我们决不会忘记烈士殉难的绞架,
我们决不会忘记暴君的屠刀,
我们决不会忘记斯开兰②残酷的镇压。
如今黑暗的统治超过任何年代,
残酷无情的法律捆绑着人民,
这是我们最大的耻辱!
受难的人民要想求得解放,
必须斗争到底!
把一切无形的枷锁打碎!
火炬在黑夜燃烧得更旺,
熊熊的火光普照四方。
①②是伊拉克的两个暴君。 |
非洲诗选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劳动者的诗和斗争的艺术
非洲诗选
·[莫桑比克]N.索乌扎:如果你想认识我
·[莫桑比克]J.莱贝罗:诗一首
·[安哥拉]A.内图:夜
·[几内亚]N.哈里:雨
·[津巴布韦]D.布鲁吐斯:冷
·[南非]M.姆特夏里:饥饿者的脸
·[南非]M.赛罗特:从地狱到天堂
·[几内亚比绍]米德莱赛:我听见黑色的历史在歌唱
·[肯尼亚]J.卡里乌基:安哥拉苏醒
·[安哥拉]A.加辛托:合同工的来信
·[肯尼亚]J.姆皮蒂:蛇歌
·[安哥拉]A.内图:辞行
·[马拉维]D.卢巴迪里:工余随想
·[喀麦隆]S.迪波科:明天的节奏已经响起
·[尼日利亚]G.奥卡拉:从前……
·[尼日利亚]G.奥卡拉:钢琴与羊皮鼓
·[喀麦隆]S.迪波科:我们的历史
·[南非]马休斯:愤怒像刀刃一般锋利
·[美国]哈珀:奴隶拍卖
[莫桑比克]N.索乌扎
如果你想认识我
如果你想认识我
请细细审视、端详
这块黑色的木头
无名的马康戴兄弟
在北部遥远的地方
以他那充满灵感的双手
砍截、雕刻
这就是我——
镂空的眼眶对主宰生活已经失望
双唇在痛苦中微张
伸出大手一双
在诅咒与恫吓中愤然举起
奴役者凶残的鞭笞
在身躯上镌下了有形无形的创伤
骄傲而又神秘
备受磨难而又魁伟健壮
这就是我——地地道道的非洲
如果你想理解我
来吧
在黑码头工人的呻吟中
在吞佩族的狂舞中
在恰嘎纳族的起义中
来吧,在一支非洲曲穿过黑夜
流溢出奇异的哀伤中
在这非洲的灵魂前
慢慢地弯下腰
不要再打听我
我不是别的,我是肉体的躯壳
那里,非洲的反抗凝聚着
孕育希望的呐喊
注:马康戴——东非的一个民族,多雕刻艺人。
[莫桑比克]J.莱贝罗
诗一首
来吧,兄弟,
告诉我你的经历。
来——指给我你身上
敌人留给叛逆者的创伤。
来吧,对我说:“这里
我的双手受过伤,
因为它们保卫了
自己的土地、家乡。”
“这里我的身体备受折磨,
因为它拒绝向入侵者屈膝投降。”
“这里我的嘴受过伤,
因为它敢于高唱
祖国人民的自由。”
来吧,兄弟,
告诉我你的经历。
告诉我叛逆者的梦想,
你,你的父亲,祖祖辈辈
在没有阴影幽美可爱的夜晚,
默默地冥思遐想。
来吧,告诉我,这些梦想化为
反抗,
造就了英雄,
夺回了土地村庄。
无畏的母亲,
送儿郎去战斗。
来,告诉我这一切,
我的兄弟。
然后,我将这一切锤炼成简洁的话语,
让孩子们都能理解的话语。
象风一般,吹入每家每户的窗。
象通红灼热的火炭
投在我们人民的灵魂上。
在我们的大地,
枪弹正将花朵催放。
[安哥拉]A.内图
夜
我生活
在世界的黑暗角落
没有生命,没有灯火
渴望生活
我在街头徜徉
摸索自己的路
陷入了无形的梦幻
踉跄地跌进奴役的网
黑暗的角落
廉耻的世界
那里,意志被磨弱
人为了物质的欲望
迷迷茫茫
我走着,蹒跚地走着
穿过没有光明的
未名的街
充满神秘及恐怖的街
我与幽灵并肩而行
这又黑又浓的夜色……
[几内亚]N.哈里
雨
西风摇动树叶
树叶片片飘零
不幸的非洲
苦难的心
受创伤的心
酷热的太阳焚烧着草原
草原对丰收关闭了大门
被盗窃的收成在粮仓沉睡
哦,饥饿的非洲
一阵阵狂风
破裂的心死一般沉静
毒日炙烤皮肤
大草原尽是荆棘
我阴沉的心在流血
看吧,此刻正下着秋雨
雨水冲断道路
泥泞得叫我举步艰难
迟疑的脚步把我引向何方
何时才能返回故乡
黑檀似的面颊上雨水已净
迎着新生婴儿的啼哭
大海又挺起丰满的胸脯
让风儿在雨中与绿叶一起歌唱吧
我的太阳
将把眼泪灼干
[津巴布韦]D.布鲁吐斯
冷
潮湿、阴冷的水泥地
吮吸我们的光脚
水蒙蒙的黄灯
照在湿漉漉的灰墙上
残草
沾着凌晨三点的露水
黑糊糊的,唯有叶边闪着亮点
我们坐在混凝土上
手指抓起
无糖的面团
送进嘴里
苦役
刻板的路
要么磨练得更刚强
要么麻木,认可现状
灰色的狱吏说什么
“这帮东西
我可没空看住他们”
“他们比野兔还要坏
只有拿去枪毙”
头上
星星闪着雾蒙蒙的光
野花在脚下绽放
我们的脚踝、手腕
套着锁链
串绑在一起
长镣叮当
星光闪闪
我们开始艰难地挪步
“我可没空看住他们”(原译:“我无暇旁顾”)
“他们比野兔还要坏(原译:“他们比野兔更坏”)
只有拿去枪毙”(原译:“只有枪毙”)
星星闪着雾蒙蒙的光(原译:“星星闪着朦胧的雾光”)
[南非]M.姆特夏里
饥饿者的脸
我数着——
他手风琴般的胸脯上的肋骨,
仿佛是雕刻家用他的饥饿之手,
刻就这嶙刚的瘦骨。
他张望着,闪着发亮的眸子,
只看见天一般高的货架上,放着甜面包;
灰色的皮肤干燥、紧绷,
犹如医生带着的手套。
他的舌头,时而伸出时而卷缩
好比一条石龙子,
将一簇蝇子捕捉。
啊,孩子
你空空的肚子就像狮子的巢穴,
白天,黑夜都在吼叫。
注:石龙子——爬行动物,生活在草丛中,捕食小动物。
饥饿者的脸(原译:“饥饿人的脸”)
仿佛是雕刻家用他的饥饿之手(原译:“仿佛是雕刻家以其饥饿之手”)
只看见天一般高的货架上(原译:“只看见似天高的货架”)
你空空的肚子就像狮子的巢穴(原译:“你的空腹就像狮子的巢穴”)
[南非]M.赛罗特
从地狱到天堂
我不知道我曾在哪里,
但,兄弟,
我知道我正走来。
我不知道我来自何方,
但,兄弟
我听到了召唤。
地狱!在那里我默默地啜泣,
然而我期待至今。
我不知道我曾在哪里,
但,兄弟,
我知道我正走来:
我来了,像一排波浪。
可是哟,我的脚下沾满沙砾。
我不知道我来自何方,
我感到如此虚弱,天堂!如此困乏。
但,兄弟,
那是曼库库的号角么?
地狱!我的灵魂如受鞭笞的肉体那般疼痛,
然而我忍耐至今。
我不知道我曾在哪里,
但,兄弟,
我知道我正走来。
我不知道我来自何方,
但,兄弟,
我来了,象掠过草原的风暴。
可是哟,我面前竖着一堵堵石墙!
我不知道我曾在哪里,
我如此恐惧,仿佛一股旋风(一瞬间么?)
但,兄弟,
我知道我正走来。
我不知道我来自何方,
但,兄弟,
那是杜米尔的身影?
地狱!我的意志如心脏一般激跳,难以平静;
而我的遍体鳞伤——何时结痂康复?
然而我依然能走、能干、能笑。
我不知道我曾在哪里,
但,兄弟,
我知道我正走来。
我不知道我来自何方,
但,兄弟,
我有一副嗓子,象青山上空的雷电。
可是哟,我的面前有闪着凶光的警察!
我不知道我曾在哪里,
感到如此深沉、深沉的失望。
但,兄弟,
我知道我正走来。
我不知道我来自何方,
但,兄弟,
那是索科的声音么?
地狱呵,天堂!
曼库库:传说中的武士,英勇善战。
杜米尔:当地神话中的巨人。
索科:传说中的祖先的英灵。
[几内亚比绍]米德莱赛
我听见黑色的历史在歌唱
城市的灯火在我心头掠过,
但它们的闪光并没有穿透我的心房,
我心灵里仍保持黑色的深度。
我听见黑色的历史在歌唱。
我听见血液在奔流,
听见监视黑奴的白鬼
将皮鞭甩响一千回,
他眼里闪着火星,嗓门如闷雷。
我们是沉沉黑夜的儿子。
哦,黑夜,被不寻常的疾呼
撕裂扯碎——
几百年压抑的愤怒
如今化为殷红的鲜血汩汩。
哦,奇异的世态,
哦,城镇的灯光。
你的光明不与我为伴,
在我心灵深处,黑色的大鼓咚咚作响。
我听见黑色的历史在歌唱。
[肯尼亚]J.卡里乌基
安哥拉苏醒
他们不再沉睡。
机关枪愤怒地射响,
垂死的呼喊
淹没了他们跳舞的羊皮鼓点。
而明天——
会有明天么?
他们不再沉睡。
觉醒的风从北方吹来,
驱散了苦难生涯的绝望。
他们虽死,子子孙孙
将再一次应召抵抗。
他们并非孤立,
破碎的大陆呼应着他们的呻吟。
压迫者永不能再和平安宁地翻耕那渗血的大地。
他们不再沉睡……
[安哥拉]A.加辛托
合同工的来信
我想给你写封信,
我的爱,
写封信,说说
我想见到你的渴望,
我怕失去你的恐惧。
这一切是那么深沉、强烈,
我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痛苦追逐着我,
一种悲伤紧紧匝着我的生活。
我想给你写封信,
我的爱,
一封说悄悄话的信,
一封怀恋你的信。
我想你,
你的嘴唇鲜红如塔库拉果,
你的头发乌黑如迪劳亚鱼,
你的眼睛温柔如芒果,
你的乳房丰满如马波贵果。
你轻飘飘的步子
还有你的温存,
这一切呵,我如今在这里都无法找寻。
我想给你写封信,
我的爱,
让我回忆我们悄悄相爱的时光,
回忆在高草丛中度过的夜,
回忆你的身影,
回忆月光从一望无际的棕榈林倾泻,
回忆我们狂热的爱
以及分离的悲痛欲绝。
我想给你写封信,
我的爱,
这封信,会使你情泪滔滔,
会使你珍藏,不让你父亲波姆卜见到,
你母亲基扎也发现不了。
这封信,你读了一定激起回忆,
这封信,一定会使基罗波村的人们惊倒。
我想给你写封信,
我的爱,
这封信,路边的风会捎去,
这封信,腰果树、咖啡树
鬣狗、野牛
大鳄鱼、小河鱼、
都会听到。
飞禽走兽、树木花草
同情我们深深的痛苦,
也将互相对唱、叹息、呼号,
传递我这封想写给你的
燃烧的、悲伤的信。
我想给你写封信,
但亲爱的,我不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竟会这样——
我的爱,你不识字呀!
我呢——也令人绝望——我不会写字呀……
[肯尼亚]J.姆皮蒂
蛇歌
我没有腿,我没有手,
但我能肚皮贴着地皮匍匐前行。
我还有
毒液!毒液!毒液!
我没有角,我没有蹄,
但我喷吐我的舌头。
我还有
毒液!毒液!毒液!
我没有弓,我没有枪,
但我的舌头似闪电迅疾.
我还有
毒液!毒液!毒液!
我没有雷达,我没有导弹,
但我用我的眼睛瞭望。
我还有
毒液!毒液!毒液!
一切动作,我灵活自如,
我腾跃,我奔跑,我游泳。
我还喷射
毒液!毒液!毒液!
[安哥拉]A.内图
辞行
我的母亲
(呵,与骨肉分离的黑母亲)
你教我等待,教我期望
象你在那些灾难之日那样
但在我的心中
生活已将神秘的希望扑灭
我不再等待
因为,我恰恰是人们翘首以待的人
希望就是我们自己
你的孩子们
正走向信仰——充实
生命的信仰
我们——荒野里光屁股的孩子
上不起学,玩着破布扎的球
正午的原野
我们在咖啡园里
燃烧自己的生命
冷漠的黑汉子
必须敬畏白人、富人
我们是你土生土长的孩子
电力永远通不到这里
人们酗酒垂死
被死神的鼓乐的节奏所遗弃
你的孩子们
有的挨饿
有的干渴
有的羞于叫你妈妈
有的不敢穿越马路
有的害怕见人
只有我们自己
才是复苏生命的希望
[马拉维]D.卢巴迪里
工余随想
非洲儿童的清脆笑声,
在苍茫的暮色中
响亮地回荡,
在霉湿的村落里回荡。
傍晚如一张斗篷徐徐飘降,
将一切笼罩于静谧之中。
我从办公室,
疲惫地走出来,
走向我们的村庄。
从砖砌的政府用房,
到我新的流放地。
我不愿闯入
这另一个天地。
我栖息在一股旋风之中,
骑坐在难以捕捉的风暴之上。
峨,让我悄悄地路过村庄,
这清亮的孩子们的笑声在回荡。
我又回到了我熟悉的
带着乡土味的欢畅里。
[喀麦隆]S.迪波科
明天的节奏已经响起
明天的节奏已经响起,
在长河那边的山峦。
虽然,我们会消失,如同风穿过
对峙的巢窠。
我们一定会回来,
就象鸟儿来来往往。
你记得那又圆又大的月亮吗?
碗一般的花朵从云间绽开。
云层象一片黑茫茫的原野
展现在我们面前。
在伊赛莱
忍饥挨饿的抽泣被淹没,
我们的呼吸与群山的声息融汇一起,
我们在时间的柔软的边际,
馳骋我们的话语,犹如风筝。
傍晚,新的春天诞生,
当天空以新月形的紫丁香的晕轮
给至亲至爱者戴上冠冕。
伊赛莱:塞内加尔境内一处地名。
[尼日利亚]G.奥卡拉
从前……
从前,孩子,
人们总是以心灵欢笑,
以眼睛欢笑。
可现在他们总露着牙床笑,
他们的眼神冷若冰霜,
却在我的影子里寻找。
从前,真的,
人们以心灵握手,
而如今一去不复返了,孩子。
他们虚伪地握手,
那左手却在搜索我的口袋。
“不必客气,这儿就是自己的家”,
“欢迎再来”,他们说。
而当我真的前去做客,
一次,两次,
却没有第三次。
因为这时我发现
门朝我紧锁。
于是,我学到了许多,许多,孩子。
我学会了装扮许多脸孔——
象穿衣服似的:家里的脸孔、
办公室的脸孔、马路脸孔、主人脸孔、
鸡尾酒会脸孔。
我还挂上他们温柔可掬的笑容,
如画像那般死板的笑容。
我也学到了用牙齿笑,
学到了虚伪地握手,
我学着说“再见”,
心中的意思却是再不见,
我说着“见到你很高兴”,
其实满肚子不高兴,
我厌倦了,却说“与你谈得很愉快”。
但,孩子请相信我,
我要的是从前的我。
我要摆脱一切虚伪,
我最渴望再学习,
学习怎样笑。
因为我的笑容
在镜子里只显示出
我的牙齿如蛇一般狰狞。
孩子,告诉我
该怎么笑。告诉我
当我象你这个年纪
曾是怎样地笑。
[尼日利亚]G.奥卡拉
钢琴与羊皮鼓
河边,破晓时分,
我听见丛林的羊皮鼓敲响
神秘的节奏,急切,犷放
如流血的肉体,诉说
萌动的青春及万物之起源.
我看见——
黑豹弓身欲扑,
花豹怒吼腾跃,
猎人们蹲伏着,手中长矛瞄准前方。
我的热血泛起涟漪,化为急流
冲击着岁月
忽而我又回到母亲的怀里吮吸着,
忽而我又沿着小路徜徉。
小路呵,质朴、坎坷,
没有时髦的装饰、摆设
却散发着脚步匆匆的余温,
绿叶与野花丛中
搏动着一颗颗求索的心。
蓦然,我听到抽泣似的钢琴独奏。
眼泪灌注的协奏曲
述说着路途的迷茫,
述说着土地的遥远,
陌生的地平线。
带着充满诱惑感的渐弱、渐强及
配合旋律,却陷入
复杂的迷宫,
中止于乐章的片断中。
在河边,破晓时分,
我迷失于一个时代的晨雾里,
徘徊在丛林羊皮鼓的神秘节奏
与钢琴协奏曲之间。
[喀麦隆]S.迪波科
我们的历史
波浪终于涌来
就象驼背的潜水者
带着来自远海的收获奋游
波浪的闪光激起珍珠般的幻象
波峰涌着海岸,将巨轮推得高高
仿佛鲸鱼的尸体在水上浮漂
当阳光在长缨的矛头闪耀
我们的视线也变得恍惚
仿佛在闪电及制胜的枪火中穿行
森林在雷击中燃烧
于是,我们的生活改变了装束
从花豹皮
到假狮的图案
生活象蝴蝶的翅膀被鞭笞
破碎飘零
[南非]马休斯
马休斯(1929—)南非诗人。《愤怒像刀刃一般锋利》是他诗歌名篇之一。
愤怒像刀刃一般锋利
愤怒像刀刃一般锋利,
砍,杀,
流血,
因为只有血
才能安抚
三百多年所流的血。
我们的肢体被撕碎,
我们的身躯被碾裂,
土壤里布满了血的条纹——
那是
从我们破碎的身体
流出来的血。
取出你们的枪,
准备好你们的牢房,
这块土地没有足够的坟墓
可以把我们埋葬,
你们没有足够的囚室
可以把我们存放。
你们教育了我们:
你们已经失去了理性。
当我们的愤怒在向你们对准,
请你们就不要再和我们理论。
愤怒像刀刃一般锋利,
砍,杀,
流血,
因为只有血
才能安抚
三百多年所流的血。
[美国]哈珀
佛兰西·艾伦·哈珀(FrancesE.W.Harper)是美国19世纪最有名望的黑人女诗人,也是个著名的演说家,曾积极参加解放黑奴运动。她的第一本诗集《杂题诗》出版于1851年,曾多次再版。1869年又出版了第二本诗集《摩西·尼罗河的故事》。这两本诗集曾销行5万册之多,可见她的作品之受欢迎。哈珀常常在群众大会上演讲时朗诵自己的诗,由于她的诗深入浅出,富于感情,容易为广大群众接受,起了很好的宣传鼓动作用。(邹绛)
奴隶拍卖
拍卖开始了——年轻的姑娘们
在那儿可怜地听人摆布,
她们深深绝望的哽咽声
透露出她们的悲伤和痛苦。
母亲们眼泪汪汪地站着,
看着她们被拍卖的心肝;
她们暗自伤心地哭泣着,
当主人把孩子同黄金交换。
而妇女,怀着爱情和真诚,
望着她年轻时候的丈夫,
因为黑人也会有感情呵,
那悲伤没有人可以描述。
而男子,唯一的罪过是肤色,
造物主的手留下的印记,
连同虚弱而畏缩的孩子,
都聚集在那悲痛的人群里。
你们呵,已经把爱人安葬
并在墓地上哭泣过的人,
不知道黑人胸中的悲伤,
她们被强行抢走了爱人。
你们不知道被强迫分开了,
人们的内心是多么凄凉,
一个难堪而沉重的负担,
将怎样把心血压出心房。 |
非洲诗歌四首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劳动者的诗和斗争的艺术
非洲诗歌四首
·[尼日利亚]丹尼斯·楚库德·奥萨德贝:恩革卢被害矿工墓志铭
·[塞内加尔]桑贝内·乌斯曼:星星之火——献给卢蒙巴
·[佛德角群岛]阿吉纳尔多·丰塞卡:黑妈妈
·[安哥拉]马鲁·安托努·费尔南迪·迪·奥利维拉:星期六傍晚
·[后记·作者介绍]
[尼日利亚]
丹尼斯·楚库德·奥萨德贝
恩革卢被害矿工墓志铭
译者:冯秀娟
来源:《世界文学》(1962年4月)
这么多颗心脏停止了跳动!
残酷的子弹把他们打倒——
这群饱受苦难的斗争的人们,
他们所希望的不过是:
使亲人们摆脱贫困,
使他们得到温饱。
他们信任法律,
为了自己的妻儿老小,
只想讨点儿糊口的东西……
惨淡的岁月年复一年,
他们所期望的……却渺无音迹!
回答他们的也只有铅弹的射击。
愿你们长眠安逸,
非洲将以你们自豪,
当自由来临,我们的人民获得幸福,
那时候,为了纪念你们,
黑色的大陆上
将把自由的碑碣筑得高高。
[塞内加尔]
桑贝内·乌斯曼
星星之火——献给卢蒙巴
译者:晓成
来源:《世界文学》(1962年4月)
星星之火,
闪闪的星星之火,
你本身没有成为光明。
用葫芦瓢里的一点儿椰油,
醮上一根棉线,
你就发出火焰,
照亮了道路。
在森林的深处,
在贫苦的家庭里,
若干世纪以来,
闪耀着火星。
灯心弯曲了,
折断了,
沐浴在一片鲜红的椰油的海洋里。
日日夜夜,
摇晃,
闪忽,
绵延着火星。
星星之火,
闪闪的星星之火,
你本身没有成为光明。
在牢房的背后,
一只罪恶的手扑灭了
这颗火星。
太迟啦!
在新的一天的地平线上,
千千万万个贫苦的家庭
有了他们自己的火星。
每一颗在葫芦瓢里发光的火星的理想,
是将无数颗微小的火星汇合成一股共同的火流,
冲呀,
冲向充满希望的未来。
星星之火,
闪闪的星星之火,
为你自己你并没有成为光明。
为了大家你绵延,
燃烧,
照亮了
道路。
不朽的星星之火,
你日日夜夜
发光
在人们的心里。
[佛德角群岛]
阿吉纳尔多·丰塞卡
黑妈妈
译者:葆荃
来源:《世界文学》(1962年4月)
黑妈妈摇着小乖乖睡觉。
她唱着一首古老的歌曲,
那是她的祖先们
在没有黎明的长夜里唱着的一首歌曲。
她一边唱着,唱着,一边望着
那美丽的布满星星的天空。
她向着天空歌唱,
因为天空呀,
时常也是黑色的。
因为在天空里,
在那美丽的布满星星的天空里,
既没有白种人,也没有黑种人,
既没有黄种人,也没有红种人,
在那儿,大概,所有的人都是小天使,
上帝的手就保护着这些小天使们。
黑妈妈呀,
她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也没有家……
黑妈妈呀,她只有一个,只有一个小乖乖……
她望着布满星星的天空,
她淡淡地微笑起来:
她感觉到,天上的每一颗星星,
好像都从上面
向她招手致敬……
[安哥拉]
马鲁·安托努·费尔南迪·迪·奥利维拉
星期六傍晚
译者:东方
来源:《世界文学》(1962年4月)
今晚上海洋平静、海水碧蓝,
群鸟儿蓬散着羽毛落在桨栓上。
谁说这沉重的劳累叫做生活?
谁说这海洋也是我的家乡?
现在已是傍晚,明天就是星期天。
搬运工人闲坐在海堤上,凝望蓝色的波浪。
谁对他们说这夕阳的反照是最美丽的景色?
谁对他们说明天可以歇息游荡?
晚霞和落日的余辉在我脸上燃烧,
你呀,我的兄弟,全身也被镀上金黄。
而你,伙计,也是一样。你沉默地和我并排坐着,
朴实得像这溽热的傍晚,沉默得像这海洋。
谁对你说夜晚那样美好?
你孤独地遥望远方,目送自己的幻想……
我们孤单地坐着,无力地耷拉着臂膀!
是谁教我们这夜晚的哀诗几行?
他是谁呀,在这里,在这海岸旁?……
[后记·作者介绍]
这里介绍的四位非洲诗人,除了桑贝内·乌斯曼以外,其余三位均为初次介绍。乌斯曼早已为我国读者所熟悉,他的长篇小说《祖国,我可爱的人民》,我刊曾于1959年3月号上发表过片断,后来人民文学出版社又出版过单行本。《星星之火》是作者为纪念刚果民族英雄帕特里斯·卢蒙巴惨遭殖民主义者杀害周年而作,原文发表在1962年1月号法国《欧罗巴》杂志上。
阿吉纳尔多·丰塞卡是佛德角群岛的青年诗人,生于1922年,他的诗作充满社会激情,经常发表在葡文《大西洋》和《文学世界》等刊物上,1951年出版了诗集《地平线》;此外,他的诗作还被收入《葡文黑人诗选》中。《黑妈妈》选自苏联东方文学出版社1961年出版的诗集《心的视线》。
尼日利亚的诗人丹尼斯·楚库德·奥萨德贝于1911年生在伦敦,他不但从事新闻工作,也是一位著名的政治家,尼日利亚议会代表。著有诗集《非洲在歌唱》。《恩革卢被害矿工墓志铭》译自1962年2月号苏联《民族友谊》杂志。
马鲁·安托努·费尔南迪·迪·奥利维是安哥拉最受欢迎的一位青年诗人,生于1934年。他本来是葡萄牙人,但生长在安哥拉,因不忍目睹被压迫人民的悲惨命运而参加了安哥拉民族解放运动,1959年被葡萄牙法庭判以破坏“内部安宁和民族团结”罪名投入监狱。他的诗作曾被收入《葡文黑人诗选》,1956年奥利维拉又出版了他的诗集。《星期六傍晚》选自1961年1月号苏联《外国文学》杂志。
(编者) |
[多米尼加]马努埃尔·德尔·卡乌拉尔《黑人家里空空》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劳动者的诗和斗争的艺术
黑人家里空空
[多米尼加]马努埃尔·德尔·卡乌拉尔
一
我曾见你开采金矿
——黑人没有土地——
曾见你在地下挖掘钻石
——黑人没有土地——
象刨掘自身的碎骨
你从地下挖出煤炭。
上百次我见你在地上播种
——黑人没有土地——
你的汗水总是那么淋漓,
浇灌着大地。
你痛苦的泪水比雨水还丰富,
湿润着土地。
你的汗水,你的汗水啊,都献给了
那位有上百条领带、四辆豪华轿车、
双脚从不沾地的主人。
这一切都由于土地不属于你,
将来会属于你的。
二
尽管无人监视你……
你也得光着脚板干到黎明,
日月围着你的脊梁转来转去,
脊骨被压得发出悲声,劳动多么沉重,
而工资却那么低微。
我从未见你安睡……从未见你睡觉……
那双光光的脚板
从不让你上床休憩。
你只挣十分钱,十分钱一天,
泥水却满身,我晓得
你挣得很少,
家中赤贫如洗,
只有
一套脏衣服、
一张破旧的活动床。
说话只有一声招呼,却很干净:哥们。
三
哀愁的黑人,多么悲伤,
你每个动作都给我启迪。
你不象男子汉,却和男人们在一起,
你的微笑淡如水,
只能使生活退色,而不能洗涤任何东西。
我想接近你,但是
如同小溪去接近大海……你的眼睛
时常泛出海洋般的悲哀,
虽然把你身躯淹没,但淹没不了你的灵魂。
你的每件东西都充满了悲伤,
每一件东西……诸如镜子……
你的沉默充满了内容,
你的话语充满了内容,
你的不安充满了内容,
你的耐心充满了内容。
你的眼泪不会象水珠白白地淌下,
你的话语从不落在光滑的地板上。
四
顺从的黑人
还不及那
露天的小潭
坚强。
你的笑,只是苦笑,
沉痛万分的
苦笑
象一朵勇敢的百合花
植根在泥潭。
尽管你,
满身沾上柔软的泥浆,
可是,木然的黑人:
今天大地的回声从你的眼中迸发,
这双眼睛里已经响起不甘屈服的雷声。
(陈光孚译)
来源:《拉丁美洲抒情诗选》,江苏人民出版社1985年8月第1版,第115页 |
[马提尼克]吉尔拜·格拉第盎:站起来!约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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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提尼克]吉尔拜·格拉第盎
站起来!约瑟夫!
约瑟夫,这儿是先生戴旧了的一顶帽子,
你戴了这顶帽子到镇上去,显得多么神气。
——谢谢,太太!
约瑟夫,你给我干了活,拿去吧,这几个小钱,
可得把它们花在工厂的小铺里。
——谢谢,东家!
约瑟夫,星期日投票了,选举议员。
我的罗姆酒很好喝;这里再给你一块五个法郎的银币;
黑人向来不忘恩负义……
——谢谢,女人!
约瑟夫,我给圣母募点儿捐,
你要表示自己是好基督徒,我保你不下地狱。
——谢谢,神父!
约瑟夫!约瑟夫!
你什么时候站起来?
接受主人的赐舍,只有狗才高兴!
约瑟夫!约瑟夫!
如果没有约瑟夫,
就不会有这些甘蔗田,
不会有高楼大厦,
不会有汽车,
不会有什么“先生”,
不会有什么“太太”,
也不会有什么“神父”!
(铁树译)
译后记:吉尔拜·格拉第盎(GilbertGratiant)于1901年生在西印度群岛的马提尼克岛(法国殖民地)的首府法兰西堡。1927年,他在《萤火虫》报上发起新文学运动,肯定了安蒂尔人的文学传统。上面这首诗原文是用当地通用的克里俄勒语写成的,后来被收进法国大学出版社1948年出版的《黑人新诗集》里,译文是根据这本诗集的法译文转译的。
《世界文学》1960年第9期总第87期 |
[巴拿马]卡洛斯·张玛琳:啊生活,你真要了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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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拿马]卡洛斯·张玛琳
·啊生活,你真要了我的命!
·我爱一个祖国——致诗人尼古拉斯·卡瓦列罗
·〔作者简介〕
啊生活,你真要了我的命!
乡亲们,我要来给大家
唱唱我的一生;
我到处流浪,
没有见到名,没有见到利;
幻想中的希望,
越来越渺茫;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
怎样变成孑然一身,
没有了土地,没有了自由;
啊生活,你真要了我的命!
我手里的土地,
被一个地主抢去,
还放掉了肥壮的牲口,
又把我送进警察局;
日日夜夜地过去,
我在苦难中默想,
要是我这时候有自由,
水稻早已发了芽,
一点怜悯也没有;
啊生活,你真要了我的命!
我出来就逢到恶运,
我一回到我的茅屋,
就发现我那美丽的黑女人,
已经和死神作了伴;
我抛下再也听不见她声音的地方,
无目的地到处流浪,
一路唤着她的名字
来减轻我的悲伤,
那时正是六月;
啊生活,你真要了我的命!
在一个富翁的庄园上,
我当了牧牛人,干着活;
不料出了一件事,一个小伙子
带了两只牛犊逃亡;
他们问是谁干的?当然就说是牧牛人,
罪名推到了我这苦命人身上,
立刻就被送进了铁窗;
我没有力量为自己辩护,
到了里面也没有人来探望;
啊生活,你真要了我的命!
在村子里,工资多少,
只凭手艺多高;
大牧场上的富裕场主,
却都不愿意雇用我;
我在那里的经历,
就象一只看家狗,
犯了过错就没人要,
到处被人撵走,
还说我准活得了……
啊生活,你真要了我的命!
迭举的时候一到,
他们叫我排进队伍,
到一张桌子前去投票,
选举某几位代表;
他们答应我许多,
还包括给我工作,
我想这都是为了抢一张选票,
看来却好象挺认真,
到今天我却还清贫一身;
啊生活,你真要了我的命!
我向上帝,向玛利亚,
向天上的列圣祷告:
——啊,我要一块地,
来减轻我的苦难!
但是我日夜划十字,
祷告还是不应验;
饥饿快要把我折腾死,
上帝和玛利亚却不理睬,
我只得继续苦苦地挨……
啊生活,你真要了我的命!
对于我们乡下佬,
什么都是刁难而敌对,
就连一路上即兴的
诗句,也不再是安慰;
一无所有,没有面包没有酒,
没有土地没有和平,
只得去和死神结伙伴,
到棺材里去唱歌,
断送了青春;
啊生活,你真要了我的命!
法津是有钱人的
剥削工具,
对穷人却是牢狱,
要不就是沉重的牛轭;
有钱人是法官,是国王,
是主教,是发号施令的人,
一滴一滴地吮吸
穷人的生命,
连灵魂也吸尽;
啊生活,你真要了我的命!
我在魁巴①“避署”②,
经历了千辛万苦;
那是个最坚固的堡垒,
从来不会毁坏;
最后我终于出来,
踉跄地来到巴拿马城,
沿街一路寻找
有什么规规矩矩的工作,
人家却把我嘲笑;
啊生活,你真要了我的命!
我到了运河区,
几个凶横的格林哥③
对我说:呆笨的混血儿,
你不知道怎么样干活。
我咒骂了一声说:
畜生,滚回你的老家去。
于是他们把我装上车,
把我押回了内地,
推下车,还说“哈罗”“再见”;
啊生活,你真要了我的命!
我的冤屈无处伸,
就连总统也无能;
我没有看见一片干净土,
可似播种一颗玉米;
尽管我要幸福,
我却和贫困结下了缘分,
跨一步就逢
最倒霉的恶运,
到头来总是悲痛和苦难;
啊生活,你真要了我的命!
我整天整夜呼唤,
呼唤那美好的民主;
然而我看见的却是专制,
披着伪善的外衣;
这个动摇的局面,
推翻它,让它倒在一边,
我们就一齐向前,
冲向那个出卖革命的剥削制度;
啊生活,你真要了我的命!
虽然生活比我强,
随时要我的命,
我的心却不屈不挠,
是朵红色的火花;
我的匕首胆大无比,
黎明来到,就向前猛进,
连劈带砍,猛不可当
除尽世界上
一切罪恶;
啊生活,你真要了我的命!
(炜华译)
①魁巴(Coiba):巴拿岛西岸太平洋的一个岛屿。
②指被流放在魁巴岛。
③格林哥(gringo):中南美洲人民对美国人的称呼。
我爱一个祖国
——致诗人尼古拉斯·卡瓦列罗
〔巴拿马〕卡洛斯·张马林(1959)
〔来源〕《世界文学》1964年第1-2期第162-169页。译者:颍息、胡马
〔说明〕这首诗译自十行诗集《索卡蓬》,圣地亚哥1959年版。
啊!祖国,黑皮肤的母亲,
在你的怀抱中,我甜睡不醒。
我曾呕心沥血,
仍找不到你的踪影。
我现在向你唱唱人间的苦难,
唱唱他们的痛楚和衷情,
他们是受压迫的人呀!
理想已成泡影。
啊!我忧心如焚,
在这生死存亡的时辰。
祖国啊!你为了诞生,[1]
你的心被分成了两份。
你不该把心交给这家伙呀,
他一心要把你并呑。
巴拿马啊!虽然受伤流血,
两洋干涸,也决不屈膝偷生,
你激动的内心
发出愤怒的呼声。
啊!我忧心如焚,
在这生死存亡的时辰。
祖国啊!你是砍刀,
砍下芬芳的柴薪;
祖国啊!你是犁头,
田地听你的调令;
祖国啊!你纵声长啸,
在崇山峻岭间回应;
祖国啊!你是一曲清歌,
发自我热情的内心。
啊!我忧心如焚,
在这生死存亡的时辰。
祖国啊!你象是
卧在碧海之上的美人,
绿遍曼格莱[2]树的国家,
群星在那里辉映。
突然一道火光,
把你分裂成两个部分。
啊!孩儿再认不出,
慈爱的母亲。
啊!我忧心如焚,
在这生死存亡的时辰。
啊!祖国,我的心……
昨天我失去了父亲,
痛苦啊!我痛不欲生,
你瞧!一片荒坪。
痛心啊,瞧这洼地,
瞧这流水奔腾;
还有这坍塌的茅房,
没有花蕾的园庭。
啊!我忧心如焚,
在这生死存亡的时辰。
祖国啊!你象一座陈年的房屋,
倾倒在荒山野岭,
那儿有一只鸽子,
在彤云之下啾鸣。
那株老无花果树,
矗立在被霸占了的棕榈林。
仿佛一条干涸的河床,
没有泪水,只有酸辛。
啊!我忧心如焚,
在这生死存亡的时辰。
我的祖国遍地丁香,
曾绽出了点点的花星,
当原野遭到破坏,
处处是唏嘘、呼号之声。
连痩瘪的小狗
也发出狺狺的吠声,
为那负情的离别,
在那悲怆的时分。
啊!我忧心如焚,
在这生死存亡的时辰。
我的祖国是绿色的婴儿,
没有牙牙学语就夭折生命。
它象一株大树,
倒在路边。
它是同我结伴的妇女,
携着破灭的希望前进,
在陌生的土地上,
把前进的方向探寻。
啊!我忧心如焚,
在这生死存亡的时辰。
祖国啊!你铁砧的声音,
来自铁匠的作坊,远远可闻,
看见你熔铁炉的火光,
听见你手锯的悲怨之声,
在那些简陋的茅房,
笼罩着死神;
在无数的苦难之夜,
没有面包,没有温暖,没有光明。
啊!我忧心如焚,
在这生死存亡的时辰。
祖国啊!你仿佛是一床粗糙的席子,
我躺在上面日夜憧憬,
憧憬呀!灿烂的未来,
我在孤独中盼等。
月儿从牵牛花架升起,
海洋发出愤怒的吼声;
在破烂的农奴住处,
夜曲诉说人们的悲情。
啊!我忧心如焚,
在这生死存亡的时辰。
啊!我希望我的祖国,
有住房,有砍刀,
有耕地,有布帛,
奶牛,牛犊成群。
如果没有这一切啊,我愿意
和痛苦一起舍弃生命。
祖国啊!你瞧我,
伤口血流不停。
啊!我忧心如焚,
在这生死存亡的时辰。
祖国啊!我爱你
黑皮肤的母亲,
你到处是玫瑰,是丁香,
白荷盛开,鸽子成群。
啊!你象一位慈祥的祖母
倚着鸡埘笑盈盈,
用我们特有的话语,
同我絮絮谈心。
啊!我忧心如焚,
在这生死存亡的时辰。
我希望我的祖国,
她没有饥馑,
有土地,有工作,
还有爱情。
是一个有尊严的国家,
而不是殖民地,任人欺凌,
在美国杀人魔王的
血爪下屈辱呻吟。
啊!我忧心如焚,
在这生死存亡的时辰。
我希望我的祖国,
国小而有伟大的心,
自己的土地自己作主,
自己的土地插上自己的旌旗。
幸福的运河水啊!
它与人民的心愿呼应,
而照临运河的天空,
有它自己的国境。
啊!我忧心如焚,
在这生死存亡的时辰。
你是乌拉卡[3]印第安人的祖国,
你属于维克托利亚的混血居民。
祖国啊!你张开双臂,
巴拿马同世界把手握紧。
自由的国土呀!
你伸出双手迎接人,
伸向繁花似锦的世界,
伸向团结一致的人民。
啊!我忧心如焚,
在这生死存亡的时辰。
祖国啊!你的运河,
它敞开大门献给全世界人民,
但是,它不献给不平等的贸易,
更不献给肮脏的战争。
在情同手足的运河区的土地,
祖国啊!到处烈火腾腾,
我一定要把美丽的国旗升起,
它是解放的象征。
啊!我忧心如焚,
在这生死存亡的时辰。
〔作者简介〕
卡洛斯·弗朗西斯科·张马林(CarlosFranciscoChangmarin)是巴拿马共和国著名的诗人、小说家、音乐家和美术家,1922年2月26日生于瓦拉瓜斯省圣地亚哥池区的莱昂内斯村。
诗人从师范学校毕业后,曾在博凯特、契里基、拉科罗拉达等地担任教学工作,后来调到母校师范学校当了几年美术教员,1952年由于参加学生罢课斗争,被无理解聘。又因积极参加巴拿马人民反对美帝国主义侵略的正义斗争,曾被捕入狱监禁了两年多。
张马林在圣地亚哥师范学校读书时,就已受到全国文艺批评界的赏识,当时他的一本诗集在里卡多·米罗文艺评选中获得了荣誉奖,这本诗集几年后已由教育部文化司予以出版。张马林的主要文学著作有:诗集《泪滴》(Puntodellanto,1948)、诗集《具体的诗》(PoemasCorporales,1956)、十行诗诗集《索卡蓬》(Socabón,1959)和以巴拿马土地问题为题材的十三篇短篇小说集《法拉瓜尔》(Faragual,1960)等。他的作品在巴拿马全国文艺评选中经常得奖,如短篇小说《六个母亲》(Seismadres)曾荣获全国短篇小说评选一等奖,小说集《法拉瓜尔》也荣获里卡多·米罗文艺评选二等奖。他的几本诗集也曾先后得奖。
在音乐方面,张马林曾创作了许多儿歌和民歌,在全国广大农村到处流传。巴拿马著名的民歌歌手阿古斯丁·哈拉米略(AgustinJaramillo)对张马林的歌词评价极高,他说:“我爱唱张马林创作的十行诗歌词,因为那些歌词歌唱了祖国,歌唱了历史,歌唱了巴拿马运河,歌唱了前辈诗人没有歌唱过的事物。”
在美术方面,张马林作为一位画家,不仅绘制了许多极受欢迎的画幅,为自己的作品作插图,而且还在圣地亚哥师范学校培养了一批青年画家,阿德里亚诺·埃雷拉·巴里亚(AdrianoHerreraBarria)便是其中突出的一个。
诗人于1959年访问我国,参加我建国十周年庆祝大典,并曾访问过亚洲、欧洲许多国家;现定居圣地亚哥,从事绘画、音乐和诗歌创作。
[1]巴拿马在1821年摆脱西班牙统治后,曾加入哥伦比亚联邦。1903年美国向哥伦比亚提出开凿巴拿马运河的建议,遭到拒绝。美国便在巴拿马制造“革命”,立即承认巴拿马的独立,签订了不平等的“美巴条约”,取得开凿运河及运河区的永久租让权。而运河区把巴拿马分隔为二。诗人在诗中所指的就是这段历史。
[2]曼格莱(manglare):生长于中美洲的一种树。
[3]乌拉卡(Urracã),16世纪中美洲印第安人的领袖,他曾在科托河和老奇里基河一带领导了反抗西班牙殖民主义的英通斗争。 |
[阿根廷]科尔顿:清洁工人的最后一次罢工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劳动者的诗和斗争的艺术★阿根廷★清洁工人的最后一次罢工(阿根廷)贝尔纳多·科尔顿来源:《科尔顿中短篇小说选》这是十二月二十二日上午发生的事。卫生局的一辆二O七号道奇清洁车正在阿莱纳勒斯大街上作业,车上的四名清洁工人分为两组,每组二人,分别在两边人行道上打扫。清洁车停在大街中央,这引起卡莫索的抗议,他是一位四十五岁的工业家,正驾驶着他的万里安特轿车,牌照是布宜诺斯艾利斯市597,905号。卡莫索不断地鸣喇叭,要求清洁车给他让路。司机从驾驶室探出头来,漫不经心地朝正在生气的驾驶轿车的人望了一眼,可是他那笨重的卡车却纹丝不动。这时,清洁车正在装运阿莱纳勒斯大街1856、1858、1845和1849号大楼的垃圾桶,这几栋大楼没有焚化垃圾的设备。前面已经说过,司机把卡车停在街道中央,阻塞了交通,而且对被阻的驾轿车的人的要求置若罔闻;另一方面,我们也应该考虑到某些劳动操作的规程。卡车停在街道中央,和在两边人行道上操作的清洁工人保持相等的距离。这一点是重要的,因为垃圾桶很笨重,搬运起来十分费劲。自然,清洁车的司机从来不对性急的轿车驾驶员说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只是从他高出地面四公尺的驾驶室朝他们冷漠地看一眼。这虽然是一件平常的事情,但这一次却恼着了卡莫索。他一面按喇叭,一面骂街,并且不顾一切地开动了汽车。年终时,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气温增高了,人们的神经也紧张了,这在上上下下的每个人身上都是如此。清油工人们还没有得到奖金,工会中传说今年卫生局不可能给他们发奖金了。至于工业家卡莫索呢,他打算这一天上几家银行去要求借款,以便给工人们发放奖金,因为他们正威胁着要占领工厂。由于这种担心,他便作了一次绝望的尝试。他把方向盘转到顶头,把汽车一侧的轮子开上人行道,这样便可以从停着的卡车旁边开过去。但是他在开过去之前,忍不住向卡车司机骂了两句。他把脑袋伸出窗外嚷道:“垃圾!卡车里的全是垃圾!”卡车司机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他的笨重的卡车也无法追赶上去。这一点,那位恼火的轿车驾驶员是估计好的。可是十分遗憾,就在这当儿,一个清洁工人头顶着垃圾桶走了过来,他的双臂象一个篮球运动员那样轻松而准确的一动,满满一桶垃圾便从后窗倒进了万里安特轿车。卡莫索感到车窗玻璃一震,他立刻想到:保险公司会赔偿的。可是当他回过头来一看:这根本不可能会得到赔偿。荣誉是无价的,这位工业家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侮辱。一桶垃圾倒在铺着地毯的崭新的车厢里,满车发出污秽、腐烂的臭味,撕碎了他的心。他停住车,跳下车来找那个工人算帐。这个工人很年轻,身上肌肉发达。但这位工业家也并不因此而怕他;他要叫人逮捕这个工人,虽然他的体格强壮得吓人。他要教训这个畜生,虽然这将会花费他一个上午或整整一天的时间。可是那个倒垃圾的家伙却非常狡猾,他装出无辜的样子睁大两只眼睛,张开双臂恳求道:“请您原谅,先生。桶滑下来了,实在对不起!”他又招呼同伴:“小伙子们,到这儿来!这儿出事了!”卡莫索被四个巨人围了起来,他们的眼神坚决,嘴边带着讽刺的笑意。卡莫索既觉得害怕,又觉得忿恨。他又钻进了汽车,可是那些人的笑声实在叫他受不了,好象他们在他脑子里注射盐酸似的。他从套子里拔出手枪,又下了车去找那几个工人。他朝那个向他车里倒了垃圾的工人开了枪,看见他倒了下来,好象滑倒在地,一动也不动。卡莫索被打翻在地,人们用脚踩他,用垃圾桶撞击他的脑袋。然后他们把受伤的工人抬进驾驶室,把卡莫索的身体抛过后面的车斗。司机开动压缩铲,垃圾车便把工业家卡莫索吞噬了。警察被惊动了,一辆广播巡逻车全速从贝尔格拉诺大街开了出来,追赶往南逃窜的清洁车。到了独立大道,警察追上了卡车。在圣胡安大街的交叉处,巡逻车超到前过去挡截卡车,可是卡车一点也不减速。据目击者说,道奇卡车不但没有刹车,反而加大油门,以更大的力量朝警车冲击过去。结果是:从被压扁的车身里抱出了三具尸体和一个重伤者。卡车继续往南逃跑,别的巡逻车也追赶上去。两辆警车赶上了卡车,用手枪和冲锋枪朝卡车射击。结果是打死了四名行人,卡车由于有钢结构的保护,因而得以继续逃跑。这时传出谣言说,由于政治和工会的原因,已下令逮捕或枪击全体清洁工人。这个消息立刻被一家乌拉圭电台予以广播,于是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各条街道上的所有清洁车都迅速开往南区的垃圾场。二十辆,五十辆,三百辆清洁车从全市各地开到了这里,塞满了阿尔科塔的街道。这些卡车在风暴俱乐部的运动场上,在附近的垃圾场和在高耸于帕特里西欧斯区的煤气塔周围构筑起堡垒,组成战斗队形,发动机开动着,准备用其牢固的铁甲向对方冲击。警车不敢向它们靠近。这时,卫生局的工人代表会议宣告,工会先后遭到政治寡头和警察不正当的枪击,因此决定举行无限期罢工。而市政当局也举行会议,听取市长讲话,他眯着一只眼睛,向报界代表们说,最聪明的办法是先过了这几天节日再说,而让罢工在这几天腐烂去。新年的节日过去了,大家知道,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这几天是要大吃大喝的。在所有的角落堆立起了一座座由节日剩余废料形成的小山。上面下令焚烧这些垃圾堆,可是垃圾堆的燃烧效果不佳,一个个火堆冒着浓烟四处弥漫,发出比垃圾还要难闻的臭味。这样人们看到了: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垃圾的质量是不可摧毁的,而且其令人奇怪的特点是按几何级数增长。于是惊慌不定的市政当局跑去找武装部队商量。军队拒绝出动清除垃圾,因为他们认为这完全是民政方面的事。另外,众所周知,近几个月正在酝酿着军事政变,因此,这不是把军队提前拉到街上去的适当时候,而且又是去执行这样一次既劳累又不体面的差使,那更不行了。空军司令部被邀请去轰炸叛乱的清洁工人们的堡垒,但是它宣称,由于浓烟笼罩全城,要采取任何空中行动都是不可能的。至于海军的官老爷们,他们正在全国各地的疗养院里度假。由于没有力量,当局只好求助于法律。颁布了一道法令,禁止在临街的大门口倾倒垃圾,违者将遭拘禁而不是罚款。可是这道法令很少执行,因为谁也不把垃圾倒在自己家门口,而总是倒在邻居的家门口。于是又颁布了几道更加严厉的措施,结果却引起了商业上的异常反应:几天之内商店里的花纸、彩色纸条和其他包装礼物的用品都被抢购一空。大家都满面春风、带着五光十色的包裹和精致的篓筐走出自己家门。毫无例外,里面装的都是一样的东西:垃圾(他们用无名氏或假名字寄送朋友或家属人说实在的,谁也不把自己的垃圾留下,而是同别人的垃圾搅在一起。结果,发生的事情与市长的估计恰恰相反,不是罢工,倒是整个城市开始腐烂起来。于是决定派一名官员去和罢工的清洁工人举行谈判,可是他带回来的消息却令人十分不安。清洁工人们已经不认为自己是清洁工人了。罢工者所占据的地区清扫得油光发亮。过去这个地区是城市中的一个垃圾场,现在不是了,它倒成了巨大的垃圾场中的一个令人神往的地区了。聚集在这个地区的清洁工人是如此之多,他们只要认真地履行其职业,一天干一个小时就够了。其他的时间他们都用来思考。“就是说,他们开始后悔了?”市长抱着幻想说。“不象是这样。”派去的代表懊丧地说。“您把城里的情况告诉罢工工人了吗?”“他们无动于衷。他们说他们在工作中早已看到,垃圾每天产生着更多的垃圾,太多的垃圾,尽是垃圾。现在他们拒绝清扫垃圾,他们说已经太晚了。”由于垃圾山堆得太高,便开始崩坍。垃圾象洪水一样沿街往前流动,一路上把它所遇到的一切东西又都变成垃圾,即使是纪念碑、交通灯、行人、视察员或市内任何别的东西都难逃此厄运。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居民都呆在家里不出门。虽然这样恢复了健康的家庭传统,值得大书特书,但是从此家里的垃圾也象大街上的垃圾一样增加起来。两道垃圾的洪流通过门窗会合在一起,发出一阵可怕的吼声。两道垃圾的吻合使得新的再生产的周期提前了。于是禁止印刷报纸和刊物,因为印刷的纸张总是占垃圾中体积最大的部分,而且我们已经看到,它还为垃圾的走私充当包装和打掩护。这一对新闻自由的限制在国际上引起了震动,国际新闻协会的抗议电报雪片似的飞来,堆成几吨纸张,几乎覆盖了市府大厦。这时出现了一位长者,身上几乎只披着一块破床单。这位云游者或预言家站在冒烟的垃圾山之巅,用手指向西方。人们从来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如果他说了些什么的话),但此后人们便排着长队离开这个城市。高级官员为了表示抗议而点火自焚(就象越南的和尚那样),但结果也只是用他们的尸体增加了垃圾的种类和臭气,并不能阻止市民的大规模迁徙。当人群在城外从广播塔前面走过时,听到了最新的官方消息:“正当经济恢复时期,首都人民愉快地外出旅行度假……”播音员的声音中断了,最后是一阵令人心酸的沉寂,而在这当儿垃圾把广播塔完全覆盖了。数道黏胶状的潮流汇合起来,又转回去,象盘旋的蛇一样吞噬了自己。放眼望去,无边无际,只见一股粼光闪闪的力量吞噬了逃亡的人群,抹去了城市的痕迹。出现了一片纯净的荒芜的平原——正象罢工的清洁工人们所期望的那样——等待着布宜诺斯艾利斯重新兴建。 |
[阿根廷]胡安·赫尔曼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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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根廷★
[阿根廷]胡安·赫尔曼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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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而忙?
·斑鸠
·烟雾
·小鸟
·自述:我怎样成了社会主义者和诗人
失业者的祈祷文
天主,
从天堂下来吧……
祖母教会我的祈祷文,
我已经统统忘啦
(这可怜的老人啊,
她终将得到休息:
不需要再成年累月
埋在那些脏衣服里,
为别人洗净衣衫;
用不着再夜夜失眠,长吁短叹,
向你祈祷、哀求,
对你温和地抱怨)。
从高空下来吧,
要是你确实存在,
因为我即将死于饥饿,
因为我不知道
我出世的缘由,
因为我在瞧着自己这双
没人需要的手,
因为,工作——没有!
天主,你在哪儿?
下来吧,来看看我,
看看我的破烂皮鞋,
看看我的忧愁苦闷,
看看我的饿瘪的胃,
看看面包没我的份儿的城市,
看看害得我直打哆嗦的热病,
看看我怎样睡在风雨之中
——犹如丧家之犬
受尽寒冷的欺凌……
天主(这实在不可思议!),下来吧
来摸摸我的灵魂,
来看看我的心!
我虔诚地对你说:
我从未偷过东西,也没杀过人,
我比水还安静,
可是得到的却只有打击……
天主,这是怎么一回事!
下来,要是你确实存在!
我试图在自己身上
找出哪怕是一丁点儿的恭顺,
可是找到的只有愤恨。
我要使这变得锋利,为了斗争。
我呼喊得喉头出血,我狂奔,
因为我已经忍无可忍!
因为这一切都使得我怒气填膺!
因为,我是人!
下来!
你究竟是什么:
是我们在天上的父,
还是在街上啃石头的恶狗?!
宋兆霖译
——译自《拉丁美洲青年诗人诗选》
苏联青年近卫军出版社1961年版
阿根廷诗人胡安·赫尔曼(JuanGelman)诗选译
不幸
阶级社会将人分成互相争斗的群体
使一个人和另一个分离
在他们之间竖起一堵墙壁
使精神生活感情思想变得渺小
不是让人变得完美
而是让人的个人主义
砍掉心灵的翅膀
让心灵生病
这每天都在发生
于是有些人梦见正义
梦见推倒了那使人们分离
使精神生活感情思想变得渺小
不是让人变得完美
而是让人的个人主义
砍掉心灵的翅膀
让心灵生病的墙壁
梦见克服了痛苦的胜利
梦见战斗跌倒再战斗
为了宝贵的真理
这每天都在发生
希望在做这样的事情:
面对酷刑一声不吭
面对警察一声不吭
面对法官一声不吭
面对将军一声不吭
面对死神太太一声不吭
面对一切吮吸压榨
可悲可怜的东西一声不吭
这每天都在发生
树木
暴风雨将铁轨旁
那棵丑陋的老树刮倒
使火车停止使很多人迟到
记得当时谁也没想到它
暴风雨选中那丑陋的老树
如同伟大的要求布置的任务
在这严酷的时代让它倒下
考虑到它隐蔽的闪光和愤怒
那棵使火车停止
使人迟到的树
它突然想起
当时没有人想到自己
权势
诗歌像一棵草一个孩子一只鸟
在这样的时代
在骄横者可悲者忏悔者中
诞生
诗歌能在被当局判决的人们脚下
在被折磨被枪毙的人们的脚下诞生
在背叛恐惧贫困的脚下
诗歌会诞生
在被当局判决的人们脚下
在背叛恐惧贫困的脚下
诗歌会诞生
对骄横者可悲者忏悔者
或许没有宽恕
对面包师修鞋匠刽子手
或许对任何人都没有宽恕
大家都得活着,或许这就是判处
像小草孩子鸟儿一样诞生
诗歌在受酷刑
诞生又被判决被枪毙
却依然放声歌唱充满热情
(以上三首译者赵振江)
王国REINOS
应该从必然王国到自由王国
从神学到宗教
从资本主义到生活
从经济诗歌到诗歌经济
从饥饿到你
到像夜间的浪彼此碰撞的双唇
所有人都爱你的眼睛
你眼睛的眠床闪耀在一个女人的尽头
被你追上的敌人颤抖不止
在你后面有太阳
有一把火焰的椅子灵魂稳稳坐在上面
不期待宽慰或饶恕
期待公义的太阳
宇宙沉默中吞吃宇宙
必死的云雀歌唱
请求苦难
落入它的耐心里
你有一只因天空而晕眩的动物
在这里分发灵魂
为人们分发伙伴
好让他们无数次地做梦
选自《何塞·加勒万的诗(LospoemasdeJoséGalván)》
动物ElANIMAL
我与一只隐秘的动物住在一起。
我白天做的事,它晚上吃掉。
我晚上做的事,它白天吃掉。
只给我留下记忆。连我最微小的错误和恐惧
也吃得津津有味。
我不让它睡觉。
我是它的隐秘动物。
(范晔译)
选自《不敬神者的酬劳(Salariosdelimpío)》(1984-1992)
关于诗歌SOBRELAPOESÍA
有些话可说
没有人读很多诗
这些“没有人”是很少的人
全世界都忙着世界危机的事
还有
每天吃饭的事
这是
很重要的事
我记得
胡安叔叔饿死的时候
他说都不记得吃饭是怎么回事那也没什么问题
但问题出在之后
没钱买棺材
最后政府来车把他拉走
胡安叔叔好像一只小鸟
政府的人瞧着他带着轻视或蔑视
嘀咕着
说老是给他们添麻烦
他们是人埋的也是人
可不是
小鸟像胡安叔叔
特别是
因为叔叔一路上都在啾啾唱直到火葬场
他们觉得很不礼貌很受侮辱
当他们给他一巴掌让他闭嘴
啾啾声飞到车头上他们就觉得脑袋里啾啾响
他
胡安叔叔就是这样
他爱唱
没觉得死了就不能唱
啾啾唱着进了炉子
灰烬出来还啾啾了一会儿
政府的人害臊得低头盯着灰色的鞋子
不过
回到诗歌
诗人们最近日子不好过
没有人读很多诗
这些“没有人”是很少的人
这个行当失去了魅力
一个诗人越来越难
赢得一位姑娘的芳心
当总统候选人
让一位批发商信任
让一位战士立下功勋供他歌咏
让一位国王每行诗付他三块金币
而且没有人知道这些是因为没有了姑娘
批发商
战士
国王
还是因为仅仅没有了诗人
或者两者都是总之白费力
绞尽脑汁想这种问题
美好的是知道一个人可以啾啾唱
在所有最特别的环境里
胡安叔叔是在死之后
而我就在此时
为了让你爱我
选自《胡里奥·格利科的诗(LospoemasdeJulioGrecco)》
信念
他坐在桌边并书写
“用这些诗句你干不了革命”
“用千万句诗也干不了革命”
“靠诗歌你掌握不了政权”
还有:这些诗句对他毫无用处
不能使雇工师傅们的生活得到改善
不能使他们和他吃得好一点
也不能使一个女人对他产生爱恋
用诗句挣不到钱
也不能免费进电影院
不会有衣穿
也得不到葡萄酒和香烟
用诗句换不来围巾和雨伞
也换不来公牛鹦鹉航船
有了诗句雨水照样会将他淋湿
有了诗句照样得不到宽恕与赦免
“用这些诗句你干不了革命”
“用千万句诗也干不了革命”
“靠诗歌你掌握不了政权”
他依然书写,坐在桌边
习惯
我们建房子不是为了留在房里
我们爱不是为了停在爱里
我们死不是为了死
我们有动物的渴望
和耐心
我们玩的游戏
如果让我选,我要
确知患病的健康
不幸生活的快乐
如果让我选,我要
有知者的无知
不洁者的纯洁
如果让我选,我要
我所恨的爱
吃着绝望的面包的希望
先生们,这是我中的
死亡彩票
墓志铭
曾经,一只鸟住在我身体
一朵花在我血中旅行
我的心是一把小提琴
我爱过,或不曾爱。不过总
有人爱我。我也喜欢
春天
牵着的手,快乐的事。
我说做人就该像个人样!
这里躺着一只鸟。
一朵花。
一把小提琴。
追求
当你我不能相牵
连接我们双手的拱廊,或桥
便开出一朵
调停的花
什么在敲,连续地敲,敲乱了
孤单的手在
疲惫中的虚空?
是的,一朵花
凋谢在五月,好像
冒失的舌头说错的
一句话
怎么会这样——
在我们的书页
你用身体涂写
界限
谁曾说:饥渴到此为止
水到此为止
谁曾说:风到此为止
火到此为止
谁曾说:爱到此为止
恨到此为止
谁曾说:人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只有希望长着透明的双膝
流血不止
(渝师阳译)
苹果
果盘里放着一个苹果,
离开了天堂,它能做什么?
无人看见它苦涩的伤痕。
它问我,秘密
从那么多关着的门
去了什么地方,坚定的
高高的朝霞,
梦想,梦想,梦想的脸庞,
失去的一切都无关痛痒?
风,在角落里
将树影儿摇晃。
伙伴们
在疯子居住的房子里,
我依然能看见发生的事情。
逃避痛苦的一行行字
书写在失踪者的面颊上。
在那里一棵树好像
连一块石头
都等不来的恐慌。
嗥叫者们带着满脸苦相
像死狗一样。
太阳之水的瞬间
在与手相距遥远的地方。
拖延中的伙伴们
只有用双眼
建造水塘。
大雁
致豪尔赫·博卡内拉
在忘却中
随着大雁的迁徙
伟大的事情发生。
这精灵在怎样飞行
怎样一段一段地
将火书写在
以自身为赌注的无形中。
那便是飞行,痛苦的空间
化作小小的世界。
大雁穿越天空
沐浴着不会提问的太阳
宛如一个
似是非是的幻梦。
友谊
我头脑中的那首诗
已离开心灵。
它在将无人考量的
不真实中的真实说明。
你的手臂
在出事者的颤抖中游泳。
什么样的马队
将你在失踪中寻觅的
失踪的国度折腾?
这是“全部”与“毫无”、
胸怀及其谅解
以及它的明镜之间的友情,
谁能入梦。
躲藏处
致卡洛斯·蒙西巴伊斯
语言
被投递到
无法穿越的边境。
命运的残留
宛似一只疯鹤
在那里哀鸣。
我问候她,爱她
当她冲破白昼的皮肤
将自己像一个躯体
安顿在我的躯体中,
影子宛若实体
在青春
躲藏的地方涌动。
云雀
那个回归自身的人
从街上经过
抓住没有占据的地方。
知识在傍晚
与自己的无知相会
绝望的亲戚全不在场。
有一个记忆被云雀咬住
它不在我的喉咙飞翔。
大漠深处一个明媚的日子,
它从明镜和眼睛中间扶摇直上。
那里
看一棵忘却的树
就是看不见自己。
谁说在遗忘里
不长任何东西?
那里有多少绝望
从喃喃自语、租赁
深渊的世界萌生,
那远离太阳的背阴
是一架无人演奏的钢琴。
事故
在你光辉的精华中,
妈妈,我经受过
屠杀和血的朗诵
血给我的面孔以面孔。
承受的呼吸
是那些生命的桥梁。
我注视明星们的皱纹
从你的肩上。
此时之我在未来之我中
与生前之我
相距一个手指的地方。
何等的世界,何等
公开的信任,要改变
这事故,
这在旁边
说永别的灾难。
今晚和玛拉的对话
话语的石砾
是单独的物体。
爱情之手来了
在桥上相互亲吻。
你在那里吗,前额的险情
经过却没有做梦?
每个影子俘获一个自己
影子的面孔。空中没有桅杆
这一天在那里
是怎样的暴怒令人窒息!
丢开你的恐惧,
推翻迷雾拙劣的机密。
亚麻桌布的愿望
此刻在黑暗中闪光。
小巷
尊重自己无知的人们
比躺在长凳上
并愤然离去的人们
值得拥有更多的天空。
在足迹闪光的地方
双重的会变成单一的觉醒?
为什么不相信
朴实的等候的小巷?
人们在那里会用宇宙的歌声
将世界取代。
唱啊,唱啊
为了让我们从这里离开。
宇宙
烤煳的面包
提醒嘴巴
不要说燃烧过的煤炭。
寄生虫,
以他人的苦难,
唱歌的胸膛和在想象中
活着的人们为生。
地平线的动物
使身后的深渊沉默。
宇宙在颤抖
就像迷失的鸟
但无缘由。
傍晚
傍晚横卧在
我走过的街巷,
给我带来了金黄。
当过去偿还了过去
便有了口的波浪,
它们又一次打湿
为我们祈求的影像。
几个老妪坐在街上
用温柔的纳瓦语
建构这傍晚的过去
以抵御空室的凄凉。
话语走向盲目的墙壁
又有了重新开始的脸庞。
孩子
孩子睡在树旁
给他讲故事的空气
像生命中的生命
在闪光,
以明亮的轻松倾泻在
充满道路的皮肤上,
并在白昼的辉煌中升起
为了给他以光亮
秋天喜爱这个
睡在空气脚下的儿郎,
恐惧逃跑了,
沿着一个在足迹的浪潮中
尚无人听到的声响。
遥远
灵魂的力学
并不表明在里面。
行走,呼吸,观看,
倾听,还有别的,
也不意味着在外面。
里外是一种迟来的颤动
而且就在那里:
在远方
将战胜火的语言
摇荡。
翅膀
翅膀。
飞向创伤。
套住
分开心声的
恐慌。
阿拉诺人将自己的高傲延长。
云雀被母鸡任性地
置于公鸡的身旁。
你拥有棕色的黎明,
请给我爱和它的信号
爱在我的心房!
她,用没有读过的字母表
为我将拒绝停泊的船儿照亮!
在孤儿们藏身的门洞里
她问曾发生过什么
而夜垂下了幕帐。
诗歌
窗后的树
走过,傍晚
带着世界并走过,
那一次的我蜿蜒而上
沿一条流过的大河。
使风中的盐
变得湿润的声音
此时在这过往的星座。
鸟儿的啼鸣
时间带着它沉默的歌。
摩擦
一只麻雀的摩擦如何
将你伤害,而身体
竟翻过来。
谁说孩子的骨骼
已不再生长。
一阵刀子的风平息了
可能会有的恶臭的海洋。
面孔,等候,钉子
都在窒息,
钉子和语言对抗,
钉在你闭着的眼睛上。
傍晚要从愿去
到能去的地方。
外国女子
致马拉
外国女子不知道
我的血液是她的家园,
她的鸟儿,只有
在那里,才能歌唱
并展开夏天的翅膀
站立起来,如同
不会熄灭的巨大的渴望。
燃烧的鸟儿看护着
损失的漏洞
如同无法挽救的珍藏。
它在那里歌唱,
光的疯狂,不放弃魔障。
神仙的时辰
将脚聚集在一起
而路沐浴着火光。
如何到来
承载着岁月,是的,
带着昔日的绿色
有时带着光辉。
它们在说什么?它们
又说过什么?对谁?
它们没有带来
石头或勇气
我曾在那里自食其力。
太阳有一个不安静的动物。
曾经有多少船只
从我们两个中间过去。
花园
感官使花园
缩小成它们的形象,
使它退缩为一个婴儿
进入血液并飞翔。
这是一种不会
说自己为何物的快乐。
它的书
在荒漠的教室
沉默。
岛屿
请看: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生活在孤岛上。
四周是海洋
一只朱顶雀的羽毛
曾在爱情线上燃烧
爱情在空虚的稠密中歌唱。
朱顶雀叫他们的名字
他们和名字从此不再分离。
世界包围着他们,像
没有光泽的残酷的动物。
大地舔着创伤
创伤在说话,眼睛
向里并坠落
带着身后的行星。
请看: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咬着
大海对他们
爱过之物的遮笼。
信
有人在为
要写的书信哭泣。
外面,白昼在预兆中解体。
千万双聚在一起的眼里
射出的光线
和怒火洁白的蒸气
改变了死期。
内心的火将古老的愤怒
煮得沸沸腾腾
为了有人
为它们命名。
线
结系住线,为了
使它们
不再想缝纫。
线沉默不语并依然带着
被系住的灵魂。
这是它们要系住的灵魂
而且像
热恋的男子一样
将空气、水和不灭的火
释放在情侣的身上。
系住贫穷的结
是一张虚无的脸庞。
饥饿在世界破碎的味道上。
祝福
亲爱的马尔科·安东尼奥:
她会继续
将你伟大的心灵造访。
在那里竖起屏障
将时代的啃咬、战争、贫穷
和恶劣的诗人抵挡。
她会将你丢下,为了回来
带着最初的灵魂之光。
在世界的痛苦犁开的田垄
她将为你播种风
并将认识它的面孔。
将会发生
当灵魂、精神
和身体知道,
月亮因为我的爱而美丽,
世界站立
在记忆的锋刃上
而光明在其优雅的沐浴后面
将鲜血流淌,
我们将迫使未来
再次回归。所有的眼睛
在那里是一只眼睛
话语会重新絮叨
反抗它的生灵。
永恒将结束
而诗歌还会寻觅
自己的乘客和那如此遥远
并不能命名的东西。
请看
旁边的傍晚
住着一位老太婆在讨饭。
世界承载着石头
和伤害甜蜜爱情之物
对此却默默无言。
旁边的傍晚
抛出去的石头
将根之歌
一块一块洞穿
蟋蟀火红的远方
在张开的巨口里面。
黎明
黎明
从海洋到山岗
带着过去色彩的痕迹
和血的宁静
未来色彩的记忆,
在寒冬前穿过树丛,
带来躯体
诞生的幸与不幸。
但是什么样的太阳
落下并取出大地的话语:
收获梦想的谷粒
那不可阻挠的飞翔。
爱情的空气
存在于描绘死亡的手掌。
祖国
致爱德华多·乌尔塔多
在赤裸的祖国,
在火的底部,
在白色语言的家里,
年轻的太阳
停止了死神的呼吸。
将要到来者为它
在语言上留下踪迹。
安德雷娅
跳舞,跳舞并在谬误中
找到真理,找到
散发着母乳芬芳的渴望。
星球的吹佛
为她穿上
白色光芒的衣裳,
那里有生命
在其双手中成长。
她充满财富
人们在她的脚下
践踏着灾难与祸殃。
无人知道
那个国家的名字
它存在于她的心房
和烟雾的枝条上。
回归
致马尔科·安东尼奥·坎波斯
过去在消失时
回归。虚无在自己的
国家哭泣
在内心的边缘呐喊。
被重击的头颅价值几何?
啊,依然在血中
航行的一个个身躯
在长久的爱情中相聚。
被触摸过的脸上的恐慌
是重复其岩石的岩石。
眼睛在肿胀
带着时代的怯懦,
这怯懦坐在
自己忘却的椅子上。
知道什么?
对诗歌,什么也不晓得。来了,
颤抖,从一根熄灭的火柴上刮过。
看见了什么?没得。
伸出手,为了
将时间的涟漪抓获
它们正滑过一只朱顶雀的歌。
抓住了什么?没得。
鸟儿去了没有声音的地方
一间旋转的小房
没有期盼也没有回想。
雨中有许多名字。
对诗歌知道什么?什么也不晓得。
姑娘
当爱情将她造访
有什么在威胁着姑娘。
瀑布的寒冷
像石头一样风
痛苦着崇高生命的遥远
羹匙推动的一颗颗
在汤里默默转动的行星。
夜在上升
触摸
它柔和的光
为了
不被熄灭而躬下脊梁。
在另一个完美的世界
她
舞蹈,和颜色。
多少梦想
许多
倾倒
在十分孤独的床单上。
照片
三月一个下午的四点钟
在一张老照片上
玫瑰重新开放。
生活没有
熄灭它的芬芳
也没有停止带着景致的日期
风儿缓缓的飘荡。
一个布娃娃依然在
温柔地抚摸宇宙的小手上。
周围可以看见离去鸟儿的飞翔。
归根结底,
昔日的今人
在阅读时间所写的文章。
铁丝
致马拉
在风的夸夸其谈中
我挂上了爱人的衣裳。
时间怎样飞翔
我们俩相互纠缠
很难抓住对方。
我们在
我们消失的地方。
一个将另一个观望
在一条街上
阳光落在相反的方向。
树木
有人俯身
拾起地上的一张纸
看见树木在说话。
这在任何地方都不会发生。
问它们被锯倒之前
在说什么
这在任何地方都不会发生。
树木抚摸着清晨
为了使它幸福
而这是一种命运
在任何地方都不会发生。
一把锯子驱散白天的鸟儿,
傍晚躺下不再有歌声。
我的桌子是一种
打不开的寂静。
如此如此
致马丽亚·内格罗尼
皮肤爆裂
灵魂
或这样称呼的东西
不愿坐下
什么科学
能给它和平?
没有
别的亲戚只有荒唐
在嘲笑不是胜利的胜利
月亮在闪光
夜晚在嘲笑自己的命运
谁能为这干枯
现在的过去命名?
那首诗
记起的墓穴伟大的底部
没有骨骼而只有夜的无辜
夜是惧怕
不复存在的惧怕走过的路
水流
这首诗永远
没有结尾有如诗文的命。
沉默得像正在思索的生灵。
没有
苦痛,展示自己在
漫漫的长夜
夜幕降临在烦恼逆境。
没有人
计算那只飞鸟的惊恐
外面四处都有陷阱。缘何
诗歌总是关注
在扭曲的肉体上
那些恐怖记忆的过程
动物
家族徘徊游荡在
交叉的水流中
河水与时钟抗衡。
时光
我只爱你一次。
每次爱你都是第一次。
别走神
一张脸问
在仇恨铺开的
无边无尽里
自己成了什么样子,
他走过一个又一个深渊
等到愁肠百结
终于沉入亲密的泥潭。
暗夜有多强,全凭
看夜的人心眼丈量,
这屋里灯火笨拙,
像孤女摸索追光的窗
笑容不在
心绪怅惘。
永远
——献给我的母亲
声音来自过去,仍然洪亮
永远定格在那里。那时
您已经没有的慈祥,
用您坦白的胸襟面对担惊受怕
像天空一样晴朗。
意识思念惊愕的印迹
抹不掉的惊愕印刻在
一只不知伸向何方的手上。
啊,您失魂落魄,东奔西撞!
您死去时仍然抚摸着我的身体
还说等待你的探望!
一只燕子的重量
别样情感的猜想!
吞噬时间的下午笼罩
你布满伤痛的衣裳!
祝愿
事物久置不动
比记忆还要持久坚硬。
一块石头镶嵌在情感上
情感正在扭曲着远离。
我需要令人愉快的咳嗽声,但
咳嗽来自角落那里
过去与过去的意识互相交叉。
哀叹带着面具
可能是真和可能是假,而我
坚持我们习惯的语调
尽管说话磕巴。
到了该问我是谁的时候
现在我的心灵平静如水
不拥有门内的杂七杂八。
苦难将会
变成死结,可以
用热那亚的柏树大家共同解开。
全是商品标牌。
宽容的社会
秋天大门总会打开。
肖像
坐车经过的笑声
留下痕迹在照片里的女人,
跟你一样困顿的荷塞菲娜
双臂都绕起来——
在不愿开口的词语里,
她多么孤单。
什么在指间生长,
什么让深陷的眼白
像歌厅闹剧上演,
又是什么在转,
什么让鸟儿怅问何时,
什么让过去的血迹总是不干?
尺度
祖父看着我
总是拿着那张老照片
看着我
照片的背景是俄罗斯
夹杂其他灾祸。
从犹太人聚集区看着我。
据说
祖父给上帝写过一封信,祈望
上帝在复活节那天湮没用麦造的房,
酒造的房和未发酵面包造的房,
祖父把信绑在一只鸟的腿上
鸟儿飞遍各地寻找穹苍。
祖父用呆滞的黑眼圈看着我
那是守护幽灵的眼神。他从来没有
用手臂举起过我。我也从来没有
举起过他,从来没有
举起过我,“从来没有”
两个人之间语言交流。
他希望
满大街都是真理
他给真理戴上一副假面具
让大家都热爱真理。
面具和他的脸重叠在照片里。
他似乎祈求过上帝不要
添写,也不要删除,每况愈下
一切事物。
照片有病,升腾一片
找不到手臂一样的烟柱。
它的物种虽然已经湮没,
像一条狗跟着我亦趋亦步。
玫瑰
今天出厂的老记忆赶走过往。玫瑰送给不在场,
因为只有他能抛弃
梦呓的出尔反尔。
还有打破人类面具游戏
无聊规则的动作呢?
那太沉重
是落在胸骨、棕榈
和盲女身上的
一道困局,
玫瑰们只讨论
当你的影子变成纸脚镣会如何处置。
为何而忙?
这不说话的我,
一个在夜里
对回忆视而不见的人,
又走到家的凋敝。
他的情感
绕沉默的国度旋转,陷进不堪重负的床,
躺入无尽的寒。
夜半,血液中的词语
吹起口哨
它们上上下下
为何而忙?
斑鸠
无辜变成罪犯
转瞬之间
时间如此无情。一群斑鸠
在老树上咕咕叫个不停。
肉体想,我不能哭。想
就是看见在汤匙中没有任何鲜花开放。
一个人的痛苦不会
被遗忘。阴影
距离、表面
腐烂猜测的臭味、苦难忧伤
纹丝不动。
时间会抹掉灵魂的冷汗
如果还需要灵魂。靠近
深夜里被吊着的同伴
轻脚轻声
他们迫不及待,建造
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国家
前期工作开始经营
下台者匿迹销声。
他们躺在
身临其境的牢笼。恐惧
在被禁锢的记忆里,白天的味道
消遣时光,突然打开
昨天的欲望。月亮
假装孤独。丢失的
飞翔在你眼睛的深处,
宛似一只蓝鸟的长度。
同志们,你们已经睡醒
让我问我是谁?你们是否
仍然沉睡在
似是而非的事物中?肮脏的清晨街道
世人诟病。存在于
我生命和生命意识之间的激情
是一种延续但并不
属于我。我感谢
栖息在枝头的鸟儿
轻快地跳动,当
我遗弃的房间在
盐水,海雾,惊骇里航行之时
我的胸部已埋在尘埃之中。而我将逆施倒行。
烟雾
下午的咖啡馆静静悄悄。一个女孩
名字叫玛丽
走过来乞讨。她的悲伤
踏遍城市,脸庞
为了活命显出些许生机
女孩重复着岁月的凄凉。梦想
是一本卷成圆筒的书,书在冒烟
仿佛是个大火炉。她的手说:
世界是凹陷形状。
小鸟
小鸟说是我毁了它
原谅无从谈起。
小鸟继续飞来飞去。
其实
是我从心里毁了它的身体。
小鸟已经不能飞,它不能
在树上筑巢,不能怨我
它也不能
在我身上激活它的思绪。
小鸟迷失在浓密的树枝
和天井的炊烟里
面对鸟儿我算什么?什么都不是。
从前它们参观我丢失的东西,
和我丢失的记忆。
现在只剩下能够破译的沉默
某些祈望已经逝去。
我怎样成了社会主义者和诗人
胡安·赫尔曼(渝师阳译)
我是家里唯一的阿根廷人,父母和哥哥姐姐都是乌克兰人,1928年的移民。父亲是参加过1905年革命的社会主义者,这一点我很久以后才知道:那是1957年回莫斯科见两位姑姑和表妹的事情了,他们还住在父亲逃走前安身的小木屋;当时由于沙皇警察的四处搜捕,他不得不在俄国各地辗转躲藏,也不知道都去过哪些地方,最后才决定到布宜诺斯艾利斯,抵达时已是1912年,逃脱了兵役。
他先是用假护照去了热那亚,得知两个船讯:一艘发往纽约,一艘终点布宜诺斯艾利斯。驶向南美的船先出发,他头也不回地走上甲板,在阿根廷的首都一住5年。十月革命之初,他满怀希望地回国,因为那是一个各种意识形态争鸣的时期……很快,自由空间开始步步紧缩。
令他尤其失望的是托洛茨基被开除出共产党并流放阿拉木图,靠近中国边境了。尽管不是托洛茨基分子,父亲仍然很敬重他……因此所有家人都持假护照移民,开启了全家使用假护照的传统。那时候我姐姐只有3岁。
父亲是铁路工人、木工,1928年带着我母亲和两个孩子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在那里,他继续干木工活,后来又做起小生意。妈妈以前在敖德萨学过医,她父亲是一位拉比,深居简出在一个犹太人小村庄,担任着维持邻里和睦的法官职务。他是用茶水和面包养足的圣人,许多年后我读20年代的美国诗歌曾见到犹太诗人口中茶和面包的影子。
我在布宜诺斯艾利斯郊外很远的比亚克雷斯波区长大。我生在那里,为了陪伴孤单的母亲急急如一道光芒降临,就像在分娩的艰难时刻让被爱的女子拥有了爱人的呵护。我的童年充满了各种未曾亲历的记忆,全都来自母亲神奇而可怕的讲述:一天,哥萨克人屠杀过后放火烧村,姥姥冲进火海抢救孩子,最终仍不幸失去一个。每当危险降临,外公总是取出一个装着18世纪羊皮卷的小箱子,开始诵念《创世纪》:这位拉比生那位拉比,继而又生另一位,他是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在威胁面前,朗读羊皮卷赋予他某种程度上的延续和幸存幻想。
和众多俄国革命工人一样,我父亲知识非常广博:经济、历史、政治,就像现在称的“文化人”。我母亲热爱音乐,要求我们学习钢琴。
他们从不把我们限制在“隔离区”,无论行动上或思想上。那时正值第二次世界大战,我选择了割礼,向欧洲正在发生的犹太人大屠杀致哀,但我并没有被强制灌输任何宗教教育,我记得很清楚,13岁那年生日我收到沙雷·阿列姆[1]的全集作为礼物。父母手头并不宽裕,他们省下每一个小钱,年年带我们去科隆剧院看一次戏。在那里,我听到第一流的歌唱家、见识到豪华的演出阵容。但与此同时,我们的街区生活却很紧张,处处能嗅到贫困和挑衅。
我爱上过邻居家一个小女孩。我喜欢她黑黑的膝盖,不自觉地从心里流淌出爱的诗句,带着初恋的韵脚。
她叫安娜,11岁。一开始我只是送给她阿尔马富尔特[2]的诗,就好像亲手写的一样,但见她笑得那么开心,我便开始努力尝试拿出自己的东西。
从小我就熟知西班牙内战中共和派的一切故事,街上画满涂鸦,我们小孩子收集巧克力的银色包装纸,以为这样可以融铅为共和军造子弹。二战造成家里生计的困窘,还带来之后的一切:43年政变、贝隆主义出台、55年政变。毫无疑问,那些年里多事之秋的社会环境锻炼了我们务实的态度。
我不记得写出的第一首诗是什么样了,但发表的第一首还记忆犹新。那时我们住在坎宁和贝拉,其实从很早、8岁甚至之前,我就读了很多诗。诗歌具有催眠的魔力,我一方面被那种声响所深深吸引,另一方面陶醉在不能领会的词语那无尽的神秘中。波利斯很喜欢看书,还有一些是俄文的,我在他的图书馆进出自如。
11岁的我每当《红与黑》杂志到手就读得废寝忘食,因为上面有很多精彩的历险故事。每期有一个专栏讨论集邮,另外一个随机设置,我寄出过五六十张邮票企图讨好编辑,但诗总是被退回。后来有一次终于发表了,当然也是一首未竟之爱的小诗,大概说的是:爱情,永恒执着的幻梦,愤怒的命运将它改变。
有段时间我总是做奇怪的梦,反复长达两年之久:我是一个侍童,在宫廷中即兴赋诗。当然那些诗句在醒来时已经无影无踪,我在床头柜准备的铅笔和纸从来没派上过用场。
12岁时我读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被侮辱与被损害的》,接着就发了两天的烧。家里有一个院子,尽头一道薄板楼梯通向哥哥的房间。每逢周日我会走到那边拿起书一口气从头啃到尾。那时读的主要是西班牙古典著作,加尔西拉索、克维多、贡果拉、洛佩·德维加……但我听到的第一首诗却是普希金的俄语作品:哥哥把他还记得的一些片段念给我,在那一瞬间,我突然发现了“天赐的诗意”。
记得满12岁时父亲送给我沙雷·阿列姆的全集,之后我开始向阿尔马富尔特“偷诗”。
父亲是一位如饥似渴的读者,而母亲继承拉比传统,对生活有独特的理解:贫困确然存在,这是事实,但人类精神并不因此停滞。我在一种共存的氛围中长大,学校里跟其他阶层的人打交道,但街区里从不自命清高:弹子房、女孩、手风琴、足球、米隆加舞[3],样样都能来。
我15岁就开始跳米隆加,那时候舞蹈让我着迷。博尔赫斯说探戈是一种走路的方式,我并不是要纠正他,但我觉得它也是一种交谈的方式:面对一个陌生的女孩,它是开始一场亲切对话的最好办法,之后便可以转移到其它方面、关于对方的各种问题。我相信米隆加是一场可以舞动的对话。
终于有一天,我开始自许为诗人,放弃了化学专业,然后我陷入爱情,放弃了一切。我做搬运工人送家具、卖汽车零件、最后通过发票发现了一条从铅笔到墨水再到打字机的道路。也许到电脑这一步我是迈不出了。
后来我进入《青年》杂志的圈子,那是一本50年代流行的刊物,小说家达马多,克龙达,诗人大卫·阿尔瓦雷斯·摩尔加德都被推介过。
一个人可能写作多年但从未想过发表,写只是满足一种抒发的需求,像我发表就是受到了一群朋友的鼓励,其中有赫克托尔·内格罗,胡里奥·C·西尔维安,迪·达兰多那样的诗人,但也有不写诗的。我们编了一本《硬面包》来自我发行,运作方法是先征集订阅,再用这钱来印刷,大家一起商定哪些书能出、顺序和其它。令人欣慰的是团队中没有出现争执,投票决定我的《小提琴及其它》首发,之后是赫克托尔·内格罗的。我们也开始组织公开的诗歌朗诵,那是55年政变之后,在“面具”剧院;我也因而有缘结识了劳尔·冈萨雷斯·杜尼翁,经介绍邀请到的贵宾。我们还在街区俱乐部、图书馆和各种不同地方朗诵。
我写诗完全因为懒,因为诗的好处就是字少:全篇短、诗行也短。不过我还是尝试过小说,甚至写到了30页,名字大概叫“诗人日记”,但都是闹着玩的。我也写过一本故事书,1967或68年的时候,但更多的是表达我为寻找诗意和语言做出的种种努力。我都不确定它们是否能称作“故事”,也许只能算一些小篇章,有些部分已经遗失了。
[1]SholemAleijem,1859-1916,以意第绪语写作的著名俄国犹太作家。
[2]Almafuerte,阿根廷作家PedroBonifacioPalacios(1854-1917)的笔名。
[3]高乔人音乐,吉他伴奏、节奏舒缓,后与同时流行在拉普拉塔河口地区的古巴哈巴涅拉舞、非洲坎东贝舞等民间舞蹈结合造就了举世闻名的探戈。
小资料2008年塞万提斯奖得主胡安·赫尔曼
胡安·赫尔曼(JuanGelman)是阿根廷著名诗人、以笔为枪的人权斗士,他于4月23日获颁西班牙语世界的最高文学奖——塞万提斯奖,以及90450欧元(约合人民币100万元)的奖金。
他被广泛视作当代阿根廷最重要的诗人,甚至被许多同行认为是当代拉美最好的诗人。
1930年,胡安·赫尔曼生于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一个俄国犹太移民家庭,早慧,少年时即博览好书,长大后做记者,并置身于政治激流,先支持庇隆主义,后完全转向左翼阵营,自1956年起,已出版诗集20余部,并被翻译成10种外语。
他的诗歌反映了自己的犹太文化背景、对国家与家庭的关注,以及他本人作为一个政治活跃分子,在1976-1983年政府镇压左翼持不同政见者的“肮脏战争”期间的痛苦感受。
1976年阿根廷政变后,赫尔曼不得不逃离祖国,远遁欧洲,辗转于罗马、巴黎、纽约、墨西哥,但20岁的儿子马塞洛和怀有7个月身孕的19岁儿媳玛丽亚·克劳迪奥,却在镇压中失踪。赫尔曼晚年不懈地追踪亲人的下落,先于1989年,在一个沉于河底的水泥桶里找到儿子的遗骸,又于2000年在乌拉圭发现自己的孙女,当年一个军人家庭收养了她。
1988年,赫尔曼结束流亡生涯回到阿根廷,现与太太长住墨西哥。(康慨) |
[厄瓜多尔]阿达尔贝托·奥蒂斯:奉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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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瓜多尔★
阿达尔贝托·奥蒂斯
AdalbertoOrtiz(1914—)
奉献
非洲,非洲,非洲,
太阳绿荫,母亲大地,
那一排排桅杆
是你打发来的奴隶。
指南针多么悲惨
它引导我们到目的地。
枣子多么苦涩,
我们只能用它充饥。
皮鞭一起一落
抽断我们铁一样的背脊,
我们用敏捷的双手
抓住独木舟的船尾。
可怕的声音
惊动了白人,今天的皇帝,
有色人种的热血
沸腾,搏击;
因为灵魂,非洲的灵魂
带着锁链来到
美洲大地
奉献蜡烛和肉桂。 |
〔哥伦比亚〕巴尔巴·哈克夫:深奥的生活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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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伦比亚★
巴尔巴·哈克夫
译者:陈光孚
深奥的生活之歌
有些日子我们过得是那么飘零,那么飘零,
象轻飘飘的碎片挣扎在风和不幸之中。
也许在另一片天空之下荣誉在对我们微笑,
生活是宽广的,但象一片汪洋,
是光明的,却波涛汹涌。
有些日子我们过得是那么丰盈,那么丰盈,
象四月的田野,热烈地颤动:
思潮如大雨,倾盆四溢,
幻想如森林,充满了心灵。
有些日子我们过得又是那么平静,那么平静……
——曙光中的童年!蓝玉石雕成的湖潭!——
任诗句、颤音、山峦、飞鸟在生活中穿过
连我们本身的痛苦也不以为然。
有些日子我们过得是那么肮脏,那么肮脏
象那卑鄙东西的黑色五脏,
纸醉金迷的夜晚,
善与恶、是与非皆靠金晃晃的铜臭去衡量。 |
[哥伦比亚]玛蒂尔达·埃斯比诺莎·台·贝莱斯:书在周游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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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伦比亚★
玛蒂尔达·埃斯比诺莎·台·贝莱斯
译者:刘连增来源:拉丁美洲诗选《美国人,滚回去!》
书在周游世界
我把一本书——许多的思想
送给劳动的工人群众,
我期望,无论在什么地方,
它都能响出诗人的歌声。
它像一个旅人在周游四方,
在辽阔的天空下千里跋涉,
在地下室警觉的黑暗里
它掀开了自己的书页,
这就是它给人们的粮食。
千万双眼睛注视过这本书,
许多人读着它手不释卷。
这本书放射出白色的光芒,
从黑色的铅字中冲出了、飞起了
炽热的思想的巨大的火焰……
而在它的旁边,是热情的幻想,
是世界上所有的红旗,
是世界上所有火热的心,
是世界上所有的热烈的会议,
是森林、海洋、战舰和楼房,
是田野、溪谷和工厂,
是鸽子,是长时间的拥抱,
是妇女,男人和儿童,
还有自由的弟兄!
然后
它又回到我的身边,
但却是另一本,仿佛其中有些什么改变,
它像在人们那儿学到了什么,
又像是在车间和农村铁匠铺的
炽热的火焰中经过了锻炼。
书上浸透了眼泪和血汗,
沾满了炉灰和煤烟,
重油和煤渣,
沙土
和污泥,
还有一圈一圈金黄色的刨花
和点点的血迹……
什么人把书损坏了!
它终于知道了……
在黎明的时刻,
它握在工人的手里。
他全身都是力量,
昂首挺胸站在墓旁,
直到他那沉重的眼皮
永远合上……
人的血染红了书,
书变得千百倍地坚强,
人的血就是红色的墨水,
人们用血写了书再归还人民! |
哥伦比亚人民斗争中的民歌(普拉西多·阿尔德马,1963.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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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伦比亚人民斗争中的民歌
〔哥伦处亚〕普拉西多·阿尔德马(1963.5.17)
来源:《世界文学》1964年第3期第82-90页。译者:闰祥。
形式丰富多采的民歌,世世代代以来一向是人民表达思想感情的手段。
诗人和民间歌手运用民歌来歌唱我们的光荣、我们深重的苦难和我们远大的希望,同样也运用民歌来控诉不义行为、抗议那使我们成为长年累月的牺牲品的剥削制度。
从遥远的时代起,哥伦比亚人民就普遍地把民谣小调当做表达思想感情的手段,来歌颂土著战士们的英勇事迹,如下面这一首民谣,叙述皮豪人[1]和基姆瓦雅人[2]的战争,其中这样赞扬印第安大酋长巴尔塔萨[3]的勇敢精神:
巴尔塔萨大酋长,
使得一手好标枪,
猛地一下樋出去,
—百五十人一连串。
后来,我们的骑兵游击队员出征[4]时,都在马屁股上带着吉他,用砍刀冲锋浴血奋战后,就以吉他伴奏,唱起了民歌,在篝火照耀下,总结战斗的胜负,时而兴致勃勃,时而忧心忡忡。大家都知道,直到完成南美洲独立的那照耀史册的阿雅库乔战役,苏克雷元帅[5]的军队一向都是配合着快速而欢闹的哥伦比亚民间舞曲(Bambuco)的节奏去冲锋陷阵的。
在当代,哥伦比亚人民为反对剥削制度和不义行为而展开着流血的斗争,民歌已变成了战斗的呼声,既用来颂扬阵亡英雄的光荣事迹,也象是雄壮的赞美歌,号召人民起来参加战斗,或者表达对一个更加美好的祖国、对一个和平世界的憧憬,但其中也不乏这一类充满了嘲讽意味的隽永的民谣小调:
庄稼人呵庄稼人,
种地的庄稼人呀,
你播种的田地多么美丽,
可惜都属于主人。
但庄稼人,请你告诉我:
这些田地如果属于主人,
为啥我们从来没看见
主人在这田地上耕耘?
由于匪军在托利马省[6]所犯的罪恶,农民被“逼上梁山”,以保卫自己的生存,当时《游击队员颂歌》就作为斗争的号召应运而生。歌词是一个名叫奥利姆波的年青人创作的,由长期以来转战在中部崇山峻岭和毗连的山谷中的一位诨名叫“海盗船长”的战士谱曲。下面便是其中的几节:
革命的风暴惊醒了
被压迫、被欺凌的人民,
把步枪交到我手中,
使我充满了新的信心。
游击队争取美好的世界,
我是游击队的一个战士,
反对美元和电的独裁者,
我保证在斗争中赢得胜利。
战斗在我祖国的田野上,
我是战士必须把祖国解放;
让哥伦比亚最穷苦的人民,
都得到士地、权利与和平。
歌颂战士们的民歌中也有不少庄严肃穆、豪迈强劲的挽歌,如流传于平原地带的《游击队员的邀请》中这么几节诗行,
来吧,佛朗哥·耶佩斯
仍在风中举起断臂。
为了您无穷的勇气,
隆隆炮声向您致意!
…………
对付美洲豹,埃拉迪奥·佩雷斯
象一位地狱的旅行家。
胸膛里光辉四射,
怒火中烧,将它焚毁!
流行于哥伦比亚山区的一种叫做“瓜维纳”(Guabina)的民歌,则表现托利马省人的精神面貌。他们运用那种民歌形式来表达喜怒哀乐的心情。从解放斗争初期[7]以来,他们合着那豪迈而粗犷的民歌节奏,已投入了上千次的战斗。
今天,当“山林”已变成了人民保卫自己的生存权利的最后战壕时,“瓜维纳”象战歌一样更洋溢着自豪无畏的气概:
哎,假使瓜维纳民歌
唱出我托利马人的悲哀,
我就是托利马子弟、托利马子弟,
我是游击队战士呵,
我是、我是、我是游击队战士。
……
假使在战斗中敌人把我杀死,
请把我的马枪捡起,
在我的十字架上注明
我是托利马的游击队战士。
或者作一首恋歌,怀念那耐心地等待战士胜利归来的未婚妻:
带着手枪和马抢,
我穿过林莽,
歌唱我的女游击队员
托利马的勇敢女郎。
…………
再见,美丽的女游击队员,
我把你藏在心上,
我去不息地战斗,
争取我们的解放。
或者激昂慷慨,号召人们投入战斗,对美好的祖国怀着坚定不移的信心:
号角响遍祖国各地,
召唤我们投入战斗,
祖国儿女,向往自由,
在历史上永垂不朽。
…………
我们要效法勇敢的人,
他们在这儿为国家牺牲,
我们期望和平到来,
就不能忍受屈辱,要满怀信心地斗争。
在国内的一些地区,武装起义的人民,根据非常通俗的墨西哥民歌乐调(Corrido),编出他们自己创作的歌词,如我们抄下的这儿节,在亚科比一带已很流行:
我是一个普通士兵,
和许多勇敢的青年
一同应征去参军,
告别流泪的母亲,
向流泪的母亲辞行。
…………
我明天一早就出征,
等到新的一天来临,
这儿又一个哥伦比亚人
去冒生命的危险,
告别时放声歌唱:
我的祖国万岁!
“平原”乡下人最听得惯的音乐调子是民间谣曲(Galerón)。自豪而勇敢的人民,热爱大草原高于一切,和他们的粗犷的大草原—样,他们唱的谣曲也洋溢着强劲的、挑战的气氛。他们狂热地追求自由,他们带着吉他、马和马抢,自由便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理想:
棕榈树在大地上,
天空在棕榈树上,
我骑在我的马上,
帽子在我的头上。
他们在平原上以民间谣曲的节奏,歌唱游击队领袖们的英勇事迹,如献给唐瓜达卢佩·萨尔塞多的一首谣曲便是这样,下面是其中的几节:
唐瓜达卢佩到这儿来了,
骑着奶黄色的马,
戴着绒毛的帽子,
披着长缨的围巾,
标抢的尖端
飘扬着红旗!
…………
唐瓜达卢佩到这儿来了,
带来了恐怖和死亡,
波哥大的老爷们
骂他是土匪,
人民却尊他为旗手,
替他祝福、向他感恩。
……
卡桑那雷草原的士兵
骑着马威武地跑来
都坐在牧人的马鞍上,
身边带着步抢。
哥伦比亚的解放,
寄托在他们的马上!
……
唐瓜达卢佩鼓舞欢欣!
太阳已大放光辉,
那些公鸡的嘴
在歌唱黎明。
如果说我们被剥夺了祖国,
我们现在正要把它收复!
正如我们大家都看得出的,人民在民歌中倾诉他们时时刻刻对自由的渴望,表达他们对斗争的热忱,也许没有什么技巧,可是怀着深厚的感情,他们歌唱对美好日子的憧憬。今天帝国主义吸血鬼跟牧师和土著仆从狼狈为奸,已把人民的鲜血吸干。当人民游击队掌握了自已的命运,摆脱了帝国主义吸血鬼,那美好日子就会来临。一旦胜利的时刻到来,游击队的歌曲就会成为希望的颂歌,人民的诗章就会漫山遍野到处流传,传来光荣战士的足音,如普卢塔利·埃利亚斯写的这首歌词中所说的:
游击队员们来啦。
他们唱着歌儿来到,又去了。
他们宣告了黎明来临,
天亮就会得到食粮。
夜晚——他们从地下来到,
深夜——他们又向深处隐去。
游击队员们来啦。
他们来散播自由,
他们来灌溉种子,
种子立刻就会萌芽,
不怕子弹横飞,
不怕风吹雨打。
(原载一九六三年五月十七日古巴《波希米亚》周刊第二十期)
[1]皮豪人,十六世纪末叶居住在哥伦比亚中部山地的巴塔哥尼亚印第安民族,骁勇善战。
[2]基姆瓦雅人,一五四九年西班牙殖民者到达美洲时,居住在今日哥伦比亚基姆瓦雅省的印第安民族。
[3]巴尔塔萨,十七世纪哥伦比亚印第安人酋长。
[4]哥伦比亚人民曾于一七八一年爆发了声势浩大的反对西班牙殖民者的武装斗争。
[5]苏克雷(antonioJosédeSucre,1795—1830),委内瑞拉爱国者,是拉丁美洲民族独立革命领袖博利瓦尔部下的著名将领,一八二四年在阿雅库乔一役打败西班牙殖民者,为玻利维亚和秘鲁的独立奠定了基础。当时厄瓜多尔和委内瑞拉与哥伦比亚统一成为大哥伦比亚共和国。
[6]托利马省在哥伦比亚安第斯山脉东西两支脉之间。
[7]一九四九年以来哥伦比亚民族解放运动高涨,农民反对亲美政权,在各地展开游击战争。 |
[危地马拉]奥托-腊乌尔·冈萨莱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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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地马拉★
奥托-腊乌尔·冈萨莱斯
·向无产者致敬
·革命之树
向无产者致敬
在这首歌里我向无产者致敬,
他们学会了用善于揉合松软的面粉的手,
那双使用铁锤、撬杆和领取工资的手,
来发射他们的卡宾枪。
我向千千万万贫困的普通人致敬,
——他们一直在暗影和痛苦中徘徊——
他们终于探索到
闪烁着自由的火花的矿苗。
我向这些同志致敬,
他们为粉碎耻辱的枷锁而贡献出一切,
在那些英雄事迹上用他们的鲜血打上烙印。
在用他们的心血灌溉的大地上,
希望的幼苗逐渐在成熟,
正象玉米长出它金黄的穗须。
革命之树
革命之树,
在最滋养的肥料的培植下,
你将在这片土地上成长为巨人。
在你葱茏的绿荫下,
我们将尽力把你培养,
时时刻刻关心着你的成长。
你的根深深长入
我们的骨髓,
在建筑未来的大厦中它将是我们的鹰架。
你那挺秀的躯干
将不断地成长,
把茂盛的枝叶送入晴朗的天空。
你那柔和的枝条,
正象张开着的臂膀,
让我们大家投入你的怀抱。
你的果实,大家渴望的果实,
在这被遗忘的远方,
那从来没有人赏过的果实
将成为全世界最鲜美的珍品。
这是我的歌,也是我的希望。
(孟复译)
——译自冈萨莱斯《地下诗集》,1946年版
来源:《我们的怒吼》,尼古拉斯·纪廉等著,上海文艺出版社1960年5月第1版 |
[危地马拉]米盖尔·安海尔·阿斯杜里亚斯诗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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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地马拉★
米盖尔·安海尔·阿斯杜里亚斯
译者:孟复来源:拉丁美洲诗选《美国人,滚回去!》
母亲
母亲,我祝福你,因为你知道怎样
把你的儿子培养成一个真正的人。
他将在人生的战斗中获得胜利。
他走了,现在让我们谈谈他的归来。
当你在一个节日,看见一个回乡的旅客
手里闪烁着珠宝,那趾高气扬的神情——
是傲慢?还是炫耀他的金钱和鸿运?
你别去迎接他,他可能不是你的儿子。
母亲,如果当你倚门盼望而感到悲伤,
那时候在短墙外面出现一个远近闻名的旅客,他带着宝剑,
披着盔甲,头上戴着胜利的桂冠,
扬扬得意地昂首前进。
也许有人以为这是了不起的,
其实宝剑、黄金和威名又算得了什么。
你别去迎接他,他可能不是你的儿子。
母亲,如果在一个黯淡萧索的秋天,
当你闻着鲜花的香味,
听到有人叫你:太太,
那边路上来了一位交游广阔的大少爷,
他拥抱着他的情人,
在他明亮的眼中含着对海洋的憧憬,
在他盛满蜜汁的杯中散出冒险的气息。
你别去迎接他,他可能不是你的儿子。
母亲,如果在冬天晚饭以后,
当你在火盆边忧郁地思念,
听着屋顶上滴滴的雨声,
这时候,门开了,一阵寒风……有人进来了,
他光着头,手里拿着铁锤和斧头。
起来迎接他吧,因为你有权利
去拥抱你所培养成人的儿子,
他从人生的旅途中回来了,带着他血汗的报酬。
死去的父母
我走近他们,听见他们的声音,
那优美的灵魂,在无尽的梦中,
有大地作他们的屋顶。
另外有一种光芒,死去不能将它掩盖。
那不朽的光芒在他们胸中燃烧。
遮住他们眼睛的也不是真实的阴影。
有生命的一切,哪里会死亡?
死亡是虚构的谎言,
因为一切人都将在无数的后代中复苏。
种子用秘密的钥匙把坟墓打开。
我的父母永远活在
风、雨和飞鸟的心中。 |
革命母亲的颂歌——献给卡米洛的双亲艾米丽亚·戈里亚兰和拉蒙·西恩富戈斯(〔古巴〕曼努埃尔·纳瓦罗·卢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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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母亲的颂歌
——献给卡米洛的双亲艾米丽亚·戈里亚兰和拉蒙·西恩富戈斯[1]
〔古巴〕曼努埃尔·纳瓦罗·卢纳
来源:《世界文学》1964年第4期第22页。译者:詹红、朱京
象光辉、挺立的棕榈树[2]那样崇高,
母亲们带着有羽饰的女帽,
在苦难深重的窄路上徘徊。
她们既不哭泣,也不叹息!
她们跟着罪恶曳着黑影在爬行,
一声声凄厉的警笛
搅碎她们创痛的心灵!
横冲直撞,
杀气腾腾,
打手们在荒凉的街上巡行;
在寂静的拂晓,
一次又一次敲打她们的大门;
象狗一样,搜寻那些受迫害者,
搜寻我们的伙伴!
祖国有时把他们掩护住了,
让他们工作更加安全。
打手们闯进屋来。
有时就把他们架走,
凶狠地用枪托敲打推搡。
这时,坚强的母亲们闪着坚强的目光,
把拳头和话语扔到
无耻的强盗们无耻的脸上!
她们看到儿女的躯体
吊在缄默不语的树上!
在那儿,他们的躯体象停了的钟摆,
象支离破碎的盾牌,体无完肤
象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浑身血污。
就在那凄凉的小道上,
黑夜撒下惊惶的罗网;
就在那阴森的沟渠里,
恐怖披上黑色的衣裳;
她们,崇高的母亲们,
继续把自己刚强的儿女
贡献给屈辱的祖国,去砍断枷锁!
继续把自己智慧的儿女
贡献给屈辱的祖国,争取自由解放;
在血腥屠杀的时刻,她们看到
自己的孩子壮烈牺牲,
被掌刑者折磨至死,
被刽子手凶残地杀害:
她们看到孩子们被关进监狱,
被投入冷酷的地牢,
那些血腥的独裁者和最卑怯的暴君,
给他们敞开了牢狱的大门。
高贵的母亲啊,忍受着苦痛的煎熬,
她们默默地,沉着地走近罪恶和恐怖的铁窗,
高傲的头颅高高仰起,
不让呜咽的泉水喷射,
不让痛苦的河流外溢!
从此,风暴愈来愈猛烈。
就在那个时刻,
“格拉玛号”来到了红滩[3]。
她们,崇高的母亲们,
不再流泪,不再悲伤,
只有顽强而深沉的呐喊:
跟随菲德尔,登上马埃斯特腊山,
深入它的内脏!
但是,为了伟大的战斗,
为了英勇的地下工作的需要,
她们也毅然留下,留在
阴霾密布、罪恶横流的城市里。
在那儿,她们的儿女也在无畏地战斗,
在嘲笑伏击者,搜捕者!
啊,母亲们,她们看到
经过血和火的风暴的洗炼,
出现了洁白无瑕的祖国,曙光照耀的祖国,
她们的儿女为了美好的生活而缔造的祖国。
在我们祖国纯洁的胸脯上,
出现了建立爱情的劳动,
出现了车间,工厂,合作社和人民农场,
伴随着富有生命力的古巴母亲的心脏
在欢欣舒畅地跳动,
伴随着在苦难的历程中,
在阴暗的早晨和更阴暗的夜晚,
会见到自己清白的儿女洒尽热血的
英雄母亲们的心脏在跳动。
当那些冥顽而又下贱的雇佣兵
身佩卑鄙、野蛮的帝国主义护身符,
象乌鸦呕吐的肮脏东西,
被恬不知耻的美国佬
赶上长滩和桑·布拉斯的时候,
母亲们,面对着那群肮脏的蛆虫,
坚硬得象纯钢[4]一样!
她们看到
自己卓越的儿女——
强大的起义军和强大的民兵,
直杀得敌人片甲不留!
在那里,母亲们,带着英雄的微笑,
带着革命志士的微笑,看到
她们的儿女,革命的力量
用鲜血铸造了圆柱和飞檐,
以表彰吉隆滩的荣光!
[1]卡米洛·西恩富戈斯,古巴起义领导人之一,卡斯特罗的亲密战友,1959年10月28日牺牲。这首诗译自1962年5月13日出版的《绿橄榄》杂志。
[2]棕榈树是光荣和胜利的象征。
[3]指1956年11月25日,卡斯特罗从墨西哥率领八十一名游击队员渡海,在古巴登陆并进入马埃斯特腊山,建立了根据地。
[4]原文为estrella,一种价值五丕塞他(Pesets)的银币。 |
[古巴]艾·巴里亚加斯:白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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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巴]艾·巴里亚加斯
白人朋友
喂,朋友!喂,朋友!
谁是朋友?
白人跟黑人小伙子交朋友?
未见得……
白人跟黑人小伙子交朋友?
妄想……
白人跟黑人小伙子交朋友?
梦想!
需要干活的时候,——
黑人,请吧!
有灾有难的时候,——
帮帮我们忙吧!
突然爆发战事的时候,——
黑人,来吧!
可一旦得手的时候,——
黑鬼,去你妈的!
黑人小伙子微微一笑,——
啊,有意思……
聪明的黑人怀疑地望着,——
啊,有意思……
智谋的黑人不很信任,
心里盘算着,
他一言不发,小心谨慎,
好机灵的小伙子!
分配利润的时候,——
黑人,去你妈的!
白人老板把黑人
轰出店门!
逢上愉快的节日,——
该死的黑鬼,滚开,
快点滚开,
丑八怪!
摆开宴席,碰杯畅欲的时候,
黑人来宾,
到洗碗间去吧!
但是,快活的黑人笑笑,——
啊,有意思……
不知为什么,
小伙子起了疑心!
黑人久久地望着地面,——
啊,有意思……
小伙子沮丧地垂下头,——
好个勾当!
我是朋友?
好吧,等着瞧……
我是同志?
也许可能!
你的忠实的朋友!
啊,不赖……
如果白皮肤的人
招呼我,喊我:
那他准是工人,意味着红色的人,
意味着,他是我们自家人!
红色的朋友,又当别论!
一点不错。
江子译
——译自《古巴诗集》,苏联国家文学出版社1959年版 |
读《锤击集》(李野光)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塞内加尔〕大卫·狄奥普《锤击集》
读《锤击集》
李野光
大约是一九五八年前后,我国报刊开始较多地介绍非洲诗人的作品。这些诗人大都是年青的,是在万隆会议以后非洲民族解放运动的高潮中涌现出来的文化战士。塞内加尔的大卫•狄奥普就是其中之一。一九六〇年,在一次偶然的飞机失事中,这位优秀的青年诗人罹难了,黑非洲丧失了一名热情蓬勃的鼓手。但是,他的诗句仍然在我们心中跳动,我们还常常想起他。特别是在今天,当整个黑非洲战斗的鼓声震天响的时候,我们读着他的遗作《锤击集》,是多么兴奋啊。
《锤击集》只有十六首短诗,最长的也不到三十行,但是,正如书名所概括的,毎首短诗都发出铮铮的声响,溅着耀眼的火花。它们都是那么简练、犀利,而又情感充沛,形象鲜明。
首先,在鞭挞敌人方面,《兀鹰》一诗成功地勾勒出了西方殖民者凶残的面貌。这只兀鹰“用文明的喙,用洒在奴隶们额上的圣水”,“在利爪的阴影下,筑起殖民纪元的血腥的纪念碑”;于是,“欢笑在筑造铁路的地狱里消失了;节奏单调的主祷,掩饰着追求利润的种植园里的咆哮。”
殖民主义的侵入,给黑非洲带来了多么严重的变化!《一切都失掉的人》为我们提供了一个鲜明的历史对照:在以前,诗人用怀恋的情调写道,“象母亲般慈祥的月亮,常伴着我们跳舞;欢乐的塔姆—塔姆无忧无虑,充满自由火花的境地!”后来呢,诗人痛苦地倾诉,“这时我再也听不见你的声音,塔姆—塔姆鼓,我祖先的鼓声,奴隶的枷锁撕裂了我的心!”
在两首十分凝炼而精悍的短诗中,诗人描绘了黑非洲人民的悲惨遭遇。这就是署名的《受不了啊,穷苦的黑人!》和《痛苦的时刻》,它们同样用白描的手法揭露了深刻的真实,又同样以连环般的短句大大加强了艺术感染力。让我们读读这些诗句吧,
受不了啊,穷苦的黑人!
你的孩子们饿了,
饿了!而你的小屋是空的,
空的!因为你妻子不在那儿睡觉,
她睡在领主的床上。
——《受不了啊,穷苦的黑人!》
白人杀死了我父亲。
因为我父亲骄傲。
白人侮辱了我母亲。
因为我母亲美丽。
白人强迫我的哥哥
在烈日下作牛马。
因为我哥哥强壮。
————《痛苦的时刻》
在歌颂非洲人民反帝反殖民主义斗争的同时,诗人严厉地谴责民族败类。《变节者》就是这样一首脍炙人口的佳作。他尖刻地讽刺这些“兄弟”“戴着金丝眼镜,眼珠因为听惯主人的话而变得发蓝”,“祖国的太阳在你那变得文雅的额角上仅仅投下一片暗影”。最后,诗人以历史审判者的口吻警告:“当你在痛苦的红色非洲的大地上走过的时侯……你将要肯定地说:‘啊,我多么孤独,我在这儿多么孤单!’”
作为黑非洲的忠诚儿子和歌手,诗人的眼光没有局限在非洲,而是高瞻远瞩,看到了全世界被压迫民族与人民争自由解放的斗争,并且指出了殖民主义、帝国主义的悲惨下场。《枷锁的末日》和《同志们,请你们听一听……》就是写这一宏大主题的。在这两首诗中,不仅讴歌了刚果的苦囚和马达加斯加的烈士,而且出现了越南革命者和美国黑人的战斗形象。读着这些大义磅礴的诗篇,令人不能不有肃然起敬的感觉。同样,在《信念》和《时刻》两首短诗中,诗人的革命乐观主义思想鼓舞着人民的斗志,而使敌人为之胆寒。特别引人注意的是《致诳骗者》。诗里,诗人厉声呵斥:
衔着雪茄厚颜无耻的怪物,
你们吃饱了东西飞来飞去;
在一个铁笼里你们瞎说平等,
其实你们鼓吹的是忧愁再加恐怖,
悲哀的歌和厌弃一切。
………………
在黑夜里你们宣传醉酒,又说什么自然而然的福利;
你们要人谨守沉默,不断地宣誓忠实。
………………
这些,在当时也许仅仅是针对帝国主义的奴才走狗们写的,但今天却明明照出了修正主义者的嘴脸,读起来发人深思!
大卫•狄奥普,战斗的诗人,五十年代非洲民族解放斗争大风暴的产儿,他在这个集子开卷第一篇中塑造了自己心目中的新非洲形象,说它“是一棵年轻而坚实的树”,“它耐性而顽强地成长,而它的果实逐渐地充满自由的酸辛汁浆”。诗人过早地逝世已四年了。这四年中,非洲民族独立运动不断高涨,自由之树已枝繁叶茂地成长起来,诗人的理想正大放光芒。我们读着这些如春华怒发的诗篇时不由十分激动。
〔《锤击集》,张铁弦译,作家出版社,一九六四年)
来源:世界文学》1964年,第7期,第141-143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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