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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钓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夜路——黎先耀40年代诗辑 垂钓 人生的海上, 我静待着希望的样子颤动…… 黄昏,仍背一只空鱼篓, 我也要快乐地打起唿哨回家。
墓铭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夜路——黎先耀40年代诗辑 墓铭 人生是没有美满的, 痛苦,忿窒就是生命。 别羡慕我, 我已满足了一切, 我已没有了呼吸。
仙人掌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夜路——黎先耀40年代诗辑 仙人掌 梦着已回到终年常绿的赤道, 明月佩在我的鬓边, 赞赏自己英雄的巨影, 我与椰树,棕榈并肩谈雪花的传奇。 醒来,仍孤仃地蹲伏在泥盆中, 一双行将南归的燕子在檐下呢喃。
爱的真理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夜路——黎先耀40年代诗辑 爱的真理 水底的云比天上的云好看, 史籍中的英雄是无瑕的璧, 记忆里的人儿虽也更可爱, 刀箭不等于胜利, 翅膀也不就是自由。 爱不是思想,爱是生命, 爱影子的都是懦夫, 要爱就勇敢地抱住爱的本体, 不问它是刺,是雷电,还是尸骸。 夜间,红灯似发亮的心, 蛾儿扑去将自身化一道焦臭, 懂得爱的在爱中完成自己。
坏刀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夜路——黎先耀40年代诗辑 坏刀 我冷酷吗? 那是烈火烧锻出来的。 血迹锈蚀了我, 骨头碰钝了我, 我的锈污上有泪痕, 我的缺口上有吻。 我是少数人的仇恨, 我是多数人的爱情。
最芬芳的花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夜路——黎先耀40年代诗辑 最芬芳的花 一夜疯狂的雷雨, 昨天阳光下满树好花, 今朝都已被行人践入污泥。 没有能固定的美丽, 不朽的少女是木乃伊。 铸成铜像的伟人, 也只是人类思想的狱卒。 枯萎的花最芬芳, 它们就要变成果实。
播种者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夜路——黎先耀40年代诗辑 播种者 用汗粒播种的人, 在土地上收获。 用血滴播种的人, 在历史上收获。 用泪珠播种的人, 只能在梦中收获。
自序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夜路——黎先耀40年代诗辑 自序 只要现在走的方向是对的,我并不羞愧于告诉别人,我是从哪里来的。 在已经过去的路上,我并不曾失落过自己宝贵的东西,我所要追求的一切,都在我前面。 这本短诗,除其中两三篇外,全是在一九四二——一九四五年之间写成的,这些脚印虽然盛留了昨夜一点自己个人感情的雨水和思想的漪涟,但是正如面向久已渴望的阳光的人,决不会记得自己背后的影子,我也决不珍惜自己的脚印,这些脚印虽然是我一条曾摸索过的小道,但是它并不能引带我再向前走,我丢弃它如丢弃自己的故履,但我却要去找寻更多人踏出的脚印。 黎先耀 一九四八年春暮·上海
没有翅膀的候鸟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夜路——黎先耀40年代诗辑 没有翅膀的候鸟 家乡的土地, 是缺奶的母亲, 养不活他们这些儿女。 秋天收割了田里瘦棱棱的稻穗, 连牛也可以在发香的禾草中享福的冬天, 他们男的、女的、老的、小的, 成串地离开了村庄, 把可怜的守门狗也带着走…… 他们穿戴的都已经在身上, 一切财产都挑在肩头, 踏着睡满了落叶的山路, 跨过了干涸的溪涧, 来到邻省阴森森的崇山峻岭间, 他们将粗大的枫树栎树砍倒, 在它们身上锯下密密的花椾, 像自己身上被荆棘刺破的伤痕, 他们从葫芦里倾下些祖传的秘药, 再盖上一层枯草黄叶, 只要老天下雨又飘雪, 天晴了,又有好太阳, 菰就会很快很多地生长出来了…… ...
我们是演剧队的队员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夜路——黎先耀40年代诗辑 我们是演剧队的队员 哦!日子过得这样匆匆, 十年短促得像只有一次幕起幕落的时光! 小的长大了, 扮「秋阳」里懵懂无邪的小黑子的弟弟, 已可以演「雷雨」里懂得叹气的周萍。 乌黑的发也丝丝地在变成灰,变成白, 平滑的额上也犁上了皱纹, 腮下的髭须也抽长得更浓更硬了。 对着生活的镜子, 我们涂上了永远不能卸妆的油彩。 我们度过了三四十个春天, 当了半辈子的演剧队员, 像流浪江湖的马戏班里的动物, 生活的皮鞭, 抽挞得我们失去了初出 山林时的一团火气。 往日我们靠美丽的梦想喂养自己的热情, 十年来的饥寒、疾病、枪弹、逮捕, 教会了我们许多可怕的却是真...
贫民窟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夜路——黎先耀40年代诗辑 贫民窟 屋外倾倒着大雨, 屋内也处处落着小雨, 他们睡得依然又甜又深, 鼾声和猪一样叫人羡慕, 猪是为了吃得太饱, 他们是为了工作。 垃圾箱里的珍品, 是这些破棚中出色的摆饰, 屋里住着的人们, 也都是被文明扫出来的垃圾。 这里的老鼠瘦得像螳螂, 如我们饿得长不大的孩子。 独有苍蝇、蚊虫、跳虱, 这些吃血英雄却胖得转不动肚皮。 屋前屋后晾满了百衲衣, 破得已分不出那〔哪〕是裤子,那是上身, 乌鸦站在竿头剔羽毛, 呀呀地叫,感到自己骄傲。 这里的女人, 不懂得爱, 没有人爱过她们, 生活教会了她们恨, 她们爱也爱得像恨一样。 哭声是这里生活的音乐, 欲断欲...
夜路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夜路——黎先耀40年代诗辑 夜路 火把被狂风绞死, 月亮进了牢狱, 星星也遭了流放。 我独自潜泅在无边的黑暗中, 睁着的眼睛如同闭着一样, 此刻正是用心灵来辨认方向的时候。 面朝着正理, 路就在我脚下。 我唱起歌来, 想击走四周凄厉的鬼叫和狗吠, 这歌声对我是这样熟悉又这样陌生, 曾经是千万人合唱的歌, 如今只听到我单个人的声音, 波涛似有力的歌声, 如今微弱得似岩隙中一条细流…… 我彷佛是世界上孤独的存在, 我感到了人的可爱, 我想起了人群的温暖。 假如现在能有一个同行的伙伴, 该是多么地好! 纵使是一个哑巴, 我可以从他眼中, 看见一个人在黑暗中闪烁的信心, 如在矿穴中拾到的钻石...
序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夜路——黎先耀40年代诗辑 序 臧克家 新诗,它大踏步的朝前猛进。 许多人被撤在后面了。这些人,他们的生活、观念、情感,他们对于新诗的看法,由于距离的日趋疏远而慢慢的凝固,从此他们放弃了新诗,其实是新诗放弃了他们。 迎上来的是朝气蓬勃的青春。他们是多数的。他们的热情有如春汛;他们感觉□颖而尖锐;他们向前奔赴,率真又勇敢;希望从拉满的弓弦上射出去,带着耀眼的光芒,嗖嗖的响声。 眼前是这样一个时代。真和假,丑和美,罪恶和正义,自由和奴隶,对照得如此鲜明,如此强烈,彼此在批着对方的面颊,而斗争的红血不断的流。诗人,从而抉取了他们的爱憎和灵感。诗句,血一样的迸射了出来。在窒息的空气里,他们以自...
欢迎,意大利的兄弟们!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夜路——黎先耀40年代诗辑 欢迎,意大利的兄弟们! 当西西里正义的炮声, 为了惩罚暴虐而怒吼的时候, 当缀着和平徽号的铁鸟, 从你们头上飞过的时候, 你们的心因喜悦而颤动了吗? 你们别再拥到梵谛冈的广场上去吧?! 仁慈的教皇用自己的身体当作十字架, 像飞鸟用翅膀庇护着幼雏, 也不能为你们挡住灾难, 圣彼得寺也不是你们避难的乐园。 来吧!意大利的兄弟们! 参加到我们正义的队伍里来吧! 法西斯比科利色姆的猛兽更凶残[1] 为了满足它们的贪欲, 从你们口里夺去了牛油和面包, 从你们怀里夺去了爱儿和情人, 你们失去了诗般幸福的生活, 我知道你们都是热爱祖国的人民, 在小学教...
我来了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夜路——黎先耀40年代诗辑 我来了 我很早就来了, 我是伴着最后一片雪花从天空坠下来的, 我是驾着太阳金色的车轮从远方来的 我是乘着太平洋长风的翅膀从热带飞来的…… 我悄悄地来叩敲你们紧闭的门扉, 诗人用呼唤情人的声音叫着我的名字, 画家用热气溶开了凝冻的彩笔, 从记忆里绘出我的容貌。 停泊在港里的船只在等着拔锚远航的一天。 农家瓮里的种子在等着播到土里去发芽的一天。 巢里的鸟儿在梦中歌唱着我。 鱼儿祈祷着阳光的锁钥快点启开河面冰块的囚牢。 我来了!你们都高兴起来吧! 悲哀的抹干了眼泪来欢迎我。 快乐的捧着你们的心来欢迎我。 穷苦的人脱掉你们的破棉衣走出来晒太阳吧! 疾病的人走出来...
井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夜路——黎先耀40年代诗辑 井 我是一个知道得故事最多的老人, 我怕使听的人流泪…… 我始终不会打开沉默的口…… 在很荒凉的年代, 那时的月亮也和今晚一样的苍白…… 有一队憔悴而又饥饿的逃荒者从远方来, 他们用枯枝似的手臂和盐粒似的汗珠, 带着因贫穷而疯狂的人掘着金窖一样的渴望。 把我一锄锄地掘下去, 一尺,二尺,三尺,四尺………… 黑越越〔魆魆〕的井底依然只是些泥石和叹息! 老人的泪,汉子的泪,女人的泪。 孩子的泪滚落在枯干的井底。 井底水银似的清泉喷涌上来了………… 像取火者的眼底绽开了第一朵红花, 饥渴者的眼睛闪出了喜悦的光彩。 生命的火焰又重跳跃起来了! 从此勤劳的人民在这里搭...
妳永不回来了呵!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夜路——黎先耀40年代诗辑 妳永不回来了呵! 荒凉的古庙, 窗外,榴花红似火。 我病倒了! 昏迷地躺在一床破草席上, 妈妈坐在我的身旁, 小咪猫蹲在我的身旁, 那滚胖的洋囡囡也和我睡在一起…… 我打开了盛满了快乐的泪水的眼眶子, 呵!神龛里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家伙。 凸着铜铃似的大眼睛, 向我阴阴地恶笑…… 我嘤嘤地哭了! 你倚坐在我的床沿, 替我擦干了额上的汗水, 颊上连串的泪珠…… 摇着芭蕉扇, 赶走那些嗡嗡飞来叮人的蚊虫。 你一边为我唱着亲切热耳的歌: “秋天的太阳呵! 把湖水照得暖又亮, 白堤上的杨柳姑娘, 在水中把自己的细发浣洗得长又长………… 我们荡着浆儿向湖心...
红蔷薇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夜路——黎先耀40年代诗辑 红蔷薇 在一盏油灯下,我读完英国王尔德的一篇童话《夜莺和蔷薇》。我深深地感动了,我哭了,我为那只小夜莺流泪了,我把它改写成诗,送给我的朋友们看看—— ——爱的悲剧,就是无报酬的爱。 ——屠格涅夫 “她只要我送她一朵红蔷薇, 明天王子开跳舞会的时候, 我就可以幸福地搂着她跳舞, 唉!唉!为什么找遍了花园都没有一朵红蔷薇呢?” 年青的学生喃喃地说着哭了! 他美丽的眼睛盛满了泪水。 常青橡树上的夜莺在巢里听见了他的话: “哦!现在到底也有了一个真实的情人, 我虽不认识他, 我却夜夜歌颂他, 我一次又一次的把他的故事讲给星星听, 我歌唱着的快乐的东西, 却是他的...
在家乡的那些日子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夜路——黎先耀40年代诗辑 在家乡的那些日子 (一) 童年的花朵, 在我记忆里结下了透红的果实。 在风雨的黄昏, 在不眠的静夜, 在疲劳酿成的甜梦里, 我偷偷地摘取一枚, 它是多么地甜蜜呵! 它是回味又是多么地酸涩而又怅然呢? (二) 当雷雨停了, 西天戴起了彩红的冠冕。 我们赤一双脚, 嬉笑着,互相拨打着庭院里的积水, 用彩色纸褶一只小帆船, 请一只花壳虫做乘客, 我们鼓大腮膀轻轻地吹着纸船, 把它徐徐地送向水潭的中央…… 当纸船翻了! 我们又是怎样惶急地救起在水中挣扎的甲壳虫…… (三) 当湖上柳絮如烟, 堤畔的桃花锦霞一片, 盈盈的湖水似少女含情的眸子, 向我们投掷...
除夕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夜路——黎先耀40年代诗辑 除夕 漫天, 风雪绞卷着………… 我依然是绿色的, 像一株针叶的幼松 熬过了一个冬天, 生命又加上了一圈年轮。 冰雪是我的摇篮。 冰雪是我吮吸的乳头。 冰雪是我亲昵的小情人。 冰雪是我的木马和泥娃娃。 冰雪是我扳起冷脸孔的教师 我是冰雪哺育长大的孩子。 我又降生在冰雪的日子。 我的奶名就叫冰雪。 但我的心是热炽的。 我摸着它。 它跳跃像一头不驯的小鹿。 我摸着紧贴在胸脯的银锁片, 描刻着松鹤和“长命百岁”的银锁片。 我想起了给我挂上这锁片的手。 我想起了合着催眠曲的拍节, 曾轻轻拍打过我的手。 我想起了我的母亲。 迢递的, 白雪压盖着的茅屋里的母亲。 此刻...
无题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夜路——黎先耀40年代诗辑 无题 妳给了我一支火把。 它伴着我, 给了我勇气, 给了我光亮。 我走在这条人生的夜路上。 这条路是多么地荒凉而又茫长啊…… 背上的重量已压得我迈不动蹄子了。 没有水,没有阳光。 我反刍出妳留在我记忆里的感情 我有了力量。 我有了希望。 我要越过这片辽阔的人生的沙漠。
悲剧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夜路——黎先耀40年代诗辑 悲剧 妳是一个演悲剧的天才。 妳的眼泪是从心坎里流出来的吗? 妳在演着舞台上的悲剧, 也就是在演着妳自己人生的悲剧啊! 妳照着脚本演着别人早已写定的悲剧。 妳走着社会给妳安排好的妳所不愿走的路。 妳的泪引出万人同情的泪。 使观众感动的是剧中人的身世还是妳自己的身世呢? 妳的身世比任何悲剧中的主人公更悲惨凄凉。 妳的故事比任何名戏都曲折离奇。 以后有谁把妳的一身〔生〕写成一幕名剧呢? 在那悲剧中扮演妳这角色的又是谁呢?
马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夜路——黎先耀40年代诗辑 马 我的理智是钢铁的骑士, 只有他才能驾御我感情的烈马。 骑着它到血火交织的前方去。 骑着它到万人欢呼的会场上去。 骑着它到幽会的桦树林深处去。 骑着它到……………… 朝着太阳出来的方向, 希望扑动着翼翅的远方, 飞奔着它的蹄子。
笛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夜路——黎先耀40年代诗辑 笛 痛苦的时候,我不能哭, 我关闭着泪水的闸门。 愉快的日子,我不能笑, 我把笑声囚锁在心里。 我思想的蜂儿, 亦不能变成声音飞出来。 在这个世界里, 我羡慕着牧童的一支芦笛, 我的爱,我的恨, 我的眼泪,我的欢笑, 都化作音符从笛的歌声里飞出来。 有谁能懂得我的笛声吗? 你听!我此刻正在吹的什么?
贞节坊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夜路——黎先耀40年代诗辑 贞节坊 它像一付骸骨立在路旁。 春天遗忘了它。 它身上的枯藤还没有舒开惺忪的绿眼, 它上面刻的字已在风雨中剥落。 是谁家少女的青春换得了这座碑石。 远处有杜鹃的啼声。 是她在呼唤着自己已失掉的春天吗? 一对寻春的蝴蝶飞过, 匆匆地没有在它身上停留。
大衣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夜路——黎先耀40年代诗辑 大衣 我穿着绿色的大衣, 行走在同志们绿色的队伍里。 那时它的边缘一幌一幌地直吻到我的脚跟。 今天它穿在我的身上, 绿色被风雨洗淡了, 金色的铜扣, 已经盲了闪亮的眼珠, 油迹斑斑的衣襟上, 开满了灰色的絮花。 它已经遮不住我膝头了。 哥哥姐姐呵! 我是长得比以前更高大了呵! 我穿着它, 走过热闹的市街。 有姑娘们偷偷地指着我, 笑我不合身的可笑的模样, 但我并不曾因自己的褴褛和寒伧, 感到失措地脸红。 我的步子, 仍然跨得那么骄傲, 像一个出游的王子。 我珍爱它, 像珍爱着一件珠衫, 因为我穿上了它, 一颗童年的心又跳跃在我的胸中了。 下雪天, 我穿上了...
蚯蚓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夜路——黎先耀40年代诗辑 蚯蚓 ——生活并不是享乐,而是很辛苦的工作。 我侧着耳朵。 静静地谛听着………… 我听到了春天姗姗而来,踏在大地上的脚步声。 我听到了老牛踩在大地上沉重的蹄声。 我身旁冰冻的泥土开始融化了。 我感到和暖的阳光亲昵地吻在大地上。 ——吻在,我的背脊上。 那比葡萄酒更醇香的春雨呀! 也湿润了饥渴的泥块。 我知道了! 我知道此刻是动手耕种的日子了! 我嚼下了土块和沙粒, 饮着污浊的泥水, 用我的血把它们酿成美味的琼浆, 吐还给大地, 用我的身体当作铁犁, 垦掘着紧塞的土地。 好让稻麦的根须,伸到大地的怀里来, ——我们居住的地方来, 吮吸万物的母亲的乳汁, 去哺...
花冠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夜路——黎先耀40年代诗辑 花冠 ——装饰在这册小诗集的头上 每一个白发银须的老年人都曾有过一个童年,正像每个冬天都是跨过了春天的门槛而来的一般,而每个人的童年都是美丽的,因为它充满了希望,它正在生长,它有一个将来,不问是好的还是坏的?光明的或者黑暗?是花朵还是荆棘? 童年是一篇荒诞的童话,是一个初升的朝阳,是一坛原封的新酒,是一天难逢的假日,是一幅未完成的图画,是一株正在生长的幼芽,是人生旅行出发的第一个驿站! 我虽然已不再是卖连环画摊上老人的顾客,我虽然已不再有斗蟋蟀打秋千的兴致,我虽然已不再有人带着责罚和亲昵的口吻骂我一声小鬼!我虽然已失掉了童年,但我还有孩子思想的翅膀,我还有...
昙花一现的年华(青勃)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昙花一现的年华 青勃 我的二十五岁。 —九四六年。 这是日本投降后的第二年,在我的诗集《号角在哭泣》里有一首六行小诗《中国的早晨》: 在痛苦的期待中 三遍鸡叫 宣布了黑夜的溃灭 打开门 浓浓的灰蒙蒙的霁 回漫在中国的早晨 就是写的这个岁月。 经过全国人民八年艰苦的抗战,日本侵略者失败了。国民党到处空运,下山摘桃,抢夺胜利果实,并且枪口对内,挑起内战,进犯解放区,中国的早晨,大雾迷漫…… 这当口,我在郑州《春秋时报》担任副总编辑,兼编《文艺春秋》副刊;也写着诗。这年三月,我参加了中国共产党的地下组织,在党的领导下,中原一带的进步文艺工作...
我是一条小溪流(青勃)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我是一条小溪流 青勃 《奔流》的“文学之路”专栏,要我写一篇文章,我是颇有一些犹豫的。因为我所走过的道路,是一条崎岖曲折的道路,路上既无黄金,也无玫瑰,有的只是沙石和荆棘。走上文学之路,在文学家之中,有种种境界,“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是一种境界,这是“九万里风鹏正举”的境界。伟大的作家,伟大的诗人,都可属于这一例;“满眼风波多闪灼,看山恰似走来迎”是又一种境界,这是“细雨骑驴入剑门”的境界,风平浪静,实在是惬意得很,既有才华,又比较顺利的作家、诗人们属于这一例;再一种,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境界,这也是“青山遮不住...
《最后的地狱第二辑》后记(青勃,1951)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最后的地狱第二辑》(1951) 后记 这里的诗,是从一九四二年到一九四八年中间,我在国统区流浪的手记。 这七年,从抗战的第二阶段,到中国革命在全国范围内取得基本胜利的前夜,是美帝国主义者和他的奴仆蒋介石反动派,对于中国人民残酷的最后的统治。毛主席在《论联合政府》一书里,把光明的解放区和黑暗的国统区,作了一个概括的鲜明的对比。在这里,毛主席指出「……国民党区域工人、农民、店员、公务人员、知识分子及文化人,生活痛苦,达于极点。」这里的诗,就是国统区人民生活的痛苦的写照。 「最后的地狱」,基本上是诗集「巨人的脚下」的增...
《号角在哭泣》序(臧克家,1947)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号角在哭泣》(1947) 序 臧克家 新诗,它大踏步的朝前猛进。 许多人被撤在后面了。这些人,他们的生活、观念、情感,他们对于新诗的看法,由于距离的日趋疏远而慢慢的凝固,从此他们放弃了新诗,其实是新诗放弃了他们。 迎上来的是朝气蓬勃的青春。他们是多数的。他们的热情有如春汛;他们感觉□颖而尖锐;他们向前奔赴,率真又勇敢;希望从拉满的弓弦上射出去,带着耀眼的光芒,嗖嗖的响声。 眼前是这样一个时代。真和假,丑和美,罪恶和正义,自由和奴隶,对照得如此鲜明,如此强烈,彼此在批着对方的面颊,而斗争的红血不断的流。诗人,从而抉取了他...
《青勃诗选》序(摘录)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青勃诗选》序(摘录) 南丁 …… 青勃祖藉河北隆平,后迁居天津,为一邮电工人的儿子。1936年,他十五岁在正定中学读书时,就在学校的刊物《惊蛰》上发表了处女诗作《走出空空的屋子》。这年寒假他回家乡隆平度假,组织宣传抗日的大众救国团,遭县警察局追捕。翌年“七七”事变后战火燃到了青勃的家乡,这位少年爱国者搭上去武汉的难民车,开始了他的流浪生涯,住难民营,当报童,做校对,流浪途中有悼念抗日阵亡青年的诗作《永生的喇叭》在《时调》发表。又去战时工作团学生队做抗日宣传工作。不久,脱离国民党部队,去洛阳《阵中日报》做副刊编辑,时在1943年,青勃...
革心勒世文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革心勒世文 「革新运勤」好插曲, 九江参议闹「革心」! 提议办法实在妙, 抄写一篇劝世文。 劝劝大家劝自己, 从此休做发财梦, 只要诸位抄十份, 有吃有喝乐一生! 一九四八年,北平。 (注)见天津大公报《新闻拾零》
向杨妹看齐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向杨妹看齐 自从杨妹不食消息发表后,当局派员查验研究,煞费苦心。大有让天下饥民个个都向杨妹看齐之势!小民双手拥护,并盼当局早日将不食仙方公布。 说啥配面十五斤, 只够十天吃饱饭! 说啥配价实在贵, 想买就是没有钱! 个个向杨妹看齐, 来个九年不吃饭! 让它粮价随便跳, 肚子不饿是神仙! 一九四八年,北平。
市价与配价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市价与配价 市价与配价, 好比是兄弟, 哥哥正二十, 弟弟十九岁。 市价与配价, 好比影与人。 市价前面跳, 配价后面跟。 市价与配价, 好比是情侣, 市价钻天飞, 配价展翅追。 市价与配价, 好比黄河水, 后浪推前浪, 浪浪吞食人! 一个假慈悲, 一个在发疯, 配价与市价, 谁管老百姓! 一九四八年,北平。
市虎灾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市虎灾 百样灾害咱不谈, 今天单说市虎灾: 市虎市虎无人管, 街头扑去又扑来! 昨天啃伤洋车夫, 今天又来吞小孩! 司机背后有靠山, 劳动人民他不睬。 人命谁说不值钱? 少了百姓啥世界? 要穿无人种棉花, 要吃无人种米麦。 市虎市虎请慢行, 人命那能闹着玩? 小心大家齐下手, 把你关进动物园! 一九四七年,北平。
制服教育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制服教育 不早不晚不晌午, 为什么回来不上学? 孩子们回到家里来, 小三叫、小四哭、小五闹。 哭哭啼啼学不成, 半天功夫才弄清, 原来上学没制服, 老师瞪眼摇头说:“不行!” 要做制服两万多, 三套七万不会够! 七万钞票哪里弄? 不会抢来不会偷。 东边找亲家, 西头求朋友, 天天吃半饱, 好容易给孩子们做成了制服。 孩手们放学回家转, 老子看见制服就心酸。 制服穿的像个傻瓜蛋, 借来的钱更愁无时还! 问问孩子学了些啥? 孩子们说:听不懂老师讲的话, 问吧?要挨吵来要挨骂, 只知道:“还差黑鞋和白袜!” 一九四六年,九月
车站谣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车站谣 检煤渣 火车头, 冒白烟, 周大嫂一早检煤渣。 检煤才捡两三把, 又是骂, 又是打, 又是伸手瞎胡抓。 卖开水 冒白烟, 火车头, 宋大嫂手提大铁壶。 开水才卖两三碗, 又是嚷, 又是揍, 又是皮鞋踢屁股。 一九四六年,六月,郑州。
选种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夜路——黎先耀40年代诗辑 选种 给它们撒在水盆里, 有希望的种籽都会沉下去。 让我们生活于战斗的波涛中 没有意志的人都会浮起来。
方本杂志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方本杂志 正经刊物出版难, 方本杂志吃的开, 如今不能说真话, 肉麻玩意应时来。 张张不离谈女人, 稀奇古怪一大堆, 本本不少裸体画, 色情拚盘大杂烩! 如今什么吃的开? 方本杂志走红运。 国家大事君莫谈, 吊儿郎当好国民! 方本杂志销路广, 方本商人喜洋洋, 只要钞票抓到手, 散布毒素管他娘! 一九四六年。
救济宫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救济宫 每天公文批几件, 每月拿个百十万, 坐宫还是救济宫, 救济自己最方便! 活该灾民快断气, 吃屙玩睡抽洋烟。 一九四六年。
煤少爷嫖窑子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煤少爷嫖窑子 此间某报消息:救济大卡车满载烧煤向银行、绸缎庄和妓院三个地方运去。 如今谁最阔? 如今煤最阔! 煤能坐卡车, 你说阔不阔? 坐车干啥子? 坐车逛铺子! 生车上银行! 坐车嫖窑子! 一九四六,七月,郑州
向东走腿肚朝西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向东走腿肚朝西 向东走腿肚朝西, 说矛盾并不矛盾! 赃官都说不要钱, 商人都说不贪利。 骗子的话甜如蜜, 狼心狗肺披人皮。 流汗越多越贫困, 好吃懒动是福气。 卖命干活吃不饱, 喜皮笑脸走红运, 杀人凶犯讲和平, 卖狗肉的挂羊旗。 救济如今是救己, 仓库外号发霉机。 明明是白硬说黑, 眼下拳头是真理。 一面谈来一面打, 盗匪大喊快捉贼。 自由原来有限度, 民主反正是主民! 民意全是机器造, 正义不值一分文。 …………………… 说矛盾并不矛盾, 向东走腿肚朝西。 一九四六年,郑州。
化化化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化化化 物价飞机化, 待遇节约化, 救济牛步化, 人命粪土化。 说话放屁化, 处世吹牛化, 官商一体化, 机关裙带化。 民主双簧化, 人民工具化, 中国美国化, 援助奴役化。 1946年。
中国造的美国人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中国造的美国人 吸的什么烟? 吸的骆鸵烟! 穿的什么袜? 穿的玻璃袜! 用的什么笔? 用的原子笔! 坐的什么车? 坐的吉普车! 做的什么梦? 做的美钞梦! 仗的什么势? 仗的美国势! 他是什么人? 他是中国造的美国人! 一九四六,七月
小号兵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小号兵 像一朵开放在早晨的花 我们的小号兵 是一个刚刚十五岁钓孩子 他的脸像花朵一样红嫩 . 他从贫困的乡村来 母亲,坟头上已经长满野草 父亲, 被财主逼的也上了吊 他离开家,离开家乡的小河 离开在一起打滚的小伙伴. 他连头也不回,毫不伤心 因为他已经哭干眼泪 连长第一次和他见面 他说他要一支枪 他说他要打仗 他说他荽杀人! 因为年纪小. 连长抚摸着他的头 说:「不要慌!」 交给了他一只军号 从此,我们的小号兵 睡觉,梦见军号 天不亮就带着军号 跑到山坡「的答的答」的吹响 每天,他的军号 吹醒了黎明 吹醒了太阳 吹醒了小鸟 〔来源〕青勃诗集《鼓声》,...
红线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红线 昨天 昨天 反动的蹄子 踩在北平的胸脯上…… 书店被査封 广播电台泛滥着荒淫的歌曲 消息是造谣社的谣言 文化是毒化,麻醉剂,消遣 「戡乱将军」 豪门…… 群魔乱舞 人民和饥饿结了姻缘 今天 今天 解放军 人民的队伍 开进了城 像阳光拍醒了 冻结的河流 像春雷号召了 冬蛰的蚁群 像剪刀剪开了 翅膀上的绳子…… 满街是旗子,是标语,是漫画,是传单…… 满街是锣鼓,是秧歌,是欢呼,是狂热的群众! 北平从统治的顽石下翻了身 北平 变成了人民的城 ——一九四九,二,一日,北平。 〔来源〕青勃诗集《鼓声》,工作诗丛,文化工作社1950年出版
苦难的中国,有明天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苦难的中国,有明天 冻结的日子 有火 月黑夜 有灯 沙原上 有骆驼 土地下面 有种子 堤岸里头 有激流 鞭子底下 有咆哮 被欺污的 有仇恨 穷苦的人 有骨头 哭泣的天空 有响雷 打抖的冬天 有春梦 血汗灌溉的地方 有不凋的花 苦难的中国 有明天……
灯的故事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灯的故事 第一夜 每天晚上我都在街头发楞 因为我们的小草房里 晚上不点灯 我买不起一支土腊一两灯油 又不喜欢天一黑 就钻进破被窝里作梦 我爱万家灯火 给夜织一件光彩的衣裳 我爱从门缝里. 泄出来的一丝灯光 曾经有一长列火把的队伍 从大街穿过在街上游行 我追随着他们 一直到我不再认识的街头 你看,那里又有一片闪动的光芒 近了,那担子两头挂着的汽灯, 像太阳一样通红 那孩子灯光里的脸 真像一朵鲜花 在阳光下开放 第二夜 天刚刚落黑 我便跑到街上 看一盏盏的灯 在接连着捻亮 和昨夜是同一个时间 同一个方向 开始,远远的出现了一颗火星 这颗火星 越闪动越近...
悼朱自清先生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悼朱自清先生 从喜爱透明的洁净 到与混浊举起战旗 从静默的沉思的背影 到发出大鼓的声音 从攀登完整的高峰 到走向饥民们的荒村 你是一条澄澈的清流 从灰蓝色的雾 所浸润的山谷开出路来 冲激着千万年的岩石 奔流向广阔的原野 灌溉被开垦的处女地 我们脚下踩着的是悲哀的国土 贫病专会纠缠清醒的战士 当你背负着二十年的贫病 在前面移动着瘦弱的身影 当你越走越年青越与人民接近 你竟在中途停止了战士的呼吸 对灰烬悼念给予人间以光以热的火 对饥渴的婴儿悼念挤出了最后一滴乳汁的母亲 对扬起的战旗悼念倒下去的旗手 对踩出的大路悼念开路的人 对下两点钟的深夜悼念烧干...
你走了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你走了 大风大雨天 你从发霉的城市出发 没有告别 也没有欢送…… 布满荆棘的道路 也布满走在前面的人的脚印 每一个赶路的人 都从这脚印得到坚定和喜悦 这样想着 我又听见你“跨过去”的声音 看见你的影子 像一股山流 从坚硬的山岩中间穿凿出路 奔流向大江大海 接连起前面的浪涛 一同叫啸…… 你走了 留给我满城狗吠的夜 留给我阵阵风雨敲打着门窗…… 但是,我坚信: 阳光不久将泛滥到这城市里来 1948年8月,×××赴解放区后
生死篇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生死篇 我要射击 一支烟接着一支烟 我走在 没有人民的笑声的 街道上 有太多的人 我熟悉 有太多的人 我憎恶 有太多的目标 (如果 我有枪) 我要射击! 死的道路 不要安眠药片 不要酒 悲观 受苦的人 没有份 从饥饿 到饿死 好! 从控诉 到被刺刀刺穿喉咙 好! 从反对杀人 到被杀 好! …… 这都是 我的道路 不管 睁开眼 一眼睛看不惯 活在这鬼世界这鬼年月 每一秒钟都烦得咬牙…… 向死 举起投降的手 不甘心! 不要安眠药片 不要酒 要死 死在敌人的枪弹下 把胸膛给兄弟们作桥板
骗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骗 他采折了 不曾绽放的蓓蕾 他砍伐了 就要结果子的树 他踩烂了 刚刚钻出地壳的嫩芽 他揉碎了 露水滴开的花瓣 他在狰狞的脸上 涂抹了浓厚的脂粉 他向荒芜了的花果园外 指着自己的鼻子说: “我是一个好园丁”
要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要 要世上没有枪炮 要夜间没有狗吠 要乡下没有饥殍 要城市没有妓女 要翅膀上没有绳子 要人民没有叹息 要门上没有锁 要心和心没有距离 要人类再没有半个坏蛋 要地球上没有一块地方发霉
你们也有旗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你们也有旗 把你们的屎布 绑到铁棒上 也举起来吧 好 就算那也是旗 看谁的旗子后面 人民的队伍排列得长 看谁的旗子不退色 看谁的旗子 会迎来太阳 …… 看谁的旗子 会被脚步的雨点踩碎 心黑了的家伙们 你们也有旗
五行篇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五行篇 水 水 向低处流 未被晒干的 未被滲干的 便会在低处汇聚 水 向低处流 越流越多 低处的水变成海洋 一排一排的白浪向岸上打去 火 从燃烧到光芒万丈 从燃烧到发出爆炸的声音 从燃烧到暖醒冻僵的人民 从燃烧到变成灰烬 …… 火 以不同的风貌 促该死的死 为该活的狂热服役 木 先给你一片嫩绿的颜色 再给你朵朵鲜花累累的果实 给你一把不漏阳光的大伞 然后变栋梁给你挡风避雨 变桌椅给你工作休息 变旗杆给你指示方向 最后燃烧成灰 把温暖完全奉献出来…… 木的一生都是:给予 金 物以缺为贵 人间缺少你 你缺少人性 爱你的人你不爱 玩弄你的人 你和他们亲近 ...
一个被轧死的农人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一个被轧死的农人 风雪旋舞呼啸的夜, 路灯默默的陪伴着 一个被轧死的农人 陪伴着断了的菜担 和一滩冻结了的血 天还不亮 他挑着满满的两筐白菜 就跑进城 没有阳光的中午 他让卖空了的菜担子 在肩头扭动 他带着白菜换来的纸币 小心的向回拐去 正盘算着该向家里捎些什 想来想去又舍不得…… 突然一辆大卡车 咆哮着从他身后扑来 他躲闪着 但在冻结的路上他滑倒了 而大卡车以车轮的大牙齿 便吞食了他的身体 ………… 一圈人围上来了 来看热闹 在我们的土地上 发疯,上吊 一切悲剧都有人欣赏 警察也来了 来维持秩序 (大卡车已经看不见踪影!) 我们的农人 停...
雪天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雪天 ——献给纺车旁边的外祖母 落雪了 这是我回到北方来 第一个冬天里的 第一场雪 雪落在我蓬乱的头发上 雪落在我没有围巾的脖子上 雪落在我寒伧的棉袍上 走在铺白了的街道上 我回忆起来 一个冬天里的故事: 小时候,我在外祖母家 把堆满院子的雪当豆腐切 刀子躲进深厚的雪堆里 再也不肯出来 我便扑倒在雪堆上哭了 外祖母把手脸都冻得通红的我 抱回温暖的炉边 用烤红薯哄我 给我讲「长毛造反」…… 一闪就是十年 现在,满头白发的外祖母 不再守着炉火 被孩子们缠着说故事 (说着说着就打起瞌睡来……) 现在,外祖母的手恢复了灵活 也在以自己的劳力 换取温饱 不息的摇...
没有技巧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没有技巧 不是多彩的云朵 不是精美的装饰 不是变来变去的魔术 不是搽胭脂抹粉的妖艳女人 …… 我的诗 没有技巧 不是溃烂的肉体外面 漂亮的伪装 不是狡猾的商人 排列在大玻璃橱里的商品 不是颜料制造厂 用色彩迷惑人的广告 不是锤碎饥民们的心 戏院里敲打的锣鼓 …… 我的诗 没有技巧 受难的田野的眼泪 是我的乳汁 贫困的人民的眼泪 是我的乳汁 从别人的脚指缝里长大 我从小就是一个 皮包骨头的孩子 我的诗 没有技巧 张开嘴 舌头便吐出愤怒的声音 摊开稿纸 笔尖便跳下来愤怒的诗句 腰带上挂着镰刀 我是从受难的田野上 被扔出来的 我是投奔到城市来 和劳动的兄...
耳语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耳语 没有鸟雀的秃树 没有花果的园林 没有歌唱的小河 没有绿地的土地 没有阳光的城市 没有声音的乡村…… 耳语着—— “春天就要来” 1947年,冬天
被丢弃旳孩子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被丢弃旳孩子 十字路口 爬着一个被丢弃的孩子 小小的脏帽圈上 插看一个折叠起来的纸条 它被一个老婆婆 好奇的展开: ——九月四日丑时生 父亲在狱里押着 母亲病死…… 孩子哇哇的哭着 离开了肥软的奶子 一双肮脏的小手 在空空旳抓动 苍蝇在眼角飞起落下 瘦弱的小腿上长着疥疮 老婆婆的眼珠 转向一个走来的女人 一圈子人都扭过了身子 老婆婆把孩子 递给了那女人 拂掉小衣服上的尘土 那女人像抱起自己的 亲生的孩子 默默的走去…… 一九四七年,郑州。
铁道线上的游击队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铁道线上的游击队 ——写拾煤渣的女人和孩子 每天清晨 当星星还照耀着 低矮的草房 被饿醒的女人和孩子 便像小河一样奔流出来 她们熟悉 自己的脚所踩出来的道路 像一支游击队伍 她们悄悄的 汇聚在铁道两旁 火车 “呼哧!呼哧!”的在喘气 她们围着火车头 抢拾火车屙出来的煤渣 她们生活的食粮 没有心肠的路警 常常来欺污这些穷人 他们以孩子们的哭泣为音乐 更厚着脸皮 调戏年轻的妇女 突然又板起脸孔来下驱逐令 但是她们不能空着手 走回寒伧的草房 而且,这又不是偷金盗银 ——连人家屙的 都没有咱的份! 她们提出抗议 她们顽强的偷袭在铁道线上 当太阳高高...
我的歌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我的歌 我走在冬天的路上…… 冬天的路 结满冰的疮疤 缠满雪的绷带 (是大地流出了过多的血液) 我迈着冻裂的脚 顛跛在这冬天的路上 ——丝…丝…丝… 我 我拨弄着寒伧的歌 我是被剥夺了 温暖的衣裳 袒露着胸膛 走出被奸污的土地的 一个流浪的歌者 伸出枯黑的 索取自由的手 仰望着蓝亮的天空 我是朝向太阳扭转的 把根扎在阴湿的土地上的 一棵向日葵 一个在冬天的路上 寻觅春天的人 虽然 寒流向我袭击 朔风用冰冷的手 打着我的脸颊 我是被严寒大王所放逐的 但是 我的心是一团烈火 是暴跳的马达 我的手臂 不是为投降而生 是为了战斗为了反抗 而挥舞的武器 任何一...
灯节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灯节 你走在班子前面 抡着开路的火绳的 你骄傲的高举着多样的彩灯的 你光着脊梁敲击牛皮大鼓的 你踩在高跷上扭着唱着的 你背着枪威武的杂在行列中间的 你被人踩掉了鞋子的 你被挤倒而叫唤起来的 你在自己漂亮的门面前面 劈劈啪啪放鞭炮的…… 我是如此艰难而又愤怒的 从你们这人与灯火 粉饰太平的逆流上航过 白天 我曾经打这里走过 我曾经看见乞丐和苦力 我曾经看见向狱里的孩子送饭的母亲 我曾经看见抓自乡下的壮丁 黄瘦黄瘦的被绳绑着走过去 …… 我曾经看见保甲人员 在挨门挨户收灯节的捐款 一个穷寒的铁匠 因钱出的不爽快 竟遭受了污辱 1947年,郑州
那家伙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那家伙 那家伙的心眼 比锅底还黑 那家伙的脸皮 比城墙还厚 那家伙呀 比长虫蝎子还毒 对上头他是条哈叭狗 腿勤舌头甜 喊人家亲爹都不当回事 对俺老百姓 就好吹胡子瞪眼 骂祖宗八辈 他想讨王老有的二妞 当小老婆 老有不乐意 那家伙就把老有的大儿子咬了一口 硬说人家和八路通气 害的人家今个还在狱里关着 俺庄上全庄子人家哭 鼻子一把泪一把的流 这年头好人都不好混 就那家伙独个笑迷迷 出工出款出粮出壮丁 全庄人家出的 锅底下没火 锅里头没米 年轻少壮的小伙子都没影了 啥都出了个光打光了 就那家伙顿顿有酒有肉 回回在街上摇摇幌愰走者 老用没头的洋火棍剔牙缝 庄...
落雪夜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落雪夜 两个没有家的孩子 把身子缩作一团 蹲在别人的屋檐下 牙齿碰击着牙齿 在这寒冷的城市 沿着大街和长巷 躲着警察的木棒 他们整整的乞讨了一天 夜深了 连向他们猛扑的狗 都钻到窝里 他们失掉了目标 立时感觉到疲倦 眼皮沉甸甸的垂闭 头向前栽倒…… 他们突然受了惊 又冻醒了 抬起头来 揉一揉眼睛 天边没有亮 是悄悄飘落的雪 铺白了疲乏的街道 混身打哆嗦的孩子 靠刚刚搂抱在一起的一点温暖 又打起盹来 他们梦见 从紧闭的门缝里解放出来的火 伴着他们 在铺满棉絮的土地上跳跃 1947年
还乡记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还乡记 1 出去 曾经是一只 翅膀刚扑展开的小鸟 曾经是一粒 未曾出芽的种子 曾经是一匹 跳跳跃跃的小马…… 十年 小鸟飞翔在风雨里 种子被埋在泥土里 小马奔驰在枪弹下…… 今天 我回来了 带着满翅风雨的烙印 带着没有花朵的果子 带着战马悲壮的叫啸…… 2 不是衣锦还乡 十年 从火线上的兵 到文化岗位上的兵 从流血 到流汗,流脑汁 到献出泼壮的青春 不曾为增加自己的享受 而使别人更痛苦过 十年,为受苦的弟兄们不再受苦 自己也在同样受苦…… 今天,我回来了 不是衣锦还乡 3 但是 我回来 我有喜悦 弟弟在码头的栅栏外 向轮船上的我 跳跃着 招手欢呼……...
距离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距离 我的诗同志! 今天, 你想到了什么? 我刚从街上来, 我发现街上: 没有红红绿绿的标语, 没有满街筒子旗帜, 没有向广场集合的队伍…… 今天,. 我想到了 距离! 想到了: 节日与节日的距离! 想到了 诗人与国家的距离! …… 呵! 距离! 距离! 距离! 我的诗同志! 为了消灭这种距离! 我们要加紧构筑 民主的大桥。 一九四七诗人节,开封。 〔来源〕青勃诗集《鼓声》,工作诗丛,文化工作社1950年出版
灰色的城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灰色的城 我来自一座 灰色的城: 没有闪电 没有响雷 那座城 有凝结的灰色的天空 没有歌唱 没有喜悦 那座城的人民 灰色的心 弹丸一样沉重 那座城 有交插的十字铁路 东奔北驰的火车上 装运着 灰色的 押赴前线的兵队 …… 是灰色的山 那座灰色的城 压在人民的胸膛上 谋杀了舒畅的呼吸 但是 火. 在地下燃烧 一九四七,郑州。 〔来源〕青勃诗集《鼓声》,工作诗丛,文化工作社1950年出版
灯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灯 在黑暗所统治的土地上 我燃烧着血液 夜色很浓 但我要放光. 在燃烧里 我的脸色慢慢焦黄 但我要放光 被蒙蔽人民眼睛的统治者 扑灭 或者烧干了血液死亡 都好,我都愉快 我要放光!我要放光 我要放光 从生到死 再短促 短促得像秒针的一步跃进 我都要为人民照亮 一九四六,郑州。 〔来源〕青勃诗集《鼓声》,工作诗丛,文化工作社1950年出版
童话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童话 风和火 风用冰凉的大手 狂敲着窗子 屋子里 红色的火苗 毫不答理 恼怒的风 把雪扬进来 但火并没有被扑灭 气的风在窗外 只是干跺脚 火,发出倔强的笑 雪和麦苗 冬天要消灭大地上 所有的绿色 于是 雪便飘落在麦苗上 雪的任务是痛苦的 冬天要他 把麦苗同阳光隔离 使麦苗同落叶的命运一样悲哀 但雪有一颗洁白的心 雪默默的流泪了 没有雨水的季节 麦苗吸取着 雪的眼泪 在严寒的日子 结实的生长起来 煤炭和太阳 忙坏了的太阳 原来打算睡一觉的 但煤炭这一对 黑心的兄弟 被钱收买了 没钱的人家 冷的打哆嗦 冷的牙敲着牙 冷的手脚都肿了 冷的血液都冻结了 太阳的...
冬天的林子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冬天的林子 弹琴的鸟 向南方展翅飞走了 连虫蚁都躲到洞穴里 冬天的林子 寂寞的打起盹来 冻得两筒鼻涕滴垂到黑紫嘴唇上 拾柴草的孩子 把破旧的竹篮套在头顶 双手伸藏在脏得发亮的衣袖里 一颠一跛的走进树林 他拾起被风劈折的粗树枝子 敲击着每一棵树 冬天的林子 从梦里突然惊醒 以为又是寒风来搜刮了 于是,冬天的林子 看见拾柴草的孩子 仰起来的通红的脸颊 看见孩子滚圆的闪光的 期待的眼珠 看见孩子像树的身子一样 冻裂的黑手…… 冬天的林子 为新结识了一个朋友而欢欣 冬天的林子 把稀疏的黄叶飘撒下来 把细弱的枯枝扔下 给了拾柴草的孩子 满篮子丰富的礼物 拾...
愤怒的声音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愤怒的声音 指头肚又痛又痒 风把半个心都吹凉了 写一个条子 请把上两月的工钱发给吧 我们不接受「怜悯」 我们绝对不低三下四的去乞讨 只是请你们把早应发给的工钱 发给我们 但是,没有下文 我们的眼睛没有瞎 我们看见漂亮的冬装 已经穿到你们身上了 我们不相信 在你们的眼睛里 会看不见 我们依旧穿着夏天的衣裳 我们在冷风里打哆嗦 我们的汗水 不能白流 我们的劳力 不能白费 我们不能看着你们 把钱抓得那么紧 让钱生儿子生孙子 让钱维持你们花天酒地的生活. 我们不作声…… 我们不能整天为吃为穿愁眉苦脸 我们不能没有愤怒 我们不能乖乖的. 白叫你们榨取 一九...
小城夜记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小城夜记 夜 到处都是岗 到处都是枪和刺刀 ——站住? 口令! ——他妈的!…… 到处都是粗鲁的叫喊 虽然我的口袋里 装着国民身份证 我的胸前 悬挂着一枚证章 我的口音 和这小城是这么谐和 (小毛孩子的时候 我在这城市的浮土上打过滚) 而今天 这小城好像不再是我的家乡 这小城好像没有开过庆祝胜利大会 这小城 不再使我感到温暖…… 夜 我孤独,苦恼,不安 打小黑巷子里摸索着穿过 拐回到我的小小的房间 关闭好门 捻亮灯火 默默的读起一本 换了封面的书 我遥念远方 那座受难的人民的城 1946年10月
给参议员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给参议员 人民的代表 多光荣的旗号呵 开会 不是登台玩票 把我们的本色 袒露出来 颂扬政府 不是我们的责任 我们集合 是为了纠正 它错乱了的脚步 请贪污的 滚下舞台 自人民中间 不要把受难的兄弟们 同粗布鞋子 一起扔在荒凉的田野 为了抢作人民的代表 山珍海味 用大卡车送礼 为了几捆纸币 便装聋作哑 都是我们的耻辱 我们 是人民和政治 握手的桥 我们 要使衰老的国度新生 飞翔于民主的蓝天下 享受太阳的温暖
思想,有翅膀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思想,有翅膀 不吞食毒药 在受折磨的日子里 停止呼吸 不接受乌纱帽 向踩在头上的人 弯腰 不唉声叹气 在泥泞的夜路上 跌倒了,就不再爬起来 不扔枪溃散 在顽敌面前 丧失信念打哆嗦 不伸手下跪 向吸血者 乞求怜悯…… 思想 有翅膀 透过阴霾的天空 看见蓝天的 不受欺骗
牛·马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牛·马 背 不驮漂亮的马鞍 背 要架起开荒的犁耙 甘心在人民的土地上 当一头老黄牛 不做被别人 骑在屁股底下的马
梦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梦 曾经是雪灌溉的土地 现在结满了鲜红的果实 曾经是刀枪相对的仇敌 现在拥抱在一起 快乐的流泪 曾经是哭泣的国度 现在到处响亮着愉快的笑声 曾经是冻结的河流 现在波浪拥挤着 流向辽阔的大海 曾经是深深的陷落 现在同朝阳一样升腾起来 曾经是一条腿迈入坟墓的人 现在以泼壮的生命 自新的起点向前跃进
城外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城外 一阵“鸡爪鸡爪”的鸟叫 吵醒了大阳 大阳一掀被子 天就大亮了 大清早 我从爱睡懒觉的街市出来 走向城外 城外 到处都是低矮的小土屋和草棚子 到处都是潮湿的窑洞 连破毁了的防空洞里 都住了人 住在这里的人 每天,天刚刚发亮 就揉搓着红眼爬起来 壮年汉子架起洋车走了 推着独轮车走了 挑着担子走了 有的拍拍屁股 光杆一条身子 去拍卖劳力 妇女和孩子们 在田野散开 挖野菜,拾柴草 向车站集合 捡煤渣,卖茶和洗脸水 他们的饭食没有菜 他们旳衣服上满是补绽 他们的日子里没有笑 他们的脸苍白而愁苦 他们在自己的土地上活着 像小贼停在人家的院子里胆颤心跳 他们满...
百姓访问记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百姓访问记 王大娘的话 刚刚马保长 又跑到院子里来发皮气 还不又是催差事 说上头要啥 ——加紧冬防 胡同口要摊钱按木栅门 黑洞半夜 得出人站岗…… 快到年节了 狗急跳墙 年里头本就好挨偷 可这日子 跟爽独木桥一样难过 老这样下去 怕大家伙 全得变成小毛贼子 李二嫂的话 煤、面、油、盐 都是按着翅膀的鸟 逮不住 一个比一个 扑腾的高 年头再不平稳 老百姓的灶火里 还会冒烟? 别看他们 站的高叫的响 装的满像个人样 俺看这杀人不眨眼 好动刀动枪的 巴不得老百姓 胳臂腿都挺直了…… 一九四六年,河南。
叩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叩 千万双手 叩敲着门环 叫声汇成大海的浪涛 向紧闭的门冲激 历史要打这里通过 闪开路吧 门能挡住什么呢 而且:你看那墙 就要倒坍 人民越来越多 紧闭的门外 人民的愤怒 一秒钟比一秒钟高扬 人民的力量 一秒钟比一秒钟壮大 等他们 在门外爆炸 一片宮殿便会变成旷场 1946年5月11日
我是来访问春天的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我是来访问春天的 走在松软的泥土上 我听到春天在田野 呼唤我的声音 于是 从阴暗的小土屋出来 我走向田野 呵!你从乡村来的小灰驴 你赶脚的小兄弟 我没有钱做你们的客人 我沿着一条 刚醒来的小河沟散步 我想唱歌 靠河沟的麦苗绿油油 我正想舒服的躺下 吐一口气 跟前突然跑过来带枪的人 他问我是干什么的 他要盘查……- 我说: 我是来访问春天的 我是这土地上的一个主人 他们盯着我蓬乱的长发 是那么凶 他们不放我走…… 这不是自己的国土吗 呵!春天 我为什么不能走近你 一九四六年春,郑州。
子弹·射击不倒歌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子弹·射击不倒歌 没有普希金宫 没有玛雅可夫斯基广场 我们是只有屈原的汨罗江 和闻一多的昆明的国度…… 不! 艾青站在绿了的山坡上 歌唱劳动英雄 田间在人民的城市 把大鼓擂响 写“画梦录”的何其芳 也在唱“夜歌”啦 …… 江水被诗人奔腾的热血 鼓起群浪…… 子弹 射击不倒歌 1946诗人节
拥抱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拥抱 拥抱冻结的冰块 要它溶解 拥抱严冬 暖出春天来 拥抱被污辱与被损害的 用身体挡住 刺过来的刀尖 抽下来的鞭子 拥抱暴虐的恶魔 像赫尔库莱斯 紧抱住巨人安太乌斯 而把他的筋骨折断 拥抱那脚踏人民的 摔不倒他 就连自己一起 滚到山谷里 1946年
预言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预言 ——悼李公朴闻一多陶行知三先生 受难的人 不能没有旗 被夜踩在脚下的人 不能没有灯 而灯呵 第一盏熄灭了 第二盏熄灭了 第三盏也闭住眼睛 再不能放射光芒 为赶夜路的人民照亮 …… 好凶的风! 但是,风 你用劲的吹吧 灯,不止三盏 不止三万盏 你看 那里的灯 又亮了 像满天繁星 一亮就是一大片 等不到所有的灯 被你完全吹灭 (怕你也没有这本领) 黎明便会到来…… 1946年7月
变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变 起茧的手和落雨一样的汗点 变出地里的粮食 粮食 变大炮 大炮变废墟,变血,变哭泣 变一堆死亡的数目字
号角在哭泣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号角在哭泣 号角 远远的又吹响了 号角 是我的表 整整五年 我被号角唤醒起床 我被号角引入梦境…… 号角是我亲切的友人 于是我沿着城墙的残骸走 我要去看望吹号的人 像去看望一个久别的老朋友 一阵寒冷的晨风刮过 号角的响亮的歌唱 突然变为凄凉的哭泣 我伤心的止步了 呵!这号声 已经不是诗人所歌颂的了 敌人的脖子 早已经缩回去了呀 号角 在哭泣……
中国的早晨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中国的早晨 在痛苦的期待中 三遍鸡叫 宣布了黑夜的溃灭 打开门 浓浊的灰蒙蒙的雾 回漫在中国的早晨……
希望(二)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希望(二) 希望铁路员工 对他们的工作发生爱情 打点的声音 金钟一样的响亮 红旗绿旗 愉快的高扬 希望乘客中间 没有一颗苦涩的心 休假回家也好 或是走向工作岗位 都把歌声和阔笑 从窗口播散 希望火车 给城市消肿 给贫困的乡村 注入新的血液 沿站走下来各部门的突击员 撒下来书报杂志 燃料、粮食、布匹…… 需要什么 火车都能丰富的给予 希望掉在民主世界后面的祖国 乘坐在吞够了煤喝够了水的火车上 火车向前吼叫着赶几个世纪…… 一九四六年,河南。
希望(一)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希望(一) 你羡慕 牧羊的生活 牧羊的孩子 羨慕你 我希望 牧羊的孩子得到温饱 你的生活变得有意义 大家都是新世界的兄弟 1946年,郑州
八月的田野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八月的田野 从甜睡里仰起脸来的太阳 用他温柔的舌尖 舐着八月的田野 袋鼠似的玉蜀黍 小肚子怀着鲜嫩的玉米棒 玉米棒的头顶 长着发亮的紫红色的缨须…… 她翘起前脚欢迎太阳 高粱,脚尖着地 把身子耸的比谁都细都长 摊伸出来嫩绿的手掌 他要抚摸太阳的黄金胡子 芝麻,多产的母亲 茎上爬满了结实的孩子 那些刚刚诞生的 都噙着奶头花 这粉白透红的花 滴泻着乳香 老韭菜都笔直的举起 白色的小拳头 他们欢呼太阳万岁 把喉咙都唤哑了 矮胖的南瓜 预备好了大朵大朵的粉黄花 她要把花朵献给太阳 把花插在太阳的衣襟上 早熟的紫茄子 快活的在软枝上打滴流 小花小叶的辣椒 ...
这边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这边 一 城市里的狗 对它的主子真忠实: 一把打不湿地皮的雨点 一股扬不起尘土的小风 一片轻轻飙落的树叶…… 连昆虫爬动 小草扭扭身子 都会惹起它 一阵吠叫 二 这边 乡村里: 没有人烟 没有房屋 没有草 没有树…… 逼着要粮食、差款、草料的“公事” 像十冬腊月雪花落 1946年9月
大街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大街 繁华的市区 大街 专会向钱袋点头 陪笑脸 扮出使人肉麻的殷勤 对于贫困的人民 他皱着眉头和鼻子 板着一幅冰冷的脸孔 像被抓走了儿子的 母亲眼睛里的 森严的衙门 用警察手里的棒子 用阔太太们的三寸舌头 用官长经理们的脚尖 用衔过来闯过去的市虎…… 大街捉弄我们 欺侮我们 杀害我们 我们需要人民的大街 需要不是吸血鬼 不是剥削者 不是有钱有势的人们的供应部 而是人民是主人的大街 我们需要 我们老百姓 要什么可以拿走什么的大街 我们需要宽阔的 我们老百姓可以自由的走来走去的大街 你 被抓在半官半商的黑手里的大街呀 你 繁华的市区 呸! 一九四六,一,三...
向我的牛说话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向我的牛说话 多吃一点 我的牛 吃个鼓肚饱呀 这河岸上的野草 是没有人给咱要钱的 快点吃吧!老牛 不要看那远处 披着晨雾的山 或侧耳听那 布鲁布鲁流响的河水 让我为你赶走 落在你眼角上的大苍蝇 在你背上,肚子上 飞起来又落下去的大苍蝇 你知道 硬邦邦的土地 正等着咱们翻松 种子下晚了 哪还有咱过的日子 呵!你叫起来了 你是怨恨收获的不是耕种的人 流汗的还是免不了流泪吗 本来,你跟我作伴的日子不短了 你最清楚我那一连串 受难的故事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但是,听我说 过去的日子 让它滚开吧 往后 你有觗角我有镰 我们要紧紧的连结在一起 呵!你的头又抬...
草舍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草舍 依靠着街道树 一个老妇人 双手托着一双皮鞋 ——赔钱卖啦! 九成新! 那些土头土脑的 来着乡下的弟兄们 同样挨着生活的抽打 他们只以贪馋的眼睛 瞟着那鞋子 而那些富足的先生们 从不向这双皮鞋看一眼…… 夜的街市 人慢慢稀少了 依靠着街道树的老妇人 失望,苦痛,疲倦 她坐下来 轻轻的抚摸着那鞋子 又用松树皮样干裂的手 抚摸着树 结实的树…… 望一眼街道树 浓密的丝发 她的眼角涌出泪水 一棵坚强的生命的树 一个多亲切的影子呵 从她眼前幌过 那是她和孩子 生活的柱子呀 但是 她的丈夫 那棵坚强的生命的树 为了田地 为了田地的主子 在他奴隶的道路上 被过...
村的儿子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村的儿子 不能走进自家的果树园 去摘两挑鲜美的果实 不能跑到自家的田地里 去砍割结的饱饱满满的庄稼 逃亡到城市里的村的儿子 便再不迈不出这城市的圏子 啊!我的老黄牛,现在 怕连你躲藏在人家牙缝里的肉丝 也早被剔出来了…… 我的小小的果树园 我的二亩高梁和半亩落花生地 我不怪他们又结出了果实 (虽然,我己经远远的离开了你们) 但是,为什么一跑到城市里来 便突然对我疏远了 啊!我知道:我的口袋是空的 我是从芝麻杆上被敲下来的一粒芝麻 我是被剥掉了皮的一颗落花生 在这城市的大油坊里 我被榨干了油滴…… 一九四五年,郑州。
雨季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雨季 1 没有一片好阳光 没有一丝新鲜空气 没有一股吹着口哨的风 我这间古庙改成的小屋 是一个破棺材 埋葬在雨季 没有休止的泪水里 泪水滴穿了棺材盖 棺材里长满了绿霉 我吗? 我只能把眼珠对着潮湿的书页 我只能在稿纸上摇着淌汗的笔 我只能把身子豳过来转过去 只能把想像按上翅膀向蓝天飞 我是被装在棺材里 手脚一齐擂打着棺材板 一个急燥的活死人 我想一下跳上太阳的掌心 2 在雨季 没有休止的泪水里 我作了一个梦 我梦见 哭泣的力量 受难的老百姓的眼泪 江河一样的在泛滥 它把用穷人的骨头当钢骨 用穷人的血肉当水泥 用穷人劳苦的手建造的 财主们的高楼大厦 冲垮...
最后的杰作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最后的杰作 在古老的城墙脚下 有一条窄狭的道路 今天 晴朗的早晨 我从这条路上走过 今天 晴朗的早晨 我为一个孩子的死 心情突然阴暗 我愤怒! 在这路上 我看见 被砍掉了两只胳臂 被砍掉了半个脸面 一个孩子的 血淋淋的尸体 绿头苍蝇 落满了!落满了 碰撞着 死死的在烂肉上叮着 发出嗡嗡的声音 野狗 在这里 更显得威风 一根骨头 都嚼得那么贪馋 …… 除掉狗和苍蝇 这里没有一点声音 呵!一个鲜嫩的芽 就这样 被罪恶的社会的铁蹄 踩烂了 你孩子的母亲呵, 当你忍受了 临产的阵痛 诞生了 你这鲜嫩的小果实 你一定不会料想到 孩子 今天这样凄惨的死了 一...
把窗打开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参考图书·左翼文化->最后的地狱——青勃40年代诗辑 把窗打开 早晨 把窗打开 请黎明的光辉灌满屋子 请清泉一样新鲜的空气流进来 早晨 把窗打开 请窗给我一个新的生命 请窗给我一个新的世界 把窗打开 早晨 把窗打开 向黎明鸟欢呼早安 向太阳欢呼早安 向开放的花草欢呼早安 向泼壮的庄稼欢呼早安 向大清早就开始劳动的工人农人欢呼早安 向从木栅栏里解放出来的牛羊欢呼早安 向日日夜夜不停的奔流的河水欢呼早安 向在昨夜流了河水那么多眼泪的受难的兄弟欢呼早安 把窗打开 从窗口跳出去 走向街市!走向田野!走向人民中间 一九四五,七月,汉中。 〔来源〕青勃诗集《鼓声》,工作诗丛,文化工作社1950年出版